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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6 14:15:27

前言:

  享譽國際的大導演終於在伸展台上找到他日思夜想的女伶了,  
  但他壓根沒想到——  
  這名身材高、感官驚艷、氣質不凡的女子  
  竟然有嚴重的男性恐懼症、選擇性的自閉傾向  
  而且還有看人就躲、躲不了就吐的生理反應……  
  嘖!實在詭異得教人發毛  
  偏偏心目中理想的女主角就是這麼嗆。  
  嘻!既有了非她莫屬的體認,  
  那不如先行展開一套性情改造的魔鬼計畫……


第一章

  輕柔的音樂,洵麗的燈光,模特兒一個個走上伸展台,衣裙飄飄姿態曼妙,盡責地  展示著明年的春夏新裝。由於設計師知名度極高,再加上媒體大肆報導,發表會現場座  無虛席,讚歎聲更是不絕於耳。  

  "那件洋裝好漂亮喔,不曉得有沒有我的尺寸。"  

  "有也貴得嚇人,你買得起嗎﹖"  

  "那套褲袋真別緻,沒想到這麼簡單的線條穿在身上會這麼美。"  

  "人家是模特兒耶,披塊破布都美,跟我們是不同的。"  

  就像置身於一群鴨子之中,長岡皇子耳邊不斷響起的類興奮及潑冷水的討論聲,搞  得他愈來愈不耐煩,一邊揉著疼痛的太陽穴,一邊狠狠瞪了身旁的人一眼。  

  "我們究竟在這裡做什麼﹖"他咬牙問道。  

  坐在他身旁的斯文男子推了推眼鏡,苦笑著回答:"來捧場啊,你坐在貴賓席裡又  皺眉又打呵欠的,讓朔知道了很不妙的。"  

  "要我坐在這兒看女人走過來又走過去,我沒睡著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是因為音樂太吵了,你睡不著吧﹖"  

  "後面那些女人更吵。"長問愈來愈不耐煩。"我究竟得在這兒地方待多久﹖昨晚  喝多了,腦袋瓜裡像有魔鬼軍團在踢正步。"  

  "耐心點,就當是選角嘛。"宋緯濂,也就是斯文男子這麼說。  

  "選角﹖"長岡聞言揚起眉。"你在說什麼啊﹖"  

  "你不是為了找女主角才到台灣來的嗎﹖用點心思瞧瞧台上那些模特兒,說不定裡  頭有你在演藝界遍尋不著的寶呢。"  

  長岡一聽嗤之以鼻:"你知道我要什麼樣的女主角嗎﹖不是有好臉蛋、好身材就可  以了,我希望的是……"他話說了一半就沒了聲音,眼睛盯著伸展台上的某處,彷彿被  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宋緯濂見狀也往台上瞧了瞧,卻無法藉由他的視線找出令他目不轉睛的原因。  

  "怎麼了﹖你正說到你希望中的女主角。"他微笑著提醒長岡皇子。  

  "那個女人──"長岡未將視線拉回,指著台上一位模特兒對他說:"就是她,穿  米白色無袖洋裝那個,我要她做這部電影的女主角。"  

  宋緯濂再次看向伸展台,目標物已經轉身折返,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台後,致使他並  未一窺這模特兒的全貌,使看見她織瘦的背影。  

  她一消失,原本便已不耐到極點的長岡皇子更是對這服裝發表會完全失去興致,拉  著宋緯濂就說:"走﹗咱們找朔去,要他把那女的給我。"  

  還是這麼狂放傲慢,宋緯濂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搖頭。  

  "稍安勿躁。那模特兒應該還會上場,你不如再觀察觀察,等秀結束了再去找朔。  "他勸道。  

  "她還會再上場﹖"長岡皇子問,眼裡首次閃著興味。  

  "會吧。"  

  "那就聽你的,等等你也仔細瞧瞧她,我的眼光絕對錯不了。"  

  宋緯濂看了看他,微笑問:"驚鴻一瞥就能看出她是你要的人﹖"  

  長岡皇子點頭:"至少外表很相符。"  

  "你方纔還說外表並不重要。"  

  "外表是最基本的。"長岡毫不在意地回答。  

  "那麼演技呢﹖如果她根本不會演戲該怎麼辦﹖"  

  "嚴格訓練了。"  

  他說著又將視線拉回伸展台上。終於認真地觀看這場服裝秀,雖然他的注意力其實  並未集中在那一款款設計高雅、剪裁細膩的服裝上。  

  然而,一直到最後那名女子都未再踏上伸展台,長岡皇子稍稍好轉的情緒又在服裝  秀結束時降到最低點。  

  §§§§§§§§§長岡皇子在電影界的地位正如高崎朔在服裝界。一個是狂傲自  我的新銳導演,一個是看似隨和其實個性怪異的服裝設計師,雖然兩人背後都有家族留  下的龐大財產,他們卻憑藉著其獨特的見解及方法將興趣和事業結合,並將之推向高峰  。  

  這兩人是在美國留學時認識的,曾經一塊修讀企業管理等商業課程,之後長岡皇子  往電影方面發展,高崎朔則赴法國待了兩年,再回到台灣時已擁有自創的品牌,在台灣  服裝界括起一股旋風。  

  這兩人雖然因為類似的身世背景而經常同進同出,可別以為就能在他們身上看見什  麼好友間的融洽情誼,因為個性傲慢怪異,彼此說起話來總是攻擊嘲諷居多,而宋緯濂  之所以熊和這兩位難纏的校友維持多年友誼,完全是倚靠他超強的耐性和極佳的風度修  養。  

  就好比此時.在後台的休息室裡,長岡皇子冷著張臉,高崎朔的神色也好不了多少  ,兩人為了個模特兒爭執著,而有膽子居中勸說的也只有宋緯濂了。  

  "有話慢慢說,有話慢慢說嘛。"  

  長岡皇子轉頭看了宋緯濂一眼,彷彿他說了什麼傻話似的。  

  "跟他借個人都不肯,還有什麼好說的。"他咬牙道。  

  "我說了不借嗎﹖你總得給我個名字,這場秀模特兒有一、二十個,我怎麼知道你  中意的是哪一個﹖"懶洋洋坐在大椅上,一雙長腿擱上桌子的正是高崎朔。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你又沒有為她們戴上名牌﹗"長岡皇子不耐嚷道。  

  "那就無能為力了,"高崎朔雙手一攤。"總不能傚法唐伯虎點秋香,要她們列隊  讓你一個個挑。"  

  "為什麼不行﹖"長岡皇子更為生氣。  

  "那麼霸道的事我怎麼做的出來﹖"高崎朔轉頭對宋緯濂道:"這傢伙還以為自己  其是王子殿下呢﹗"  

  "你──"長岡皇子掄起拳頭就要往高崎朔衝去,幸而見過大風大浪的宋緯濂使勁  將他一把抱住。  

  "冷靜點,殿下。你有求於朔,態度至少該溫和些啊。"宋緯濂說完轉向高崎朔要  求道:"還有你,朔。你明知道殿下的脾氣遺愛逗他,想整死我啊﹖"  

  "是他自己態度不佳。"高崎朔挑高了眉說。  

  "何不坐下來好好談﹖"於是宋緯濂開始勸說長岡皇子。"你遠從美國回到台灣,  花了一整個月的時間還未找到你要的女主角,現在好不容易有點眉目了,你也不想搞砸  了吧﹖"  

  不愧是調解高手宋緯濂,長岡皇子終於勉強壓下了怒氣,並在高崎朔對面找了張椅  子坐下。  

  "拜託,讓我見見那個女的。"長岡難得低聲下氣。  

  高崎朔扯扯嘴角道:"拜託﹖我沒聽錯吧﹖"  

  "我也拜託你,朔。"宋緯濂苦著臉,明顯是拜託他別再挑起事端。  

  高崎朔忍住笑,想想他也玩夠了,這才點點頭道:"找我要人,總得描述一下那人  長什麼模樣吧﹖"  

  "她是東方人,頭髮很黑很長,個子和其它模特兒比起來並不高。"  

  "臉呢﹖我問的是她長什麼樣子。"  

  "她的臉被長髮遮去了大半,根本看不清楚。"  

  聽見長岡皇子這麼說,宋緯濂瞪大了雙眼。  

  "你看見一頭長髮就知道她是你理想中的女主角﹖"他錯愕地問。  

  "是味道,她有我找尋的那種味道。"長岡則這麼反駁。  

  "你是狗嗎﹖靠味道找人。"高崎朔揚起嘴角。"一頭長髮,沒有臉,好像要我找  個女鬼似的,不過我大概知道你說的是誰了。"  

  長岡聞言非常興奮,宋緯濂則懷疑地推了推眼鏡問:"不會吧﹖這麼點線索就能找  到人﹖"  

  "線索雖少卻直接命中紅心。"高崎朔微笑道:"在走這場秀的模特兒裡,東方人  佔絕大多數,但有一頭長髮,又非要被散著那頭長髮走秀的,大概就只有一個人了。"  

  "她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我才能見她﹖"尋找多時的女主角或許就在眼前,長岡  皇子難掩興奮神色,和他一比,其它兩人就顯得略有保留。  

  "她叫紫兒。"高崎朔起身走到窗前,半晌後才又開口:"要不要考慮其它人選﹖  關於女主角的事。"  

  長岡聳起眉,納悶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她不適合。"高崎朔轉身。"如果我這麼說,你會放棄她另尋他人嗎﹖"  

  "沒見過她之前我是不會死心的。"  

  高崎朔聞言歎息。  

  "果然,你想做的事旁人根本阻止不了。"他走回桌前,為了個名字和電話號碼遞  給長岡皇子。"那女孩並不是職業模特兒,我和她也不過在排練時見過幾次面。有關她  的事你可以打電話找這個人,我能幫你的就是這樣了。"  

  §§§§§§§§§看著手中寫著姓名和電話號碼的紙條,長岡皇子的心猛烈地跳  動著,他甚至還沒仔細看過她呢,這麼興奮實在有些荒謬。  

  預計在明年初開拍的戲是他整整計畫籌備了一整年的作品,自己為的劇本,自己找  的班底,什麼都弄妥了,獨獨女主角一直無法定案。從美國找到了台灣,女主角的設定  也由西方人一改為東方女性,這麼忙碌地找了幾個月,就是沒有適當的人選。  

  他對這齣戲可以說是傾盡心力,任何的不完美他都不能接受,所以他無法隨便找個  女星來飾演這個角色,這齣戲才會這麼一拖再拖,遲遲無法開拍。  

  而這是第一次,幾個月來他腦中首次出現"就是她"的聲音,他會激動也是情有可  原。如果不是時間晚了,他會立刻撥紙條上的電話號碼,問明住址後拉著宋緯濂直接過  去拜訪。  

  "打消那個念頭吧,殿下。這麼晚還上門打擾﹐人家可不會給你好臉色看。"  

  宋緯濂在一旁說道,顯然是將他看了個透徹。  

  "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長岡星子白了他一眼。"明天我會聯絡這個叫薛靜文  的,如果和她約好了時間,你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宋緯濂蹙眉。  

  "我﹖有必要嗎﹖"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啊。  

  "有空的話就一塊去吧,你說起話來比我中聽。"  

  "只是個女人嘛,讓她瞧瞧你的臉應該就能搞定。當然,你說話得客氣點。"  

  "就是怕做不到才要你陪,我這個人是不懂什麼叫客氣的。"  

  宋緯濂站出微笑。  

  "看來這齣戲對你而言真的非常重要。"  

  長岡皇子揚了揚眉。  

  "廢話一堆,究竟陪是不陪﹖"  

  "殿下有令,豈敢不從﹖"宋緯濂輕歎,腦中則思索著手邊正在處理的幾件訴訟案  子該交代誰去辦。  

  "如果你很忙的話……"  

  "還好啦。"宋緯濂苦笑道,再怎麼忙他也無法放心讓這傢伙自個兒行動,以他的  名氣和脾氣,萬一什麼時候克制不住鬧出了事情,他的事務所只怕要更忙了。  

  長岡皇子終於也露出笑容。  

  "謝了,事成之後一塊回美國吧,我會善盡地主之責,好好招待你的。"  

  到美國去﹖別開玩笑了。他哪來那麼多美國時間﹖這話宋緯濂自然沒說出口,只是  笑著點頭,領著這位享譽國際的大導演朝停車處走去。  

  §§§§§§§§§刺耳的門鈴聲像永無止境似的,響的薛靜文頭都疼了,抱忱頭  、蓋被子都沒有用,擾人清夢的聲響依舊不停,終於她忍無可忍了,低吼一聲坐了起來  。  

  鈴聲持續響著,薛靜文掙扎著爬下床,裡著紗布的右腳卻在此時不小心撞上旁邊的  桌腳,疼得她齜牙咧嘴、眼眶含淚。  

  "可惡﹗等會非要宰了門外那個不懂何謂放棄的冒失鬼。"  

  她喃喃咒罵,跛著腳來到客廳,在開門前忽然想起來了。稍早﹐在她被門鈴聲吵醒  前也曾被電話鈴聲吵醒,是不是在半夢半醒中答應了誰到家裡來呢﹖薛靜文逐漸清醒了  ,也慢慢記起那通電話的內容,那男人自稱是高崎朔的好友,說是有一些關於紫兒的事  想請教她。  

  又來了,又來了。  

  薛靜文皺起眉,擱在門把上的手也縮了回來。  

  總是有這樣的人,見了紫兒的美貌便緊追不捨﹐這年頭難道就沒重視內在勝於外表  的男人嗎﹖薛靜文厭惡地蹙起眉,雖說外頭的人"應該"是經過她同意才上門拜訪的﹐  此刻她卻十足地後悔了,不想開門讓他進來。  

  猶豫不決的薛靜文雙手抱胸站在門前,門鈴卻催促似的響個不停﹐令她一雙柳眉愈  挑愈高,神情也愈加不耐。  

  終於她打定了主意,找出個隨身聽放入口袋並戴上耳機,接著又上浴室找了個水桶  裝滿了水,然後她哼著歌回到大瞧,賊賊笑了笑後拉開大門將水朝外潑。  

  預期中的驚呼聲響起,還夾雜著咒罵,而薛靜文正忙著忍住笑意並裝出一臉錯愕,  所以沒有餘力去注意對方在罵人時究竟選用了哪些詞彙。  

  她讓自己的嘴大張了近十秒,如此才能充分顯示她受到了驚嚇,也就在這時候薛靜  文知道自己一桶水潑濕了兩個人,樂得她幾乎要爆笑出聲,努力忍了下來,淚水卻又在  眼眶打轉,隨時都會掉下來的可能。  

  這下子沒辦法,只好再誇張點了。  

  薛靜文手撫著胸後退了一大步,眼裡噙著淚,神情像見了鬼一般。  

  "你──你們是什麼人﹖躲在人家門前鬼鬼祟祟的。"所謂做賊的喊抓賊,先聲奪  人最能粉飾自己的過失,並且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唉。這方法她經常用,很有效的。  

  看著眼前衣服、頭髮不斷滴水的兩個人﹐薛靜文咳了幾聲憋住笑,還不忘以責難又  略帶畏縮的眼光看向他們﹔再這麼訓練個幾年,她覺得自己很有機會挑戰金馬獎最佳女  主角。  

  如果她沒有死於內傷的話。  

  這是什麼情況﹖按了半天的門鈴,好不容易有了動靜,誰想得到門一開迎面而來的  居然是一桶水﹖回過神來的宋緯濂摘下眼鏡,想找個東西擦拭,卻發現連口袋裡的手帕  都濕得能扭出水來,只得將它甩了甩又戴回臉上。  

  去掉了眼鏡上大部分的水珠,宋緯濂的視力也恢復了百分之七十,這時候他看見了  身旁長岡皇子握拳的手,忙拉了拉他:"別發火,殿下,我們有求於人,有求於人啊。  "宋緯濂低聲提醒他,在面對薛靜文時則熟練地露出笑容。  

  "抱歉嚇著你了,但我們──"他說著忽然注意到薛靜文戴著耳機,於是指了指耳  朵示意她取下。"因為這個你才沒有聽見門鈴聲嗎﹖"  

  "啊,大概是吧。"薛靜文將耳機塞入睡衣口袋。"我一直在聽音樂。"其實隨身  轉裡連電池都沒有裝。  

  "是嗎﹖"宋緯濂點點頭。"你是薛小姐沒錯吧﹖"  

  "我是薛靜文,你們是──"她瞇起眼睛繼續裝傻。  

  "我以為薛小姐同意我們過來拜訪,稍早在電話裡你是這麼說的。"宋緯濂提醒她  。  

  "啊﹗啊﹗"薛靜文連啊了兩聲,當然還得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記得,我記  得,我們約好了的。大概是我邊聽音樂邊做事,忘了時間,實在不好意思。"  

  "哪裡。"雖然從她臉上看不出半點歉意,宋緯濂還是禮貌地說,並不忘拉拉長岡  皇子的衣角要他保持冷靜。  

  "更不好意思的是弄濕了你們的衣服,不過那水不很髒的,只擦過一次地而已。"  薛靜文按著說。  

  宋緯濂使勁拉住長岡皇子,仍微笑著對她說:"可以進去談嗎﹖方便的話想跟薛小  姐借兩條毛巾。"  

  "當然可以,請進。"薛靜文也為出璀璨的笑容。  

  就這樣,長岡皇子和宋緯濂終於進入薛靜文的住處,此時已是正午了。  

  "對了,兩位午餐想吃些什麼﹖"薛靜文將毛巾遞給宋緯濂時間。"冰箱裡還有點  剩飯、剩菜可以炒飯,吃不慣的話也可以打電話叫披薩……"  

  薛靜文話說了一半就被宋緯濂拉至一旁。  

  "薛小姐。"他壓低了聲音。  

  "嗯﹖"她不解地看向他。  

  "這麼說有些失禮,不過你還是不要激怒他比較好,"宋緯濂看了看正在一邊擦頭  發的長岡皇子。"我這朋友脾氣不太好,而我不是每次都能拉住他的。"  

  "你這是在威脅我﹖"薛靜文瞇起眼睛。  

  "不,當然不是。"宋緯濂忙否認。  

  "聽起來倒很像。"  

  宋緯濂搖搖頭:"擅長威脅的是殿下不是我。"他又看向長岡皇子。  

  "殿下﹖"薛靜文聳起眉。"好誇張的稱謂,難不成那傢伙是個王子﹖"  

  "稱呼他殿下是名字的關係,不過他在很多方面也著實像個王子。"宋緯濂微笑。  "現在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嗎﹖正如在電話裡所說,我這位朋友有些問題想請教薛小  姐。"  

  "紫兒的事嗎﹖"  

  "紫兒﹖是那位模特兒的名字﹖"  

  薛靜文沒有回答他,逕自向長岡皇子走去。  

  "是你在找紫兒﹖"她問,順便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嗯,很不錯,不管是臉蛋還是體格,都是有史以來最棒的,薛靜文得到這樣的結論  。  

  不過再怎麼出眾的外表也沒有用,在紫兒看來都是一樣的。  

  "想追紫兒的話,還是放棄比較好喔。"一如往常,薛靜文提出忠告。"紫兒的個  性詭異,如果你是愛上了她那張臉,不出兩天就會分手的,還不如不要開始的好。"她  說著聳聳肩雙手一攤。"無所謂,你大可以把我的話當屁.但很快,或許只要半天,你  就會知道我所言不假,我向來都是很誠心提出警告的。"  

  正在擦拭頭髮的長岡皇子停了下來,他和宋緯濂互看了一眼,不知道在聽了這麼一  番嚴正的"警告"後,該如何說出兩人的真正來意。  

  最後是長岡皇子自己開口說出此次前來的目的,沒想到反而引起薛靜文更大的反彈  。  

  "演戲﹗﹖"她幾乎是尖叫著由沙發上彈起。"紫兒嗎﹖你們是開玩笑的吧﹖"  

  待長岡皇子說明他有多認真後,她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的,抬起受傷的腳跳過來跳過  去,神情十分為難。  

  "不行﹗"她斷然道。"演戲這種事紫兒做不來的。"  

  "關於這點,能否讓我親自跟紫兒小姐討論﹖"長岡皇子問。  

  "不行,不行,這根本用不著討論,紫兒不會答應的。"  

  "和她碰面後我會詳細對她解釋說明。"  

  "你們用不著碰面,我很清楚紫兒會作什麼決定。"  

  "但你畢竟不是她,薛小姐。"  

  薛靜文不耐地揮揮手。  

  "不是我誇口,最瞭解紫兒的就是本小姐我了。"  

  "雖然說得好像跟她感情深厚,但你──"長岡皇子傾身向前。"這或許是她這一  生僅有的一次大好機會,而你卻無所不用其極地替她往外推,這究竟是種什麼樣的感情  呢﹖"  

  "你在暗示什麼﹖"薛靜文挑起眉咬牙問。  

  "是忌妒吧﹖"長岡皇子毫不客氣道。"看起來你似乎不希望她有任何發展自我的  機會。"  

  "殿下﹗"這話顯然過分了﹐宋緯濂皺著眉低喊,但依舊是來不及,薛靜文已經揚  手給了長岡皇子一個巴掌。  

  糟糕,要演出全武行了,宋緯濂長歎,苦著臉趕至兩人中間。  

  "冷靜點,冷靜點啊,兩位。"他盡責地勸說著。  

  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挨女人打,長岡皇子還是面無表情忍了下來,雖然臉上青  筋突起,雙手也緊握成拳,但揍女人這種事他畢竟做不出來。  

  "我想我和薛小姐的談話就到此為止了。"他留下這麼兩句話,抓起方纔脫下來晾  干的外套走出大門,當然,他還留下了宋緯濂。  

  台灣還有比我更苦命的男人嗎﹖宋緯濂又歎息。扶著行動不便的薛靜文坐下。  

  "我代替殿下向你道歉,薛小姐,請你原諒他的口不擇言。"  

  "不原諒﹗絕不原諒﹗"她咬牙切齒,語氣之氣憤教宋緯濂有些錯愕,他看向她,  這才發覺她眼眶含著淚,而她似乎正努力不讓它滑落面頰。  

  很倔的女孩啊,他想。  

  "他憑什麼胡亂猜測我跟紫兒的關係﹖你那野蠻朋友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人家氣得臉都紅了,宋緯濂只得低頭賠罪。  

  "很抱歉,真的非常抱歉。"他說。  

  薛靜文氣呼呼地瞪著桌子,半晌後才微微抬起頭看了看他。  

  "你跟那傢伙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為了他的過錯這麼低聲下氣﹖"她問。  

  "這──"宋緯濂苦笑。"說是孽緣也不為過,但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這樣的  友誼或許不同於你和紫兒小姐,但這就是我們的相處方式,一直都是這樣。"  

  "友誼﹖"薛靜文皺起眉。  

  "嗯。"宋緯濂微笑。"有點怪吧﹖"  

  "你在說什麼啊﹖"她斜眼看他。"紫兒那小笨女可不是我的朋友。"  

  "咦﹖"換宋緯濂皺眉了。  

  "她是我妹妹。"薛靜文歎息後鼓起雙頰。"我是全台灣最苦命的女人。"她喃喃  說。  

第二章

  掛上電話,看著便條紙上的住址,長岡皇子扯了扯嘴角,總算覺得心情好些了。  

  用不著那暴力女的幫忙,他自己也能搞定。  

  昨天,他離開那女人的住處,攔了輛出租車直接回到飯店,從浴室的鏡子裡他清楚  地看見印在臉頰上的手印,之後他以手刀打製了那面鏡子,還打了通電話痛罵了高崎朔  一頓。  

  傍晚宋緯濂來電,告訴他那暴力女是薛紫兒的姊姊,為了他的出言不遜,她這輩子  是絕不會把紫兒的住址告訴他了。  

  宋緯濂建議他過兩天再上門拜訪,等那暴力女氣消了再道個歉,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長岡皇子則是以摔上電話做為回答。  

  要他再去見那女人,他情願解散整個班底,然後撕了劇本吞進肚子裡。  

  他或許想要那個叫紫兒的女人,卻不會為了她而委屈了自己。  

  長岡皇子原是這麼想的,但躺上了床直到夜幕低垂,他發現自己依舊無法放棄,盡  管斷了線索,他還是想見見那女人。  

  在這種兩難的情況下,他看見了報紙上的徵信社廣告,於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撥  了電話,以高額報酬委託他們調查,沒想到這麼快,在二十四小時後就有了響應。  

  台灣的徵信社效率不錯嘛,早該把事情交給他們去辦的。  

  現在薛紫兒的住址正寫在桌上的便條紙上。明天﹐明天他會找個時間親自走一趟,  只要見了面,確定她符合要求,那麼就大功告成了,他立刻就能結束這次的台灣之行.  回美國準備開拍事宜。  

  終於,終於到了這個時刻,雖然還得熬過艱辛的拍攝過程,但他似乎已能看見夢想  成真的瞬間。  

  想到這兒長岡皇子笑了,甚至還輕聲哼起歌來。  

  三天之後,長岡皇子氣呼呼地將徵信社給的,寫有薛紫兒住址的便條紙揉成一口團  進了垃圾桶。  

  她真的住在那兒嗎﹖為什麼他三天裡跑了六趟都找不到人﹖一度還相當讚賞台灣征  信社的辦事效率,現在卻不由要懷疑他們的辦事能力。  

  快有什麼用﹖給的信息要正確才行啊。  

  到頭來他不僅沒見到想見的人,連她是否真住在那裡都無法確定,左鄰右舍對於薛  紫兒這個人似乎一點印象也沒有,這也就是他如此焦躁的最大原因。  

  原以為一切都沒問題了,沒想到根本就是毫無進展,這部片子是受了詛咒嗎﹖他究  竟得花多少的時間在尋找女主角上頭﹖長岡皇子悶悶地坐在沙發上,心想他是否該聽從  宋緯濂的建議,再去拜訪那個暴力女,但這念頭隨即就被他逐出腦中。他再怎麼說也是  個享譽國際的導演,為什麼得對一個甩他耳光的粗暴女人卑躬屈膝﹖他絕對不去,說不  去就不去。  

  因為這個堅持,隔天長岡皇子再次前往那個已經非常熟悉的住址。但是就和前幾回  一樣,不管按幾次門鈴都沒有人應門。  

  出門旅行了嗎﹖不甘心又一次無功而返,長岡皇子並未立即離去,反倒在附近徘徊  著,順道觀察這兒的環境。  

  這裡該是台北郊區吧,搭出租車得花好幾百元,房子不同於市區的高樓大廈,而是  蓋在半山腰的老舊木屋,雖然一出門就是馬路,但畢竟是偏僻了點,怎麼看都不像是年  輕女人的住處。  

  該死,那家徵信社的能力愈來愈教人懷疑了。  

  長岡皇子皺著眉想,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些微的聲響,轉身一看,有人開門走了出來  ,而且竟是那扇不管他怎麼按鈴都無人理會的門。  

  以為沒有人在的屋裡忽然走出個人來,長岡皇子錯愕之餘當然也不忘看清走出那屋  子的是否就是他要找的人。  

  然而他看了又看就是無法確定,身高雖然是挺符合的,但頭戴毛線帽、身穿寬鬆毛  衣的她僅露出半張臉;光憑著他那天在秀場驚鴻一瞥的印象,實在不能斷定她是不是薛  紫兒。  

  她鎖上門就要離去,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多做思考了。於是長岡皇子幾個大步趕了上  去。並開口喚她:"小姐,請問──"  

  他因為對方忽然轉身而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她那雙佈滿懼意的眸子是那麼大、那麼  活,嵌在她小小的臉蛋上,襯著她雪般自晰的肌膚;在這麼近的距離,即使她的帽子和  過長的瀏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她靈秀的美依舊大大震撼了他。  

  她就是薛紫兒,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她散發出獨特的氣息,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  力,和他那天在伸展台下所感覺到的一模一樣。  

  找到了,他終於找到他的女主角了。  

  長岡皇子難掩興奮的心情,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女主角"可就不同了。  

  她雙眼圓睜、臉色蒼白,好像站在她面前的是個魔鬼似的,他往前一步她便後退一  步,他甚至覺得她略缺血色的雙唇正微微顫抖著。  

  他這麼可怕嗎﹖長岡皇子納悶地想,略過他的脾氣不談,女人迎向他的速度簡直可  以用飛蛾撲火來比擬,為何獨獨這女人不同,首次見面就以厭惡、恐懼的眼神看他﹖"  請問你是薛紫兒小姐嗎﹖"長岡皇子開口問,想藉由交談澄清他的疑惑,之後再開始交  涉有關於女主角的事。  

  結果事情並非那麼順利,事實上根本就和他所希望的有天壤之別。當他又向前一步  ,他的女王角卻一連後退了好幾步,不僅如此,她居然捂著嘴逃開,蹲在水溝旁嘔吐了  起來。  

  長岡皇子楞住了,而就在他這麼一發呆、一遲疑的空檔,他的女主角已經逃回屋裡  並鎖上房門。  

  又一次的,任他既敲門又按鈴,甚至扯著嗓門喊,也不見裡頭的人有絲毫動靜。  

  §§§§§§§§§長岡皇子鐵青著臉回到飯店。一進大廳就看見宋緯濂迎了土來  。  

  "我找了你一整個早上。你究竟到哪兒去了﹖"  

  "有事嗎﹖"  

  "至少把行動電話打開啊。"宋緯濂歎息。"有事告訴你,回你房間再談吧。"  

  "為什麼不進我房裡等﹖"長岡皇子領著他朝電梯走去。  

  "進得去才怪了,飯店上上下下防我像防賊似的。"宋緯濂苦笑道:"其實也怪不  得他們,要伺候你這大導演談何容易﹖隨便讓人進你房間,出了什麼差錯誰扛得起﹖我  可以諒解的。"  

  "我會知會一下櫃檯。"  

  "和藹點,"宋緯濂以慣有的慈悲心腸提醒他。  

  電梯在十五樓停了下來,兩人進入長岡皇子包下的高級套房。  

  "住在這麼奢侈的地方好嗎﹖"首次進入此處的宋緯濂打量著房裡奢華的裝潢。"  你在台灣還不知道要待多久,我看還是到我那兒擠一擠,雖然不可能像這裡這麼舒適,  但也過得去了。"  

  "我也沒料到會往台灣停留這麼久。"長岡皇子脫下外套往床上一扔,省下腰打開  冰箱。"想喝什麼﹖"  

  "啤酒就可以了。"宋緯濂回答。  

  長岡皇子取出啤酒遞給他,自己則挑了盒鮮乳,宋緯濂見狀詫異地挑起了眉。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殿下。"  

  "胃有點痛。"長岡皇子打開鮮乳往嘴裡倒。  

  "胃痛﹖是飲食不正常引起的吧﹖你忙歸忙,飯也得按時吃啊。"  

  長岡皇子將鮮乳一飲而盡,空盒子則隨手扔進垃圾桶裡。  

  "是頭痛引起的,我快被那女人氣瘋了。"他說。  

  "頭痛引起的胃痛嗎﹖"宋緯濂的興致愈來愈高了。"那又是什麼引發了你的頭痛  呢﹖殿下。"  

  "薛紫兒。"長岡皇子揉著太陽穴。考慮請服務生替他送點阿司匹林上來。  

  "薛紫兒﹖"宋緯濂眼鏡後瞪大的雙眼顯示他非常驚訝。"你已經找到她了﹖"  

  長岡皇子點頭。  

  "透過一家徵信社。"他答。  

  "這麼說你們碰過面了﹖"  

  "那女人不知道是病了還怎麼的,一見了我就抱著肚子吐。"憶起那一幕的長岡皇  子不由咬牙。  

  宋緯濂聞言大聲呻吟。  

  "糟糕﹗來晚了一步。"  

  "怎麼了﹖"長岡皇子蹙眉問。  

  "我有一些和薛紫兒有關的事要告訴你。"  

  長岡皇子一聽揚起了眉。  

  "是嗎﹖你該不會也找了徵信社去調查吧﹖台灣的徵信社好像不是很行。"  

  "這你用不著擔心,我的消息來源是薛紫兒的姊姊。"  

  "姊姊﹖"長岡皇子倏地站起來,隨即又因頭疼而皺著眉倒回沙發裡。"你指的是  那個暴力女﹖"  

  宋緯濂忍不住笑了:"是你先出口傷人。怎麼還為了個耳光耿耿於懷呢﹖"  

  長岡皇子停了聲。  

  "女人最會記仇了,那暴力女怎麼可能提供什麼有用的消息給你﹖"  

  "你誤會她了,"宋緯濂說:"她那麼做不過是為了保護她妹妹。"  

  "打我是為了保護她妹妹嗎﹖我又不是欺負小紅帽的大野狼。"  

  "沒想到殿下對童話故事也挺有研究的。"  

  長岡星子瞪了他一眼,宋緯濂忙清清喉嚨將話題導回正事上。  

  "在我數度拜訪並誠心道歉後,薛靜文﹐也就是薛紫兒的姊姊告訴了我一件事。"  

  "是什麼﹖"長岡皇子問。  

  "這──"宋緯濂停了停。"我問你,殿下,見過薛紫兒之後,你依然覺得她是你  尋找多時的女主角嗎﹖"  

  "我還沒有仔細看過她。"話雖是說得輕描淡寫,但長岡皇子心裡可一點也不平靜  ,他不斷想起她圓圓的眼睛,那挺直的鼻尖及微微頂抖的雙唇,他始終無法忘記她,所  以才會又是頭痛又是胃痛的。  

  是的,儘管她在他面前像要把腸子都吐出來了,他依舊確信她就是他尋覓已久的女  主角。  

  "放棄她吧,殿下,"然而宋緯濂卻推了推眼鏡,非常認真地對他說:"依據她姊  姊的說法,只怕薛紫兒是真的無法跟你合作了。"  

  §§§§§§§§§電話鈴響起時,薛紫兒猶在浴室裡乾嘔。她掙扎著站起來,先  喝了點水讓肚子舒服點,之後才跑向客廳拿起話筒。  

  "你怎麼了﹖這麼久都不接電話。"電話那頭傳來薛靜文抱怨的聲音。  

  "對不起,姊,我有點不舒服。"薛紫兒說,依舊覺得頭有些昏。  

  "不舒服﹖感冒了嗎﹖"薛靜文緊張地喊:"拜託你好好保重,雖說是兩性平等的  時代,女醫師還是不好找耶,而且我的腳傷還沒好,可沒辦法過去照顧你。"  

  "我沒有感冒,你不用擔心。"  

  "就算你沒有感冒﹐也會有其它的事讓我不放心。"  

  "對不起。"  

  "我早就認了,"薛靜文說,語氣裡帶著疼惜。"你又不是故意的,用不著道歉。  "  

  想起自己給家人添了許多麻煩,薛紫兒沉默了,而身為她的姊姊,薛靜文當然瞭解  她在想些什麼,立刻開口將話題給帶了開來。  

  "我得謝謝你,紫兒。那天要不是你答應替我走秀,我真不知道怎麼辦,如果讓高  崎朔的服裝秀開天窗,我看我這輩子都別想在這一行混了。"  

  "我很害怕,幸虧沒有在台上跌倒。"  

  "酬勞已經拿到了,等我腳傷好了再替你送過去。"  

  "不用了啦。"  

  "一定要拿,那是你努力換來的耶。"  

  "那──你先替我收著吧,我暫時還不缺錢用。"  

  "錢這種東西自然是愈多愈好,怎麼會不缺呢﹖對了,紫兒,你真的很適合模特兒  這一行,同事們都說你表現得很棒,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走服裝秀。怎麼樣﹖要不要干  脆來幹這一行﹖"  

  "不行,不行﹗"薛紫兒手持話筒拚命搖頭,雖然對方根本看不見。"是你受傷了  我才答應幫忙的,那麼多人盯著我看,我──我不喜歡。"  

  "你只喜歡一個人窩在家裡。"薛靜文歎息。"別擔心,我不會勉強你的,其實你  喜歡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你開心就好,我向來都是這麼想的。"  

  "嗯,我知道。"感覺眼眶有些濕了,薛紫兒舉起手擦了擦。  

  "有件事──"薛靜文遲疑了會。"紫兒啊,有件事或許我還是該告訴你比較好。  "  

  "是什麼﹖"  

  薛靜文說出長岡皇子想找她拍電影的事。  

  "據說他和高崎朔很熟,是個很有名的導演。雖然當時我是二話不說就斷然替你拒  絕了,但現在想想這實在是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別人燒香拜佛都求不來的,也許你  會想要試試……"  

  "我不要。"薛紫兒打斷她的話。  

  薛靜文輕歎道:"你多少也表現出點興奮的樣子嘛,可不是每天都會有大導演找上  門來邀你當女主角。"  

  "你知道我做不來的,我連電影都很少看。"薛紫兒喃喃道。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行不行﹖機會是稍縱即逝的﹐不去嘗試、不去冒險就永遠不會  知道有什麼在前頭等著你。你不是代我上台表演了嗎﹖並不是那麼可怕的。紫兒,只要  你肯跨出一步,接下來就容易多了,很多人都會幫你。"  

  "我──"薛紫兒好為難,頭都疼了。"對不起,姊,我不行﹐真的不行。"  

  又辜負了姊姊的好意,但她是絕對沒辦法成為什麼電影明星。  

  電話那頭靜了靜﹐按著傳來了歎息聲。  

  "早知道你不會肯的﹐所以才替你拒絕了。不過我心裡還真希望你會願意去試試。  "  

  "對不起。"  

  "別再道歉了,我說過不會勉強你去做不喜歡的事。"薛靜文停了停後繼續道:"  不過那個大導演會不會死心可就難說了,他看起來就像是那種人,一意孤行,而且絕不  容許別人搖頭說不。"  

  這番話似乎牽動了薛紫兒的某些記憶,卻又模糊得教她無法想起。  

  "你能不能形容一下那個導演的外貌﹖"她邊思索邊脫口問道。  

  "可以啊,他是那種只要見過就很難忘記的人。"薛靜文開始對妹妹描述長岡皇子  ,說到"及肩的黑髮,梳得很整齊"時,電話那頭卻傳來驚喘聲。  

  "怎麼了﹖紫兒。"她忙問,但沒有得到響應,薛靜文緊張地抓緊了話筒。  

  "喂﹖喂﹖你怎麼了﹖紫兒,為什麼不說話﹖又不舒服了嗎﹖"她嚷著。  

  "啊﹗我沒事。"妹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恍惚,但總算讓薛靜文鬆了口氣。  

  "你嚇死我了﹗"她抱怨道。  

  "對不起,姊,但你說的那個導演……"  

  "他叫長岡皇子。"  

  "今天──我好像在門口碰見他了。"  

  §§§§§§§§§宋緯濂說薛紫兒有嚴重的男性恐催症,還有些許的自閉傾向,  長岡皇子卻一點也不相信,儘管好友再三勸說,他的回答依舊是輕蔑和懷疑。  

  太荒謬了,根本是無稽之談,一聽就知道是那個暴力女為了報復他而捏造的謊言,  只有宋緯濂那單純的傢伙才會深信不疑。  

  果然女人是最會記仇的動物,挨打的是他耶,她居然還找了妹妹聯手起來捉弄他和  緯濂﹗想起薛紫兒在他面前綠著張臉嘔吐個不停,長岡皇子不由扯高了嘴角。  

  演技不錯嘛,至少他現在知道了這點。  

  如果那個暴力女以為他會就此作罷,那麼她也太不瞭解他了。他長岡皇子想做的事  就一定會做到,他想要的人也絕對逃不了,在他的字典裡是沒有放棄這個字眼的。  

  於是,隔天他又前往薛紫兒的住處。即使按門鈴她也不會開門,深知這一點的長岡  皇子頗覺頭疼,最後決定來個守株待兔,就站在距離她家幾公尺遠靜靜地等。  

  這種方法老實說並不符合他的個性。他習慣積極行動,從不等侍,也就因為如此,  不過一小時光景他已開始焦躁不耐了。  

  他在她門前徘徊,不知道抽了多少煙,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薛紫兒不僅沒有出現,  屋裡似乎也不見任何動靜,連一丁點聲響都沒有。  

  這薛紫兒是怎麼回事﹖既不需要上班工作﹐也不用出門購物嗎﹖長岡皇子納悶地想  ,又扔掉一根煙蒂並踩熄它,皺著眉看向木屋。  

  該不該再繼續等下去﹖他甚至還沒吃午飯呢。  

  就在此時,騎著摩托車的綠衣郵差從他身旁經過,有個念頭也在瞬間閃過他腦際。  

  長岡皇子揚揚嘴角,舉步走向那扇他瞪視了大半天的門,然而他不再接門鈴,逕自  扯開嗓門喊道:"薛紫兒小姐掛號信,請拿印章出來領取。"  

  之後他側耳聆聽,似乎仍不見動靜,於是便又喊了次:"有人在家嗎﹖薛紫兒小姐  的掛號信。"  

  這回他聽見屋裡傳來像是什麼重物倒地的聲響,然後門喀的一聲被打開,一隻手伸  了出來,手上是一個印章。  

  搞什麼﹖連臉都看不見。  

  長岡皇子接過那個印章,確定了上頭刻的果真是薛紫兒的名字,他站出邪氣的笑,  伸手拉住她的手,在她的驚呼聲中以腳抵住門,就這樣硬擠進了屋裡。  

  薛紫兒張著嘴卻喊不出聲音來,有人強行進入她的家,而她卻連呼救都做不到,她  ──她真是太差勁了,就像姊所說,她缺乏基本的生活能力,根本就不該一個人住在郊  外。  

  "別怕,薛小姐,我並沒有惡意。"長岡皇子隨手將印章擱在桌上,邊觀察著屋裡  簡單的陳設,而從她揉著膝蓋的姿勢及倒在地上的椅子看來,他已經知道剛才那巨大的  聲響是從何而來。  

  "你──請你出去。"薛紫兒細微而帶著顫抖的聲音傳來,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模  樣更令長岡皇子詫異地挑起了眉。  

  還在演戲﹖這女人倒挺有意思的。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薛小姐,如果你沒忘記,我們有過一面之緣。"長岡皇子  微笑著靠向她。"對不起,我也不希望用這種方法騙你開門,但似乎不管我怎麼按門鈴  你都不肯露面。"  

  "門──門鈴壞了。"她低語。  

  薛紫兒依舊低著頭,事實上對方所說的話根本就無法到達她空白的腦中。她拚命深  呼吸,告訴自己沒什麼好怕的,只要鎮靜點就會沒事的,先聽聽這個人想要什麼,這世  上好人畢竟多過壞人,姊不總是這麼告訴她嗎﹖久久不見她說一句話,連頭都不曾抬起  過,原本還抱持著看戲態度的長岡皇子也開始感覺不耐。  

  她究竟想裝俊裝到什麼時候﹖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得太久就會變得無趣了。  

  "說話時看著對方是一種禮貌,"長岡皇子扳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頭:"即使你不  想說話也一樣。"  

  薛紫兒因為他的碰觸而倒抽了口氣,慌忙後退直到整個人貼在牆上。這時候她總算  看見他了,黝黑的皮膚、深刻的五官、高壯的身軀和梳理整齊的及肩黑髮,跟姊形容得  一模一樣,他正是那天她所見到的人。  

  他就是那個說要找她演戲的導演﹖一思及此,薛紫兒開始頭昏了。噁心的感覺也不  斷升起,她極力想忍住,但愈是忍耐就愈覺難受。她不知道自己正在流淚,也不知道長  岡皇子正以夾雜著怒意及錯愕的眼神看著她,她心裡所想的只是別出糗,別又一次在這  個人面前丟臉。  

  但是好難啊,薛紫兒喘著氣想,她覺得全身上下都好疼,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完  全不聽她的使喚。  

  "喂﹗你不會又要吐了吧﹖"  

  薛紫兒聽見他這麼說,搖頭想為自己辯解。  

  她不是有意的,她也不想這樣啊﹗心裡在吶喊卻發不出絲毫聲音,自我厭惡和挫折  感令薛紫兒想放聲大哭。  

  她為什麼這麼沒用﹖為什麼﹖"喂﹗"  

  他又對她嚷著什麼,薛紫兒沒有聽見,她感覺自己的身子彷彿有千斤重,而且正沿  著牆緩緩下滑。  

  長岡皇子見狀大為吃驚,下意識伸手去扶她,薛紫兒察覺後也下意識地閃躲,而這  也使得她更覺不適,眼前開始發黑,繼而完全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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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6 14:18:01

第三章

  昏過去了﹖真的假的﹖長岡皇子皺著眉蹲下來,拉她的頭髮﹐戳她的臉頰﹐甚至捏  住她的鼻子,卻都不見她醒來。  

  演戲有必要演到這種程度嗎﹖搞什么啊﹖他盯著她看,又一次驚艷於她的美貌。白  晰細緻的皮膚、長而捲翹的睫毛、堅挺的鼻樑、小巧的嘴,組合在一起竟是如此清麗﹐  簡直教人移不開視線。  

  縱橫美國影壇數年,他看過的美女不知道有多少﹐美艷的、可愛的、慧詰的、各種  類型都有,卻不曾見過像薛紫兒這樣﹐全然是東方人的味道,一種非常自然且舒服的魅  力。  

  嗯,她一定能夠讓那些美國人眼睛為之一亮,長岡皇子微笑著想。  

  薛紫兒絲毫沒有醒過來的跡象,長岡皇子又拉拉她的頭髮,雙眼卻盯著她微張的雙  唇動也不動。  

  好迷人,真想淺嘗一下。  

  見她依舊緊閉著雙眼,長岡皇子情不自禁傾身將唇貼上她的。  

  起先是輕輕的碰觸,但那柔軟愉悅的感覺隨即引發長岡皇子的生理反應。連他自己  都嚇了一大跳。  

  一個輕吻就能令他失魂落魄,他可是太久沒有女人了﹖心裡雖存有這樣的疑惑,長  岡皇子的唇還是離不開她的。從輕啜到深吻,他逐漸加深了力量,不自覺沉溺其中,直  到聽見薛紫兒的低吟聲,並看見她睜開眼睛。  

  "你醒了。"長岡皇子移開身子,既不慌張也沒有歉疚的表情。  

  "你……在做什么﹖"薛紫兒問,方甦醒的她尚未意識到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  

  "你說倒下就倒下﹐還真嚇了我一跳。"長岡皇子站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是真的昏倒了嗎﹖"  

  "咦﹖"薛紫兒眨了眨眼,終於回過神來。  

  她昏倒了﹖她沒有吐。但是昏倒了﹖天啊﹗她真是丟臉,姊知道的話又要歎氣了。  

  "你聽你姊姊提起過我的事吧﹖"長岡皇子揚起嘴角。"她說你對我的提議絕對不  會有興趣,我倒覺得你興趣挺濃的嘛。"他點點頭。"很不錯,的確令我印象深刻。"  

  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些什么,薛紫兒站了起來,貼著牆像只壁虎慢慢"爬"離了他。  

  "你──你是我姊姊說的那個導演﹖"她問,聲音抖得厲害。  

  "正是。"長岡皇子回答,從名片夾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名片。"  

  薛紫兒既搖頭又揮手。  

  "不,不用了,我並不想演什么電影。"她努力壓下因有男人在場而逐漸升起的恐  懼感。  

  "這可不是一部隨便的電影,導演是我長岡皇子。"他以無比的自信語氣對她說,  但對薛紫兒而言卻一點意義也沒有。  

  "你的名字似乎有點怪。"她反倒這么問。  

  "我父親是日本人。"這女人腦袋瓜裡究竟都裝些什么﹖長岡皇子瞇起眼睛想。  

  "你父親為你取名"皇子"﹖"  

  "不行嗎﹖"  

  "當然可以,只是──日本天皇不會介意嗎﹖"她低聲問,長岡皇子則閉上眼睛培  養耐性。  

  "如何﹖願意跟我合作嗎﹖"受不了跟她在那兒胡扯,他乾脆直接切入正題。  

  "我已經說過不要了。"薛紫兒搗著嘴。"對不起,能不能請你離開﹖我我有點不  舒服。"  

  又來了。  

  "你又要昏倒了﹖"對於她一再顧左右而言他,長岡皇子有些生氣了。"想要我再  吻你嗎﹖"  

  薛紫兒瞪大了眼睛。  

  "吻──吻我﹗﹖"他在說什么﹖她好想吐。  

  "別說你不知道我吻了你,就在你"昏倒"的時候,難不成你是愛上那種滋味,想  要再來一次﹖"長岡皇子有些惱怒,因為他突然發覺似乎自己才是對那滋味念念不忘的  人。  

  他吻過她﹖他真的吻過她﹖薛紫兒混亂的腦子正在消化這個消息,她想破了頭仍無  法相信自己會和某個人類接吻,唇貼著唇耶﹗她應該──不,她絕對是會吐的,即使她  根本就昏過去了也一樣。  

  是他說謊嗎﹖但編出這種謊言對他又有什么好處呢﹖薛紫兒百思不解地盯著他瞧,  對方也毫不客氣看了回來,兩人這么大眼瞪小眼的,依舊找不出事實。  

  還是直接問清楚比較好吧﹖她這么想,於是深呼吸又深呼吸的,嘴巴開開合合了好  幾次,但都只發出些無意義的聲音,等在一旁的長岡皇子不耐地蹙起了眉。  

  "喂﹗你想說什么就說啊,又不是凸眼金魚,光會張嘴合嘴的。"  

  "那個──"薛紫兒看了他一眼後低下頭。"請問是真的嗎﹖你剛才說的……"  

  "關於吻你的事嗎﹖"長岡皇子揚起嘴角點點頭。"是真的,你應該也很清楚啊。  "  

  "是真的﹖"薛紫兒喃喃自語。"是真的……"她說個不停。  

  看見那么美的一張臉卻是一副癡呆的神情,長岡皇子不由扯扯嘴角。  

  她又要昏倒了吧,再不然就是衝進浴室嘔吐一番,她飾演的是有嚴重男性恐懼症的  角色,讓男人吻了說不定還得把早午餐連同五脫六俯全給吐出來。  

  長岡皇子嘲諷地想著,抬起頭卻看見薛紫兒握緊雙拳瞪著他,著實嚇了他一跳。  

  她該不會是想用那雙小手揍他吧﹖長岡皇子不由後退了一步。  

  "那個──長岡先生,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有些詫異的長岡皇子點頭道:"你說啊。"他伸手護住自己的臉頰。  

  "請你──請你救救我﹗"薛紫兒閉上眼睛低喊,這意料之外的請求則令長岡皇子  楞在當場說不出半句話來。  

  §§§§§§§§§長岡皇子看著距離自己約有兩公尺遠的薛紫兒,不知道該發怒  還是該歎氣。  

  "我有毒嗎﹖你非得要坐這么遠。"最後他皺著眉說,語氣聽起來還是忿怒居多。  

  薛紫兒聞言一臉驚恐地猛搖頭。  

  "太靠近的話我會說不出話來,事實上我現在還有點想吐。"她說。  

  長岡皇子閉了閉眼睛,卻發現這方法無法喚回他原本就不多的耐性。  

  "你這像是有求於我嗎﹖"他問。  

  "我不想吐在你身上,長岡先生,那人失禮了,萬一你因此而不肯幫我……"  

  "幫你﹖我記得你說的是"救救我"吧﹖"  

  "對我來說那就像是救命一樣,所以……"  

  "我還沒答應幫你呢,即使你沒有吐在我身上。"長岡皇子說著挑起眉。  

  "喂﹗一定得這樣嗎﹖隔著這么遠的距離,說起話來就像在吵架似的。"  

  "我是為你好啊。"薛紫兒低頭喃哺道,長長的頭髮像黑色的瀑布垂落前胸。  

  好美,真的教人難以移開視線。  

  驚覺自己因為看她而失了神,長岡皇子倏地站起來並轉身背對她。  

  "說吧,究竟什么事對你而言像救命一樣﹖"他問,又一次打量屋裡的陳設,目的  在將她的影像逐出腦中。  

  他是個專業導演﹐對女主角產生過度的迷戀是絕對不智的﹐他以前從未如此,這回  也不會破例。  

  "這──"薛紫兒頭垂得更低。"我姊姊跟你提過吧﹖有關我那奇怪的毛病。"  

  "你指的是自閉及男性恐懼症﹖"長岡皇子點頭。"你那個暴力姊姊向我朋友提起  過,不過我並不相信。"  

  "為什么﹖"  

  "因為那聽起來很荒謬。"  

  "為什么那么說我姊﹖她是個好人,最好最好的人。"  

  長岡皇子花了點時間才明白她生氣了,就因為他說她姊姊是暴力女,雖然她的聲音  細小且微微顫抖,雙手握拳緊貼在膝上,卻充分表達了為姊姊抱不平的意念。  

  "開開玩笑罷了,你何必這么在意﹖"其實才不是玩笑,那一巴掌的恥辱他是絕對  不會忘的。  

  "我不喜歡人家說我姊姊的壞話。"薛紫兒撅起嘴低語,長岡皇子得拉長了耳朵才  能勉強聽見。  

  "那就別談她,認真地談你的事如何﹖"他說。  

  薛紫兒點點頭道:"剛剛說到我的毛病對吧﹖是真的,我姊姊說的全是真的,我…  …我怕人,尤其害怕男人,不要說是和他們相處了,有時候甚至是一看見他們就頭昏想  吐。"  

  長岡皇子高高地挑起了眉。  

  "不是裝的嗎﹖"他語帶懷疑問道,而且是強烈的懷疑。  

  "什么﹖"薛紫兒不懂他的意思。  

  "算了,你繼續說吧。"  

  "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薛紫兒又低下頭。"反正我就是這么怪,從小就是這樣  ,看了人就躲,躲不了就吐,根本沒有人受得了我。"  

  看她的表情,聽她所說的,原本堅持這絕對是個騙周的長岡皇子有些動搖了,雖然  心裡依舊懷疑她,程度卻在逐漸降低中。  

  "喂﹗別這么消沉嘛,情況顯然是改善啊,你已經可以和我坐在客廳裡說話了不是  嗎﹖"瞧,他居然開始安慰她了。  

  "我還是很難受的,"薛紫兒撫著臉頰道:"頭好昏,手腳都沒有力氣,還有點反  胃。"  

  長岡皇子翻白眼。  

  "你還真會打擊男人的信心。"  

  忽然薛紫兒開始呻吟,按著就趴在桌上,長岡皇子見狀又蹙起眉,坐在一旁靜觀其  變。  

  她是怎么回事﹖難不成說著說著又昏倒了﹖久久不見她有動靜,略感憂心的長岡皇  子站起來走向她,或許是他的腳步聲驚動了她,趴在桌上的薛紫兒在這時候抬起頭來。  

  "別過來,拜託,我……我好難過,你再靠近的話我會……我會死的。"她吸著鼻  子似在啜泣,白嫩的臉上泛著紅潮。  

  "別說笑了,真會死的話就死給我看啊﹗"長岡皇子著實被她給惹惱了,故意無視  她的要求,反倒幾個大步走到她跟前。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清楚,不許眨眼睛也不許撇過頭。"他咬牙說,伸手要拉  起薛紫兒,這么一碰觸卻讓他睜大了眼睛。  

  "該死﹗"他咒罵著。  

  "我馬上就會死了,是被你害死的。"薛紫兒垂淚道。  

  "如果你真死了也絕不會是因為我。"長岡皇子摸著她的額頭喊:"你這女人究竟  有沒有腦子,為什么連自己正在發燒都不知道﹖"  

  §§§§§§§§§"我送你到醫院去。"  

  "不要,我不去。"  

  "你病了,發著高燒,不看醫生怎么會好﹖"  

  "到了醫院就更好不了了,我會因為吐在醫生身上而羞愧死去。"  

  病成這副德行卻堅持不上醫院,長岡皇子簡直被她給打敗了。話說回來他又何必理  會一個語無倫次的病人說些什么﹖如果剛才他硬是將她架上出租車送往醫院,現在也用  不著留在這兒看護一個病人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薛紫兒給送上床,她雖然意識不清卻沒忘了掙扎,搞得他又累又喘  的,活像自己也陪著她在床上翻滾了一陣似的。  

  該死﹗瞧他在想什么,她還發著高燒呢,而他甚至連怎么退燒都不知道,他從未照  顧過病人啊,剛才還是該摀住她的嘴送她上醫院的。  

  思索了半晌,長岡皇子撥了電話給宋緯濂。  

  "喂,是我。"  

  "殿下﹖"宋緯濂驚訝的聲音在電話另一端響起。"你人在什么地方﹖"  

  "我要你替我送些東西過來,你拿筆記下。"  

  "你說。"位於事務所的宋緯濂抓過桌上的紙和筆。"什么﹖溫度計﹖感冒藥﹖冰  塊﹖熱水袋﹖殿下,你要這些東西做什么﹖該不會是病了吧﹖"  

  "病的不是我,總之你把東西買齊後立刻送到這個住址來。"  

  "咦﹖這個住址不就是……"  

  "就是你想的那個,不准你告訴那個暴力女。"長岡皇子說完便收了線。  

  宋緯濂對著行動電話無奈地歎息,他明明有忙得不得了的正當職業,為什么還得干  這種幫人跑腿買藥的差事﹖心裡雖是這么嘀咕著,宋緯濂還是將工作對事務所裡其它的  人交代了下,之後他開著車子出門,找了家大型藥局買東西,在一個小時後到達了長岡  皇子指定的地點。  

  薛紫兒的狀況殿下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結果他還是追到這裡來了,這會兒又要他  買藥、買溫度計的。天啊﹗殿下他該不會是對人家做了什么吧﹖宋緯濂急急下車,提著  買來的東西跑向那稍嫌老舊的木屋,他伸手要按門鈴,就在這時候門開了,長岡皇子的  臉出現在眼前。  

  "門鈴壞了。"長岡皇子說了這么一句,接過他手中的東西就朝裡頭走,宋緯濂楞  了一下.隨即跟了上去。  

  "她還好吧﹖"宋緯濂問。  

  "咳嗽、發燒、昏睡,你說這樣是好還不好﹖"  

  "你──殿下,你沒對她做什么吧﹖我不是告訴過你她的特殊情況了﹖"  

  長岡皇子聞言轉頭瞪了他一眼。  

  "她咳嗽、發燒、昏睡是我害的嗎﹖你當我是細菌還是病毒﹖"  

  "啊﹗這么說來她是……"  

  "感冒了,你以為是什么﹖"  

  "聽你這么說我真是鬆了口氣。"宋緯濂說著果真長長噓了一聲。結果又招來長岡  皇子一個白眼。  

  兩人繼續向前走,就在要進薛紫兒房間時,宋緯濂忽然發出低呼。  

  "又怎么了﹖"長岡皇子皺著眉回頭。  

  "原來你剛才那副表情不是因為愧疚。"  

  "我幹嘛愧疚﹖"他兩道濃眉挑得更高。  

  "這么說來你是為薛小姐的病情而擔心嘍﹖"宋緯濂笑著說:"我從沒見過你為什  么事緊張過,怎么﹖知道了薛小姐的情況,你還是決心要她當女主角﹖"  

  長岡皇子瞪著他,半晌後道:"知道嗎﹖你愈來愈像高崎朔那傢伙了。"  

  "真的﹖"宋緯濂喜出望外。"你指的是談吐還是氣質﹖"  

  "是精神,"長岡皇子邊說邊推開門朝薛紫兒房裡走。"你在精神上愈來愈像他,  愈來愈討人厭了。"  

  §§§§§§§§§"你應該讓我順道帶晚餐過來的,"宋緯濂正彎著腰在冰箱前  尋寶。"這附近什么都沒有。想買個東西都有問題,薛小姐一個人住在這裡一定很不方  便。"  

  經過一番搜尋,宋緯濂手拿雞蛋和豬肉對長岡皇子說:"我來做肉絲蛋炒飯吧,冰  箱裡只有這些東西了。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泡麵,我看過了,有各種口味的。"  

  "我想吃稀飯。"長岡皇子說。  

  宋緯濂有些驚訝,眼鏡下的雙眼睜得很大。  

  稀飯﹖殿下幾乎可以說是半個美國人,居然會想吃那種軟棉棉的東西﹖宋緯濂納悶  地想,但隨即就露出了笑容,原來原因這么簡單,只要注意著殿下的神情就能明白,他  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飄向薛紫兒的房間,執意要吃稀飯只怕也是為了她這個病人。  

  "那就吃稀飯吧。"宋緯濂微笑著走向後頭的小廚房。"我會熬久一點。看能不能  讓薛小姐也試著吃一些。病人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和營養的食物了。"  

  "還是應該送她到醫院去比較好吧﹖"長岡皇子又朝薛紫兒房間看了一眼。  

  "她吃了藥就一直睡到現在,這樣子真的不要緊嗎﹖"  

  "是薛小姐堅持不去醫院的啊。"宋緯濂的回答從廚房傳來,其間還夾雜著切菜聲  。"睡得著對她來說是好的,充分的休息可以幫助她早些恢復體力,她已經退燒了,應  該沒事的。"  

  宋緯濂的話依舊無法讓他安心,趁著他在廚房,長岡皇子又一次進房去察看薛紫兒  。她輕蹙眉頭,睡的似乎並不安穩,額頭冒著汗珠,偶爾還發出囈語,幸而她那燙人的  高熱已經退了,咳嗽也緩和了些,這讓他稍稍打消了送她上醫院的念頭。  

  他回到客廳,宋緯濂剛好端著剛煮好的稀飯出來。那鍋粥裡只有一些肉絲、一些青  菜和打散的雞蛋,非常簡單,卻飄著濃濃的香味。  

  "很懷念吧﹖"宋緯濂笑著對他說:"記得嗎﹖在美國,懶得出去買東西時我們就  吃這個,把剩下的東西全扔進鍋裡煮,三個人吃個精光。"  

  看著熱騰騰的稀飯,長岡皇子皺起的眉頭放鬆了。  

  "的確教人懷念。"他露出微笑。  

  "來吃吧,順便回味一下學生時代。"  

  兩個人於是盛了稀飯開始吃,邊吃邊找些話題閒聊著。  

  "不通知薛靜文嗎﹖說她妹妹病了。"宋緯濂突然問道。  

  "不。"長岡皇子毫不考慮道。"我和她還沒有機會談電影的事,讓那暴力女知道  的話豈不是又沒完沒了﹖"  

  "她沒那么壞。"  

  "反正我跟她就是不合。"  

  想讓殿下改變主意是難如登天,深知此點的宋緯濂只能歎息。  

  "那今晚怎么辦﹖"他按著問。"感冒雖不是什么大病,但她的情況也不算輕微,  還是要有個人照料比較好吧﹖"  

  "我。"長岡皇子又替自己盛了碗粥。"你吃過晚餐就可以滾了,我會留下來照顧  她。"  

  §§§§§§§§§"這樣好嗎﹖真的好嗎﹖"宋緯濂才問著,人已經被長岡皇子  推出屋外,大門隨即當著他的面被關上,差點撞歪了他的鼻樑。  

  "還是一樣,完全不理會別人的話。"宋緯濂歎息,推了推眼鏡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  

  確定宋緯濂已經離開,長岡皇子回到桌前摸了摸那鋼粥,發現它還熱著,於是盛了  碗到薛紫兒房裡去。  

  "喂,吃點東西再睡吧。"他說,將稀飯擱在床邊的茶几上,一回頭見她動都不動  ,似乎仍熟睡著,只得伸手推推她。  

  "醒醒啊你,再睡就把你送進醫院去。"  

  "醫院﹖"薛紫兒倏地坐了起來,皺著眉嚷:"我說過不去的,絕對不去。"  

  "那就吃粥吧。"長岡皇子指指床邊的茶几。  

  "粥﹖你煮的嗎﹖"薛紫兒揉著疼痛的太陽穴﹐細緻的五官全皺在一塊。"你離我  太近了,我很不舒服,頭昏而且全身酸痛。"  

  "再說就送你去醫院。"長岡皇子冷聲道。"你會頭昏,身子酸痛是因為感冒,重  感冒。"  

  薛紫兒聞言發出呻吟。  

  "叫你不要太靠近我的,頭昏、嘔吐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連感冒都來了,我看我的  痛是愈來愈嚴重,說不定一輩子都不會好了。"她說著連打了幾個噴嚏。  

  長岡皇子閉上眼睛。  

  "感冒而已,沒幾天就會好的。"結果這女人根本就沒把他的話聽進去,他真想打  得她滿地找牙。  

  薛紫兒因為鼻塞而張開嘴巴呼吸。  

  "我好難過,真的好難過。"  

  "吃過東西就會好一點的。"  

  "你走遠一點我才好得了。"薛紫兒端起那碗粥開始吃,每吃幾口就得停下來並張  開嘴巴呼吸。  

  長岡皇子看著她──邊吃東西邊流鼻水的,這傢伙真的就是他要的女主角嗎﹖這樣  的疑惑忽然竄上腦際。  

  "很好吃,還有嗎﹖"薛紫兒吸吸鼻子問,長岡皇子這才發現那碗粥已經被她兩三  下一掃而光了。  

  "吃慢點,小心噎著了。"他皺眉說。  

  "不知道為什么﹐我很餓。"  

  長岡皇子靜了靜,之後問:"你平常都吃些什么﹖"  

  "面。"她回答。  

  "你喜歡麵食﹖"  

  "沖了熱水就能吃,很方便。"  

  "你指的是方便面﹖"  

  "嗯,放著也不會壞,而且有很多口味。"  

  "不吃其它東西嗎﹖"  

  "我姊姊來的時候就吃飯,炒飯或咖哩飯。"  

  "其它的呢﹖"  

  "沒有了。"  

  長岡皇子挑挑眉,最後瞭解地點點頭。  

  "原來是一對不擅廚藝的姊妹花。"他說。  

  薛紫兒無法對這事實做任何反駁,只有沉默了。而長岡皇子在這時候走向她,令她  恐懼地縮向牆邊。  

  乾脆一拳打得她粘在牆上算了。長岡皇子想,但還是壓下怒氣向她伸出手:"不是  還要稀飯嗎﹖把碗拿過來啊﹗"  

  於是她怯怯地將碗遞給他,活像碰了他便會感染狂牛症或口蹄疫似的,長岡皇子臉  都青了。  

  看在她是病人的分上。掐死她的事就往後延吧,他替她再盛了碗粥,看著她吃完後  還倒了開水讓她服菜。  

  "我想睡了。"吃了藥也喝光了水後,薛紫兒說。  

  "會吃會睡的,很好。"  

  "我──"薛紫兒抬頭瞄了瞄他。"我要睡了耶,你不回家嗎﹖"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不回去的意思,總得有人留下來注意你的情況。"  

  "什么﹗﹖"薛紫兒沙啞著聲音喊著,只差沒跳起來。"你要留下來﹖那我豈不是  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長岡皇子瞇起眼睛。  

  "很、快、就、會、好、的。"他咬著牙道。  

  "用不著留下來,真的,你還是回去比較好吧﹖長岡先生。"  

  "留下你一個人,萬一你半夜又發燒了呢﹖"長岡皇子看了她一眼。"不如這樣吧  ,送你上醫院我再回家,兩全其美。"  

  "不要,不要啊﹗"薛紫兒白著臉猛搖頭。  

  "不想看醫師,那就別管我回不回家。"  

  "可是……"  

  "睡吧,"長岡皇子壞壞一笑。"我就在客廳,難過得撐不下時喊我一聲,千萬別客氣,我會找輛出租車火速將你送往醫院。"

第四章

  薛紫兒出了一身汗,不舒服的感覺令她皺著眉睜開眼睛﹔一直睡著倒好,她這麼一  醒卻發覺自己竟然抱著個人。不管再怎麼眨眼,看見的儘是古銅色的肌膚,而她根本不  敢抬頭往上瞧,她害怕看見那張臉。  

  這不是駝鳥心態是什麼?都抱著人家睡過了,不看他的臉孔也不能抹丟這一切。  

  薛紫兒慢慢抽回了手,以烏龜般的速度爬離那副壯碩的軀體,一邊納悶地思索著。  

  她真是個搞不清狀況的怪女人,明明最討厭、最懼怕男人的不是嗎?為什麼還能在  他懷裡睡的這麼熟?  

  想起這個薛紫兒又開始反胃,她捂著嘴要下床﹐卻被人一把拉住而跌回床上。  

  "你吐啊,真敢吐出來我就掐死你。"說話的自然是"臨時看護"長岡皇子,他以  手撐著頭冷眼看她,下壓的唇線充分表達出他的不悅。  

  歎?他氣什麼?佔便宜的不是他嗎?  

  "你……你不要臉,居然擅自爬上女孩子的床。"薛紫兒決定先聲奪人,說著並使  勁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要臉?"長岡皇子挑起了眉。"昨晚不知道是誰直嚷著冷死了,哭著非要人  抱抱不可。"  

  薛紫兒聞言一驚,那幼年時哭著對母親撒嬌的情景原來不全是夢,她──她把他給  當成媽媽了?怎麼會?光是身材就相差了十萬八千里,更不用說他根本就不具備絲毫母  性的溫柔。  

  她狠狠咳了幾聲以掩飾自己的窘狀,之後鼓起勇氣瞪了他一眼。  

  "我才不會求你抱我,我一靠近男人就會生病的。"  

  "你本來就病得厲害。"長岡皇子嘲諷道。  

  "我睡著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拉著我的衣服不放,我只得把襯衫脫下來給你。"  

  "咦?"薛紫兒紅著臉,楞了楞之後還是只能發出疑惑及無法置信的聲音。  

  她不會做出那種事吧?即使是睡昏了也不會吧?  

  "我……我的手抽筋了,不是想拉住你,是抽筋了。"薛紫兒狡辯道。  

  "哦?那你的眼睛又是怎麼回事?拿走我的衣服後眼淚就掉個不停。"  

  "那個……那個是鼻涕吧?"她繼續瞎辦。"因為鼻子塞住,所以就從眼睛裡流出  來了。"  

  "你怎麼說都行,就是不許你用過我後一腳踢開我,"長岡皇子掀開被子下了床。  

  薛紫兒倏地抬起頭,又因為看見他赤裸的上身而隨即低下。  

  "我什麼時候用過?根……根本沒有這回事,你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胡說八道  ?"薛紫兒口吃的厲害,臉像要燒起來似的。  

  "抱著我睡了一夜,醒來後卻一副見了鬼的模樣,你以為我可以忍受這種事?"  

  "那也用不著拿那種字眼……"  

  "什麼字眼?"長岡皇子挑起眉。  

  "就是……"薛紫兒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閉上了嘴巴,她是絕對說不過他的,  萬一太激動吐了出來﹐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見她不語,長岡皇子似乎滿意了些,他抓起他的絲質襯衫穿上,轉頭問:"你覺得  怎麼樣?好點了嗎?"  

  "嗯。"薛紫兒點頭。  

  "燒退了吧?"他伸手去摸她的額頭,薛紫兒下意識便往牆邊躲。  

  "過來。"長岡皇子不耐道。  

  她不能。  

  薛紫兒很想這麼告訴他,但他生起氣來很可怕,比一般男人更令她畏催,她不想惹  惱了他。  

  於是她不再後退,咬緊牙根、閉上眼睛任他的手輕撫上她的額頭。  

  長岡皇子以雙手比較她和自己的體溫,數秒後鐵青了臉。  

  "該死﹗"  

  "怎……怎麼了?"薛紫兒畏縮問。  

  長岡皇子瞪著她:"現在發燒的是我了。"  

  §§§§§§§§§一雙筷子伸向躺在床上的長岡皇子,令他發出氣惱的怒吼﹕"  你這是在做什麼?"  

  "啊﹗你的聲音好沙啞。"薛紫兒皺眉低語。  

  "托你的福。"他咬牙。  

  "別動氣,病人就應該安靜休息。"  

  "你一直在我面前揮動那雙筷子,要我怎麼休息?"長岡皇子還在吼著。  

  "我是想替你換毛巾呵,你額頭上的……"  

  "我沒見過有人這麼換毛巾的,你想氣死我嗎?"長岡皇子說著開始劇烈咳嗽,所  有的感冒症狀似乎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全都出現了。  

  薛紫兒看著手中的筷子,為難地喃喃自語:"何必計較這麼多呢?夾子不行,筷子  也不行,生病的人都這麼難伺候嗎?"  

  "我究竟是為了誰才躺在這裡的?你這不知感恩的傢伙。"  

  "我這不是在報恩了嗎?連床都讓給你了啊。"  

  "那就別把我當細菌看。"  

  "我哪有──"  

  "用雙筷子在我額頭上翻來翻去,你當是在煎魚啊?"  

  "有什麼關係呢?"  

  "怎麼會沒關係?你就不怕戳瞎了我的眼睛?"  

  "我一直很小心的。"  

  長岡皇子閉了閉眼睛。  

  "算了,你非要用筷子的話就別管毛巾了,不換也無所謂。"他投降了,再這麼吵  下去他遲早要"失聲"的。  

  "你的燒──退了嗎?"聽他這麼說,薛紫兒皺著眉問。  

  "死不了。"他沒好氣道。  

  "脾氣真差。"她又喃喃低語,頹然地放下筷子。  

  見她坐在距離床邊約有兩公尺遠的椅子上,長岡皇子那股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又要  升起了;然而他實在很不舒服,雖然藥物減輕了頭痛、咳嗽等症狀,卻也讓他昏沉沉的  ,他已沒有精力再為那雙筷子和她爭執了。  

  "喂,你就不能坐過來點嗎?"長岡皇子說著輕咳了兩聲。  

  薛紫兒於是拉了拉椅子。  

  長岡皇子見狀挑起眉,她只得又將椅子向前拉。  

  "就到這兒,我不能再往前了。"薛紫兒在距離他一臂之遙處停下。  

  長岡皇子很想跳起來搖晃她,奈何終因渾身無力而作罷。  

  "說點什麼吧,否則我又要睡著了。"  

  "睡著了不是很好嗎?反正我們話不投機。"薛紫兒喃喃道。  

  "你跟誰都說不到兩句話吧?"  

  薛紫兒聽了這話沉默地低下頭,長岡皇子見狀竟難得地感覺些許懊惱。  

  或許她真是怪了些.但那一臉的落寞神情還真是惹人憐惜,瞧她對他說的話那麼在  意。他忽然記起了那個時候,她對他那個奇怪的要求。  

  "你曾要我救救你,記得嗎?"他看著她,等她抬起頭來。"怎麼樣?要不要現在  談一談﹖"  

  "談?"  

  長岡皇子點頭。  

  "如果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又怎麼救得了你?"  

  "那個啊?"薛紫兒看了看他後又垂下頭。"那個──我看還是不行,根本就沒有  人能救我。"  

  "說來聽聽。"  

  薛紫兒搖搖頭。  

  "忘了那件事吧,就當我沒說過。"  

  "我明你說來聽聽。"長岡皇子提高了音量,隨即因頭疼而皺起了濃眉。  

  "可是……"  

  "別可是了,究竟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要人救命?你快說。"  

  "說了你也不會信的。"薛紫兒嘀咕著,長岡皇子不悅的目光隨即投射而來。  

  "我說,我說就是了。"深怕他會氣得跳下床來,薛紫兒害怕地低喊,按著便緩緩  道出她的悲慘遭遇。  

  聽完薛紫兒的敘述,長岡皇子的反應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之後以更冷的聲音問﹕"  你是在耍我嗎?"  

  "耍你?"錯愕的薛紫兒楞了下,繼而猛搖頭。"怎麼會──"  

  "因為小時候撞見堂兄們偷看A片而覺得噁心,因為長相的關係從小就不斷有變態  男人騷擾你,說這是你自閉症、厭男症的原由,你以為有人會相信?"  

  "真的,姊姊是這麼告訴我的。"薛紫兒沮喪地低下頭。"我早說過你不會相信,  是你硬要我說的啊。"  

  "A片那種東西有什麼大不了的?連女孩子都會偷偷租來看不是嗎?"  

  "很噁心,幾個男人在女人身上塗滿鮮奶油和果醬耶,而且還舔個不停。"薛紫兒  皺眉,因為憶起姊姊的描述而臉色發白。  

  "是日本片嗎?"  

  "大概是吧。"  

  "什麼叫大概?"  

  "小時候的事我已經不記得了,但是姊姊好像說過是日本人拍的片子。"  

  長岡皇子瞭解地點點頭,雖然他有一半的日本血統,卻也不得不承認日本人在某些  方面的確有些變態。  

  "為了這種事就討厭男人嗎?"他問。  

  "也討厭奶油和果醬。"她答。  

  長岡皇子揚起了嘴角。  

  "那太可惜了,把它們塗在麵包上倒是挺好吃的呢。"  

  薛紫兒聽了有些反胃,臉色由白轉青。  

  "至於你受到騷擾的事──"長岡皇子打量著她。"你是否有些小題大作了?  

  就我所知,碰上這種裡,大多數的女人反倒會暗自竊喜呢。"  

  "即使是被醉漢糾纏,被暴露狂跟蹤也一樣嗎﹖"  

  "你碰過這種事?"長岡皇子有些訝異,他以為她指的是一般無聊男子的搭"在我  印象中經常碰上,雖然他們有的並無惡意,但我……"她玩著自己的手指。"我也想過  ,也許因為自己看起來就是一副軟弱好欺負的模樣,那些人才會一再找上我。"  

  "我想那並不是主要的原因。"她是否忘了自己的美貌了?"但我還是覺得你不應  該因為這種事而裹足不前,如果你真有所謂的自閉症或男性恐懼症的話。"  

  "結果你還是不相信我。"薛紫兒不自覺撅起了嘴,那模樣令長岡皇子的心漏跳了  一拍。  

  長岡皇子沒有否認,對她的話他的確仍心存懷疑,因為曾和她那個暴力姊姊有過過  節,他始終免得她是和她姊姊連手想耍弄他,而她所說的和所表現出來的只不過是精湛  的演技。  

  即使是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已經逐漸相信她所說的確有其真實性,但那程度畢  竟還不到百分之百,他仍需存有防備之心,萬一真著了道,豈不要讓那暴力女笑到腳軟  ?  

  "就說我是半信半疑好了。"他說。  

  "為什麼?虧我這麼認真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也拉長了耳朵認真聽了啊。"長岡皇子打了個呵欠。"說到這裡,可以問你一  個問題嗎?"  

  薛紫兒點頭,依舊是一臉沮喪。  

  "你說了這麼多,難不成是要我當你的保鏢,幫你趕走那些蒼蠅般的騷擾者?"  

  他問。  

  "當然不是,"薛紫兒倏地抬頭,並以怪異的眼神看著他。"我怎麼怎麼可能要你  來當我的保鏢?"她搖著頭。  

  "那就好,老實說我雖然有當保鏢的資格,卻沒有那種時間。"長岡皇子鬆了口氣  。  

  聽起來實在很傲慢,這個人真的能救她嗎?  

  薛紫兒納悶地想,卻又不得不說明事賞,她必須跨出第一步,否則她永遠都無法抬  頭挺胸走出家門。  

  "長岡先生,"她那雙明亮的雙眸中帶著請求。"真的可以嗎?你真的願意幫我?  "  

  "你總得先告訴我是什麼事啊。"長岡皇子又打了個呵欠,感冒藥的效力似乎已完  全顯現了。  

  薛紫兒深呼吸。  

  "我想要接近人,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我希望自己能學著喜歡他們﹐求求你幫幫  我,長岡先生。"她雙手合十跪在地上,似在祈求耶穌救贖。  

  這──這算什麼?居然說下跪就下跪,台灣什麼時候開始時興日本人那一套了?  

  長岡皇子被薛紫兒的舉動嚇了一跳,半晌後才回過神來。  

  "喂﹗你這是做什麼?起來﹐快起來﹗"他喊著。  

  薛紫兒於是起身坐回椅子上。  

  "你肯幫我嗎?"  

  長岡皇子不想貿然回答,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又不是心理醫生,這種  事情我幫得上忙嗎?"  

  "你別這麼說,長岡先生,雖然不能說絕對做得到,但我總覺得如果真有人能救我  ,那個人一定是你。"  

  "我?"長岡皇子蹙眉。"為什麼?"  

  "這──"薛紫兒臉紅道:"這麼說或許有點奇怪,但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吻過我的男人,所以……"  

  "那又怎麼樣?吻過你可不表示……"長岡皇子說著,忽然間忘了他究竟要說什麼  。他原是想罵罵它的,卻發現自己的眼角、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往上揚。  

  天啊﹗他該不會是在暗自竊喜吧?就因為她說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吻過她的  男人?  

  "這個"""薛紫兒垂著頭囁嚅道:"我從來沒想過會跟男人接吻,通常他們一靠  近我頭就開始昏了,而你卻……"  

  "等等,"長岡皇子舉起手。"或許我該提醒你,我吻你時你根本就已經昏過去了  。"看來那一幕並不是在演戲。  

  "但我並沒有吐不是嗎?"薛紫兒興奮地抬頭。"我被男人吻了卻沒有吐,這讓我  覺得我還有救,一切都不到絕望關頭。"  

  "嘿!你究竟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在那種狀況之下,我吻了你跟一隻狗舔了你有  什麼不同?你能分辮嗎?"  

  "狗的話我倒是不怕,它們挺可愛的。"她說。  

  長岡皇子閉上眼睛,深深覺得就此睡著絕對是最幸福的。  

  "你"""他深吸了口氣。"對你而言,男人還不如隻狗。是不是?"  

  "說是的話你一定會生氣吧?"薛紫兒偷瞄了他一眼。  

  "你說呢?"長岡皇子沒好氣道。  

  "對不起。"  

  "用不著為說了真心話而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你真是擅長打擊男人的信心。"  

  "因為我喜歡狗狗卻討厭男人嗎?"  

  "沒錯。"長岡皇子不客氣道,按著便翻過身去不再看她。  

  見他久久不發一語,薛紫兒怯怯地開口喚他。  

  "長岡先生。"  

  "我困了,想睡覺。"他回答,語氣依舊不佳。  

  "我知道了,不過在你休息而能不能再聽我說幾句話?只要一下子就好。"  

  "又是道歉嗎?"  

  "不,不是的。"  

  "那麼是什麼?"雖然沒有轉過身來,他的聲音卻柔和了些,薛紫兒也因此而稍稍  鬆了口氣。  

  "那個""長岡先生不喜歡狗嗎?"她問。  

  "狗?"  

  "請不要討厭它們,"薛紫兒繼績熱切地說:"狗狗是那麼忠心又善解人意的可愛  動物,反倒是人類最可惡了,心情好時就摸摸它們的頭,哪天看它們不順眼了又把它們  棄之不理,實在是……"  

  這時候長岡皇子倏地坐起來,嚇得薛紫兒把未說完的話全吞了回去。  

  "你是流浪動物之家的義工?"他鐵青著臉問。  

  她直搖頭。  

  "那麼就閉上嘴讓我睡覺!"長岡皇子咆哮後又倒回床上,薛紫兒則是奪門而出逃  往客廳。  

  一走到客廳就看見她蜷縮在沙發上,猶算寒冷的天候裡,連件被子都沒有蓋就睡著  了。這時候他才想起自己佔據了她的床,自然也佔用了她的棉被,而以她這種不和人來  往的古怪個性,屋裡或許根本連張備用的棉被都沒有。  

  雖說他的感冒是她傳染的,但她的病也尚未痊癒,就這麼睡在這兒不要緊嗎?  

  這麼一想罪惡感霎時由心而生,但向來高傲的長岡皇子隨即選擇徹底忽視它。  

  他走向沙發,伸手推了推沉睡中的薛紫兒。  

  "起床了。"他說。  

  薛紫兒揉揉眼睛坐起來,在看見長岡皇子時嚇了一跳,張大了嘴巴似要尖叫,半晌  後終於想起他在這兒的原因,這才勉強壓下了叫聲。  

  "你醒了?"她問,身子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  

  長岡皇子看在眼裡不免冒火,語氣也就更加不善。  

  "天都黑了還不弄點東西來吃,你想餓死我啊?"  

  又沒有人要你待在這裡。  

  薛紫兒在心裡嘀咕,這話卻是怎麼都不敢說出口。  

  她貼著牆,像只壁虎般從容廳逃向廚房,在櫥櫃和冰箱裡翻找著可用的材料,這時  候長岡皇子的聲音再度傳來。  

  "浴室呢?我想沖個澡。"  

  薛紫兒指了指廚房旁邊的小門.並站得老遠讓出路來讓他走進浴室。  

  這地方真能洗澡嗎?長岡皇子一踏進門就皺起了眉。  

  在破舊卻非常乾淨的馬桶旁邊有個洗臉台,洗臉台上有個置物櫃。上頭擺著牙膏、  洗髮精等清潔用品,洗臉台下則有個紅色的大臉盆,功能不詳。除此似乎就沒有其它東  西了,尤其是浴缸,這麼巨大而且必要的一個東西,在這裡頭就是怎麼都找不到。  

  她究竟都是怎麼洗澡的?  

  長岡皇子正想問問外頭的薛紫兒,卻瞥見牆上有個蓮蓬頭,這時候他的心情簡直難  以形容,居然為了個蓮蓬頭高興成這副德性,他想都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他脫下衣物開始沖洗,而外頭的薛紫兒則是站在爐火旁等著水燒開,浴室裡傳來陣  陣水聲,給了她奇怪的感覺。  

  這種聲音她有好幾年沒聽過了,薛紫兒想。決定學著獨立後,她就不曾回南部老家  ,同在台北的姊姊又因為工作的關係從未留宿這荒山野外,習慣了獨居的生活,身邊突  然多了個人令她感覺非常怪異。  

  唉!她實在不該這麼想的,如果她不試著習慣他在屋裡走動,又怎麼能奢望藉由他  來"剷除"自己的宿疾?  

  才這麼想著,浴室的水聲已經停了,數秒鐘後,門被打開,長岡皇子伴隨著蒸氣走  了出來,只在腰下圍著她的浴巾。  

  薛紫兒一轉頭就面對這樣的景像,拿在手中的東西碰的一聲掉在地上,她張開嘴卻  發不出任何聲音,最後則是雙腳發軟癱在地上。  

  她動不動就來上這麼一段,長岡皇子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看著散落在地上的泡麵和  調味包,揚起眉朝她走去。  

  "你要我吃這種東西?"他在她前頭蹲下。  

  薛紫兒覺得自己的心臟就要從嘴裡跳出來了,一個半裸的男人就在她面前,還露出  了一整條腿,如果那浴巾再往旁邊動一下……不行了,這下真的不行了。  

  眼冒金星的薛紫兒捂著嘴站起來,使盡僅有的一丁點力量跌跌撞撞朝浴室奔去。  

  §§§§§§§§§一陣作嘔聲後,薛紫兒鐵青著臉從浴室出來,還沒能喘口氣呢  ,可怕的咆哮聲已經劈頭而來。  

  "你究竟有什麼毛病!"長岡皇子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我討厭男人,一靠近他們就會……"  

  "誰跟你扯這些了?"  

  "是你自己問我的啊!"薛紫兒委屈地說,她抬頭向上,極力避免視線掃過他那半  裸的身軀,更希望能學壁虎再次沿著牆壁爬開。  

  "我是在罵你,不是在問你。"  

  "怎麼樣都好,能不能……能不能請你先穿上衣服?我的頭好昏啊。胃也很難受。  "  

  "需要送醫院嗎?"長岡皇子挑起眉問。  

  "啊!"薛紫兒一楞之後搖頭。"不,不需要。"  

  "這麼說來是死不了了?"  

  "當然,只不過是些小毛病而已。"薛紫兒苦著臉回答。  

  "那就好。"長岡皇子起身,瞥見了她連忙閉起眼睛的慌張模樣,讓他是既好笑又  氣惱的,於是故意又向她靠近了點,還把臉湊向她。  

  "我們都是病人,應該吃些有營營養的東西。"他說著朝客廳走去,然後撥了通電  話給宋緯濂。  

  "是病人就該多穿點衣服啊。"薛紫兒又在嘀咕,當然,聲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聽得  見。  

  這種話大可以理直氣壯地對他說的,這裡是她家耶,為什麼她就這麼沒有用,在他  面前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啊!再這麼自憐下去他又要過來了,還是趁這機會去找件衣服讓他穿上才是。  

  薛紫兒於是躡手躡腳回到自己房裡,但任憑她怎麼翻箱倒櫃就是找不出他能穿的衣  服。  

  這也難怪了,獨身女子的住處怎麼會有男人的衣物呢?雖然姊姊曾為了安全考量而  替她買了幾件男性內褲,要她偶爾涼在外頭,但那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穿上內褲跟他  圍條浴巾在屋裡晃有什麼不同?  

  完了,這可怎麼辦才好?如果他一直光著上身在她面前走來走去,她很快就會連腸  子都給吐出來了,兩萬一那浴巾不小心鬆開了……這"萬一"令薛紫兒眼前一片黑暗。  就當她伸手扶著牆勉強站穩了,那男人的聲音居然又在耳邊響起,幾乎將她嚇得跳起來  。  

  "你在做什麼呵?"他問。  

  "我……"薛紫兒緩緩後退了幾步。"我想找件衣服給你穿。"  

  "你這兒有男人的衣服?"長岡皇子不悅地問。  

  "沒有。"  

  "想來也是。"他看來滿意了些。  

  "所以……所以請你先圍上被單好嗎?"薛紫兒靈機一動地說,對自己在這種時候  竟然還能思考而覺得異常感動。她看了看他圍在腰際的浴巾,還擠出個不算差的微笑。  "你的感冒還沒有好,實在不應該穿得這麼""這麼單薄。"  

  長岡皇子聞言似笑非笑地挑高了眉。  

  "關心我嗎?還是擔心你自己會因為鼻血不止而被送往醫院?"  

  "為什麼我會流鼻血?"薛紫兒完全不懂。  

  "似乎只要是女人都覺得我有副令人血脈憤張的好身材--喂!你那是什麼表情?"  

  薛紫兒收起一臉的嫌惡搖搖頭,但顯然已經惹惱了長岡皇子。  

  "我遲早會忍不住掐死你!"他咬牙道,過去垃起被單往身上一披便朝外走去。  

  她又做錯了什麼?  

  看著長岡皇子消失在眼前,薛紫兒長長地歎了口氣。  

第五章

  披著被單的長岡皇子盯著電視上的畫面,看著看著臉色是愈來愈難看,被"命令"  乖乖坐在一旁的薛紫兒則是看著他"變臉",一顆心上上下下地跳個不停。  

  "那個--如果你不喜歡看這個,可以看其它節目。"她鼓起最大的勇氣低聲對他說  。"不過這裡沒有裝第四台,所以這個時間也只有連續劇可以看。"  

  "啊,這個挺好看的。"長岡皇子回了她一句,聲音冷冷的。  

  真的好看嗎?從他的表情可看不出一點樂在其中的樣子,薛紫兒看了看螢光幕上的  土地公與土地婆,很難相信他這個一直住在外國的半個台灣人會欣賞這種鄉土劇。  

  她還以為他喜歡的應該是日本古裝劇,畢竟他的形象和劇中那些身上插著三、四把  刀的武士非常相符。  

  不過話說回來,他能喜歡上土地公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他專心看他的電視,她也就  不用那麼戰戰兢兢的如履薄冰。  

  "可惡!"長岡皇子突然拍桌子吼道,薛紫兒嚇得幾乎跌下椅子。  

  啊!又開始發飆了,不是看土地公看得正高興嗎?  

  "怎……怎麼了?"她顫聲問,努力將恐懼盡量隱藏起來。  

  "那傢伙究竟是來還是不來?"長岡皇子說得咬牙切齒,薛紫兒開始冷汗。  

  "誰啊?"  

  長岡皇子瞥了她一眼。  

  "宋緯濂,我的好朋友,昨天你還吃過他煮的稀飯。"  

  "咦?"薛紫兒大為驚訝。"為什麼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在發燒,睡得不省人事。"  

  "你應該叫醒我的。"她低聲抱怨。  

  "何必多此一舉?反正你見了陌生人馬上又要昏過去了。"  

  這話讓薛紫兒無法辯駁,只能在心裡嘀咕。  

  這裡是她的家耶,這些男人卻當這兒是公園似的,愛來就來,還喧賓奪主地要她做  這個做那個,所以說男人最討厭,只會欺負女人,根本就不懂什麼是尊重。  

  正當她在心裡咒罵著眼前的男子,屋外傳來了停車及關車門的聲音。薛紫兒站起來  ,但長岡皇子已搶先一步過去開了門。  

  瞧!根本就是把她這"屋主"當隱形人,而她這麼徹底被忽視,卻連話都不敢多說  一句,真是有鉤委屈了。  

  "怎麼這麼晚,想餓死我啊?"長岡皇子一拉開門就說,嗓門不是普通的大。  

  "對不起,對不起,路上有事故,車塞得很嚴重。"宋緯濂臉上堆滿歉意的笑容,  手上則提著大包小包好幾個袋子。"哪,你吩咐的東西我全買來了,包括感冒藥、你的  換洗衣物和做咖哩飯的材料。"  

  長岡皇子閃身讓他進來,宋緯濂卻在脫鞋時遲疑了下。  

  "她--薛小姐呢?我進屋去真的沒關係嗎?"他低聲問。  

  "會有什麼關係?"長岡皇子不耐地間。  

  "她討厭,不,是痛恨,她痛恨男人不是嗎?你硬要留在這裡對她而言已經是種折  磨,再加上我的話……"  

  "是誰"折磨"啊?"長岡皇子勾住宋緯濂的脖子將他拉進屋內。"快煮飯去,再  餓下去我的感冒一輩子都不會好了。"  

  身為名律師卻被指派這種煮飯燒菜的任務,宋緯濂雖然感歎卻也無可奈何,只能苦  笑了。  

  "為什麼殿下也感冒了呢?被傳染了嗎?"他因頸部疼痛而皺眉,卻仍問道:"咦  ?你該不會是見人家病弱無依,就狠下心來對她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吧?"  

  "你胡說什麼?我不過是"狠下心"來照顧了她一個晚上。"  

  "開玩笑,開玩笑的呢!"宋緯濂滾笑著說,一轉頭就看見了貼牆而立的薛紫兒,  她臉色蒼白,望著他的一雙大眼睛寫滿警戒與不安。  

  "啊,你好,薛小姐。"他微笑著打招呼。  

  "你……你好。"她則是以極小且顫抖不已的聲音回答,之後便躲回房裡不再露面  。  

  真的很嚴重啊,她的男性恐懼症。  

  宋緯濂想著看了長岡皇子一眼,只見他一臉的惱怒和鄙夷,顯然是對薛紫兒的逃避  行為非常不悅。  

  唉!她的懼怕是那麼明顯,殿下不會到現在都還不肯相信吧?  

  宋緯濂給了長岡皇子納悶的一瞥,提著手中的米、肉和蔬菜往廚房去。  

  §§§§§§§§§洗好的米放進電飯鍋裡,炒香了洋蔥、肉和蔬菜,加了水放在爐  火上熬煮,宋緯濂擦了擦手探出頭去,招招手要長岡皇子過來。  

  長岡皇子見狀皺眉。  

  "做什麼?切肉洗菜什麼的我可不會。"雖是這麼說,他還是起身走向廚房。  

  "不是要你幫忙,是有點事要告訴你。"宋緯濂壓低了聲音。  

  "有事就說,幹嘛這麼鬼鬼祟祟的?"  

  "我要說的是不好在這兒大聲嚷嚷的事。"宋緯濂朝薛紫兒房門看了一眼。  

  "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打算讓薛紫兒參加你的新戲演出嗎?"  

  "你明知道我到台灣來就是為了這個。"  

  "和她相處了兩天一夜,你還認為她是最合適的人選嗎?"  

  "現在說合不合適還太早了點。"  

  "意思是你不打算放棄?"  

  "當然,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  

  宋緯濂點點頭道:"那麼有件事我想應該告訴你。"  

  "什麼事?"  

  "薛靜文的腳傷已經痊癒了,而且下個月仞會參加阿朔在香港舉行的服裝發表會。  "  

  "你說那個暴力女嗎?"長岡皇子不由得挑起眉喊道,宋緯濂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  

  "事情都過了這麼久,你又何必耿耿於懷,老喊人家暴力女?"  

  "第一次挨女人耳光,就算過個十幾、二十年也忘不了。"  

  宋緯濂發出一聲長歎。  

  "暫且拋下你的仇恨意識,讓我們回歸正題吧,我覺得你不應該繼繽留在這裡,殿  下。"  

  "為什麼?"  

  "薛靜文腳上的傷好了,過不久又要出國走秀,我想她會到這兒來看看她妹妹,你  也知道她一開始就堅決反對你和薛紫兒碰頭,萬一她來了,發現殿下你居然"住"在這  裡,後果只怕--"宋緯濂說著直搖頭。  

  "知道了又如何?我可不會縱容她再打我。"長岡皇子不改其高傲口吻。  

  "話不是這麼說,如果你和薛靜文又起爭執,那麼要薛紫兒參與你的電影演出就難  上加難了,這點你可想過?"  

  這種事他當然沒想過,那暴力女的腳傷什麼時候好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長岡皇子冷哼了聲,隨即想起了一件事。  

  "喂!"他斜眼看向宋緯濂。"我也有件事要問你,你為什麼會對暴力女的情況這  麼清楚?"  

  宋緯濂轉身攪動鍋裡的東西。  

  "稱不上清楚,湊巧聽阿朔提起罷了。"他說。  

  "只是這樣?"  

  "啊,我偶爾也會跟她聯絡,她受了傷,一個人不怎麼方便。"  

  長岡皇子聞言不悅地皺起眉。  

  "這些事我從沒聽你提起過。"  

  "你一聽見她的事就會大發脾氣,所以我才不提的。"宋緯濂試了試蔬菜的軟硬,  打開咖哩包將咖哩塊扔進鍋裡。  

  長岡皇子盯著他的背看了半晌,開口道:"你好像挺關心那個暴力女。"  

  "她是個好女人。"  

  "你該不會是愛上那女人了吧?"長岡皇子兩道濃眉幾乎要打結了。"還是不要比  較好,那麼差勁的個性你遲早會受不了的。"  

  "這點的話應該不是問題,我和殿下不也和平相處了這麼多年?"  

  高招,居然拐著彎說他個性不佳。不過關於這點長岡皇子也無話可說,畢竟他很清  楚其實沒幾個人能容忍他的高傲任性,即使是像阿朔那樣的多年老友,一見了他也總是  以爭吵或互潑冷水收場。  

  "這麼說來你是真對她有意思了?"長岡皇子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可要考慮清楚  ,讓那女人睡在你身旁會有生命危險的。"  

  宋緯濂笑著轉過身來。  

  "你在胡說什麼?我跟她不是那種關係。"他說著熄了爐火,又試了次味道。  

  "嗯,很完美的宋氏咖哩飯,麻煩你拿三個盤子過來好嗎?殿下。"  

  §§§§§§§§§吃過晚飯後長岡皇子就踢走了宋緯濂,然後把躲在房間裡用餐  的薛紫兒叫了出來。  

  緯濂說的沒錯,他是不能也不該繼續待在這裡。暴力女隨時都會過來探視她妹妹,  而他是絕對不想和她碰面的,也不希望在說服薛紫兒參加他的電影演出而讓她們姊妹見  面,妹妹已經這麼麻煩了,再加上姊姊的話他的電影豈不是永遠拍不成了?  

  終於,他在吃咖哩飯時想出了解決辦法,既可以暫時不讓她們姊妹倆見面,他也可  以使出全力勸說薛紫兒參加演出。  

  "收拾點東西,我們要離開這裡。"他劈頭就說,把剛跨出房門的薛紫兒又嚇回房  裡。  

  "你給我站出來,立刻!"長岡皇子以不容抗拒的嚴峻語氣喊道。  

  薛紫兒於是又探出頭來,但也僅僅是探出頭來而已,脖子以下全看不見,任憑他怎  麼說都沒有用,她不站出來就是不站出來。  

  長岡皇子不想為了這種小事和她爭執,努力壓下了怒氣對她說:"你想站在那兒聽  也行。我們要離開這裡,你去收拾東西,帶最必須的就夠了,其它的可以再買。"  

  "為什麼?"薛紫兒雖害怕卻仍勇敢地表達自己的意思。"這裡是我家,我要待在  這裡。"  

  "不過是暫時離開罷了,我們找個舒適點的地方好好討論一下合作的事。"  

  "合作?什麼啊?"  

  長岡皇子瞇起眼睛。  

  "你能活到現在還真是個奇跡,我個人在和你相處的短暫時間裡就有數十次想掐死  你的衝動。"  

  "你……你說話真是刻薄。"  

  "而你也太健忘了,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聽說是個導演。"  

  "沒錯。"長岡皇子咬牙道。"這下子你想起來了嗎,想起我是為了什麼到這荒山  野嶺來找你?"  

  薛紫兒眨眨眼睛。  

  "那個--你是當真的嗎?拍電影的事。"她問。  

  "不認真我又何必在這裡跟你耗這麼久?"  

  "但我是不可能拍什麼電影的,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啊。"  

  看了看她"高掛"在門邊的頭顱,長岡皇子也不得不承認根本就行不通,她這樣子  別說是女主角了,演顆石頭都有問題。  

  "總之我們明天一早就離開這裡,其餘的以後再說。"  

  "我不會離開這裡的。"薛紫兒搖頭。  

  這小屋是她的堡壘,雖然是租來的,裡外都很破舊,但她也在這裡獨自生活了好幾  年,幾乎和"家"沒什麼兩樣。  

  一走出小屋她就變得戒慎恐懼、戰戰兢兢,只有回到這裡才能心安,這樣的她怎麼  能離開這裡?絕對不行的。  

  "你不想把病治好嗎?"長岡皇子問。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薛紫兒摸摸額頭。  

  "笨蛋,我指的是自閉症和懼男症。"  

  "那個--真的可以治好嗎?"她頗為懷疑。  

  "有我在的話就可以。"  

  "咦?"  

  "你不是要我救你嗎?事實上也只有我才能幫你。"這種唬死人不償命的話長岡皇  子說來是眼睛都不用眨一下。"瞧!你不是已經逐漸習慣我在附近了嗎?想想你有多久  沒有昏倒、多久沒有嘔吐了?可見我對你有很大的正面影響,只要我繼續給你"指導"  ,給你"磨練",要不了多久你就會是個完全正常的女人了。"  

  他給過她什麼指導、磨練了嗎?不過吼過來罵過去而已,這樣真的就能治好困擾她  多年的毛病嗎?  

  薛紫兒一臉懷疑,長岡皇子絲毫不以為意繼續道:"這是你一生難得的機會,我可  不是隨便幫人做心理輔導的。"  

  "你很懂這種事?"她問。  

  長岡皇子聳聳肩。  

  "大學時候修過一些心理學的課程。"  

  "我姊姊也提過帶我去見心理咨詢,但是因為我討厭醫師又怕見生人……"  

  "所以我說只有我才能救你,我們同睡過一張床,已經不算陌生人了不是嗎?"  

  薛紫兒臉紅了。  

  "跟那個應該沒有關係吧?"她低喃。  

  "怎麼樣?你的決定呢?"  

  "我當然希望能變成正常的女人,但為什麼一定要離開這裡呢?"  

  "要我救你總得有些條件吧?離開這裡就是第一個。"  

  "留在這裡就不行嗎?"  

  "不行。"長岡皇子斬釘截鐵道。"如何?你跟不跟我走?"  

  在他的強勢逼問下薛紫兒終於點了頭,但點了頭之後馬上就後悔了。  

  她是不是太天真了?  

  即使同睡過一張床他們也還是陌生人,她居然隨隨便便就相信他的話,萬一被騙了  呢?她怎麼會這麼傻?  

  正當薛紫兒愁眉苦臉懊悔不已時,長岡皇子竟又扔了顆炸彈在她腳下。  

  "另一個條件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吧?等我成功治好了你的病,你必須參加我這部  電影的演出。"  

  就這樣糊裡糊塗的,薛紫兒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在第二天一早和長岡皇子搭計程  車離開獨居了幾年的住處。  

  薛紫兒不記得自己是不是曾經搭過出租車,印象中她似乎根本就不曾搭過任何車子  ,她總是徒步,去再遠的地方都是慢慢地走,如果是遠得無法到達的地方就不去,她覺  得自己絕對無法忍受和其它人共處於這麼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事實證明她果然不行,一上了車就開始呼吸困難,在前座開車的司機帶給她巨大的  壓迫感。  

  薛紫兒臉色蒼白拚命喘息,眼前先是出現白色的光,按著又慢慢轉為一片漆黑,她  聽見有人喚著她的名字,也感覺身子被劇烈搖晃,然而她無法響應,就這麼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竟置身於某五星級飯店的豪華套房中,而且還躺在一張大床上。  

  薛紫兒掐過自己的臉頰才確信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夢境,之後並沒有太多時間讓她為  房裡的擺設讚歎,長岡皇子便已經開罵了。  

  "才說你有進步你就給我昏倒,而且還是當著我的面,搭個車子有那麼可怕嗎?"  

  "對不起。"薛紫兒可憐兮兮道。  

  "虧我捨棄形象在旁邊又搖又喊的,你理都不理我,我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對不起。"  

  "你這麼不中用,我的電影要到哪一年才能開拍?"  

  "所以找才說對不起啊!"  

  "你以為說幾句對不起就行了?"  

  "那要怎麼樣?我也不想有事沒事就昏倒啊!這裡就像皇宮一樣,住一個晚上要不  少錢吧?"被痛罵了一頓的薛紫兒忽然就開始讚歎這套房的富麗堂皇,長岡皇子不由得  更為火大。  

  "你還有精神理這些?"  

  "我沒有住過這種地方嘛!"  

  "今天起你就要待在這裡,直到病完全好了為止,我指的可不是感冒。"  

  薛紫兒聞言忙搖頭道:"我怎麼好意思要你把這麼好的房間讓給我住?"  

  長岡皇子一副"你瘋了"的表情。  

  "誰說要讓給你了?我們要"一起"住在這裡。"他說。  

  薛紫兒還給他一個"你騙人"的表情,長岡皇子立刻開口堵住了她的抗議之聲。  

  "如果不能習慣和男人相處,你的毛病一輩子也治不好。"  

  或許他說的沒錯,但薛紫兒光是聽就覺得頭昏眼花了,要和一個男人同住一個房間  ,吃飯睡覺都在一塊,不!她做不到,做不到啦!  

  "可別跟我說你做不到,至少要有點義無反顧的氣魄嘛。"長岡皇子攤開雙手。"  乾脆你先過來讓我抱一抱,習慣了男人的懷抱後其它的就好辦了?"  

  薛紫兒頭搖得像波浪鼓似的,躲在被窩裡只露出兩個大眼睛。  

  "膽小鬼。"長問皇子嘲諷地址了扯嘴角,走向大床並在她旁邊坐了下來,薛"等  一等,這……這太快了,我沒有心理準備,至少給我點時間。"  

  紫兒則慌亂地滾下床去,身上還纏著被子。  

  薛紫兒緊閉眼睛拜佛似地懇求著,長岡皇子則是挑起兩道濃眉瞥了她一眼,之後拿  起話筒接了總機:"請替我送中餐和咖啡上來,五分熟……是的。一份就可以……小姐  啊?她說現在吃午飯太快了,需要點時間做心理準備,不過我非常餓,沒耐性等她了,  所以麻煩盡快將我的食物送上來,謝謝。"  

  §§§§§§§§§三天後兩人的感冒都痊癒了,長岡皇子於是決定開始訓練薛紫  兒脫離自閉症及催男症。  

  "我已經排好訓練表了,就從每天的早餐開始。"  

  "啊!"薛紫兒發出驚喊。"糟了,我忘了打電話給姊姊。"  

  長岡皇子皺眉。  

  "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能不能借一下你的電話?我來這裡都三天了,她找不到我會很擔心的。"  

  "等吃過早套……"  

  "不行,我一定要馬上打電話。"  

  長岡皇子頗為詫異地看著她,一會兒後點點頭道:"不錯嘛,懂得堅持了,你就先  去打電話吧。"  

  "謝謝你。"薛紫兒跑向大床並抓起茶几上的電話。  

  "你可別說跟我在一起。"長岡皇子提醒她。  

  "咦?不能說嗎?"  

  "就說你和朋友出去玩什麼的,總之隨便編個理由,就是別提起我。"  

  "她知道我是不會出去玩的,而且我也沒有朋友。"  

  "沒有朋友?"  

  "一個都沒有。"薛紫兒吶吶道。  

  真是不可置信,但卻似乎是個事實。  

  "那就說你決定跨出改變人生的一大步,交了新朋友。"  

  "為什麼不能說實話呢?我真不懂。"  

  "要打電話就照我的話去做。"  

  薛紫兒就在這種情況下打了電話給她姊姊,因為她不擅長說謊話,而且旁邊就站了  個監視者,因此她幾句話說得吞吞吐吐,額頭上還直冒汗。  

  "你是怎麼了?紫兒,好像很不方便說話似的,喂!你該不會是……你該不會是…  …"薛靜文突然口吃起來。"你該不會是被綁架了吧?紫兒,你別緊張,給我一個暗示  ,我馬上報警……"  

  "不是,不是啦!"薛紫兒花了許多精神解釋,總算讓姊姊明白了她很好,而且正  和"朋友"四處旅遊,然後花更多的時間說明她這"朋友"是哪裡來的,並保證"她"  是個正派人士,她和這"朋友"在一起絕無問題。  

  "真的沒問題嗎?你可別被什麼奇怪的人給騙了。"薛靜文還是很擔心。  

  "我--我想試試看,姊不是說過嗎?人總要學著長大。"  

  電話那頭沉寂了會,接著響起薛靜文柔柔的聲音。  

  "姊姊很高興你終於鼓起勇氣了,但這社會上畢竟還是有它黑暗的一面,對人也不  可以全然地盲目信賴喔,總之你自己要多小心,記得隨時跟姊聯絡,我在香港期間就打  我的行動電話。"  

  "我知道了。"薛紫兒有些哽咽,於是推說不便長聊而收了線。  

  掛上電話後她就開始掉眼淚,沒聽見她哭出聲音來,就見眼淚像兩道瀑布似地滑落  她的雙頰。  

  她那樣子是在哭嗎?  

  看起來是,但又不怎麼像,表情毫無變化,淚水卻掉個不停,他從沒見過誰是這麼  哭的。在一旁的長岡星子越看越覺疑惑,一雙濃眉挑得老高。  

  這種時候又該不該去打擾她呢?  

  就這麼不去理會的話,那兩道"瀑布"什麼時候才會乾涸?  

  長岡皇子看了看桌上的早餐,又瞧了坐在床上猛掉眼淚的薛紫兒一眼,他雖然極為不耐,卻仍決定再給她十分鐘"哭"個過癮。  

  然後他就要開始魔鬼般的性情改變計畫,即使她的眼淚停不了也要進行,絕不心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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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6 14:19:57

第六章

  "我不餓。"薛紫兒說。  

  "不餓也得吃,早餐是很重要的。"長岡皇子說。  

  "那--我想吃燒餅油條。"  

  "不行。"  

  "稀飯配醬粟呢?"她滿懷希望問。  

  "沒那種東西。"他斷然拒絕。  

  薛紫兒皺起眉。  

  "我一點食慾都沒有,真的。"  

  "多少吃一點,你會覺得食物非常可口。"  

  薛紫兒面有難色,桌上鬆軟的麵包的確令人垂涎欲滴,但旁邊的果醬和奶油可就…  …它們真的可口嗎?她實在無法想像。  

  "我討厭這兩種東西,之前告訴過你的。"  

  "你討厭的是男人,不該遷怒美味的食物。"長岡皇子將果醬塗在麵包上後遞給她  。"吃吃看,別想像它們塗在人體上的景像。"  

  他不說還好,一說薛紫兒就開始反胃,捂著嘴巴衝進浴室裡乾嘔了好一會兒,再回  來時卻發覺長問皇子的臉色比她更難看。  

  "對不起。"她只好道歉。  

  "拜託你堅強點,看見奶油、果醬就嘔吐的人是沒有未來可言的。"長岡皇子蹙眉  ,繼而歎息,之後將手中的果醬麵包送入嘴裡。"嗯,好吃。"他讚歎道。  

  "我以為你是要教我如何和人正常相處。"  

  "所以呢?"  

  "所以就算我一輩子都討厭奶油、果醬也無所謂不是嗎?"  

  "錯了,大錯特錯。"長岡皇子伸出根手指在她面前搖啊搖。"你會討厭男人和你  討厭奶油、果醬一樣,都是偏差行為,如果你始終無法學著去接受它們,那麼你可能永  遠也沒辦法和男人正常相處,你知道嗎?"  

  長岡皇子說得信誓旦旦,薛紫兒卻聽得半信半疑,不吃奶油、果醬就會一輩子討厭  男人,這種事有誰會相信呢?  

  "這……真有這麼嚴重嗎?"  

  "當然。"  

  他的表情很認真,一點也沒有輕佻嘲弄的意味,於是薛紫兒又朝桌上的奶油、果醬  看了一眼,雖然是一臉的嫌惡,但總算是伸出手去碰觸它們了。  

  "自己動手將它們抹在麵包上,"長岡皇子對她說:"你大概不知道它們聞起來是  件麼味道吧?挺香的喔。"  

  就這樣,在長岡皇子一步十步的勸說誘導之下,薛紫兒終於極度緩慢地完成了一切  前置作業,咬下了她記憶中第一口塗有果醬的土司麵包。  

  §§§§§§§§§正所謂凡事起頭難,打從薛紫兒吃下第一口果醬麵包開始,事  情似乎愛得容易了,四天後她已習慣吃塗有果醬或奶油的麵包當早餐,和長岡皇子說起  話來也不再畏畏縮縮,偶爾服務生送東西上來,她也曾出去應門,甚至還能露出微笑。  

  她到這裡來還不到一個星期,雖然每天都抱著被子睡在地板上,還得被人指使做這  個做那個的,但她已不再動不動就嘔吐,也不曾再昏倒,這顯著的改變令薛紫兒非常開  心,她感覺自己似乎愈來愈像個正常人了。  

  不過她的世界畢竟是太小了,就在這個二十坪左右的房間裡,再怎麼進步也沒什麼  好得意的不是嗎?她必須走出這裡,必須認識更多的人、事、物才能成長。  

  然而當她將這個想法告訴長岡皇子,卻只招來他嗤鼻一笑。  

  "想到外頭去啊?你這樣子還早得很呢。"他說,扔了塊餅乾進嘴裡。  

  薛紫兒聞言蹙眉。  

  "為什麼不行?我已經逐漸習慣面對男人了啊。"  

  "是嗎?"  

  "當然,"薛紫兒將頭抬高以表現她的自信。"我即使成天面對你也不會頭昏,這  還不夠嗎?"  

  "是不夠,你以為能吃果醬、奶油,見了我也不會昏倒,這樣就足以應付外頭的一  切了?"  

  "不行嗎?"薛紫兒忽然又沒了信心。  

  "如果你能舔掉塗在我身上的奶油與果醬,或許有點希望。"長岡皇子說,對她露  出邪惡的笑容。  

  "舔?"薛紫兒呼吸困難,一張臉時而紅時而青的。"別……別開玩笑了,你不可  能真要我做那種事吧?"  

  長岡皇子搖著頭,以沙啞的聲音道:"我很想的,我真的很想試試那種滋味,讓粉  紅色的小舌頭舔去身上的奶油或許有些滾,但應該是很舒服的吧?嗯,該塗在什麼地方  好呢?這可得好好想想。"  

  像看見了蟑螂軍團似的,薛紫兒後退了兩大步。  

  長岡皇子輕咳了兩聲以掩飾笑意,拍掉手上的餅乾屑並朝她勾了勾食指。  

  "過來。"  

  薛紫兒搖頭。  

  長岡皇子以笑容誘騙她。  

  "怕什麼?我又沒有要你拿奶油和果醬過來。"  

  她依舊充滿戒心,不情願地舉步走向他。  

  "再過來點。"他不斷要她靠近,最後甚至拉了她一把令她跌坐在他膝上。  

  薛紫兒驚呼。  

  "你這是做什麼?"  

  "咦?你的聲音聽起來好虛弱,怎麼?又要昏倒了嗎?"他明顯在朝笑她。  

  "我才不會昏倒,只是……只是有點不習慣。"深呼吸,深呼吸,你需要所有的空  氣,薛紫兒不斷提醒自己。  

  "這不就是了?你還無法面對外頭那些千奇百怪的男人。"而且絕對沒辦法適應演  藝界,這才是重點。  

  "我又不必坐在每個男人的腿上。"  

  "如果真能坐在每個男人腿上而不昏倒,你才能算是痊癒了吧。"啊!在這之前該  不該先讓她舔舔他身上的奶油或果醬呢?  

  僅是想像就讓長岡皇子輿奮起來,身體也誠實反應了他的情緒。  

  "怎麼會呢?就算是正常的女人也不會做這種事吧?"薛紫兒苦著臉低語。  

  "你是在治病,要求當然得提高一些。"他說著轉過她的身子,讓她能直視著他。  "我告訴你,你啊--"  

  長岡皇子忽然間忘了他要說什麼,就像他忘了薛紫兒有多麼美一樣。  

  朝夕相處的這些日子,他想的儘是些工作上的事,想著電影終於能夠開拍了,這一  幕需要什麼樣的光線,那個場景又該如何處理,說穿了他就是過於興奮。  

  就因為他腦中全是電影,鮮少注意身旁那多出來的女人,尤其她那麼怪異,穿著超  簡單的運動套裝,經常距離他有數公尺遠,晚上又堅決睡在地板上。他幾乎已經完全忘  了自己在初見她時所受到的震撼。  

  她真的很美,鮮明的五官、細緻的皮膚,即使是穿著運動套裝,不上任何彩妝,薛  紫兒依舊清晰地呈現出屬於她的獨有魅力。  

  他怎麼會忘了呢?她那令人難以忽略的絕美容顏。  

  "喂!"薛紫兒在他眼前揮著手。"你究竟要告訴我什麼?怎麼話說到一半忽然就  停下來了?"  

  長岡皇子盯著她,一張俊帥的臉逐漸向她貼近,薛紫兒則拚命往後仰,如果不是雙  手被他抓著,她只怕早已從他膝上跌落。  

  "你……不覺得我們太靠近了嗎?"她啞聲問。  

  "不,我倒覺得還可以再近一點。"長岡皇子的聲音比她的更沙啞,按著就將唇貼  上了她的。  

  接吻就是這麼回事嗎?  

  首先竄上薛紫兒腦中的竟是這頗為荒謬的問題,之後她便再也無法思考了,只能感  覺他的唇在她唇上輕啜吸吮,力道愈來愈大,舌頭甚至纏上了她的。  

  "呆瓜女因為接吻而死去",這種新聞會放在報紙的哪一個版面呢?報社會不會好  心將她的名字遮住一、兩個字?  

  天!這種時候她究竟在想些什麼?他的唇已經移向她的頸子,手也伸入運動衣裡了  ,她的背因為他的觸摸而起了陣陣異樣的感覺。  

  薛紫兒開始推他,但長岡皇子就像座山似的動也不動,他緊緊將她鉗制,唇更是無  片刻離開她的肌膚。  

  "你--"得了個空,她張嘴邊喘息邊說:"你這是做什麼?快放開我。"  

  "你頭昏了?"長岡皇子在她耳沒問。  

  "有……有一點。"  

  "想吐嗎?"  

  "還好。"薛紫兒傻傻地回答。  

  "那就繼續,這也是訓練之一。"長岡皇子言不由衷,欺騙她也似在說服自己。  

  "訓練?訓練嗎?"薛紫兒喃喃低語,在他再次吻上她的唇之前伸手摀住的嘴。"  放開我,馬上就放開我!"  

  長岡皇子蹙眉。  

  "怎麼了?"  

  "我不想做這種訓練。"薛紫兒離開他站在一旁。  

  "為什麼?"是啊,為什麼呢?他甚至還沒有認真地吻她,而那渴望強烈得令他下  腹部蠢蠢欲動。  

  "接吻是一種愛的行為,不該被拿來當作訓練項目。"薛紫兒認真道。  

  長岡皇子聞言一楞,繼續放聲大笑。  

  "你未免太小題大作了。在美國,人們可是動不動就親過來吻過去的。"他說,臉  上仍帶著不以為然的笑容。  

  "我又不是美國人。"薛紫兒抬眼瞄了他一眼。"你也不是吧?"她低聲加了這麼  一句。  

  "即使是在台灣,當眾擁抱接吻的人也不在少數啊。"  

  "才沒有這回事。"  

  "我就親眼看見過好幾次,年輕男女在校園裡或大馬路邊就擁吻了起來,如果旁邊  有張床,只怕他們早脫了衣服……"  

  "那是特例,不是每個人都這樣的。"薛紫兒打斷他的話,可惜的是氣勢有些薄弱  。  

  真的嗎?大家都在街上抱過來親過去的?  

  薛紫兒皺眉,無法想像那種畫面。  

  她極少出門,即使外出也總是低著頭快步行走,難不成正因為如此,所以她從未見  過有誰在光天化日之下當眾擁吻?  

  "在美國,親吻不過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長岡皇子輕笑著對她說。  

  "我們剛才的親切不像是打招呼。"  

  "是有些不同,但--"看見她清麗的臉上寫著固執,長岡皇子逐漸失去了耐性。"  拜託你成熟點行不行?什麼情啊愛的,掛在嘴上說說還可以,你以為有幾個人會認真?  這是什麼時代了?不認識的人都能帶上床,接吻又算得了什麼?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  事就哇哇叫,你一輩子也成不了正常人。"  

  話一說出口長岡皇子便後悔了,他皺著眉,不明白自己為何說出這種話。  

  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只除了打斷他的吻。  

  他該道歉,長岡皇子這麼想,然而當他看見薛紫兒眼眶泛紅,咬著唇努力不讓淚水  滑落,他突然一陣心慌意亂,什麼都無法說了,尤其是道歉的話。  

  他咒罵了聲,抓起外衣走出套房,當門被碰的一聲摔上,一顆穎澄澈的水珠也同時  滾落薛紫兒的雙頰。  

  不知道過了多久,待薛紫兒回過神來已是夕陽西下,她摸摸雙頰,錯愕地張大了眼  睛。  

  她哭了?什麼時候的事呢?為何她自己一無所覺?  

  薛紫兒抹去眼淚,逐漸記起和長岡皇子的爭執,跟著便察覺他已離開好幾個鐘頭了  。  

  為自己倒了杯水,她坐回沙發上,思緒雖然頗為混亂,但長岡皇子之前所說的話卻  逐漸回到她腦中,而且愈來愈清晰。  

  "親吻不過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  

  "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哇哇叫,你一輩子也成不了正常人。"  

  薛紫兒一陣畏縮,那些話就像針一樣紮在她的4上,她終於明白自己會掉眼淚是因  為受到了傷害,而在同一個時間,她也深刻地意識到自己變脆弱了。  

  從小到大稱她為怪物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她早已不再為這種事哭泣了,一個人生活  了這麼多年,即使是姊姊薛靜文也因為工作的關係無法經常聯絡,孤獨使她離人群愈來  愈遠,卻也讓她一天比一天堅強。  

  正當一切逐漸在轉變中時,長岡皇子找上她,將她帶到此處同住後,她變得依賴了  ,長久以來一點一滴築起的堅強似乎在短短的幾天裡崩解了。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向來別人怎麼罵她她都可以不予理會,為什麼唯獨他說了她  幾句卻讓她這般心痛?一個人住了這麼多年,早已學會了享受寂寞,那麼為什麼他的憤  而離去會令她如此心慌?如此忐忑不安?  

  看了看窗外,天色愈來愈暗了,他會不會回來吃晚飯呢?還有,為什麼拒絕和他接  吻會讓他那麼生氣?  

  啊!認識了長岡皇子這個人以後,她的煩惱也變多了。  

  薛紫兒歎氣,以遙控器開了電視,喧鬧的卡通影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讓她暫時忘  自己,也忘了長岡皇子不同於她山腰上的住處,這兒的電視是接了第四台的,她又是首  次有機會這麼盡情操控電視機,於是就一台按著一台,看完了新聞看連績劇,還迷上了  一部電影,看得瞠目結舌的。  

  說起電影,她可以說連電影院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看過的幾部影片都是電視播的  ,次數少得數都數得出來。  

  但是她很喜歡看電影,只要電視回放,不論幾次她都會看,而且是不限種類,動作  片、恐怖片、文藝片、甚至無聊冗長的歷史劇她都甘之如飴。  

  不過這也不代表她特別喜歡電影,因為一個人生活的關係,靜態的活動她都很能接  受,看電視、看書、聽收音機、畫畫插圖、寫些零稿,似乎只要是用不著和人接觸的事  物都很適合她。  

  緊盯著電視機,薛紫兒發出一聲讚歎。太美了,她想,男女主角在舞會中翩翩起舞  ,無聲地以眼神傳遞彼此的愛意,讓欣賞電影的人心也跟著起了波瀾。  

  沒有任何台詞,卻能如此牽動人心,拍出這電影的人厲害,擔綱演出的男女演員更  不簡單。她啊,是一輩子都辦不到的。  

  想起長岡皇子對她的期許,薛紫兒又記起他還未回來,心沉地關上了電視機站起來  。  

  站在窗前,天際已見繁星點點,車陣也亮起了車燈,而桌上的電子鐘也顯示著時間  是晚上九點四十六分。  

  這麼晚了還不見他的蹤影,他不回來了嗎?是不是還在生它的氣?  

  薛紫兒一直呆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來往的路人、一輛接一輛的車子,偶爾抬頭數數  天上的星星,感覺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異常緩慢。  

  §§§§§§§§§凌晨一點鐘,長岡皇子走進下榻飯店的大門,從他的臉色可以  看出他情緒不佳,是以飯店服務人員也僅是禮貌打了個招呼,不敢多說什麼。  

  算他們聰明,說長岡皇子情緒不佳還保守了點,事實上他根本就是一肚子火。  

  出了飯店長岡皇子就覺得胸口悶,說不出原因的悶,於是他進了家啤酒屋,撥了宋  緯濂的電話想找他出來痛快喝幾杯。  

  宋緯濂是接了電話,聲音有些遙遠、有些吵雜,他說出了他的目的,結果那傢伙居  然說他人在香港,還說什麼應高崎朔的要求前去幫忙服裝秀,順道處理一些公事。  

  去他的處裡公事|阿朔會有什麼事要他幫忙?分明是藉機去吃喝玩樂的。  

  對了,仔細想想,這事絕對和那暴力女脫不了關係,她去香港走秀,緯濂那傢伙也  到香港洽公,這麼巧的事情,沒有鬼才怪了。  

  搞什麼嘛?難不成緯潦那傢伙真看上了那暴力女?他真該我家眼鏡公司檢查一下眼  睛,重新換副眼鏡了。  

  長岡皇子在心裡嘀咕著,招手要服務生送兩大杯啤酒過來。  

  在這麼熱鬧的地方,躲在角落裡擺明了就是在喝悶酒,不過長岡皇子已顧不得這麼  多了,酒一送上來他就大口大口地喝著,臉上表情簡直冷得可以。  

  但是,即使如此仍然有自信滿滿的時髦美女前來搭訕這位相貌俊逸、體格魁梧的帥  哥,而且一個小時裡就來了三個。  

  濃妝艷抹香氣四溢,不待邀請就貼著他坐下來,以嗲死人的聲音說個不停。偶爾還  咯咯笑個幾聲,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在他肩上摸過來摸過去,摸得長岡皇子火氣是愈來  愈大。  

  "咦?你看起來好眼熟耶,好像在哪兒看過。"第三個來搭訕的女人說著,突然嬌  呼了聲:"啊!是他,報紙影劇版上有照片,說是什麼美國回來的大導演,對,就是大  導演。"她一雙眼睛勾魂似地看著他。"喂!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像他啊?嗯?"  

  長岡皇子被那濃濃的香水味熏得頭疼,薛紫兒的臉忽然在此刻躍上腦際。  

  該死!為什麼會在這時候想起她?  

  長岡皇子氣惱著,將剩餘的啤酒一口喝光後轉頭看著那女人。  

  "是有人說過,但很可惜我並不是你說的什麼導演。"  

  "我想也是,"女人露出嬌艷的笑容,見風轉舵道:"你雖然和他有幾分相似,但  可比他好看多了。"  

  "是嗎?"長岡皇子揚了揚嘴角。  

  "那麼你是做哪一行的呢?從商嗎?還是模特兒那一類的?"女人在他手指上搔癢  。  

  "都不是,其實我在市警局上班。"  

  女人一聽縮回了手,從頭到腳打量著他的穿著。  

  "警……警察嗎?"她明顯嚇了一跳。  

  長岡皇子點頭。  

  "掃黃組,負責的是掃蕩色情、雛妓救援等工作。"他也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一番  。"小姐,公然拉客是違法的喔!"  

  "你--"女人臉色由紅翻青,站起來狠狠跺腳道:"去死吧,無禮的臭男人!"  

  她氣呼呼地搖著臀部離去,長岡皇子則是在幾個女人的連番打擾下完全喪失了飲酒  的興致,於是也結了帳走出啤酒屋,伴隨著明月星光,一步步朝飯店走去。  

  §§§§§§§§§長岡皇子回到飯店已經夜深,進了套房的門卻發現薛紫兒不見  了,不在床上,不在地板上,也不在沙發上。一個沒有隔間的大房間裡,哪裡都看不見  她的蹤影。  

  拉開衣櫥,看見她的手提袋和衣服都還在,這才靜下心來開始思考。  

  她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了?  

  既然衣物和鞋子都在,應該不是不告而別吧,而他則認為她還沒有勇氣獨自到外頭  去,那麼這是怎麼回事?有外星人入侵格她帶走了嗎?  

  "紫兒!薛紫兒!"他喚她的名字,又在屋裡找了一遍,這回連床下都瞧過了,沒  有就是沒有。  

  長岡皇子開了閉眼睛,還深呼吸了幾次,他很想揍人,不這麼做的話只怕會克制不  住。  

  該死!真是諸事不順,今天究竟是什麼天殺的日子?  

  他往床上一坐,抓起話筒打算問問櫃檯有無看見薛紫兒離開飯店,就這麼轉頭一瞥  ,長岡皇子皺起了眉。  

  他放下話筒走向落地窗,發現窗子並未完全關上,還留有約莫五公分寬的縫隙。  

  其實窗子沒關好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長岡皇子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注意到這個,  但他就是看見了,而且還相當在意。  

  果然,落地窗一推開他就看見了薛紫兒。在他翻遍了整個房間焦急地找她時,這家  伙居然裹著件被單在陽台睡著了。  

  該搖醒她還是乾脆把她從這兒扔下去?  

  長岡皇子認真考慮著,最後是無奈地歎了口氣走向她。  

  "醒一醒,紫兒。"他蹲了下來,緊蹙的眉頭因她無邪的睡臉而舒解開來。  

  "醒一醒,聽見了沒有?"  

  他說著推推她,但薛紫兒發出模糊的咕噥聲後依舊沉睡著,長岡皇子無可奈何,只  得連同被單將她一把抱起。  

  抱著她的感覺那麼好,而她就像要尋求更多溫暖,下意識地直往他懷裡鑽,讓長岡  皇子幾乎想就這麼擁著她,直到黎明到來。  

  當他彎下腰小心將她放在床上時,薛紫兒醒了。她看著長岡皇子,眨眨眼後對他露  出笑容。  

  "太好了,你回來了。"她說。  

  "嗯。"他啞著聲音,不明白是什麼令他悸動不已。"你是怎麼回事?居然在陽台  上睡著了。"  

  "陽台?"薛紫兒有些茫然。"我在陽台上睡著了嗎?"她轉頭看了看四周。  

  "我剛剛才把你抱進來。"長岡皇子雙手抱胸,站在床邊看著她說:"你想再嘗試  一下感冒的滋味是不是?好好的屋裡不睡,偏要到外頭去吹冷風。"  

  "我在看星星,今天沒有雲,天空很清澈。"  

  "在屋裡不也看得見?"  

  薛紫兒點點頭。  

  "原本我是在房裡看的,但是星星真的很美,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很想再靠近它們  一點,所以……"  

  "所以你就抱著被單睡在外頭?"  

  "看著滿天的星星,很熱鬧似的,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薛紫兒愈說聲音愈小。  

  長岡皇子閉了閉眼睛。  

  "笨蛋。"  

  "對不起。"  

  "別再做這種傻事了。"  

  "我指的是之前的事,我……我不肯讓你吻我,惹你生氣,對不起。"  

  長岡皇子著實因這番話吃了一驚,他從未想過她竟會為這種事向他道歉。  

  "我答應過要配合你的,如果……如果連接吻都不敢,那麼我這輩子都只是個膾小  鬼,永遠都無法自在地和別人相處。"薛紫兒看著他,下定了很大決心似地看著他。"  下次我不會逃了,如果你說要接吻,那我們就接吻。"  

  長岡皇子又被嚇著了。在一陣錯愕之後,他覺得自己像是假公濟私的大色狼,雖有  些許悔意,卻又不願認錯。  

  可以光明正大親吻她,什麼時候都可以,這樣的誘惑他如何能夠拒絕?  

  他只是個男人,一個久未近女色的男人。  

  所以,儘管承認自己的卑鄙,長岡皇子並未對薛紫兒的話做任何響應,只是沉默地  接受了。  

  套房裡的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忽然一陣咕嚕聲打破了這一室的寂靜。  

  "你還沒有吃飯嗎?"長岡皇子揚起眉怒聲問。  

  "我忘了,一個人的時候根本就不覺得肚子餓。"薛紫兒苦著臉說。  

  "那你以前又是怎麼過日子的?一個月吃一次飯嗎?"長岡皇子吼著,狠狠瞪了她  一眼後才抓起話筒請服務生替她送吃的來。  

第七章

  從長岡皇子將薛紫兒由陽台抱上床那一天起,薛紫兒就沒再回地板睡了。  

  大大的一張床,長岡皇子高大的身軀經常盤踞著絕大部分,而薛紫兒能在僅存的小  小空間中覓得寧靜及安心:即使是涉世不深、心思單純的薛紫兒,隱約察覺自己正在改  變。  

  長岡皇子沒有再吻她,雖然她說了那樣的話,下了那麼大的決心,但他們之間卻反  倒多了道牆。他經常外出,和她的交談變少了,不再逗弄她,對她開懷地笑。  

  薛紫兒情緒低落,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再這麼繼續下去,一切豈不是又要  回到原點?  

  這一屆z她惡夢連連,夢裡儘是些錯亂不相連的影像,更可怕的是隔天一早她發現  自己在長岡皇子的懷中醒來,她不僅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還幾乎"爬"到他身上去了  。  

  薛紫兒錯愕不已,認清了自己目前的狀態後不由得一陣心慌意亂,楞了好一會兒才  想起該趁著他尚未清醒悄悄地拉開兩人間的距離﹔不管怎麼說,他們的姿勢實在太曖昧  了點,從胸部到小腿緊緊相貼,毫無空隙。  

  就在她小心翼翼輕手輕腳想"離開"長岡皇子那壯碩的身子,卻發覺他已經醒了,  正鐵青著臉,以一雙看不出思緒的眸子瞪著她。  

  薛紫兒倒抽了口氣,還來不及說話已經被拉回長岡皇子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睡在你身上的。"她閉著眼睛拚命解釋,但說起  話來卻是語無倫次的。"我自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昨天作的夢太凌亂了,我愈睡愈累  ,可能是因為這樣……"  

  "閉嘴!"長岡皇子不耐低吼,剛睡醒的他聲音顯得非常沙啞。"你馬上給我閉上  那張吵死人的嘴!"  

  於是薛紫兒閉上嘴巴張開了眼睛,卻看見長岡皇子的臉距離她僅有數公分遠,近得  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  

  "別在我身上亂動,小心會造成你無法負擔的後果!"長岡皇子警告道,臉卻逐漸  向她貼近。  

  眼看他的唇就要吻上她,薛紫兒下意識想轉頭避開,但隨即就被長岡皇子有力的手  給制止了。  

  "可以吻你吧?你說過的不是嗎?只要我想吻你,什麼時候都可以。"他凝視她道  。  

  她說過這樣的話嗎?薛紫兒回想著,然而就在她稍一閃神,他已經仰頭佔據了她的  唇,以一種既飢渴又堅毅的力道緊壓著,完全不容她閃躲抗拒。  

  她錯了,錯了,不該讓他一次又一次吻她的,她似乎愈來愈沉溺其中了,怎麼辦才  好?  

  薛紫兒在目眩神迷中努力維持僅有的一絲理智,在他強橫的擁吻中居然沒有昏過去  ,她自己都覺得詫異。  

  "張開嘴,我不想弄傷你。"長岡皇子在她嘴邊低語,舌頭隨即便撬開她的唇趁勢  而入,薛紫兒完全沒了主張。  

  "停下來,求求你!"她好不容易抓著空檔,忙撇過頭要求。  

  "只有我才能喊停,你忘了嗎?"長岡皇子喘息道,唇襲向她白嫩的頸項。  

  "為……為什麼?我根本就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噓,你現在不應該說話,這樣對我的男性魅力是一大打擊。"  

  他又吻上她,薛紫兒則奮力推著他。  

  "已經夠了吧?你……你這樣子到處親個不停,我全身都軟棉棉的,一點力氣都沒  有。"  

  "是嗎?我倒是硬的難受,你騎在我身上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不說還好,這麼邪惡的話簡直讓薛紫兒起火自焚,她從頭頂到腳尖都紅透了,而  且開始意識到他所說那"硬的難受"的東西。  

  她理所當然開始掙扎,在她身下的長岡皇子卻激烈地喘息並發出呻吟聲,嚇了薛紫  兒一大跳。  

  "你怎麼了?什麼地方疼嗎?"  

  "拜託你別問我這種蠢問題。"長岡皇子咬牙。  

  "為什麼這是蠢問題?"  

  "蠢,蠢極了。"他抓住她的手使勁一扯,雙腳一跨,在薛紫兒的驚呼聲中變成了  他上她下,一種更為曖昧姿勢。  

  §§§§§§§§§他吃錯了什麼藥?竟會讓事情進展到和她在床上翻滾的地步?  

  儘管這念頭在他腦中盤旋不去,長岡皇子依舊離不開她,不,應該說離不開這副柔  軟的軀體,他無法漠視情慾的召喚。  

  對了,就是慾望,他太久太久沒有女人了,所以當他一覺醒來,發覺懷裡有個女人  ,積壓已久的慾望就爆發了。薛紫兒好,任何女人都行,長岡皇子根本不在乎此刻躺在  他身下的是誰。  

  然而在他懷裡的是女人中的極品,姣好的臉蛋、織細的身材,即使是隔著運動上衣  ,他仍能想像她胸前那兩處恰到好處的堅挺,那浮現腦中的景像簡直讓他興奮得像個初  嘗禁果的處男。  

  當然了,所有的美國人及大半的台灣人都知道他絕不是什麼處男,但被他壓在下頭  這傢伙可就絕對是個處女了。  

  一直對男人深惡痛絕,親個嘴都能大驚小怪,而那個蠢問題可提醒了長岡皇子,薛  紫兒可不是他慣於往來的那些成熟女性,樂於接受他的規則,分享性的快樂又不談責任  。  

  所以他該停下來,真的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他找上薛紫兒純粹是為了電影,並非私  人慾念,公私理當分明,這點他是非常堅持的。  

  長岡裡子不斷警告自己,然而他的手腳卻不聽話,尤其是下腹部愈來愈緊繃,連穿  著寬大的睡褲都不舒適,逼得他非得咬緊牙根才不至呻吟出聲。  

  而因為承受了他大半的重量,薛紫兒連喘息都有些吃力,她雖然害怕被這麼壓在他  身下,卻無法不掛意他痛楚的表情。  

  "你究竟什麼地方不舒服?"她又認真地問道。  

  "你不會想知道的。"  

  "我當然想,不想知道就不會問你了。"  

  長岡皇子的頭埋在她頸邊,呼吸依舊急促紊亂,但已不再試圖親吻或撫摸她。  

  "你走吧,別在這裡瘋言瘋語。"他啞聲說。  

  "我是關心你。"  

  "那就離我遠一點,遠一點!"  

  "你怎麼了?忽然就不開心。"  

  "我剛起床都是這個樣子。"  

  "可是--"  

  "你話真的很多,一大早就說個不停,煩不煩啊?"  

  薛紫兒聞言委屈地皺起眉。  

  她話多?他一直一直親她,她話又如何多得起來?這根本就是擺明了冤枉她。  

  "你怎麼還不走﹖真想惹惱我嗎?"  

  "我想走,但你還壓在我身上啊。"  

  頭埋在她長髮裡的長岡皇子說不出話來,事實上他覺得自己從來不曾這般丟臉過。  

  該死!明明只是一個不解人事的黃毛丫頭,為什麼偏偏卻能激起他的渴望,令他意  亂神迷而且屢次出糗?  

  長岡皇子翻身半坐起來,看著薛紫兒急急逃下床進了浴室,他長長地歎了口  

  氣,心情極度惡劣。  

  性慾被徹底撩起卻得不到滿足,那種滋味該如何形容?  

  就像看著滿桌的魚肉卻僅能以清淡的蔬菜果腹,感覺真是痛苦,這種慾求不滿的生  活如果再繼續下去,他的人格遲早會偏離常軌,很難說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  

  長岡皇子又歎息,拿起旁邊約於正想點燃,電話突然響起,他隨手抓起話筒,是櫃  台的服務人員。  

  "長岡先生,樓下有您的訪客。"  

  "訪客?"長岡皇子蹙眉,除了宋緯濂,他不記得還有誰知道他住在這裡。  

  "她自稱是您的未婚妻,要請她上去嗎?長岡先生。"  

  未婚妻?他什麼時候有了這種"東西"?  

  長岡皇子愈來愈疑惑,在思考了半晌後才說道:"請她在大廳等我,我馬上下去。  "  

  §§§§§§§§§長岡皇子才來到飯店大廳,服務人員還來不及說話,一位身著  惹火衣物的女子已經奔入他懷中將他抱了個死緊。  

  "終於見到你了,我好高興!"嬌柔的聲音響起,令長岡皇子感覺有些熟悉。  

  他略微推開了懷裡的人,隨即睜大了眼睛聳起了濃眉。  

  "若婷﹖"看清了訪客的長岡皇子驚愕地喊。"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找你了,明知故問的,討厭!"葉若婷仰頭在他唇邊吻了下,笑  得嫵媚動人。  

  長岡皇子皺著眉後退了幾步,和她保持著些許距離。  

  "別這樣,這裡是公共場所。"他說。  

  "那又怎麼樣?人家想你啊。"葉若婷說著嗽起了艷紅的嘴。"你到台灣不告訴我  ,知不知道人家一直在等你電話?"  

  站在大廳中央,這對俊男美女已經造成了小小的轟動,長岡皇子不喜歡引人注意,  於是拉著她往外走。  

  "我家咖啡廳坐下再說吧。"  

  "到你房裡談不是更好?想喝咖啡讓人送上來不就行了?"葉若婷又靠向他,話裡  挑逗意味十足。  

  "成天都窩在飯店裡很悶的,我想出去透透氣。"長岡裡子則是面帶微笑回答。  

  葉若婷是個富家千金,十五歲時跟隨父母移民美國,十年來已經沾染了一身美式氣  息,外表和作風一樣開放。  

  兩人在某個無聊的酒會上認識,當天晚上就上床了,她熱情如火又討厭束縛,和他  在理念上相當契合。在她不惹人厭而他又沒時間找新床伴的情況下,他們的關係就一直  維持到現在,算算有近半年了。  

  老實說葉若停會追到台灣來令他非常意外,畢竟她向來就表現得獨立自主﹐兩人經  常整個星期未聯絡,他有他的工作,而她有眾多的朋友,他根本沒有想過會在台灣見到  葉若婷。  

  她究竟到台灣來做什麼?  

  進入飯店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找了個僻靜的角落,長岡皇子直接提出這個問題,卻  招來佳人嗔怒的一瞥。  

  "人家想你,所以就向伯母問了你的住處,特地來台灣找你,這個我剛才不是說過  了嗎?"葉若婷撅著嘴道。  

  "那用不著自稱是我的未婚妻吧?"長岡皇子不悅道。  

  "啊?那個啊?"葉若婷攏了攏俏麗的短髮。"你生氣了?人家只是開開玩笑嘛,  我心想若服務生知道你的未婚妻來了,說不定願意讓我直接上樓,那麼我就能給你個意  外的驚喜了。"  

  "這種事可以拿來開玩笑嗎?"長岡皇子攪拌著咖啡。"台灣的新聞媒體是很厲害  的,有一丁點風吹草動都會被大肆報導,你知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有什麼關係嘛?公眾人物鬧緋聞有助於提升知名度啊﹗"  

  長問皇子瞪了她一眼。  

  "別胡鬧了。"  

  葉若婷吐了吐舌頭。  

  "是,是,我很清楚你早已有足夠的知名度了。"  

  長岡皇子看了看她,無奈地拿起咖啡輕啜。  

  葉若婷在咖啡裡加入糖和奶精,攪動了一會兒後開口問:"我不行嗎?"  

  "什麼?"長岡皇子抬頭疑惑地看著她。  

  "你的女主角啊。"葉若婷露出嬌媚的笑容。"為什麼要捨近求遠間z到台灣來找  呢?如果要美麗耀眼的東方女性,你眼前不就有一個?"  

  長岡皇子一楞,繼而扯扯嘴角。  

  "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演戲有興趣了?之前你不說過,那種過度工作缺乏睡眠的生活  你無法忍受?"  

  "別人的戲我根本就不會考慮,導演是你的話就不同了。"葉若婷傾身向前。  

  "伯母說你為了新戲正瘋狂尋找一位東方女性,瘋狂耶,聽起來真是不舒服。"  

  長岡皇子瞇起眼睛。  

  "我媽在胡說什麼?"  

  "我是東方女性,而且不少人誇我相貌漂亮、身材好。"葉若婷對他眨眨眼。"如  果你找女主角找的這麼辛苦,何不乾脆考慮我?我雖然沒有演過戲,但學什麼都很快的  ,只要有你的指導。我覺得我可以辦到。"  

  "真是可怕的自信啊。"長岡皇子笑了笑。  

  "怎麼?你認為我不能勝任嗎?"  

  "就說你的形象與我的要求不合吧,演技可以訓練,氣質卻是無法改變的。"  

  "你的意思是我沒有氣質?"葉若婷氣得鼓起雙頰。  

  "怎麼會,你有你自己的味道。"  

  葉若婷不悅地嘟起嘴,極為自戀的她顯然難以接受自己竟會在毛遂自薦後被拒於女  主角人選之外。  

  "你想找的是什麼樣的女主角呢?告訴我。"  

  他想找的是什麼樣的女主角﹖長岡皇子想著,薛紫兒的臉立即躍上腦際,令他一陣  心煩。  

  "今晚住在什麼地方?"他轉移了話題。  

  "還用問嗎?當然是你住的飯店了。"  

  "不行。"  

  "不行?你說不行?"葉若婷瞪大了眼睛。"為什麼?人家以為可以住你那兒,根  本就沒有安排住處啊。"  

  長岡皇子歎息,覺得頭有些疼。  

  "我另外替你我家飯店。"  

  "同一家飯店不同房間呢?"葉若婷撒嬌問道。  

  "絕對不行。"  

  葉若婷聞言又撅起嘴。  

  "我們明明是對情侶,為什麼不能住在一起﹖討厭,跟人家計畫的都不一樣。"  

  "是你想得太天真了。"  

  大概是明白再怎麼生氣沒有用,葉若婷臉上不一會兒又堆起了甜美的笑容。  

  "算了,住在什麼地方都好,不過這一整個星期你都要陪著我。"  

  "整個星期?"長岡皇子蹙眉。"不可能,我可不是到台灣來?y光的。"  

  "那麼三天,就三天,你可不能再拒絕了,人家可是為了你大老遠來的。"  

  "你--"  

  "伯母說你會帶我好好玩幾天的。"  

  "我媽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忙。"  

  "人生不該僅僅是工作而已啊。"葉若婷撅起紅唇。"你就陪人家到處走走嘛,我  已經近十年沒有回台灣來了,這裡對我來說就像個陌生的地方。"  

  長岡皇子非常頭大,就算他能騰出時間來,以他的身份只怕不適合帶個女人四處游  玩。  

  "好不好嘛﹗難道你連人家這麼點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葉若婷看起來像要哭了  。  

  長岡皇子無奈歎息。  

  "就三天,時間到了就不許再纏我,我還有正事要做。"  

  "我什麼時候纏著你了?說得真難聽。"  

  "你答不答應﹖"  

  "知道了。"葉若婷伸手在他手上畫著圈。"三天後我會安排自己的行程,不過你  別忘了,這三天你是完全屬於我的,屆z晚不例外喔。"  

  §§§§§§§§§他又不見了,沒有一句話,不見任何留言,待她從浴室出來,  房裡已沒有他的蹤影。  

  薛紫兒呆站著,覺得自己就像被主人留在家裡的狗或貓,而貓狗至少還能嗚咽地叫  著以表達它們的寂寞,她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聽得見心臟碰碰地跳著,和著時鐘滴答  的節拍。  

  好可怕,人一但習慣了有人作伴,寂寞就變得愈來愈難以忍受。  

  在床上坐了會,薛紫兒輕歎一聲往後倒,抱著柔軟的被單,緊緊地抱著,她有種錯  覺,似乎自己不再那麼孤單了。  

  她忽然笑了,咯咯她笑了,最後居然還笑彎了腰,像只煮熟的蝦子蜷縮著,直到她  隱約聽見了敲門聲。  

  薛紫兒跳下床過去將門拉開一個小縫,門外是端著餐盤的服務生。  

  薛紫兒疑惑地皺起眉。  

  "對不起,我並沒有叫早餐。"  

  "是長岡先生吩咐的。"服務生笑容可掬。  

  薛紫兒聞言一怔,服務生就在這時候推門而入。  

  "小姐請用餐,中餐和晚餐我們會按時送上來,如果小姐想更換菜單或有什麼特別  想吃的,請隨時跟櫃檯聯絡。"  

  服務生行了禮後便要離去,薛紫兒才回過神來喚住了他。  

  "他呢?長岡先生不回來吃早餐嗎?"  

  "長岡先生從外頭打了電話回飯店,說他這兩、三天不會回飯店,交代我們按時為  小姐送三餐上來。"  

  聽了他所說的,薛紫兒有片刻的茫然,之後她道謝並送走了服務生,回到桌前看著  餐盤裡的火腿、培根和荷央z蛋。  

  他不回來了,她似乎徹底將他惹惱了。  

  但他為什麼這麼生氣?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啊﹗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合他  的意。  

  看來可口的早點吃在嘴裡味如嚼蠟,她以叉子攪動著盤中的食物,卻已不再往嘴裡  送。  

  或許是她離開的時候了,薛紫兒想。  

  繼續留在這裡,不管是對他或她都是無益的吧,就算她不再對人懷有恐懼感,那距  離成為電影女主角畢竟還遠著呢,妄想能擔此大任,是她不自量力。  

  薛紫兒感覺胸口一疼,她放下叉子,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頭的車子、行人、以及一  棟棟的建築物。  

  在陽光的照射下,所有的東西看起來都是金黃色的,感覺那麼溫暖,似乎能夠給予  人們勇氣。  

  那麼為什麼?為什麼她會如此排拒這個看起來並不可怕的世界,甚至恐懼得將自己  完全封閉起來?  

  逃避了這麼久,是否這正是她鼓起勇氣面對心禳z的時機﹖薛紫兒認真思索這個問  題,該吃飯的時候吃飯,該睡覺的時候睡覺,偶爾看看電視,看看窗外,就在這樣的模  式下,她一個人在套房裡過了三天。  

  §§§§§§§§§第三天凌晨,天還沒亮薛紫兒就被錀匙開鎖的聲音驚醒,她抱  著被單坐起來,直盯著房門直到認出進房來的是長岡皇子。  

  薛紫兒鬆了口氣,掀開被單下床走向他。  

  "你回來了?為什麼挑這種時候--"薛紫兒話只說了一半,腳步跟著停了下來,  因為對方正以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神情盯著她看。  

  "怎……怎麼了?"薛紫兒問,理音有些顫抖。  

  長岡皇子依舊凝視著她,半晌後才轉過頭去。  

  "這是我的地方,我高興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他冷冷道。  

  啊﹗他似乎不怎麼高興,難不成到現在還在生她的氣?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並沒有其它的意思。"  

  長岡皇子瞥了她一眼,脫下外套往床上一扔逕自進了浴室。  

  槽糕﹗他似乎"非常"不高興呢。  

  薛紫兒歎息,將他扔在床上的外套用衣架掛好放入衣櫥裡,按著便站在床前遲疑了  好一會兒,最後她抓起枕頭和被單乖乖坐在地板上。  

  雖然天就快克了,但看他心情這麼差,她還是睡在地上比較好吧?  

  薛紫兒決定後就躺了下來,卻已經無法再入睡。  

  他這三天到什麼地方去了呢?做了些什麼事?和什麼人在一起﹖她有許多許多的疑  惑,卻無法開口問他,畢竟對他而言,她什麼不是。  

  她沒有資格過問他的任何事情,他是這麼想的吧,否則不會不留一句話就失蹤了三  天,然後又率性地摸黑回來。  

  薛紫兒歎息並抱著被單翻身,就在這時候長岡皇子從浴室走出來,只穿著一件浴袍  ,頭髮濕淋淋地披在額前及腦後。  

  "不擦乾不行,會感冒的。"薛紫兒見狀脫口而出,隨即就為自己的多事感到懊悔  。"對不起。"於是她又說。  

  長岡皇子看了看縮在地板上的薛紫兒,原本就情緒不佳的他顯得更為不悅。  

  "你像具死屍般躺在那兒做什麼?"他挑起雙眉問。  

  "我想把床讓給你睡。"薛紫兒低聲道。  

  "為什麼不一塊兒睡?"  

  "你心情不好不是嗎?我擔心會惹得你更加生氣。"  

  "我心情再差不會打你出氣。"  

  "我不是擔心這個。"  

  "那又是為什麼?"  

  薛紫兒無法回答,他實在不需要對她睡在什麼地方如此在意啊。  

  初到此處時她不就一直是睡在地上的﹖她蹙眉想著。  

  此時長岡皇子往床上一坐,轉頭對她發出命令:"過來替我把頭髮吹乾。"  

  薛紫兒於是拿著吹風機爬上床,跪在他身後以暖風吹著他的濕頭髮。  

  "風會不會太燙了?"她邊撥弄著他的頭髮邊問。  

  "真是不可思議。"長岡皇子卻喃喃說著全然不對題的話,因為有吹風機的聲響,  她根本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於是薛紫兒開了吹風機。  

  "你說了什麼嗎?"她問。  

  然而這問題並沒有得到回答,長岡皇子只是倏地轉過身抱住了她,在她驚呼出聲前  已將她推倒在床上。  

  "怎麼了?怎麼了?"薛紫兒嘎聲喊道,腦中閃過的是電影中男主角推倒女主角以  閃避子彈的鏡頭。  

  "太不可思議了﹗"長岡皇子這話說得有些咬牙切齒,按著不等薛紫兒問明原由,  他已經俯身攫獲了她的唇。  

第八章

  他又吻她了,又是突如其來沒有任何預警就吻了她,而她太不中用了,怎麼可以老  是這麼莫名其妙就楞在那兒任由他吻呢?  

  他究竟為什麼要吻她?為了打發時間?還是把她當出氣筒﹖不行﹗差點又要沉溺其  中了。  

  在心慌意亂中忽然有了這樣的體認,薛紫兒於是使勁推著他並撇開頭閃避他的吻,  弄得氣喘呼呼的,好不容易才讓長岡皇子停了下來。  

  "你在搞什麼?"他顯然非常不悅,喘著氣從上頭狠狠瞪著她。  

  "不是……不是要我替你吹乾頭髮嗎?為什麼忽然……"她喘得很,雙手放在胸前  猶無法讓自己急促的心跳慢下來。  

  "為什麼突然吻你嗎?"長岡皇子翻身躺在一旁,不耐地閉了閉眼睛。"你又來了  ,總是為了個吻大為小怪,悶不悶啊?"  

  薛紫兒不知如何反駁,只能坐在一旁沉默以對。  

  悶?難道毫不反抗任由他親吻才是對的﹖"你--總是這麼對女人嗎?動不動就抱  住她們接吻。"半晌後她開口問。  

  不知道為什麼,這問題似乎引起很大的反彈,長岡皇子倏地坐起來,轉過頭瞪著她  。  

  "你這瘋女人竟敢問我這種問題﹗"他咬牙道,令薛紫兒一陣畏縮。  

  為什麼他可以抱著人就吻,而她不過是問個問題就得被冠上"瘋女人"的稱謂﹖薛  紫兒覺得有些委屈,但她自我反省了下。  

  會不會是她問話的方式侮辱了他?男人大概都不喜歡自己被視為左擁右抱的花花公  子吧。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於是她低聲道歉了。  

  "你是不該問。"長岡皇子瞪了她一眼又躺回床上。  

  心想既然談話就到此為止了,薛紫兒打開吹風機的開關繼續為長岡皇子吹乾頭髮,  沒想到他又怒沖沖地坐起來,搶過她手中的吹風機並扯掉了電線。  

  "別吹了,你就不會說點什麼嗎?至少開口問一問啊﹗"他對著她咆哮。  

  薛紫兒一楞,繼而蹙眉道:"你剛剛才說我不該問的。"她提醒他。  

  "你不問問為什麼嗎?問問我為什麼心情不好。"長岡皇子吼著,隨即冷著臉撇過  頭去。  

  看著長岡皇子的後腦勺,薛紫兒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說話他不愛聽,不說話他又不開心,男人果然麻煩,行為和思考模式都令人百思不  解。  

  套房裡霎時寂靜無聲,而在確信他無意打破沉默,薛紫兒只得輕歎一聲先開口  

  了。  

  §§§§§§§§§"你……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心情不好?"  

  該不會是牙齒疼吧?薛紫兒心想。  

  不知道是雜誌還是報紙上為的,身體上的不適經常會導致脾氣暴躁,她一直覺得這  說法很有道理。  

  "我怎麼了?"長岡皇子終於轉過身。"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他挑起眉看著薛  紫兒。  

  "是你--是你要我問的啊。"  

  "誰讓你問這個了?"  

  "那麼我該問什麼呢﹖"薛紫兒歪著頭輕歎。"你有話何不直說呢?還要人家問。  "  

  沒有料到她居然會這麼說,長岡皇子黝黑的臉上泛起紅潮。  

  "你少自以為是了,我對你根本沒什麼話可說。"他嚷道。  

  薛紫兒看看他,然後點點頭。  

  "頭髮呢?還吹不吹?"她問。  

  "不理它會幹的。"長岡皇子沒好氣道。  

  薛紫兒又點點頭。  

  "那麼你早點休息吧,天就快亮了。"她說著收起吹風機爬下床去。  

  長岡皇子很清楚自己並沒有理由生氣,尤其是對她,但是她那一臉無辜的表情,那  愈來愈沉著冷靜的態度,不知怎麼的就是讓他難以平心靜氣。  

  "你上來。"  

  "咦?"正要躺回地板上的薛紫兒眨著眼睛。"什麼?"  

  "我叫你到床上來。"長岡皇子拍拍身旁。  

  "我睡在這兒就可以了。"  

  "我有話告訴你。"  

  薛紫兒聞言蹙眉。  

  難不成那句話是這麼說的﹖男人皆善變?  

  "現在嗎?"  

  "當然。"  

  "你還不想睡?"  

  "話說完了我就睡。"他又拍了拍身旁。  

  薛紫兒偷偷長歎了聲,她想鑽進被單裡不理會他。不知道為什麼,她隱隱有種感覺  ,在這時候爬上床去是最不智的,她真的非常猶豫。  

  然而他臉上是不容拒絕的堅定神情,薛紫兒只能站起來爬上床,乖乖跪坐在他身旁  。  

  "坐在地板上聽得見的。"她低語。  

  長岡皇子瞥了她一眼,視線卻像被鎖住似地無法再移開。  

  "該死﹗"他啞聲道:"不該是這樣的,為什麼你不同?為什麼?"  

  薛紫兒詫異地抬起頭。  

  "我不同?什麼意思?"她問。  

  "就因為這張臉嗎?"他撫摸她的臉頰。  

  "咦?"  

  "還是這頭烏黑的長髮?"細長的手指移向她的辮子。  

  薛紫兒納悶地看著他。  

  "就是這種表情。"長岡皇子揚起嘴角。"或許就是這種對任何事都一無所知的表  情在蠱惑著我。"  

  "蠱惑?"薛紫兒覺得自己像一隻鸚鵡,無意識地不斷重複著他說過的話。  

  但他究竟想說什麼?她完全無法猜測。  

  這時候,長岡皇子的手忽然碰觸她的唇,當她試圖躲避時又川眼神制止她。  

  "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天上哪兒去了?"  

  薛紫兒搖頭。  

  "問都不問,你不想知道嗎?"他接著問。  

  而她低下了頭。  

  "我無權干涉你。"  

  "我看你根本就是漠不關心吧?"長岡皇子扯扯嘴角。"你總是戒心重重,從來就  不曾敞開心胸。對了,你到底有沒有"心"﹖我真是愈來愈懷疑了。"  

  薛紫兒知道自己有心,因為此時她的胸口正撕裂般地疼痛著。  

  他為什麼要這麼說﹖她不想讓他失望,所以一直在努力著,他為什麼還這麼說她?  

  "怎麼?你不想替自己辯解嗎?"  

  辯解?她能說什麼?  

  薛紫兒搖著頭。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只覺得心痛,心好痛……"我的女朋友從美國來  找我,這三天我就是和她在一起。"突然地,長岡皇子將話題一稱,說起了他突然失蹤  三天的原因。  

  薛紫兒錯愕地抬頭,感覺心痛加劇,她勉強維持著面無表情,臉色卻顯得過於蒼白  。  

  她不該覺得驚訝,像他這般出名又出色的男人,身邊有幾個女朋友根本就不足為奇  ,她早該想到的。  

  好傻啊她,竟為了這種事手足無措、心神慌亂。  

  長岡皇子瞄了她一眼,繼續道:"關於這個或許我應該向你道歉,沒有跟你說一聲  就無故失蹤了三天。"  

  薛紫兒搖頭。  

  "飯店的服務生告訴我了。"  

  長岡皇子伸長了雙腳半躺在床上,雙手則擱在頭下。  

  "其實這三天我們幾乎都是窩在飯店裡,本想帶她到處走走的,她卻說台灣既潮濕  風又大,那兒都不想去,真是的。"  

  薛紫兒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反應,更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對她說這些,他和女友的這幾  天去了什麼地方或做了些什麼事,這些根本就不需要告訴她不是嗎?  

  "對不起,"結果她開了口卻只能這麼說。"因為我而害得你無法將女友帶回飯店  裡來。"  

  "的確是如此。"  

  "我……"薛紫兒緊抓著床單。"我想我還是離開這裡比較好。"  

  "你說什麼?"長岡皇子簡直是"彈"了起來。  

  "我想回家。"因為害怕,薛紫兒是閉上眼睛說的。  

  "家?你指的是山上那間破木屋?"  

  "那裡一點不破。"  

  "是嗎?只怕風稍微大點就會垮了吧?"  

  薛紫兒搖頭。  

  "沒這回事,經過好幾個颱風都還好好的呢。"  

  "你還不能回去。"  

  "可是……"  

  "你忘了我們約定好的事了嗎?"  

  "我沒忘,但……我根本就做不到,我不可能成為你想要的女主角。"  

  "這個我自會判斷。"  

  "什麼時候?你什麼時候才能作決定。"薛紫兒急切地問。  

  長岡皇子瞇起眼睛。  

  "你為什麼這麼迫不及待?"他問。"我可是你目前唯一敢接近的男人耶,現在離  開了我,你豈不是又要回到過去那自閉的變態模樣?"  

  他的措辭傷了她的心,但薛紫兒告訴自己不能退縮。  

  "除了你,我應該學著接近更多的人。"  

  或許就是因為他是唯一,才擁有傷害她的強大力量,是不是這樣呢?  

  "你以為你行嗎﹖"  

  "許不行,但我想試試。"薛紫兒跪在床上向他行禮。"這些日子以來謝謝你,給  你帶來許多不便,非常抱歉。"  

  "你這是做什麼?我答應讓你走了嗎?"  

  "我一定要離開,我無法……我已經無法繼續留在這裡了。"  

  長岡皇子聳起兩道濃眉,雙手握成了拳頭,滿腹的怒氣顯而易見,他緊咬著牙根才  壓了下來。  

  "我會帶你出去認識其它的人,別再說要離開這裡的傻話了。"  

  "不,我……"薛紫兒話未說完就被一把拉向他。  

  "你敢說不﹖你竟然敢對我說不﹗﹖"長岡皇子搖晃著她。"你以為我花了這麼多  時間、這麼多精神是為什麼﹖啊?你在這個時候喊停,我怎麼辦?誰來賠償我的損失﹖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犧牲有多大,就是因為你,因為你--"  

  "對不起﹗對不起﹗請你不要生氣。"  

  "就是你害得它舉不起來。"  

  "都是我的錯,真的很抱--咦?"磕著頭的薛紫兒眨了眨眼。"舉不起來?  

  手嗎?"  

  長岡皇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的手怎麼了?"薛紫兒關心地探頭向前,卻被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是這裡,這裡舉不起來了。"長岡皇子指指跨下。  

  "啊﹗"薛紫兒又眨眨眼,臉紅得像要冒出火來。"那個……你是不是弄錯了?"  

  長岡皇子朝自己"那兒"瞄了一眼。  

  "我倒真希望是弄錯了。"  

  "不,我的意思是那個……你那個……"薛紫兒均z嚥了下。"總而言之,應該跟  我沒有關係吧?"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數日以來首次又有了昏眩的感覺。  

  好荒謬啊,薛紫兒想,她怎會跟他在這裡討論這樣的問題?  

  見長岡皇子面無表情,似乎根本就沒有說話的意願,薛紫兒只得苦著臉繼續道:"  這個--難道是我睡覺時不小心踢到了嗎?我一點印象沒……"  

  "你給我閉嘴﹗"長岡皇子咬牙道:"該死﹗為什麼我必須忍受你這個毫無生活智  能的呆女人?"  

  呆?毫無生活智能?  

  薛紫兒的自尊又一次受到重創。  

  "是你不許我走的。"她低聲說。  

  "現在讓你走,我豈不是一輩子都要仰仗藍色小藥丸了?"  

  "啊﹗我知道那個東西,電視上一直在報導,是治療……"  

  "我知道那是治療什麼用的﹗"長岡皇子吼道。  

  下意識往後躲的薛紫兒驚呼一聲幾乎跌下床去﹐幸而長岡皇子伸長了手將她拉回來  。  

  她跌進他的懷裡,身子緊緊貼著他的,四目相望,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完全靜止了。  

  長岡皇子凝視著薛紫兒,臉緩緩朝她靠近,她雖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卻像被下了符  咒似地無法閃避。  

  他為何長得這般好看呢?此時她腦中想的竟是這種傻瓜問題。  

  "太不可思議了﹗"長岡星子已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說這句話,接著他便吻住了她  。  

  吻不斷地加深又加深,他像要將她揉進體內似地緊緊擁著她,手在她的背上游移,  壓著她的臀部讓兩人更加貼近。  

  薛紫兒所有的男女經驗都得自於這個男人,慢慢地她發覺自己似乎已逐漸習慣了被  他摟在懷裡,甚至會不由自主響應著他的親吻和碰觸。  

  但為什麼他總能這麼理所當然地吻她、抱她?他抱著她時是否心裡就想著他那要好  的女朋友?  

  濃烈的苦澀感掠過心頭,薛紫兒不自覺閉上眼睛,彷彿如此便可以減緩胸口的疼痛  ,或許乾脆就試著遺忘,忘了自己正是介入熱感情侶之間的第三者。  

  薛紫兒如此想著,卻突然瞪大了眼睛,並推開長岡皇子的臉驚叫了聲。  

  "啊﹗"  

  "老天﹗"長岡皇子呻吟了聲,懊惱地開上眼睛。"你非得在這種時候大聲嚷嚷嗎  ?"  

  "你說謊﹗"薛紫兒掙扎著逃離他的懷抱,紅透了臉道:"它明明……明明就非常  有精神啊。"她看了他雙腿間一眼,然後捂著臉背過身去。  

  長岡皇子錯愕地張著嘴,之後漲紅了臉。  

  "我真是受不了你這個瘋女人﹗"他吼道。  

  瘋女人?她才不是。  

  "你冤枉了我還罵我。"她稍稍轉過頭委屈地看了他一眼。  

  "什麼叫做我冤枉你?"長岡皇子挑起眉。  

  "你說我害得你……害得你不能……"  

  "我沒說錯,你是害得我不能抱女人。"  

  薛紫兒倏地轉身面對他。  

  "你愛得喜歡男人了?"她白著臉問。  

  "我誰都不喜歡。"他咆哮道,鐵青著臉瞪她,半晌後又低聲地加上了這麼一句:  "除了你。"  

  除了她?  

  是她耳朵有問題?還是他真的這麼說了?  

  "你……你喜歡我?"她不怕死地問,果然立刻就被罵了回來。  

  "鬼才喜歡你這個怪女人。"  

  "是你自己說……"  

  "我的意思是該死,天殺的該死極了﹗"  

  "啊?"  

  長岡皇子深吸了口氣。  

  "不知道撞了什麼邪,除了你,我對其他女人都提不起任何興趣。"  

  "啊?"  

  "別張著嘴啊啊啊的,當心我扁你。"  

  "打女人是最要不得的。"  

  "那就讓我吻你。"長岡皇子語出驚人。  

  薛紫兒聞言一楞,隨即又紅了臉。  

  "你在……你在胡說什麼啊?"  

  他不總是興致一來拉著她就吻嗎,什麼時候又徵求過她的同意了?  

  "吻你或是掐死你,我似乎總是處於這兩種衝動之中。"長岡皇子說。  

  薛紫兒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吶吶道:"那到底是什麼意思?說什麼除了我你對其他  女人都沒有興趣。"  

  長岡皇子凝視她,雖然她一直低頭瞧著自己的手指頭。  

  "想知道嗎?"半晌後他說:"想知道就過來,到床上來。"  

  雖有萬般遲疑,但薛紫兒真的很想聽聽他怎麼說,所以終究是乖乖又爬上床去,正  襟危坐地待在床邊。  

  "為什麼不坐過來一點?"他問。  

  她則搖搖頭道:"這裡就可以了。"  

  長岡皇子聳了聳眉。  

  "隨你高興。"  

  "請你認真告訴我,別再戲弄我了。"  

  "我什麼時候戲弄過你?"  

  "幾乎是無時無刻。"她喃喃道。  

  長岡皇子又盯著她看,感覺到她似乎變了,不再那麼畏畏縮縮,小可憐的特質逐漸  在轉變中,顯然這些日子的"集訓"對她並非全無作用。  

  他記起自己原是為了電影而和她牽扯在一塊,但此時他們之間卻有極私人的事情需  要解決,這事若沒有個了斷,他哪有拍電影的興致?  

  他瞄了旁邊的薛紫兒一眼,想起自己這三天過的是多麼淒慘,臉上不由又結起一層  寒冰。  

  "之前我不是說過了嗎?和女朋友在飯店窩了三天的事。"長岡皇子開口道。  

  "嗯,你是說過。"  

  "那麼我說過嗎?她可是人人稱羨的大美人。"  

  薛紫兒回憶著,不確定他究竟說過沒有,但--為什麼話題又扯到這上頭來了呢?  

  "你答應過要認真告訴我的,關於那件事。"她皺著眉說。  

  "我這不就很"認真"地在說了嗎?"長岡皇子白了她一眼。"而且我什麼沒答應  過你,你可別搞錯了。"  

  "她穿著薄如蟬翼的睡衣在我面前舞動,織織小手不時瞭過我的胸前,幾個月不見  ,強烈的生理慾望在我們之間迅速流竄。我面露微笑看著她,她則坐上我的腿,緩緩脫  下睡衣,我伸手撫摸她堅挺的……"  

  "啊﹗"薛紫兒搖著頭並伸手摀住雙耳。"等一等,等一等啊。"  

  "你又怎麼了?"長岡皇子挑起眉問。  

  "我不想聽這些,你和女朋友……為什麼你要把和女朋友親熱時的細節告訴我?"  

  "哦﹖何以見得我說的就是你所謂親熱時的細節﹖"  

  "一聽就知道不是嗎?"薛紫兒紅著臉。"太……你太過分了,這種親密的事情怎  麼可以說給別人聽呢?你女朋友會生氣的,而我……我會覺得很難堪。"  

  "不是真的。"  

  "我"真的"會很難堪。"  

  長岡皇子瞪了她一眼,讓她閉上了嘴巴。  

  "我說的那些沒一句是真的。"他說。  

  "咦?"薛紫兒訝異地眨眼睛。  

  "你聽見了,那些全是假的。"  

  "假的﹖你的意思是那些色情場面並不是你的親身體驗?"  

  長岡皇子強忍怒氣﹐心想是否該說點真正色情的東西讓她聽聽﹖"原本那些情節都  會成真的,"憶起那三天的挫敗,長岡皇子不由得惱怒起來。"根本就沒有失敗的道理  。"  

  "你不能說清楚點嗎?我聽了半天還是不懂你想說些什麼。"腦中一片混亂的薛紫  兒苦著臉道。  

  "不懂﹖你真的不懂嗎?"長岡皇子抓住她的手,臉幾乎要貼上她的。"那我這就  告訴你,你可要好好聽清楚了。"  

  薛紫兒怎麼使力抽不回自己的手,只能故作鎮靜點點頭。  

  於是長岡裡子開始說了,聲音輕柔得有些可怕。  

  "她抱著我又親又摸的,暗示我該抱她上床去,如果我依著她的意思去做,之前說  的那些情節絕對會一一成真的,但我卻沒有將她抱上床去。"  

  "在……在沙發上就做了嗎?"薛紫兒吶吶問。  

  "真做了就好了,問題是我什麼沒做,除了親親她什麼沒做。"見她一臉懷疑,長  岡皇子更加生氣。"你可別以為我不想做,幾個月沒有女人,只要站在我面前的是個女  的,是老是少是醜是美我都想撲上去。"  

  "那為什麼……"  

  "因為"這裡"不肯。"長岡皇子氣憤地指向自己的跨下。"它只肯對你抬起頭,  你說我能怎麼辦?"  

  薛紫兒有數秒鐘說不出話來,接著便使勁搖頭。  

  "不﹗不可能有這種事的,你一定是弄錯了,它怎麼會--"  

  她的聲音嘎然停住,原本只是指一指的,沒想到不小心就碰到了,薛紫兒忙抽回手  ,很想立即間z進浴室洗一洗。  

  "你瞧,讓你輕輕一碰,"這傢伙"的精神全來了。"長岡皇子揚著眉對她說。  

  薛紫兒張著嘴,還未說話已經被他壓在身下。  

  "真是不可思議,光是看著你就能讓我興奮。"他吻了吻她的鼻尖問:"怎麼樣﹖  你要不要親眼印證一下?"  

  她自然是搖頭,喘著氣拚命搖頭。  

  他的唇移向她的嘴角,貼著她的肌膚輕聲道:"我的男性本能選擇了你,而我已經  厭倦再忍耐下去,再不能擁有你,只怕我真要成了性無能者了。"他吻住她的唇,良久  後才又抬頭。"別害怕,我會很溫柔的。"  

  薛紫兒無法說不,看著他俊美的臉及凌亂的頭髮,面對他專注的眼眸、她感覺自己的心逐漸在淪陷,無助的情緒在腦中翻騰,淚水跟著盈滿眼眶。  

  他究竟為了什麼抱她?  

  她不該忘記他已經有女朋友了,而她不過是個臨時替代者,更或者她根本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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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6 14:21:40

第九章

  薛紫兒沒有睡,在和長岡皇子發生過關係之後,儘管她覺得疲倦,卻始終無法睡去  。  

  然而她無法下床,因為他的手臂就擱在她腰上,而她的長髮則被壓在他的身下。當  然,她並非真不能動,或許她只是還不想動吧,希望在他懷裡多停留會兒。  

  天早已亮了,身旁的他呼吸沉穩,顯然睡得正熟,她其實很想轉過身去仔細看看他  ,看看他那傲氣十足的臉在睡著後又是什麼模樣。  

  很糟糕啊,她畢竟還是愛上了他,雖然一再警告過自己的,但愛上了就是愛上了,  所以她才會往交出了自己的心後又交出了自己的身體。  

  但是罷了,她並不覺得後悔,就當是她人生中首次的戀愛紀念吧,雖說只是苦澀的  單戀,但或許日後回憶起來能令她感受到些許甜美。  

  正當薛紫兒這麼想著,忽然傳來的敲門聲令她身子一僵,睡在她身旁的長岡皇子在  這時候醒來,他不耐地皺著眉,半抬起身子問她:"你要服務生送什麼東西上來嗎?"  

  薛紫兒搖搖頭並打算下床應門,長岡皇子卻將她壓回床上。  

  "我去。"他說著抓抓頭髮下了床,披上睡袍過去開門。  

  "有什麼事?"長岡皇子邊拉開門邊問,心想將面對服務生滿是歉意的臉,沒想到  站在門外的竟最有段時間不見的宋緯濂。  

  "晦﹗"宋緯濂舉起手跟他打招呼,帶著眼鏡的臉上則確實帶著歉意的笑容。  

  "嗨你個頭﹗"長岡皇子鐵青著臉.當著他面摔上了門。  

  "殿下﹗"宋緯濂在外頭喊著,他這才又把門拉開。  

  "你這個時候到這裡來做什麼?"長岡皇子問。  

  "剛回台灣,過來跟你報告一下。"宋緯濂看了看表。"都快十點了,你該不會還  在睡吧?"  

  "為什麼飯店櫃檯沒有通知我有訪客?"長岡皇子不答反問。  

  "這個……"宋緯濂的笑變得有些尷尬。"因為櫃檯忙著安置一群剛剛抵達的日本  旅客,沒空理會我們,我們就趁機溜上來了。"  

  "我們?"長岡皇子挑起眉。"誰和你一道來了?"  

  "事實上是--"宋緯濂話說了一半人已被推向一邊,出現在他身後的竟是一臉怒  意的薛靜文。  

  "究竟要我在樓梯口等多久啊?為什麼我不能直接過來找那傢伙?"薛靜文對著宋  緯濂嚷道,隨意一揮的右手則正巧指著長岡皇子的鼻尖。  

  "啊﹗"看見要找的人就在眼前,薛靜文漂亮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紫兒呢?你  把我可愛的妹妹藏哪裡去了?啊?"她用手戳著他的胸,渾然不覺自己正捻著一頭暴怒  獅子的鬍鬚。  

  §§§§§§§§§聽見門外傳來薛靜文的聲音,薛紫兒簡直錯愕到了極點,她楞  住了,完全忘了自己還裸著身子窩在被子下。  

  然後,不經意的,她看見散落了一地的衣物,這才驚慌地記起這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雖然不知道姊姊為什麼會到這裡來,但如果讓她看見自己的妹妹衣衫不整……不,根  本就是未著寸縷和一個大男人獨處一室,事情絕對會鬧得不可收拾。  

  不行,得先找個地方躲躲,還有,地上的衣物要藏起來才行。  

  於是薛紫兒慌忙下床,一邊惦記著地上的衣物,一邊又要遮掩赤裸的自己,所謂欲  速則不達,在一陣手忙腳亂中她讓床單給絆了一跤,雖然是掩住嘴硬把驚呼聲均z回肚  子裡,卻已經來不及逃了。  

  薛靜文趁著長岡皇子一個不注意,從他身旁閃進房裡,看見的是令她瞠目結舌難以  置信的一幕,她看見紫兒捲著床單仆倒在地,手上抓了件印有史奴比的米黃色運動衣,  更刺眼的是靜靜躺在地板一旁的白色胸罩和成對的小褲褲。  

  時間就像靜止了似的,門里門外一片沉寂,沒有人開口說半句話。  

  糟糕﹗看來是碰上最壞的情況了。  

  宋緯濂歎息著低下頭;長岡皇子則是雙手抱胸倚著門,臉上一無表情;至於薛靜文  ,她的眼睛張的和嘴巴一樣大,站在那裡彷彿結凍了一般。  

  薛紫兒呻吟了聲,心想就這麼昏過去或許會輕鬆些,然而逃避是沒有用的,總不能  趴在地上裝死,一輩子都不起來啊﹗對了,要起來就趁現在,趁姊姊還杵在那兒動不了  的時候逃離現場。  

  下了決心後,薛紫兒閉上眼睛一咬牙,抓著自己的衣物,裹著床單爬了起來。  

  當然,因為門口擋了太多的人,而她又光著身子的關係,當下能躲的地方就只有離  她兩公尺遠的浴室了。  

  浴室門碰的一聲被關上,薛靜文這才回過神來,在地上找不到妹妹薛紫兒,她轉過  身扯著長岡皇子的睡袍領口問:"是紫兒吧?剛才趴在地上那個。"她質問道。  

  "你是姊姊,難道認不出她來?"長岡皇子挑起眉看著抓住他領口的手。"別太用  力扯,底下什麼都沒有喔。"  

  "變態﹗"薛靜文鬆開手並撇過頭去,氣沖沖的。  

  "裸睡是我的習慣。"  

  "所以找才說你變態。"  

  "怎麼會﹖有不少報導指出裸睡能紓緩壓力,有益健康。"  

  "你這傢伙還是不要太過健康,以免戕害無辜女性。"薛靜文咬牙道。  

  長岡皇子聽了揚起嘴角,眼底卻不見絲毫笑意。  

  "一陣子不見,沒想到你的修養毫無長進,一樣是那麼差。"  

  "你說什麼﹖"薛靜文轉過頭來又指著他的胸口。"最沒有資格批評我的就是你這  個傲慢的外國佬﹗"  

  "外國佬?我母親可是台灣人,道地的台灣人。"  

  "喔?那麼你就是混血兒了?混血兒另外還有個不怎麼好聽的稱謂,你知道嗎?"  

  "你--"  

  "好了,好了,"眼見一場殺戮又將掀起,職業級調停人宋緯濂終於站出來說話了  。"不要一見面就吵架嘛,你們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一個是享譽國際的大導演,一  個是頗具知名度的時裝模特兒,在這裡打起來可是會上報的,要吵要打至少進房裡再說  啊。"宋緯濂苦笑著說。  

  "別開玩笑了,"長岡皇子冷冷道。"我可沒打算讓你們進去,尤其是這個凶暴發  飆的女人。"  

  "誰有那個閒情逸致跟你這個蠻夷開玩笑﹖"薛靜文咬牙反擊。"我是來找我妹妹  的,既然紫兒人在這裡,我就非進去不可。"  

  "你想硬闖?不想再吃模特兒這行飯了?"長岡皇子扯住她不讓她朝房裡走。  

  "咦?威脅我?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害怕?"薛靜文冷哼了聲。"不做模特兒大不了  找個人嫁了,這兒就有人等不及要娶我回家呢。"  

  長岡皇子聞言一怔,隨後以怪異的眼神看了宋緯濂一眼。  

  "你就是那個既沒眼光又不怕死的傢伙?"他問。  

  "還有賴你的大力幫忙。"宋緯濂笑著說,神情溫柔地看著薛靜文。  

  長岡皇子瞭然地點點頭。  

  "這麼說來果然是你出賣了我,姓宋的,你這算什麼朋友?"  

  "她非常擔心紫兒,所以……"宋緯濂輕咳了咳。"我以為你帶走紫兒小姐只是為  了電影,沒想到--"他說著雙手合十低下頭。"是我估計錯誤,非常對不起﹗殿下。  "  

  道歉?聽起來倒像拐著彎在罵他。  

  長岡皇子瞪著宋緯濂,覺得怒氣已堆積到了爆發邊緣。  

  終於,大戰現場由門外移到門內,宋緯濂關上房門後逕自拉開冰箱找飲料,薛靜文  則看遍了房裡每個角落,顯然是在尋找她的妹妹薛紫兒。  

  "出來吧,"長岡皇子接下宋緯濂遞過來的啤酒並朝浴室喊道。"現在躲來不及了  。"  

  半晌之後,浴室門喀的一聲打開了,薛紫兒手拉運動衣下擺怯生生地走出來。  

  "紫兒﹗"薛靜文一見她就衝上前去抱住她。"不是說會再打電話給我的嗎,怎麼  就沒了消息﹖你讓我擔心死了。"  

  "對不起。"薛紫兒低聲道,根本不敢抬起頭來。  

  "你沒事吧?啊?沒事吧?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原來剛剛趴在地上的真的是你。  "  

  "姊﹗"薛紫兒真想挖個地洞鑽下去。  

  "你為什麼要跟他到這個地方來呢?"薛靜文指著長岡皇子。"這個男人有多壞你  知不知道?"  

  糟糕﹗又要要開始了,宋緯濂輕歎,邊視察事情發展邊思索著該如何控制情況。  

  果不其然,長岡皇子和薛靜文再次開始了唇槍舌戰,薛紫兒雖然數次試圖阻止,但  奈何人微言輕,簡直被忽略得有夠徹底。  

  怎麼辦?再這麼下去要如何收場?  

  薛紫兒求助似地看了宋緯濂一眼,對方卻搖搖頭示意她此刻不宜介入,但她如何能  坐視不理呢?這兩人可是為了她才起爭執的啊。  

  "你佔了紫兒便宜對吧?"薛靜文將妹妹護在身後,怒火中燒地對長岡皇子喊:"  可惡的日本色狼,竟敢藉什麼找女主角的名義來欺騙女人﹗我要告你,宋緯濂,我立刻  聘請你,絕對要告死這個大騙子﹗"  

  "姊﹗不要--"薛紫兒焦急地拉了拉姊姊的衣服,卻反倒被轉過頭來的薛靜文責  備了一番。  

  "什麼不要﹖讓他在監獄裡關個十幾、二十年都算便宜了,你這個傻女孩,被人欺  負了還悶不吭聲。"  

  "你弄錯了,姊,他並沒有欺負我。"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為他說話,這男人在騙你啊﹗紫兒,你以為他真會讓你當什麼  電影女主角嗎?"  

  "我根本就不曾想過要拍電影。"  

  "那麼你為什麼……"  

  "你太多事了吧?"長岡皇子開口打斷了姊妹倆的爭辯。"像個媽媽似地管東管西  ,紫兒已經大的可以處理自己的事情了﹐何況她只是你的妹妹而不是你的女兒。"  

  他輕描淡寫的指責激怒了薛靜文,惹來兩道足以殺死人目光。  

  "你說什麼?"她咬牙切齒問,雙手握成了拳頭。"保護自己的妹妹哪裡錯了?你  這個騙死人不償命的傢伙居然有臉說我?"  

  "就是你無微不至的保護害了紫兒,將她關在象牙塔裡只會令她窒息,讓她永遠無  法長大。"  

  "你--"薛靜文的怒氣突然間平息了下來。"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請你不要批評我姊姊,她對我絕不是你說的那樣。"薛紫兒忍不住開口道。  

  "我或許什麼都不知道,但像只老母雞般護著妹妹的人我倒是第一次看見。"  

  "夠了,殿下﹗"一直靜坐在一旁的宋緯濂首次出言制止,但似乎沒有太大的作用  。  

  長岡皇子喝了口啤酒,扯了扯嘴角繼續道:"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你不覺得就這麼  上門興師問罪很可笑嗎?我找上紫兒確實是為了電影,但這和我們是否上床一點關係沒  有。"  

  這話就像印證了薛靜文之前的猜測,紫兒和這男人果然已有了男女關係,她面無血  色,只覺渾身無力。  

  是她不好,如果當初她堅決反對,這可惡的男人不會有傷害紫兒的機會,事情會變  成這樣全都是她的錯,全是她的錯﹗"對不起,"薛靜文將妹妹擁入懷裡,緊緊地抱著  她。"對不起,紫兒。"  

  "你怎麼了?為什麼哭?我沒事,真的沒事。"薛紫兒笑著安撫姊姊,自己的淚水  卻不受控制地滑落臉頰。  

  她哭了|她竟然哭了﹗薛紫兒的淚水令長岡皇子抓狂,那暴力女有神經病就算了,  她跟著哭什麼勁兒?  

  "你們鬧夠了沒有﹖"他不耐地挑起濃眉。"在別人房裡哭哭啼啼的,你們是什麼  意思﹗"  

  "對不起。"薛紫兒忙道歉,並用手抹去頰上的淚水。  

  "用不著說對不起,該道歉的是他﹗"薛靜文的態度則截然不同,她轉身再度面對  長岡皇子,臉上儘是鄙視與怒意。"我原以為你雖然高傲無理,至少還值得信任,沒想  到你明知道紫兒的情形都還是動了她,我真是瞧不起你,不管你在電影上多麼有成就,  在我眼裡你不過是個欺負弱女子的下流男人﹗"  

  "別說了,姊。"薛紫兒又扯扯她的衣服。  

  "嗯,不說了。"薛靜文吸吸鼻子,對薛紫兒擠出了笑容。"走吧,紫兒,我們離  開這裡。"  

  薛紫兒點頭,感覺胸口一陣疼痛。  

  要離開他了,雖然是早已決定的事,真要付諸實行時竟是如此難受。  

  行李袋中的東西和來時一樣,幾件換洗的衣物連袋子的一半都裝不滿,然而當她提  起行李走向姊姊,卻深刻感覺到它的重量。  

  好傻啊她,已經不能再留下了啊﹗長岡皇子冷眼看著這一切,無法相信她真打算就  這麼跟那個暴力女走,那麼昨天……不,今天早上他們所做的又算什麼?一場春夢嗎?  

  可惡﹗該死的狂女人。  

  長岡皇子氣壞了,雖然從臉上一點看不出來,事責上他費了不少力量才壓下喚她回  來的衝動。  

  他怎麼會開口留她?想走就儘管走吧,他又不是沒有她就不行,他的電影一樣。  

  走啊﹗走得愈遠愈好。  

  長岡皇子寒著臉想,自覺對她已無任何留戀,然而當薛靜文伸手轉動門把,身後還  跟著低頭不語的薛紫兒,蟄伏的怒氣卻在剎那間爆發了──"該死﹗別說得好像我強暴  了她似的,她又不是第一次和男人上床?"  

  薛靜文的手停在把手上,下一秒鐘已經轉過身朝長岡皇子衝過去。  

  "你說什麼?有膽子你再說一次﹗"  

  "你沒聽清楚嗎?我說--"  

  啪的一聲,沒待長岡皇子說完薛靜文便揚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你這個骯髒下流令人唾棄的無恥男人﹗"  

  長岡皇子怒視著她,臉色之可怕教一旁的宋緯濂都急急站了起來。  

  "冷靜點,殿下﹗"他說道。  

  不妙了,事情發展完全出乎意料之外,這下子可麻煩了。  

  "你敢打我﹗﹖"左頰的熾熱令長岡皇子有殺人的衝動,可惡的女人,這已經是她  第二次甩他耳光了。  

  "打你?我還想狠狠踹你幾腳呢﹗"薛靜文真的舉起穿著高跟鞋的腳,但讓薛紫兒  實時給拉住了。  

  "不要﹗姊,算了,算了。"  

  "怎麼能算了呢?這傢伙竟然……"  

  薛紫兒搖頭。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她說著提起摔落在地的行李走出了套房,不曾回頭再看  其它人一眼。  

  薛靜文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妹妹挺直的背影令她萬般心疼不捨。然後她怒視著長岡  皇子,神情儘是忿恨和鄙夷。  

  "你下地獄去吧﹗永遠都別再上來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後轉身就走,經過宋緯  濂面前時則停下來在他腳上使勁踩了下,這才頭不回地摔上門離去。  

  倒在沙發上的宋緯濂苦著臉揉著疼痛的腳尖,站在一旁的長岡皇子則是一臉的寒冰  ,顯然還在想著方纔發生的種種事情。  

  套房裡沉寂了會,之後是長岡皇子一拳擊在牆上打破了寂靜。  

  "誰准你帶那個暴力女到這裡來的﹖你明知道我有多討厭她。"他怒視宋緯濂,一  副想砍他幾刀的模樣。  

  "她不過是想知道妹妹的行蹤,鮮少出門的妹妹忽然失去聯絡,會擔心是理所當然  的。"宋緯濂還在揉他的腳,並為了薛靜文將他和殿下歸為一類而頭疼。  

  "你至少可以先通知我。"  

  "之前我打過你的行動電話,但一直接不通啊。"  

  長岡皇子這才想起他的手機讓葉若婷給扔進牛肉湯裡了,因為那三天他對什麼都興  致缺缺,對她美妙的身軀更是毫不心動,大大傷了她的自尊心,於是她便扔了他的電話  洩恨,留下以後周不著再聯絡的話回美國去了。  

  "電話壞了。"長岡皇子隨意交代了句,又將話題轉了回來。"總而言之你就是不該帶那女人來,她以為她是誰,竟敢又甩我耳光。"  

  宋緯濂聞言抬起了頭,半晌後開口對他說:"聽見你說出那樣的話,連我都想揍你了。"  

  §§§§§§§§§

        接下來的幾天,長岡皇子都不曾走出套房。薛紫兒的離去令他  的心神不定,情緒始終處於忿怒的頂端,他甚至摔壞了房裡的電話,還讓服務生上來替  他換了新的。  

  是的,長岡皇子非常生氣,氣她竟然真的就這麼走了,他根本毫無心理準備。  

  但是在獨處了一個星期之後的某一天,當他在凌晨突然醒來,不知道為什麼,所有  的怒氣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失落感。  

  他作夢了,夢見薛紫兒離去時的一幕--就是她臉上的神情讓他驚醒,並且再地無  法入睡。  

  是心碎,她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心碎。  

  她沒有哭,但他似乎能看見她的淚水無聲地滑落,在她的心裡。  

  長岡皇子感覺胸口一陣悶,心想既然再怎麼嘗試睡不著,乾脆就別睡了吧。  

  於是做下床打開冰箱拿了罐啤酒,走到窗前喝了起來。  

  外頭還是一片漆黑,長岡皇子可以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看見自己的臉,一張陰沉、憂  郁的臉,令他不耐地轉過身去。  

  他究竟還要委靡多久﹖走了個女主角可以再找,走了個女人自會有下一個出現,有  什麼大不了的﹖長岡皇子這麼對自己說,但是沒有用,即使是電影地無法振作他的情緒  ,他就是頹廢得很,對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趣。  

  靜下心後他不由要想,或許薛紫兒對他而言比想像中重要,所以他才會不斷想起她  ,想起她的笑臉,想起她生澀地接受他的親吻、他的碰觸。  

  是的,她總是生澀地響應他的一切動作,顯然她的性經驗和性知識相當貧乏,他卻  因此更想一次又一次愛她,親自教她所有的性愛技巧和樂趣。  

  該死﹗她當真就這麼走出他的生命嗎?再不回來了?  

  長岡皇子忽然覺得呼吸困難,仰起頭將啤酒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每一天都像在苦撐。她呢?她是否和他一樣,為了不能見面  而覺得度日如年﹖長岡皇子盯著茶几上的電話,幾度伸出手又縮了回來。  

  這是做什麼?難不成他想先打電話給她?  

  長岡皇子碰起眼睛。  

  別開玩笑了,那麼丟臉的事他可做不出來。  

  他寒著臉撇過頭去,但是看著電視,看著窗外,看著冰箱,看著床,看遍了房裡的  東西,目光最終還是會投注在電話上。  

  該死﹗電話是拿來看的嗎?不拿起話筒是不能用的。  

  長岡皇子在心裡咒罵著,幾乎被他火熱視線所穿孔的電話卻在這時候發出刺耳的鈴  聲,令他倏地跳了起來,心臟撲通撲通狂亂地跳動著。  

  來了吧,幸而他堅持了下去,沒有抓起話筒先打電話給她。  

  長岡皇子刻意讓電話多響了兩聲,然而當他將話筒貼近耳朵,聽見的卻不是薛紫兒  輕柔的聲音,他嘴一眠﹐啪的就把電話給掛了。  

  可惡﹗為什麼不打來?她為什麼不打電話來?  

  鈴聲又響起了,他冷冷看著電話,良久才伸手抓起話筒。  

  "有什麼事?"他說,聲音是冷冷的。  

  "倒沒有什麼特別的事,不過,剛才電話是怎麼回事?"宋緯濂在電話那頭問道。  

  "話筒不小心掉了。"  

  "剛好就掉在電話座上?"  

  即使是掛朋友電話被當場抓到,長岡皇子還是不改一慣的傲慢語氣。  

  "你究竟找我做什麼?"  

  "只是想知道你的近況。"宋緯濂道。"好一陣子沒有你的消息,連阿朔都開口問  起了。"  

  "阿朔?"  

  "是呵,別看他那個樣子,事實上他對你這個老朋友還挺關心的。"  

  長岡皇子冷哼了聲。  

  "少來,我又不是不認識那傢伙。"  

  "又嘴硬了,你心裡其實很高興吧?"  

  "為什麼?"  

  "你不知道嗎?老朋友是人生中難得的寶藏。"  

  "什麼啊﹗"長岡皇子不以為然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是真的,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麼要這麼地容忍你和阿朔?"  

  "喂喂喂﹗"  

  "殿下。"宋緯濂忽然喚他。  

  "怎麼了?"  

  "愛情是喔。"  

  "是什麼?"長岡皇子隨口問。  

  "人生難得的寶藏。"  

  "去你的﹗"  

  "你真的不在乎嗎?"宋緯濂問﹕"薛紫兒對你當真一點意義沒有﹖"  

  電話那頭依舊寂靜,時間久得讓宋緯濂開始擔心電話又要再一次被切斷,於是忙對  著話筒說:"認真想想這個問題吧,殿下,這可是我衷心的建議,或許會嗤之以鼻,但  有些東西是一但錯過就追不回的。"  

  "不愧是名律師,說得倒是條理分明。"長岡皇子終於開口﹐宋緯濂鬆了口氣。  

  "你還有心情謂侃我?"  

  "我是在誇獎你啊。"  

  "怎麼樣?你願意靜下心來仔細想想嗎?"宋緯濂問。  

  想什麼?他這一個月來想她想的還不夠嗎?  

  長岡皇子悶悶地想,卻仍回答道:"知道了。"  

  "那好,如果你有了結論而且想找個人談談,我隨時奉陪。"  

  "有什麼好談的﹖你又不是心理醫生。"長岡皇子拋下這麼句話就掛了電話。  

  "真是﹗"宋緯濂皺眉看著手中的行動電話。"就不能客氣點嗎?我可是你人生難  得的寶藏之一耶﹗"他喃喃道,露出淺淺的笑容。  

第十章

  結果長岡皇子遼是找上了宋緯濂,因為他數度前往薛紫兒位於山腰的住所,卻始終  找不到她的人,他守株待兔了幾天,附近的人竟告訴他這屋子已空置許久。  

  什麼?她已經不住在這裡了嗎﹖長岡皇子非常錯愕,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消息,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他又到小屋前等候,最後甚至還破窗而入,意圖弄個清楚。  

  當他看見屋裡的灰塵,房間裡空無一物的衣櫃,事實才像一個石塊碰的擊中他的胸  口。  

  是真的,她真的不在這裡了。  

  他楞在那裡,有好長一段時間無法思考。她是那種足不出戶的女人,走出自己熟悉  的範圍就會不知所措,如果她當真離開了這個地方,他要到哪裡才能找到她?  

  然後他想起薛靜文,她們是姊妹,她應該知道紫兒人在什麼地方。不過他是絕不會  去找她的,他和那個暴力女的仇恨再過兩輩子都不會消失,要他向那女人低頭等世界末  日吧﹗所以長岡皇子來找宋緯濂了,他和那暴力女頗有交情,或許從他那兒就能得知紫  兒的消息。  

  "什麼?她已經不住在那裡了嗎?"結果宋緯濂的反應和他相同,一樣是瞪大了眼  睛一臉愕然。  

  "你不知道?"長岡皇子皺起眉問。  

  "你問的還真奇怪,難不成薛紫兒搬家會寄帖子通知我?"  

  "沒有聽暴力女提起過嗎?"  

  宋緯濂搖頭。  

  "還說呢,因為你的口不擇言,她連續讓我吃了兩個星期的閉門羹。"他有些埋怨  道。  

  "吹了?"  

  "沒有,我跟你可不一樣。"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嗎?"宋緯濂微笑道:"是這樣的,對於我珍視的事物,即使付出所有  我會想盡辦法將其留下。"  

  "我難道不是這樣?"長岡皇子挑起眉,他對於想要的東西不地無所不用其極非要  到手?  

  宋緯濂又微笑,推了推眼鏡道:"我向她道歉了,連續兩個星期送花賠不是,因為  我非常重視她,為了能跟她和好我什麼都肯做,你能這樣嗎?殿下。"  

  長岡皇子不語,思索著自己什麼時候向什麼人道過歉,足足想了近十分鐘都沒有結  果。  

  但那又如何呢?做錯事的人才需要道歉不是嗎?  

  "對她說出那樣的話,難道你到現在還是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宋緯濂接著問,臉  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關切。  

  長岡皇子並未回答宋緯濂最後一個問題,即便薛紫兒離去前的神情令他頗為在意,  他還是不承認自己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  

  看著他的表情,宋緯濂無可奈何輕歎了聲。  

  "罷了,反正你就是這樣的人。"他說。  

  "怎麼樣才能知道她現在人在什麼地方?"長岡皇子則是問。  

  "只能問靜文了,但我不敢帶你去見她。"宋緯濂苦笑道:"你們一見面就像要砍  了對方,我是擋不住的。"  

  "你替我去問不就成了。"  

  宋緯濂連連搖頭。  

  "你說我膽小無所謂,我是不會在她面前提起殿下你的。"  

  "咦?"長岡皇子挑高了眉怒視著他。"有沒搞搞錯啊你?"  

  "說我見色忘友我認了,今後如果你和靜文又發生爭執,我就必須站在她那邊一塊  兒罵你了,先在這裡向你道歉,對不起,殿下。"  

  "我不接受。"長岡皇子鐵青著臉道:"在台灣做律師的難道連一點正義感都沒有  嗎?"  

  "當然有,靜文就是正義的一方啊。"  

  "這麼說來我是惡勢力了?你這傢伙,說什麼老朋友是人生難得的珍貫,鬼才相信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斗了許久,最後是名律師不敵名導演,無奈地投降道:"好,好  ,我帶你去找靜文﹐你自個兒問她好不好?這可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我們一碰面就會吵起來的。"  

  "那麼你就忍著點嘛,有求於人的是你耶,殿下。"他搬出習慣用語。  

  就這樣,長岡皇子隨著宋緯濂來到薛靜文的住處,雖然在門口猶豫了會,最後仍板  起了臉進屋裡去。  

  只不過是個女人,他會怕她不成﹖一進門宋緯濂便帶著歉意和薛靜文溝通著,而當  她轉過頭來盯著長岡皇子,很意外的,薛靜文眼底和臉上並無忿怒和怨恨,有的只是冷  淡。  

  她走向長岡皇子,他則謹慎地後退了一步,深怕她來到跟前又二話不說揚手給他一  個耳光。  

  結果薛靜文在他面前站定,盯著他看了半晌後開口問:"你是為了紫兒的事情而來  ?"  

  "沒錯。"長岡皇子答。  

  "你想知道什麼?"  

  "告訴找她人在什麼地方。"  

  "不可能。"薛靜文斷然道,惹得長岡皇子挑起了眉。  

  "你--"  

  "不過,關於紫兒,我倒有其它的事情告訴你,"薛靜文看著他,神情極為平靜。  "想聽嗎?"  

  長岡皇子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才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聽說過性侵害嗎?"薛靜文的描述以一個驚悚的字眼開始。"紫兒就是個受害者  。"  

  這話像個雷,打得長岡皇子和宋緯濂臉色青綠得說不出話來。縱使他們心中曾閃過  種種揣測,卻萬萬沒有料到事實竟是如此不堪。  

  性侵害﹖這種字眼聽起來真教人作嘔。  

  "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宋緯濂問。  

  "這種事可以逢人就說嗎?更何況紫兒她根本就不記得這件事。"薛靜文回"不記  得?什麼意思?"  

  "她忘了,全都忘了。"薛靜文的雙眼看向窗外,思緒飄向遠方。"那年她十二歲  ,天真善良毫無心機,臉上總是帶著甜美的笑容,是我們村裡眾所公認的小美人。"  

  她將目光拉回長岡皇子臉上,宋緯濂則像是知道她的痛楚,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時間是炎熱的暑假,事情發生在我家裡,那匹狼是鄰居一個大學生,他趁著父母  帶我外出時去找紫兒,誘騙她讓他進屋。因為是鄰居的大哥哥,紫兒根本不疑有他,她  還小,根本就不知道人心可以如此醜惡。  

  "他強暴紫兒,還打了她。當我們回到家看見紫兒的模樣,爸爸楞住了,媽媽則是  眼睛一閉昏了過去,而那年的我十四歲,到現在還清楚記得那時的景像。"  

  薛靜文深呼吸後繼續道,眼眸裡寫著傷痛。  

  "紫兒渾身是傷,頭部受創,肋骨有裂痕,送到醫院後整整昏迷了兩天。醒來後的  她對自己為何會受傷毫無印象,更不知道我們是多麼擔心她再不會醒來。"  

  "可能是頭部受傷所致,更或許是人類下意識的自我保護,紫兒失去了記憶力。醫  生說了,既然紫兒忘記的只有那段可怕的記憶,那麼就感謝老天爺的安排,不需要刻意  逼她想起來。"  

  "那種事情,忘了才是幸福。"宋緯濂拍拍薛靜文的手說。  

  "紫兒這輩子是否就跟幸福無緣呢?我經常這麼想著。"  

  薛靜文苦笑道,眼角泛著淚光:"雖然紫兒完全不記得,但那件事帶來的傷害終究  是存在的,身體上的傷痊癒了,紫兒的心卻封閉了起來,她恐懼男性,不再對任何人敞  開心胸。"  

  "我父母因為這件事深感痛苦,看著好好一個女兒變成這個樣子,他們的心疼可想  而知。父親不時搖頭歎息,母親則幾乎是天天掉眼淚,原本和諧幸福的一個家庭,因為  這個事件而搖搖欲墜幾近崩解,我卻只能看著這一切,根本無計可施。"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我北上完成專科學業再回到家裡,發現紫兒依  舊封閉自我,毫無進步,我這才下了決心,無視父母的反對將她帶到台北來一塊生活。  "  

  薛靜文開了閉眼睛,繼續說道:"紫兒是受了很多苦才走過來的,為了讓我開心,  她真的非常努力,從在家裡自修,嘗試和人們接觸,到現在搬出去獨立生活,她希望自  己能堅強,不想讓我和父母再為她擔心。"  

  薛靜文接過宋緯濂遞給她的面紙,擦去了淚水的她似乎又找回了冷靜。  

  "你知道紫兒名字的由來嗎?長岡先生。"她問,隨即按著道:"我妹妹因為難產  ,生下來時全身都泛著紫色,好不容易才在醫師的搶救下活了下來,卻在醫院裡待了好  一陣子。而因為她長得可愛,護士們都喚她紫娃娃紫娃娃的,對她非常疼愛,就這樣,  紫兒成了她的名字。在發生了那件事後,我母親經常流著淚說,早知道女兒長大了要受  這種苦,倒不如出生時就讓她死了還好些。我可以體諒母親的心情,卻無法認可這樣的  話。紫兒沒有做錯任何事,她是個無辜的受害者,該死的是那個人面獸心的傢伙。"  

  "他受到法律的制裁了嗎?那個強暴犯。"宋緯濂問。  

  "爸媽不肯讓失去記憶的紫兒上法庭,而那傢伙的父親則是靠著關係花了筆錢將他  火速送到國外唸書,這件事就這麼被慢慢遺忘了,只有紫兒必須在無盡的痛苦中努力活  下去,她是最可憐的。"  

  她說著轉向長岡皇子。  

  "所以,你知道自己有多麼殘忍了嗎?長岡先生。紫兒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把自己  給你的,她在接受你時心裡又是多麼恐懼,你可想過?對紫兒而言你是她第一是唯一的  一個男人,若不是愛你,這種事她是絕對不會做的,而你是怎麼回報她的﹖竟當著我們  的面說出那麼過分的話,你傷她這麼深卻毫無悔意,又怎麼敢奢望我會告訴你紫兒的消  息﹖"  

  長長的敘述結束了,從頭到尾長岡皇子都不發一言,他無法開口,說不出任何話來  。  

  是的,做錯事的人才需要道歉,然而他的所作所為又豈是幾句對不起可以消弭的﹖  自信地活了三十幾年,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瞧不起自己。  

  男人的高壯堅強應該用來呵護女人,而非傷害她們,他雖然從未打過女人,但苛刻  的言語和輕蔑的態度一樣能造成傷痕,這點他直到現在才明白。  

  緯濂說的沒錯,有些事物一旦錯過了就再難追回,如今他雖然找到了一生中難得的  珍寶,卻已經無法將她緊擁在懷裡。  

  "還有其它的事嗎?長岡先生,"薛靜文開口打破了一室的沉寂。"我等會還有事  ,恐怕沒辦法再和你多聊了。"她下了逐客令,委婉卻態度堅決。  

  長岡皇子緩緩抬起頭。  

  "可以再請教幾件事嗎?"  

  "我不能保證一定回答你。"薛靜文道。  

  他點點頭,聲音沙啞地問道:"她還好吧?我--是不是讓她想起了那件事?"  

  "紫兒很好,我想她並沒有記起那件事,她什麼沒有說。"  

  "是嗎?"長岡皇子欣慰地低語,心卻被苦澀所填滿。  

  夠了,他想。  

  事到如今,只要她過得好,他已滿足。  

  "謝謝你,最後還有一件事。"長岡皇子道。  

  "你說。"  

  "請告訴我強暴紫兒那傢伙叫什麼名字。"  

  §§§§§§§§§"紅豆、大紅豆、芋頭……"  

  幼兒園裡響著現下最流行的?X丫冰歌,小朋友童稚的嗓音軟軟柔柔的,就像冬天  裡的陽光,能讓人打從心底暖和起來。  

  在眾多活潑起舞的小孩子旁沒,有個紮著兩條長辮子的大姊姊,她微笑拍著手,跟  著音樂節拍點頭,雖然稍顯嫻靜,但園裡上上下下,不論是老師還是園童,似乎人人都  能從她的努力認真感受到她對生命的熱愛。  

  當另一首兒歌的音樂響起,辦公室裡間傳出位女老師大喊道:"紫兒,有你的電話  喔﹗"  

  薛紫兒聽了朝辦公室間去,邊拭著汗邊向那位老師道謝。  

  她來到這裡算算有一個月了。在回家鄉的路上經過了這個幼兒園,看見了孩童純真  的笑容,聽見了他們熱鬧嬉戲的聲音,她忽然停下了腳步,而且還駐足良不捨離去。  

  總有一天她能交這麼多朋友,笑得如此開懷嗎?  

  她滿心羨慕地想,終於在幾多猶豫後走進幼兒園,在得到園長的允許後就這麼待了  下來,幫忙做一些簡單瑣碎的工作。  

  或許是終日接觸小朋友的關係,園長和三位女老師都非常開朗而且耐心十足,薛紫  兒畏縮的個性在剛開始時曾經令她們相當疑惑,於是她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恐懼,她們  都相當諒解,有位老師甚至還為她掉下眼淚。  

  和這麼善良熱心的人在一起。薛紫兒相信她終有一天可以成為這麼棒的人,所以她  很努力地在這裡學習,學習如何去相信人,去愛人。  

  偶爾,在無事可做的閒暇時候,薛紫兒會想起長岡皇子,想起他們同住的那段  

  日子,想起他們如何相遇,又是如何分離,然後她的胸口就會開始疼痛,疼得令她  落淚。  

  然而薛紫兒並未因痛苦而退卻,相反的她只要一靜下來就是想著他,她長這麼大以  來唯一的一次戀愛,雖是苦澀不堪的單戀,卻是她僅有的回憶。  

  愛上他是苦中帶甜的美,紫兒是這麼想的。  

  走進辦公室的薛紫兒拿起話筒,在聽見熟悉的聲音後露出了笑容。  

  "姊,是你啊。"  

  "除了我還有誰知道你的電話?"  

  "說得是。"紫兒又笑了。  

  "你還好吧?聲音聽起來還不錯,挺有精神的樣子。"  

  "我很好,大家都很照顧我,你用不著擔心。"  

  "錢呢?夠用嗎?"  

  "足夠了,這裡管吃管住,園長給我的零用金都沒地方可花呢。"  

  "是嗎?"薛靜文笑了。  

  "我正在聽小朋友們唱歌呢,你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呃--"薛靜文清了清喉嚨。"其實沒什麼啦,問問你的近況而已。對了,紫兒  ,你……你還記得嗎?那個住在我們家隔壁大學生,高高瘦瘦的,好像是姓丘,曾經出  國留學,回國以後在老家那裡開了補習班。"  

  "邱?嗯,好像有點印象,不過不是很清楚。"  

  "只有一點點印象嗎?連他的臉都想不起來了?"  

  "很模糊,都這麼久以前的事情了啊,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只不過是前天我打電話回家,老爸說他被人狠狠揍了一頓,現在還躺在  醫院裡。"  

  是長岡皇子那傢伙做的吧,薛靜文愈來愈肯定。  

  "這件事跟我們家有什麼關係嗎?"  

  "沒有,是沒什麼關係,不過好玩吭,我挺討厭那個傢伙的。"  

  "那不應該幸災樂禍,人不厚道了。"  

  "沒辦法,我就是開心得不得了,想說給你聽聽,"薛靜文停了停,又道:"我就  是想說給你聽聽。"  

  薛紫兒靜了靜,之後說:"我知道了。"  

  "那麼你加油吧,偶爾要打電話回家喔,爸媽是很惦記你的。"  

  "我會的。"  

  "那麼再見了,紫兒。"  

  "再見。還有,姊,我會上台北去喝你喜酒的。"  

  "還早,還早著呢。"薛靜文說著就掛了電話,薛紫兒則是拿著話筒,陷入了深思  之中。  

尾聲

  春去秋來,慶祝了聖誕節過了舊歷年,轉眼就是一年一度的婦幼節。幼兒園裡熱鬧  滾滾,不僅舉辦了運動會,還有各式趣味競賽和表演,家長都到園裡來和小朋友們一起  同樂。  

  薛紫兒參加了滾球接力賽,比賽結束後她和小朋友一塊又笑又跳的,為他們這隊勇  奪第二名而歡呼。  

  在這裡待了近一年半,她有了許多好朋友,雖然他們大都非常"年輕",但正因為  他們是如此天真坦率,薛紫兒覺得自己因此獲得了重生。  

  來到這裡太好了,她經常都有這樣的想法。  

  拿了瓶礦泉水,薛紫兒躲在樹蔭下納涼,南台灣的艷陽即使在春天一樣會教人冒汗  的。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直達心底,她滿足地閉上眼睛,卻感覺有人在拉扯她的衣服。  

  "咦?"她睜開眼睛,看見一個扎辮子的可愛小女孩。"啊,原來是巧美。"  

  拉過她軟軟嫩嫩的小手,薛紫兒笑著問:"怎麼了?為什麼不和大家一起玩呢?"  

  "跟小孩子在一起一點都不好玩。"小女孩鼓著雙頰說。  

  薛紫兒聞言失笑。  

  "為什麼這麼說呢﹖巧美自己是小孩子啊。"她說。  

  小女孩聽了翹起鼻尖道:"我跟他們不同,媽媽說我很早熟,在心理上已經是大人  了。"  

  "哦﹖是這樣啊?"  

  "沒錯,他們總是在討論柯南有多厲害,太幼稚了,明明就是金田一比較聰明,你  說是不是?紫兒姊姊。"  

  "這個--"這下可好,對這兩出轟動全台的卡通她根本是只聞其名卻從未看過。  "反正都是很好看的卡通片嘛,兩個主角都很棒啊。"  

  "才不呢,柯南是個小學生,金田一已經是高中生了。"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小孩子才會喜歡柯南,我欣賞的是比較成熟的男人。"  

  "啊?"薛紫兒有些哭笑不得,再怎麼成熟,那個叫什麼金田一不過是卡通裡的主  角不是嗎?"這麼說來,巧美是與眾不同的了。"她只好這麼說。  

  "我是出淤泥而不染。"小女孩秀出她剛學會的超炫成語,教薛紫兒不知該如何回  答,只好苦笑道:"那好吧,如果你不想跟其它小朋友一起玩,那就陪紫兒姊姊在這裡  乘涼好不好?"  

  小女孩皺著眉想著,然後點點頭。  

  "好啊,紫兒姊姊很漂亮,我想要紫兒姊姊把漂亮傳染給我。"她說。  

  薛紫兒又被嚇了一跳,小孩子啊,你永遠無法猜出他們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  

  "巧美已經很可愛啦,而且美麗是沒辦法"傳染"給別人的。"她笑著摸摸小女孩  的臉頰。  

  "不行嗎?"小女孩聽了頗為失望。"那要怎麼樣才能變得漂亮呢?"  

  "這個嘛--要從心裡做起喔,心地善良的人是最美麗的。"  

  "真的﹖"  

  薛紫兒笑著點頭。  

  "那如果是男生呢﹖心地善良就會變成帥哥嗎?"小女孩又問。  

  "是啊。"  

  "那--"小女孩低下頭玩著手指頭。"我們班的沉育霖一定心地恨好,他是我們  班最帥的男孩子,而且他喜歡金田一耶。"  

  薛紫兒一楞隨即便瞭解了。  

  "啊,巧美喜歡那個叫沉育霖的男孩子嗎?我知道他喔,真的長得很帥,而且又懂  事又乖巧呢。"她笑著說。  

  "他是不錯啦,不像其它人那麼幼稚,"小女孩抬起頭。"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成  熟的男人耶,哪,就像那個。"  

  "什麼?有比沉育霖更帥的男孩子啊?在什麼地方?"薛紫兒做出驚訝的表情,並  轉頭朝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  

  這一看她怔住了,幼兒園圍牆外站著一個男子,那高大的身影即使是經過了的這麼  多日子,從來不曾由她心底消失過。  

  §§§§§§§§§不管警告過自己多少次,在看見薛紫兒推開幼兒園大門朝他間  z來,長岡皇子還是忍不住了,雙手一拉便將她緊緊擁入懷裡,久久不放。  

  找到她了,他終於找到她了,雖然此刻她就在他雙臂之間,他還是不由得要懷疑這  一切是否只是個夢。  

  薛紫兒緩緩推開了長岡皇子,雖然想一直依戀他的溫暖,但畢竟還是不行,她--  已經無法再回到他身邊了。  

  她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擠出笑容道:"好久不見,你還好吧?"  

  長岡皇子點了點頭,但事實上他一點稱不上好。  

  這一年多以來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的,即使是遠在美國,從早到晚忙著電影,  累得一回家就癱在床上,她的身影還是不時浮現眼前。  

  "可以找個地方談談嗎?"他問。"這裡不太方便,而且有點熱。"  

  "啊?"薛紫兒有些吃驚。"那--要不要到辦公室去,裡頭有冷氣。"  

  "我要的是可以和你獨處的地方。"  

  "獨處?"薛紫兒眨眨眼。"這有點困難耶,你看見了,這裡到處都是小朋友。"  

  "那就跟我走。"長岡皇子說著拉起她的手。  

  "不行。"薛紫兒忙道,並抽回她的手。"我就這麼不見的話大家會著急的,而且  我等一下還要參加兩人三腳吃餅乾大賽呢。"  

  "那是什麼東西?"長岡皇子蹙眉。  

  "就是兩個人並排站著,把他們相鄰的腳用繩子綁在一塊,然後兩人同心協力向前  間z,五十公尺前有張桌子,桌上有餅乾……"  

  "我知道了。長岡皇子打斷她的話。"那種遊戲不玩不行嗎?"  

  "不是不行。"  

  "那我們走吧。"這回他拉著她就朝他停在附近的車子走去,全然不給她掙脫的機  會。  

  長岡皇子拉開車門讓她坐進車裡,自己則回到駕駛座,發動了引擎打開冷氣,然後  按下按鈕把車門鎖上。  

  "你要帶我去哪裡?"薛紫兒問,她的心臟正因為方纔的急步走路以及逐漸堆積的  緊張而狂跳著。  

  "哪裡不去,我們就在這兒談。"長岡皇子轉頭凝視著她。"我想道歉,紫兒,希  望你能原諒我。"  

  薛紫兒為出疑惑的神情。  

  "為什麼跟我道歉?"她不解。  

  長岡皇子忍不住伸手擁住她。  

  "你不怪我嗎?我做了許多過分的事,還在你要離開時說了那麼該死的話。"  

  "原來……原來是為了那個。"薛紫兒喃喃道,試著再次推開他卻不得其法。  

  "長岡先生……"  

  "喊我的名字。"  

  "皇子先生……"  

  "叫我皇。"  

  怎麼了?他為何要在稱謂上如此堅持?  

  薛紫兒怎麼無法依他的要求去做,乾脆就省略了稱呼。  

  "其實我並不覺得你曾對我做過什麼過分的事,你根本不需要特地到這裡來向我道  歉﹔至於那句話,雖然聽見的當時我的確很難過,但事情都已經過了那麼久,已經無所  謂了,反正……反正你說的都是事實,我早就不是什麼處女了。"她倚著他的肩輕聲道  。  

  "紫兒﹗"長岡皇子喊,抬起頭詫異地看著她。  

  "我曾經被強暴過,在很小的時候,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忘了那件事,直到那一天  。"薛紫兒低著頭不願看他。"離開你那天晚上我作了惡夢,汗流浹背地驚醒過來,忽  然間就全都記起來了。"  

  "你……想起來了?"長岡皇子錯愕問道。  

  她點頭。  

  "可是你姊姊她說……"  

  "我不想讓她擔心,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啊。"  

  "紫兒……"  

  "我已經沒關係了,真的。"她抬頭給他一個微笑。  

  "都怪我,都怪我﹗"長岡皇子開了閉眼睛。"我該怎麼做才能彌補你所受的傷害  ﹖告訴我,紫兒,告訴我該怎麼做。"  

  "你什麼不用做,那件事情跟你一點關係沒有啊。"  

  "是我讓你記起那些痛苦,是我的錯﹗"他放開她並撇過頭去。  

  "你別這麼說,忘記的事情能再想起來不是什麼壞事嘛。"薛紫兒試圖安慰他,在  拍他的手時突然瞥見他眼中的淚光。  

  他哭了?男人不都是不輕易掉淚的嗎?  

  薛紫兒慌了,不加思索便跪上椅子擁住他:"不要﹗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怪過你,你  ……你別這樣。"  

  長岡皇子反抱住她,緊得像要將她揉入體內。  

  "你是天使,紫兒,而我就像折去你雙翼的惡魔,這樣的我--這樣的男人可以愛  你嗎?他還有資格愛你嗎?"他以沙啞且略帶哽咽的聲音道。  

  "我……"他的話讓薛紫兒掉下淚來。"是我沒有資格愛你,你就像你的名字,是  個高高在上的王子,而我只是個怪女人,膽小沒用,而且又不清白……"  

  長岡皇子以唇堵住她的喀,深深吻過她之後道:"不許這麼說,再不許你說這種話  。"  

  薛紫兒啜泣著,他則吻去她的淚。  

  "我不能沒有你,紫兒,找了你這麼久,我幾乎要絕望了。"  

  "對不起。"  

  "小傻瓜,你以為我在怪你嗎?"長岡皇子笑著親吻她的鼻尖。  

  "為什麼知道我在這裡呢?"薛紫兒問。  

  "這個真是說來話長。"  

  "你問過姊姊吧?"  

  "大概問過上百次,但她什麼都不肯告訴我。"  

  "咦?為什麼姊她……"  

  "是我咎由自取,我瞭解地想保護你的那種心情。"長岡皇子微笑。"原本我想找  徵信社的,你姊姊的男友宋緯濂卻說委託徵信社還不如交給他,事實證明他是最差勁的  調查員,一有狀況他總是站在你姊姊那邊,拖了一年多才給我一個線索,就是幼兒園,  於是我就找遍了台灣大大小小的幼兒園。"  

  "我從沒想過你會找我。"薛紫兒又開始落淚。  

  "因為我一直表現得毫不在乎嗎?"他親吻她,為她擦去淚水。"對不起,紫兒,  請原諒我這個自大傲慢的混蛋。"  

  她搖頭,不願他如此自責。  

  "可以嗎?我真的可以愛你嗎?"她哽咽問。  

  "你可以讓我愛你,紫兒,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不行,我不能陪你出席宴會或是頒獎典禮,你的朋友會受不了我。"  

  "那正好,我要紫兒是完全屬於我一個人的。"他摟著她。"那部電影已經在美國  上映了,我讓人另外找了女主角。在承認自己愛上你後,我一想起你必須在劇中和別人  親吻就渾身不舒服,更不用說演床戲了。對不起,紫兒,為我的佔有慾  

  而對你食言。"  

  "太好了﹗"薛紫兒大大鬆了口氣,露出甜美的笑容道:"讓我演出的話一定會毀  了你的電影的。"  

  "就算你毀了我的人生我無所謂。"  

  "別這麼說,我會哭的。"  

  "你不是一直在哭嗎?"  

  "討厭﹗"  

  薛紫兒掄起小拳頭輕捶長岡皇子,他則深情吻上她的唇,兩人沉浸在久違的熱情中  ,渾然不覺車外出現了第三者。  

  踮著腳尖扳著車窗的是喜歡金田一勝過柯南的巧美,她又是皺眉又是撅嘴的,眼裡  還閃著怒氣。  

  這個帥叔叔明明是她先發現的,居然被紫兒姊姊給搶走了,還跟他抱在一起玩親親  。老師不是說過嗎?搶人家東西是不對的。  

  巧美生氣地想著,轉身朝幼兒園間走去,她這就要去告訴園長和老師們,說紫兒姊  姊勾引她的男朋友,要她們替她把那個帥叔叔給搶回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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