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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8 14:21:44

前言:

「對不起,今天的婚禮,取消了。」
當他說出口,她倔強的不哭,一滴淚也沒有,
因為淚早在身體裡失重,跌落在心的碎片上,
來不及收回的笑容跟著賓客的嘲諷,扭曲。
「對不起,今天的婚禮……」
他的道歉,不該是給賓客、給婚禮,應該留給她,
自以為是的誤會把她逼走,而他後悔了,尋求她的原諒,
八朵黃玫瑰,深深的歉意;八十八朵,全心彌補所有的錯,
最後送一束粉紅玫瑰,九百九十九朵代表至死不渝的愛,
她卻說,心碎跟玻璃碎不一樣,碎玻璃割手,
碎心劃破愛……「對不起……」
燉的湯,養胖了流浪狗,溫馨接送,只有駕駛座有人,
搬到她家隔壁的他,從不鎖上落地窗,只期盼她會探頭,
他犯過錯,所以得接受懲罰,他,暫時是不能見人的老公……


楔子

  這是一個婚宴會場。

  以金、銀白兩色為基底,裝飾著鮮花與綵帶,巨大的氣球拱門立在會場入口,化為一個心形,那將是新郎新娘進場的地方,象徵著心心相印。

  每個桌次皆佈置著可愛、成對的小熊布偶,上頭飄揚著金銀色心形氣球,會場空中也飄著各式各樣的動物造型氣球,懸著一張張賓客們親手填上的祝福語,替莊重典雅的氣氛添加了活潑俏皮。

  大家知道這一切都是出自新娘的設計,而愛妻心切的新郎,當然放手讓她發揮,創造出她最想要的一場婚宴。

  新郎齊奕行,是信息界赫赫有名的黑馬,他與好友出資創立的奕陽科技,近年來以驚人的速度成長,令身為董事長的他一下子身價百倍。而新娘喬曼翎,卻跌破大家眼鏡只是個行事低調的會場佈置設計師,即使在業界小有名氣,但終究比不上齊奕行這國際有名的信息鬼才。

  無論如何,他們今天要結婚了。賓客們帶著祝福與好奇前來,會場裡也不乏記者媒體,人人手中都拿到一朵象徵純潔愛情的白玫瑰,這抹小小的巧思,只是要告訴大家,新人之間存在的,是純粹的愛情。

  在司儀幽默風趣的引導下,會場氣氛輕鬆隆重。終於新人進場了。齊奕行牽著喬曼翎由愛心拱門進入,緩步行過賓客面前,引起眾人讚歎,禮花綵帶隨之滿天飛舞。

  新郎的帥氣與俊挺已是赫赫有名,從他婚前從不間斷的緋聞就可得知一二;而新娘的出眾氣質及清麗外表,恐怕才是引起討論的原因。原來,炙手可熱的信息王子,是栽在這麼一朵純淨的小白花上。

  兩人到了台上,司儀的妙語如珠又博得眾人大笑。末了,麥克風交到新郎齊奕行手上,眾賓客更是翹首期盼一向談笑風生的他,會有什麼驚人之語。

  "對不起。"他說。

  果然第一句話,就引起眾人注意,連他身旁的新娘喬曼翎,都納悶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婚禮……"他的表情異常嚴肅,語氣也十分凝重。"取消了。"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嘩然。尤其是喬曼翎,纖細的身子一僵,放在他臂彎裡的玉手也隨之抽出,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呵呵……新郎真愛開玩笑啊。"司儀滿頭大汗地圓著場。

  "這不是玩笑。"齊奕行連看也沒看一眼臉色蒼白的新娘,逕自說道:"今天的餐\宴還是繼續,就當彌補大家白走一趟。不過禮金我會全數退回,謝謝大家的參加。"

  語畢,他一把拔下襟口的新郎胸花,扔在地上,舉步便想離場。

  然而一隻細纖的手臂,抓住了他。

  "為什麼?"白紗底下清亮的秀眸裡,隱隱含著水光。

  她自認沒有對不起他,在婚禮之前,彼此甚至還交換了甜蜜的親吻。他如今突然像個任性的孩子般將婚禮說取消就取消,究竟置她於何地?難道他承諾的愛情與幸福,就是一場兒戲?

  "別逼我說出骯髒的事實。"他慍然凝視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什麼是骯髒的事實?"她皺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去問你的另一個男人吧!被你柔弱的外表騙了就衝動的與你結婚,才是我最大的誤會!"厭惡地甩開她的手,齊奕行轉身走下舞台。

  "等等。"所以他認為她紅杏出牆?喬曼翎突然掀起蓋頭的白紗,不畏眾目睽睽地對他道:"你這是欲加之罪。"

  他的腳步頓了一頓。"是不是欲加之罪,你心裡有數。"

  "我拒絕你無理的污蔑!齊奕行,既然今天你選擇了結束這一切,即使你以後再來找我,我也不會回頭!"纖手緊緊握著捧花,她咬著下唇,視而不見旁人的竊竊私語,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能被這一場突來的鬧劇打倒。

  他卻連回頭看她一眼也沒有,再無猶豫地離開,頎長的背影,就這麼消失在驟然亮起的一大片鎂光燈之中。

  而那被丟在舞台上,卻沒流下一滴淚的新娘,則成了隔天的新聞頭條畫面。

第一章

  拉斯韋加斯除了是著名的賭城,它多采多姿的玩樂方式及目不暇給的美景,更是遊客們津津樂道之處。

  它主要分之三大部份,人們印象中紙醉金迷的拉斯韋加斯,指的主要是拉斯韋加斯大道,各式高級酒店、主題樂園、購物中心林立,儼然是個享樂天堂;另一部份是老城區,雖比不上大道區的繁華,卻也有它獨特的歷史滄桑感,到拉斯韋加斯旅遊的民眾,往往不會錯過這兩個地方。

  當然也有例外的人,會選擇僻靜的湖區度過悠閒的假期。在拉斯韋加斯湖畔享受微風吹拂的感覺,坐上遊湖船遠離塵囂,一個城市兩樣風景,拉斯韋加斯就是這麼一個矛盾卻又迷人的地方。

  齊奕行就是那少數的人之一。身為一個軟件研發工程師,又掛名公司董事長,他的忙碌可想而知。尤其是他與好友季凌陽合夥的奕陽科技,不小心被他們越搞越大,國內外投資紛紛湧入,連美國知名財團費克集團都大力資助,現在奕陽已是國際聞名。

  前一陣子,他們和美國可頌計算機談定協助其操作系統的開發,在他辛辛苦苦做出的程序模型得到對方認可後,他硬生生向季凌陽敲來一個月的假期,以彌補他太過忙碌受創甚深的小小心靈。

  於是他選擇了拉斯韋加斯做為他"系統還原"的地點,想安靜時,就在湖區繞繞;想瘋狂時,就到大道上廝殺一番,說不定還能釣兩個洋妞來解解悶,增添旅遊的樂趣。

  不過他沒想到,他居然能在這段旅程上,遇到他理想的夢中情人。

  由他的角度看過去,映入眼廉的是一位身著粉紅洋裝的長髮女孩,她站在堤岸眺望遠方,亭亭的姿態像一朵初生的荷,很美、很清雅。

  拉斯韋加斯錯落的風景環繞著她,澄藍的湖面上去是碧綠的草地,越過這一片翠綠後,卻變成黃沙滾滾的荒漠。這些各具強烈風格的景色搭配起來,卻顯得毫不突兀,加上那迷人的女郎在其中,秀髮輕盈飄動,讓畫面更多了一份美好的協調感。

  齊奕行覺得他被狠狠電到了,她彎起唇,他就呆呆地跟著笑;她垂下眼睫,他便莫名其妙替她心疼起來。或許\沒有人會相信,向來在女人堆十分吃得開的他,也會像個傻子一般偷窺女孩子。

  就在他享受著美人美景時,濃眉倏而斂起,一位棕髮帥哥走到她身邊,和她親密地攀談起來。美女有了伴侶這件事,令他心頭陡然糾結,幾乎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癡望著那方幾分鐘後,事情有了變量,美女突然生氣地把棕髮帥哥往後一推,而對方也向她破口大罵幾聲,憤然離去。

  現在……是什麼情形?情侶口角,男方拋下女方走了?

  眼光連忙又從那風度欠佳的棕髮男人調回美女身上,果然見到她一臉懊惱地望著湖面,一副想不開的樣子,甚至她還輕彎下身,試了試湖水的溫度……

  不會吧齊奕行可不希望夢中女神變成水中女神,急急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她身邊,一邊還用英文大叫著,"小姐,不要衝動……"

  這突來的叫喚顯然嚇著了佳人,身體還沒站直的人兒,訝異地回頭一望,結果腳下一個沒站穩,纖柔的身體便往那澄澄的湖面倒去,還襯著一聲嬌呼。

  "小心!"就在美女快落入湖中之前,齊奕行加快腳步雙手一抓--

  撲通!放鬆心情的假期,當下成了殉情記。

  "你沒事吧?"落下湖後,才發現湖水只到他大腿高度,但那美女卻不住地往下沉,又反常的沒有掙扎,難道真是決心尋死?

  廢話不多說,大手一把將人撈起,美女的玉臂,也順勢掛上他的肩頭。

  瞧清了出水芙蓉的美貌,齊奕行愣了下。

  太太太完美了!根本就是他理想中的典範--不大不小的眼兒黑白分明,眼角還微往上挑,秀氣挺直的俏鼻,粉櫻色的小嘴,肌膚白皙透亮,東方人的婉約與精緻,在她身上表露無遺。

  "你……"喬曼翎怔怔地望著這個大喊一聲害她掉下水的男人,當下也被他出眾俊逸的五官給怔住了,不過,湖水的冰涼讓她很快地清醒過來,並在心中大歎可惜……

  "小姐,人活著還有很多美好的事,你一定要振作起來,不要被一點小事給擊倒了……"聽她說出中文,齊奕行趕忙也轉換語言模式,來了串精神鼓勵。

  "嗯?"真是可惜,這麼帥的人,為什麼是個神經病呢……

  "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緊抓著她纖細的肩頭,他鼓動腦子裡所剩無幾的內存,擠出一些古人名言想安慰她。

  "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她忍不住糾正。

  俊臉驀地抽搐了下,"對,船到橋頭自然直,看來你不會再想不開了吧?"

  "我想不開?"纖手指著自己,突然,秀氣的容顏變得古怪。"原來你是以為我想不開,才會突然衝過來嚇我一跳?"

  "不是嗎?你不是跟男友吵架?剛才你和那個外國人交談得不是很愉快……"齊奕行感到有些不妙。他該不會鬧了個天大的烏龍吧?

  "因為我根本不認識他呀。"所以他也不是神經病?喬曼翎突然覺得慶幸,這麼一個大帥哥,頭腦有問題就太可惜了。"那個人過來跟我搭訕,還毛手毛腳,我不想理他,他就生氣走掉了,還把我的?MP3?撞到水裡呢!"

  "所以你方才一副想跳水的樣子……是想撿東西?"這下他十分清楚,恐怕自己才是那個謀殺她的人。

  "是啊!我才想放棄,你就大叫一聲害我跌下水,我想人都下來了,索性就把東西撿起來。"

  "那你撿到了嗎?"他笑得很是尷尬。

  濕淋淋的纖手舉起,抓著一隻造型精巧的?MP3,她好整以暇地睨著他。

  兩人就這麼站在湖裡傻傻對望著,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但聽渾厚的低笑伴著銀鈴般的笑聲蕩漾開來,在這一瞬間,他們好像認識了許\久的朋友一般,連一絲隔閡也不見。

  "哈哈哈,抱歉,是我太魯莽了。"

  "不會,我也有該道歉的地方。"她有些赧然。

  "為什麼?明明是我害你掉下水的?"瞧著她的嬌羞模樣,他心頭微動。少有人躲得過他的魅力,難道她也被電到了?

  他期待著她的答案。

  "因為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是神經病呢……"

  "……"

  緣份就是這麼巧妙的東西,兩人一身狼狽地上了岸後,才發現彼此都是來自台灣,住在同一家旅館,也都是單身旅遊。

  既然連上帝都這麼安排,就別浪費時間了。齊奕行把握機會提出晚餐\邀約,喬曼翎也愉快地答應,於是分別回房梳洗後,晚間一同出現在飯店的餐\廳裡。

  浪漫燭光下,耳邊傳來的是悠揚的小提琴伴奏,桌上的時令海鮮則令人食指大動,最重要的,兩人都精心打扮了番,存在俊男美女間的曖昧張力十足,彼此凝視的雙眼,彷彿也沉溺在高腳杯裡的白酒氣泡中,醉了。

  "曼翎,你十分的吸引我。"桃花眼眨了一眨,齊奕行送了一百萬伏特的電壓過去,試圖電昏她。

  不負所望,美人兒臉蛋微俯,害羞地微笑,頰邊還掛著兩朵紅暈。

  沒錯沒錯,他要的就是這種反應。於是,白馬王子式的優雅笑容也出籠了。

  "會對你的一舉一動那麼在意,是因為在見到你的第一眼時,我就知道我墜入情網了,你簡直是我理想中的典型,嬌柔、高雅。"

  這番話,博得佳人的輕笑,看來他寶刀未老,拿出來揮舞揮舞還是有風靡萬千少女的勁道。

  "我不希望這段假期過後,就和你失去音訊。我要的不是艷遇,而是認真的關係。曼翎,你願意把接下來的時間交給我,讓我們好好的培養感情嗎?"

  紳士般伸出大手來,電眼中流露出渴望與期盼。接下來應該就是小美女羞澀點頭,然後怯怯地伸出小手,搭在他的手上了。只要她願意踏出這一步,那麼他相信兩人甜蜜相擁的未來不遠矣……

  "噗哧。"小手是伸了出來,卻是摀住自己憋不住笑的櫻桃小口。"奕行,你這樣子很像滿口甜言蜜語想欺騙良家婦女的色狼。"

  色狼難道他滿腦子的***廢料……噢,不,是所有對她的綺麗幻想,都被看穿了嗎?否則她怎麼會這麼說?

  他那師奶殺手級的表現,居然被她稱作欺騙良家婦女?

  "抱歉,我不是批評你,只是覺得……"黛眉微顰,仔細思考著怎麼說比較不傷他的心。"剛才你那麼正經是硬裝出來的吧?我想我比較習慣自然一點。"

  "好吧。"反正都被看穿了,他苦笑聳肩。"我還以為你喜歡紳士派的。"

  "我也以為我是啊。"她出乎意料地坦誠,"不過我還滿喜歡你的。"

  "噢?所以我還有機會?"黑眸一亮,此刻的他,笑得像個陽光大男孩。"剛才雖然耍帥失敗,不過我說的話,真的全是肺腑之言。"

  因為他的笑容,她也笑了,柔柔像春風吹過。"你應該是很受女性歡迎的那種人吧?"

  聽到這話,他馬上收起笑容。"我承認我是有那麼一點異性緣,不過我對你是很認真的。"

  定定地望著他半晌,喬曼翎終於向內心的期盼妥協。育幼院長大的她,一個人久了,多少也會希望有人陪伴。或許\是被異國的浪漫氣氛沖昏頭,又或者是被他的誠意打動,總之這一次她想放下自己的防備心,體會一下什麼叫愛情。

  何況,兩人間那種難以言喻的暗潮,讓彼此都無法否認這強烈的互相吸引。

  "好吧。"她綻出一朵笑花,纖手伸向他,"今後,請多多指教了。"

  雖然被誤認成神經病及色狼,但上帝終究沒有遺棄他。即使說服她的過程有些出乎意料,不過最後仍是殊途同歸,她畢竟接受了他的追求。

  所以他的魅力應該還是所向披靡的,這朵幽然獨立的小白花,不就這麼被他納入羽翼之下了嗎?

  隔天,兩人早上先坐船游了拉斯韋加斯湖,下午他便開著車載她前進拉斯韋加斯大道,她在賭場嘗試了人生第一次的賭博,卻傻眼地在轉瞬間輸掉所有的籌碼。為了不讓佳人失望,他小小試了手氣,果然將她輸掉的錢全贏回來,還倒賺一筆。

  不過羸弱美人的氣節可不只如此,她向他要了一枚硬幣,走向吃角子老虎機器,五分鐘後,他便見她淺笑捧著一小盆錢回來。

  "自己挑吧,你可以拿走我的欠款加利息。"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運氣居然這麼好,隨便一拉就中了大獎。

  齊奕行啼笑皆非,還真的拿走兩枚硬幣,順手給了經過的服務人員當小費。

  接著,他帶她到了百樂門大酒店享用高級自助餐\,兩人差點撐爆了肚子才從餐\廳裡出來,剛好趕上百樂門出了名的水舞,猶如一面長牆的水柱噴發得比建築物還高,搭配極具氣勢的古典樂,很是壯觀。

  拉斯韋加斯的各個酒店就像不同的主題樂園,有金銀島大酒店的海盜船表演,高來高去的海盜們惹得觀眾驚聲尖叫;金殿大酒店的火山噴發也具有相當的魄力,轟隆隆的令大地為之搖動。喬曼翎幾乎是小鳥依人地躲在齊奕行懷裡,令他樂不思蜀。

  "你怕嗎?"從頭到尾,直到秀結束了,他的手都沒有離開過她的肩頭。

  "我討厭打雷和地震。"她皺著小臉,但還是那麼秀氣可人。"而那個火山爆發,把那些全包括進去了。"

  "我想我知道以後可以在什麼情況下吃你豆腐了。"他摸摸下巴思索,卻得到小美人不依不饒的抗議。

  自從紳士面具被她打破後,他也不再掩飾對她的渴望,原以為和理想情人一起出遊,該是戰戰兢兢怕形象破功\才是,想不到她卻有辦法讓他用最真實的一面與她相處,就算吃太飽在她面前挺著個肚子,他也覺得很自然,因為她仍是笑得那麼柔美,像會包容他的一切。

  夜晚回飯店補足了精神,第二天,他帶她到巴黎酒店吃了頓普羅旺斯風的早午餐\,而後在威尼斯酒店坐著船在水道中漫遊,相偎的身影彰顯了彼此熱戀的氣息;在西澤皇宮裡,歷史的氣氛雖然被太過強調的細緻及價值感給破壞了,但不減情火正熾的兩人遊興。

  在逛完了獅園,還去看了埃及法老王后,夜幕低垂,齊奕行壞壞地問她,"想不想來點***的?"他搖晃著路上順手拿的情色報刊,邪氣地笑著。

  "你終於覺得帶著我不方便了?"她抿起小嘴,心裡冒著酸酸的泡泡。

  齊奕行啞然失笑。他怎麼會看不出小美人吃醋了,不過,即使如此,還是不減她溫柔的丰姿,反而還添了股嗆人的嬌媚。

  天啊!他更迷戀她了。

  "那你願意陪我看上空秀嗎?"他故意問道。

  只是喬曼翎可也非省油的燈。"我才不要呢!那有什麼好看。"她忽然頑皮地一笑,抽起他手上的廣告刊物,翻到其中一頁。"你去看你的上空秀,我去看我的猛男秀。"

  "你想得美。"結果他輕而易舉地就被她將軍了,卻覺得好幸福。和她拌嘴調情,真是世上最快活的事。"你想看猛男秀,我回旅館跳給你看好了?"他曖昧地朝她眨眨眼。

  "好啊。"她大方地答應了,跟著臉色微紅地湊近他,在他耳邊低語道:"而且基於禮尚往來原則,我也可以讓你看上空秀喔……"

  聞言,齊奕行眼睛一亮,覺得自己渾身燥熱起來。

  "我陪你到飯店海灘看星星。"她指著天空,"標準的『上空』秀。"

  被兜頭淋下一盆冷水,他只覺雄心壯志全消。

  沒好氣地望向她,看著她得意的清雅笑顏,大手終是忍不住一伸,將人擄進懷裡,印上深深一吻。

  截至目前為止,她真的就如同他所想像的美好。不僅氣質過人、談吐不俗,那柔順卻又聰穎貼心的個性,全都對了他的脾胃。他喜歡她的嬌柔,更愛她的言之有物,越相處,越是放不開她了。

  再過兩天,假期就結束了。

  喬曼翎想著近來與齊奕行的相處,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在這短短一個月的假期中,愛上一個男人。

  這一個月兩人幾乎繞了美國大半圈,才又回到旅遊的原點拉斯韋加斯。他令她嘗到了愛情的甜蜜,也填補了她空虛的內心。自那天他大膽地擄去她一個親吻,之後每天兩人便交換了無數個吻。

  縱使害羞,她不會拒絕他的親熱,偶爾他太過放縱的"肢體語言"她也不會阻止,或許\真是想留個完美的回憶吧!反倒是他總能在緊要關頭煞住車,看起來憋得很痛苦。

  "我真怕褻瀆了你的美好。"有一次他這麼說,而這份在他慾望脫韁前維繫住他最後理智的君子風度,讓她完全的信任他,相信他絕不是玩弄她的感情。

  可後天她就要走了,她知道對人防心甚強的自己,不會再像此刻般如此的戀著一個男人了。她好想做些什麼,留住這種愛戀的感覺,以後回憶起和他的一段時,也能不那麼遺憾。

  "就這樣吧!"她下定決心打開行李箱,挑了件臨出門前,好友李可欣硬塞進去的性感連身短裙。

  這原本是可欣揶揄讓她釣凱子用,她以為打死自己也不敢穿的,如今為了滿足一份心願,她願意試試看,讓自己和他,製造一份難忘的回憶。

  著裝完畢,紅撲撲的臉蛋在鏡子前再三確認身上裝扮看起來很完美,頭髮梳得柔順,紅潤的唇點上水嫩嫩唇蜜,她給自己加油打氣後,穿上一件大衣,到了齊奕行房門口。

  鼓起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她敲了敲門,須臾,他出現在門後,兩人視線一對上,彼此都愣了下。

  她呆呆地看著剛洗完澡的他,穿著旅館的睡袍,露出半片堅實胸膛,一手用毛巾擦著頭髮,髮梢還濕淋淋地滴著水,如此慵懶不設防,卻令她覺得好有威脅性、好性感,好……令人難以抗拒。

  齊奕行則是意外地看著夜訪的嬌人兒。再怎麼對她有無限遐想,也沒想到她居然會在深夜時分來敲他房門。

  "你……"領她進房,他關門後轉身詢問她的來意,卻被她急切地打斷。

  "我睡不著!"她有些欲蓋\彌彰地開口,畢竟勾引一個男人,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想找你聊聊天。"

  "好。"狐疑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他看出她的緊張,卻不明白是為什麼。

  "你房間……有點熱。"其實是想到要豁出去了,冷汗都飆出來。"我可以脫外套嗎?"

  "可以。"越來越奇怪了,他明明覺得溫度還好。擦頭髮的動作停下,視線乾脆鎖定在她身上,想看看她究竟在搞什麼鬼。

  然而在她脫下外套的那一剎那,齊奕行一雙眼珠子差點沒凸出來。

  大衣下的清秀小佳人搖身一變,成了噴火女郎,黑色綁帶低胸的領口,令她豐盈的美胸呼之欲出;膝上十五公分的短裙,除了忠實地呈現她的挺翹臀形外,也襯得腰線無比纖細。

  下意識地摸摸鼻子,他懷疑自己已經飆出兩管鼻血。她這麼晚了還穿得這麼性感來找他"聊天",實在很難不令人想入非非。

  平時包在曲線寬大衣服下的身材,有足以令他狼嗥的本錢,可他不敢亂想,更馬上收回目光,怕自己堅持了這麼久不對她亂來的意志,會被她這一身清涼裝扮輕易的摧毀。

  "呃……你要不要喝點水?"把手中毛巾丟一邊,他也開始覺得熱了。

  "嗯。"她也瞧出他的不自在。是否自己大膽的行徑,造成了他的困擾?

  水杯放到桌前,他順勢在她身旁坐下,不知為何沒有人先開口,四周陷入詭異的沉默,喬曼翎先沉不住氣,拿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大口,想平靜一下心裡的忐忑,然而水才入口,那嗆辣的味道令她猛咳起來。

  "你怎麼了?"他連忙拍拍她的背。

  "這……咳咳……不是水。"她噙著淚\光看他,好不可憐。

  不是水?齊奕行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才發現剛才心慌意亂間,不小心把冰箱裡的百加得陳釀當成水了。瞧她咳得難受,酒也流了大半在身上,他急急拿起方才隨手擱置的毛巾,往她襟口擦去。"對不起,我弄錯了。"

  感覺喉嚨裡的熱辣感受緩和了些,她忽然伸手壓住他在她胸前的動作,低垂著頭,酡著兩腮細聲道:"其實我今晚來……是……是……"

  "是怎麼樣?"雖然隔著毛巾,但他還是因手底下柔軟的觸感心猿意馬。

  "……是想來勾引你的。"她深吸口氣說道。

  聽了她聲如蚊蚋的話,齊奕行眼一睜,差點沒從沙發上跳起來。"什麼"

  "是真的。"她直直望著他,極力克服所有羞怯。"我不希望就這樣和你結束了,我從沒有這麼喜歡一個人,喜歡到想把自己完全奉獻出去……"

  聽著她的話,他隱約有些明白了。大手反過來抓住她顫抖的小手,心疼地將人擁入懷裡。"我們回台灣後還是會繼續聯絡的,你不必勉強自己。"

  "我沒有勉強,只是怕……"她蹙著秀眉,"怕回到台灣後,一切就不同了。我希望在最美好的時候,留下最美好的回憶。"

  "你不擔心我對你始亂終棄?"他故意調侃,想放鬆她的心情。

  "只要這一刻你是愛我的,那就夠了。"她認真地抬起頭,但對上他深邃的黑眸,又膽怯起來。"你、你就當我酒醉亂說話好了……"

  齊奕行抓住退縮的小手,吻上如玉般的耳垂。"你也當我酒後亂性好了。"

  既然她有這個勇氣,他又怎麼會拒絕?何況,他對她的愛意也早已到了不能自己的地步,說不定還比她更怕回到台灣後,她會避不見面。或許\多了層關係,不僅安她的心,更安他的心。

  "你真的不後悔?"他親著她耳畔,給她反悔的機會。

  喬曼翎只是搖頭,因他放肆的調情紅了耳根。

  放肆大手抱起羞澀不已的小美人,將她放在加大尺寸的水床上,雄健頎長的軀體覆了上去,俯首便吻住嬌艷欲滴的櫻唇。

  "曼翎,我對你是非常認真的……"唇瓣摩挲間,他細碎的吻落至她的香肩,"所以我會給你一個美好的經驗……"大手解開她頸後的衣結,以極溫柔的力道及親吻,剝去她最後一絲矜持。

  "這不是回憶,而是我們長遠關係的開始。"  

  "什麼?我沒聽錯吧?"在台灣這邊的季凌陽,原以為接到好友的電話,是他終於要收心回來做苦工了,卻沒想到竟傳回來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你沒聽錯,我、要、結、婚、了!"還躺在床上的齊奕行,則是迷戀地看著床上佳人潔白的美背,大手忍不住貼上,感受那細緻嫩滑的觸感。

  "你他媽的請了一個月的假去逍遙,居然還順便拐老婆?"雖然平常這個好友就是桃花朵朵開,但這次也太誇張了,花開著開著居然結果了?"你不覺得太快了嗎?"

  "你不明白這種感覺。我第一眼見到她,就明白她是我要的那個人。"那種命中注定的深刻感受,現在回想起來,仍能感到當時的震撼。

  "但才一個月就閃電結婚,也未免太……"季凌陽覺得他是被沖昏頭了,要不就是寫程式寫到腦袋生蟲。"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既然你說對方也是個台灣人,那麼回來還可以再繼續交往,可以多相處一陣子再決定……"

  "不,凌陽,你不懂。"放在小美人身上的視線陡然變得柔和,大手一撫上她的肌膚後,就再也捨不得離開,連她被弄癢而發出的小小輕吟,他都覺得好可愛好可愛。  

  "曼翎她是個孤兒,所以有很強的不安全感。"近一個月的相處,他多多少少察覺得到她對這段感情的不確定,連昨天到房裡勾引他,都是因為她不相信彼此會有未來。"所以我要建立她的信心,讓她知道我是真的認定她為未來的老婆,而不只是玩玩而已。"

  "你確定你要放棄一整片的桃花林,只為一棵樹?"季凌陽盡最後的努力想說服他。

  "我確定。"瞧她似乎快被擾醒了,他彎唇一笑。"回台灣前,我會先和她在美國結婚,所以補請婚宴的部份,就要麻煩你了。不過會場佈置不用特別請人,因為曼翎自己就是會場佈置設計師。"

  "你怎麼確定她一定會答應你的求婚?"揉揉額際,季凌陽已經無奈地開始在網路上找飯店了。

  "她肯定會。"如果沒有發生昨夜的激情,或許他還沒有把握。然而當他發現柔弱的她竟有那種飛蛾撲火的勇氣時,他對彼此的愛戀再沒有任何疑慮。  

  幸好拉靳維加斯是個不夜城,所以一大清早他就到酒店裡的購物中心挑了枚別緻的鑽戒,同時還訂好教堂,準備給她一個難忘的婚禮。

  再簡單交代幾句,電話掛上,而喬曼翎也在此時醒來,迷糊地眨著眼,像在確認自己身在何處。

  "早安,睡美人。"他彎下身,給了她早晨的熱吻。

  一吻既畢,喬曼翎才慢慢回憶起昨夜的一切,同時為自己的大膽和豪放感到赧然,半張小臉縮進棉被裡,默不作聲。   

  "你狠狠地蹂躪了我大半夜,現在可不許你不認帳。"他笑著連人帶被將她抱起,坐在他大腿上。

  嬌羞的小臉更加緋紅了,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胡說!明明是你……"那種羞不可抑卻又使著小性子的媚人風情,齊奕行看得魂都快飛了,雨點般的親吻又落在她所有露在棉被外的細白肌膚上。未了,揚起一抹蕩人心魄的笑,貼近她細緻的耳畔。

  "今天結束,我們就要回台灣了。"他的聲音像在勾她的魂,而她也確實被迷得神魂顛倒。

  "我捨不得你……"或許是異國浪漫氣氛使然,又或許她認為一切到了今天結束,所以依戀的話毫不忸怩地出口。

  "我也捨不得你。"像她這麼愛撒嬌的性子,他怎麼離得開呢?

  "你會記得我嗎?"她深深望著他,水眸漾上霧氣,像快哭了。

  "我一定記得你。"他吻了下她的眼睫。"因為我們不會分開。"

  "為什麼?"他要換跟她同一班飛機回去嗎?

  他神秘地一笑,拿起藏在枕下的小錦盒,打開亮在她面前,毫不意外地看到她感動的淚水。   

  "曼翎,嫁給我吧!"

第二章

  "恭喜恭喜!齊董事長的婚宴佈置得真漂亮。"

  "呃,謝謝!這是新娘子的專業,我用電腦可做不出來。"

  "齊董事長這麼突然就結婚.不知道讓多少女性難過喔!"

  "什麼……我已經收心了,你們這些記者千萬別在新娘面前拆我的台。"   

  婚宴會場,新郎齊奕行站在入口處,和前來參宴的賓客們寒暄,聽著大家讚美新娘子會場設計的巧思,他也與有榮焉,可惜喬曼翎和她一干朋友在新娘休息室裡無法出來,否則她應該很高興有這麼多人欣賞她的專業。   

  想著她穿上白紗那副美麗的模樣,他就忍不住一顆心全飛到樓上的佳人身旁,連話都回得零零落落。

  "喂,奕行,我看你根本心不在焉的,這裡就交給我好了。"季凌陽替他別好新郎的胸花,然後沒好氣地招人往電梯的方向一轉。"去去去,去找你的新娘子!  也差不多時候帶她下來了。"      

  "好兄弟,你太瞭解我了。"回頭挑了挑眉,齊奕行二活不說搭電梯上了樓,逕自來到新娘休息室門口。

  大手轉開房門,才露了個縫,裡頭傳出的說話聲突然止住他的動作。  上人垂手

  "為什麼……為什麼曼曼你要嫁給那個齊……呃,齊奕行……我等了你這麼多年,你卻拋棄我跟了別的男人……你難道,呃,只是為了他有錢嗎?"一個男人一邊控訴,一邊打著酒嗝。

  而他大言不慚的話進到齊奕行的耳中,弄皺了他的眉,然而話的內容也讓他再也踏不出下一步,停在門前想聽聽他心目中的理想對像喬曼翎,究竟是不是如那男人所說的一般。   

  "你有病啊謝名展!曼曼好不容易逮到金龜婿,你來這裡搞什麼破壞?"說話的是和喬曼翎合開工作室的好友李可欣,同時兩人也是育幼院裡一起長大的密友。  

  李可欣的話引起室內一陣訕笑,齊奕行聽到"金龜婿"一詞,心裡的不悅也益發擴大。

  "我哪有破壞……呃,明明是、是齊奕行那傢伙破壞我和曼曼……"

  "你哪比得上人家齊奕行?臉也沒人家帥,錢又沒人家多!喬姐你說,嫁給齊奕行那個金龜婿,怎麼也比選謝名展這傢伙好吧?"這回說話的人叫何文靜,工作室裡的助理,跟喬曼翎和李可欣交情不差。

  "是是是,金龜婿比較好。可欣,你找人先把謝大哥帶走好嗎?我怕奕行看了他這樣……會不高興。"      

  喬曼翎明顯是敷衍的回答,但聽在心裡怒火已熾的齊奕行耳裡,卻變成另一回事。難道她先前說的愛語、兩人的誓言,全都是看在他有錢的份上?如果他今天一窮二白,是不是也會跟那個姓謝的男人一樣,被她叫人踢出去?

  築基於欺騙上的愛情,令齊奕行心頭微涼,不過他仍堅持聽下去,想知道還有多少傷人的事實。

  "曼曼!那男人究竟……呃,拿了什麼拐你,讓你這麼死心塌地的……你們都不知道,曼曼以前跟我最親密了,我們還曾經一起洗澡、一起睡覺,以前晚上打雷下雨的時候……曼曼都會跑來跟我窩在一起……還說什麼我讓她有安全感,她最喜歡謝大哥,也最喜歡跟我撒嬌,睡前我也一定會親她一下,她才能安心入眠……"

  "喬姐,謝大哥說的是真的嗎?"何文靜訝異地問。

  "是真的沒錯,不過都是以前的事,我都快忘光了……"

  聽到休息室裡的喬曼翎歎氣,室外的齊奕行握緊了拳頭,才能忍住進去揍人的衝動,那個姓謝的說的都沒錯,喬曼翎討厭打雷,喜歡撒嬌,她甚至親口承認了和那個男人的親密,那他這個即將和她結婚的人又算什麼?

  喬曼翎看著謝名展。很是苦惱。"謝大哥,我今天就要結婚了,我希望你能祝福我,別再提以前的事了。"      

  "為什麼不能提?你怕金龜婿不要你嗎?沒關係……我要你!如果不是他半路殺出來,你今天一定是嫁給我,齊奕行算什麼東西?他不過是有點錢,可是比起感情,曼曼肯定比較愛我的……"

  "謝大哥,不管我今天嫁給誰,我都是一樣愛你啊。"唉,喬曼翎再次一歎。

  謝大哥為什麼就是不能面對現實,她對他只有兄妹之情呢?還抱著一絲希望的齊奕行,在聽到喬曼翎說出她愛那個姓謝的男人後,已經完全絕望。原來她對那男人的感情,是被他齊奕行的金錢攻勢給破壞了?想不到他居然還是第三者?

  他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瞭解她,他所認識的,只是在美國那一個月裡甜蜜可人的她,而清純面孔背後的骯髒市儈,竟教被愛情沖昏頭的他,盲目得看不見。

  自認是個愛情老手的他,這次也不禁甘拜下風,喬曼翎可以為了吊他這個金龜婿拋棄舊愛,然後把清純的身體獻給他。看來她保持著處子之身,也只是待價而沽吧?

  齊奕行冷冷一笑,幸好上帝還沒完全拋棄他,讓他在釀成大錯前聽到事實。她既然敢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上,就不要怪他狠心了,他沒有被當成笨蛋的習慣。

  緩和了冷凝的表情,他推門而入,果然看到一個滿臉通紅的男人正在和喬曼翎拉扯,其他人正試圖阻止,一見到新郎來了,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心虛的緊張,尤其是喬曼翎,她索性脫下手套以掙脫謝名展的掌握。

  "奕行!"她擔憂著他會因此不快,連忙解釋,"謝大哥……他叫謝名展,和我從小一起在育幼院長大,他大概是捨不得我結婚喝多了,所以有些失態,你別見怪,我馬上讓可欣她們先請他出去。"

  "曼曼!"聽到自己被點名,醉翻了的謝名展大叫,"你是我的,齊奕行這個混蛋沒資格娶你……"

  喬曼翎更是尷尬了。"奕行,謝大哥他……"

  "沒關係,我不介意。"他怎麼會介意呢?在新歡面前,還能保持風度的舊愛會有多少?齊奕行在心裡冷笑。"你留兩個朋友在這裡照顧他就行了,我們該入會場了。"

  "好的。"雖然心裡還有些擔心謝名展,但畢竟不能讓賓客久等。

  讓伴娘稍微整理了下妝容,覆上白紗前,齊奕行在她吻畔輕輕落下一吻。

  "我會給你一個難忘的婚禮。"他的眼中,已失去所有感情。

  "我很期待。"白紗下的喬曼翎甜甜的笑了。身為被遺棄的孤兒,對幸福原是不抱期望,然而奕行卻讓她相信,她會得到幸福的。

  兩入相偕來到婚宴會場.為婚禮掀起了第一次高潮,禮花、綵帶滿天飛,歡呼聲不絕於耳,在司儀輕鬆的帶領下,賓客都感染到快樂的氣氛,終於麥克風交到齊奕行手上了。

  眾人停下喧鬧,期待著一向風趣幽默的新郎,會有什麼驚人之語。

  "對不起。"他說。

  果然第一句話就引起眾人注意,連他身旁的新娘喬曼翎都納悶,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婚禮……"他的表情異常嚴肅,語氣也十分凝重。"取消了。"

  隔天新聞報導的頭條,果然全都是奕陽科技董事長齊奕行,那如鬧劇一般的婚禮。

  新娘慘白著臉,持著捧花被新郎拋下的悲慘情景,化為頭版照片及新聞畫面,不斷重複地發送、播放著,好像非得鬧到全世界都知道喬曼翎是個棄婦才肯罷休似的。

  從昨天婚宴草草結束後就陷入沉默的喬曼翎,著實讓她身邊好友們擔足了心。

  雖然她一滴淚也沒有流,甚至還安慰好友們不要難過,但她們都知道這樣的打擊,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即使外柔內剛的喬曼翎再怎麼堅強,也會有個極限。      

  而那完美的金龜婿齊奕行,轉眼間變成眾人眼中的負心漢,若非怕一個人的喬曼翎會想不開,她一群好友早上門去追殺他了。

  "曼曼,吃點東西好嗎?"李可欣把一份海鮮粥推到她眼前,"從昨天,你就沒有吃過東西了。我知道你心裡難過,但別把身體也弄壞了。"

  "謝謝。"雙眼浮腫的喬曼翎扯了下唇角,即使沒有胃口,也打開海鮮粥的蓋子,像個機械人般十分緩慢地吃起來。

  她不習慣在別人面前落淚,即使是最親的朋友,因此她昨夜謝絕了所有人的陪伴,一個人在家裡哭了一夜。只是這樣偽裝的堅強,卻累了一群好友為她煩惱,一直到今天看到她來上班,才鬆了口氣。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她今天花了多大的勇氣才能走出家門,又是豎起多高的防備,才能視而不見路人們對她的指指點點。

  "……"看著好友食不下嚥卻又勉強自己進食,李可欣知道喬曼翎是吃給她看的,不禁心疼地拉住她的手。"墊墊胃就好了,不要硬塞。"   

  默默放下湯匙,喬曼翎不經意看到擱在遠處的報紙,遠遠地還看得到自己的白紗照可悲地被掛在正中央,整個人又開始恍神。

  她從不想出名,可這一次拜齊奕行之賜,她成了醜聞中心。然而鬼詭的是,因為齊奕行是個名人,平時又和媒體交好,所有人的猜測都是她對不起他,卻沒有人站在她這一邊,聽聽她這個悲慘新娘的說法。

  明明被拋棄的人是她,不是嗎?

  即使有媒體在外頭堵她,發問的方式多是--"你做了什麼錯事讓齊董事長拒婚?"、"你有劈腿嗎?"、"有消息來源說,你嫁給齊董事長只是為了他的錢,是真的嗎?"類似這樣的問題,已先替她定了罪,所以她只能沉默。

  "曼曼?"李可欣看她又呆住了,連忙搖搖她的手。"要不我們去別的地方走走吧?先離開這個環境一陣子……"

  喬曼翎搖頭。"可欣,不用了,我才剛休假回來,還有工作要做。"

  "可是你……"順著她的眼光,李可欣連忙跑過去,把報紙揉成一團扔在垃圾桶。"這些記者根本稿不清楚狀況,你千萬不要為了這些垃圾難過。"      

  "我只是不明白……"現在連稍微想到以前和齊奕行的甜蜜畫面,她都會鼻酸。"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為什麼會被拋棄了?是我不夠好,還是一開始他就在玩弄我的感情?"

  李可欣也是一頭霧水。如果是刻意玩弄感情,還搞一個婚禮也太大費周章了。

  所以她猜測,"會不會是謝大哥讓他誤會了?"

  "他說他不介意的,不是嗎?何況他也看到謝大哥喝醉了。"

  再次陷入一片寂靜,連李可欣也想不到理由了。就在此時,工作室裡一向大嘴巴的何文靜衝了進來,急匆匆地找著電視遙控器。

  "你們快看,我剛剛在別的地方看到,簡直快氣瘋了,現在應該還會再重播一次……"她終於找到遙控器,打開電視轉到新聞頻道,連換了好幾台後,終於讓她找到那個新聞畫面。

  一群記者圍繞著從奕陽科技大樓出來的齊奕行,十幾支麥克風推到他身前,他的表情是一逕冷凝。

  "齊董事長,能為我們說說你昨天為什麼拒婚嗎?"

  "你今天有和喬曼翎小姐聯絡嗎?"

  像被記者纏得煩了,他突然開口,"對不起,無可奉告。"

  "你只要說幾句話就好了。"記者們不放過他。

  "我趕時間,麻煩各位讓路。"他說。

  "只要回答我們一個問題,我們就讓你過。"嗜血的記者非要得到一個答案。

  "喬曼翎小姐是做了什麼事,讓你選擇拒婚這條路呢?"

  思考了幾秒鐘,眾人都以為他不回答了,但他卻出入意表地丟下一句話,"我不需要一個不忠實的妻子。"

  現場又是一片噪動,最後只看他上了車揚長而去,然後畫面回到主播台,進行下一則新聞。   

  李可欣有些惱何文靜的魯莽,卻也明白這的確應該讓喬曼翎知道,否則她只會不明不白的被冤枉。四道視線朝故事女主角那兒看去,只看她持著湯匙的手握著死緊,像在忍耐什麼。

  啪的一聲,海鮮粥突然打翻,溢得滿桌湯湯水水,喬曼翎無法反應,只能怔怔地看著湯汁流到地板上,像她對齊奕行的愛被玷污一般,再也沒有價值。

  他的一句話,在社會大眾面前,判了她死刑。

  原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和他見面,無奈在婚宴前她搬了些東西到他家,加上她必須歸還齊奕行宅邸的鑰匙,因此仍是要走這一趟。

  婉拒了李可欣的陪伴,喬曼翎特地挑他不在的時間來,沒想到一開門,卻和要出門的他遇個正著。

  "你……"齊奕行皺起眉。

  "我只是來搬回我的東西。"她面無表情地說道。想想不到一星期前的山盟海誓,現在再回想起來,只剩可笑。

  "……你搬吧。"縱使有千言萬語要說,但看到她比先前更弱不禁風的樣子,他也不由得把話全吞到肚子裡。

  喬曼翎由櫃子裡找出一個行李袋,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齊奕行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背影。原本無活不談的兩人,再見面已是無言,很諷刺的是,他即使痛恨她的欺騙,卻在她面前狠不起來。

  他要是個男人,就應該叫她滾出去,然後把她的行李袋扔到她臉上,而不是在看到她纖弱的背影時還會感到心痛。他認真地開始考慮,是不是該給她一個機會解釋,至少讓曾經存在兩人間的愛情,不會那麼不堪回首。   

  在他思索間,喬曼翎已整理好東西,幸好當時帶來的也不多,一個行李袋綽綽有餘。

  "我要走了。"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平靜地問道:"這或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想問你一句,為什麼?"

  她的問句只有三個字。齊奕行卻很明白她想知道什麼。凝視她半晌,他懷疑她竟能面無愧色,好像錯在他身上一樣?

  "你還需要我提醒你為什麼嗎?"他諷然一笑,為心底那一絲絲的留戀不值。

  "你千辛萬苦釣上我這個金龜娟,所以現在不甘心讓我跑了?還是和你很親密的謝大哥也不要你了?"

  "原來真的是……"原來他將謝大哥的醉話當真,徹底誤會了。可欣的猜測沒錯,她真的是因為莫須有的指控被拋棄,但她又能去怪誰?謝大哥根本醉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齊奕行,則是徹底沒信任過她。  

  所以到頭來,她還是該怪自己沒認清他,他給了她一個月的幸福,同時也給了她一輩子都難以抹滅的痛苦。

  "如果我說你誤會了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覺得有必要為自己的清白解釋一下,"我和謝大哥只是一起在育幼院長大,我視他如兄,我們沒有你想的那種關係。"

  "一個視你如妹的人,會來大鬧你的婚禮?"齊奕行搖頭,"而且我聽到你承認,嫁給我只是因為我是個金龜婿,更承認你愛他,和他關係親密。他也對你的習慣瞭若指掌,現在再來解釋,不嫌太矯情了?"

  "你聽不出來我當時是為了敷衍謝大哥嗎?他當時根本醉昏頭了……"瞧他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喬曼翎明白自己的說明在他耳中全成了狡辯。"算了,似乎我怎麼解釋,你也聽不下去。"

  橫豎心裡已經千瘡百孔,眼淚也已流乾,她索性讓自己徹底死心。"你真的認為我是那種人?嫌貧愛富,喜新厭舊?"

  "難道不是?我只恨沒在婚前看清楚你。"為什麼這麼現實、卑劣的女人,看起來仍是那麼楚楚可憐?而他這個可悲的男人,卻擔心在下一秒鐘會見到她的淚水,因為那仍有讓他不知所措的威力。

  喬曼翎閉上眼,她應該有那個權利狠狠罵他、控訴他的污蔑的,但她卻連這個力氣也沒有了。"或許你拒婚是對的。我們從來沒有真正瞭解彼此,這場婚姻只會是個錯誤。"

  "你……不試著挽回?"聽她說得絕望,他十分不好受。既然他是金龜婿,該有值得她爭取的價值吧?以前的女朋友哪個不是把他捧上天,喬曼翎卻這麼輕易就放棄了?"說不定你努力讓我感動,並保證不再犯錯,我會原諒你。"

  如果不是氣氛不適合,心底又太難過,喬曼翎幾乎要大笑了。"我不為自己沒做過的事背黑鍋,更不覺得我有做錯什麼,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原諒。"

  "因為我已看清你是個怎麼樣的女人,你再也騙不倒我,所以決定找下一個凱子了?"像個被用完即丟的東西,齊奕行很不是滋味。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我再一次慶幸自己沒有嫁給你。"歎息一聲,她將手上的鑰匙遞還給他。

  "我想你搞不清楚誰才是應該被原諒的那個人,你真的給了我一場難忘的婚禮。"   

  離開了那段既像美夢又像惡夢的愛情,喬曼翎不再看任何新聞報導,也不再聽任何人對這件事的評論,希望讓這段往事快些在她記憶裡逝去,最好是不留痕跡。  

  只是當初投入的越多,如今剩下的也就越多,一段真感情不是那麼輕易能夠抹煞的,就算她想逃避,現實也不容許她逃避。

  "文靜,摻一點藍色和黃色的氣球,新人要的氣氛是活潑,所以顏色多一些、對比強烈一點沒關係。"

  "可欣,這裡用太陽花好像比較適合,別用玫瑰了。"

  婚宴會場,她一邊調整所有的佈置,還要扛著梯子爬上爬下的。但她並不以為苦,現在越忙碌,越能令她忘卻煩惱。

  "請問佈置的負責人在嗎?"明天就要結婚的新郎前來監工,雖然才完成了一半,但對於會場呈現的氣氛很是滿意。

  在梯子上綁綵帶的喬曼翎爬下,強打起一個微笑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設計師喬曼翎。"

  "喬曼翎?好耳熟的名字。"新郎狐疑地打量她半晌,"啊!你不就是那個被奕陽董事長拒婚的女人嗎?"

  她臉色微變,但仍忍住這一瞬間的打擊,淡淡地道:"您是新郎游先生吧?對於會場的佈置,請問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搞什麼啊,早知道是你,我們就不請了。"由於新聞強力播送,眼前的女人儼然成為欺騙感情的代表,社會評價早跌到谷底。"你們不用做了!我要換人!到時候被你帶衰怎麼辦……"

  "喂!你是什麼意思?我們都做一半了!"旁邊的李可欣聽不下去,過來和他理論,"而且喬小姐的私事和我們的工作有什麼關係?"

  "我就是瞧不起她,不想讓她做不行嗎?"他看向喬曼翎的眼光很是鄙夷。這種女人只會靠著氣質和美貌將男人騙得團團轉。

  "你太過份了……"李可欣還想說,卻被喬曼翎阻止。

  "游先生,如果您堅持要換人,不管理由是什麼我們都接受。不過合約上註明在先,為您的婚禮訂購的花材及氣球綵帶等佈置用具,還是必須向您請款。"

  "哼!就知道你是個愛錢的女人,算得這麼清楚。"他嗤之以鼻的一哼,"沒關係,你東西留下來,我一樣可以讓別人用。"

  "東西我們會留下,不過有些牽涉到特殊設汁的部份,恕我們必須將它拆解。另外,我必須提醒您,明天就是婚宴了,現在時間已晚,您確定來得及找到其他專業佈置人員嗎?"喬曼翎沒有動氣,僅是輕描淡寫地陳述事實。

  游先生被堵得啞口無言,只好憤然道:"算了!你們繼續弄到完好了。錢我不會少你們一毛!不過你們不准跟別人說我的婚禮是你佈置的,簡直觸霉頭!"

  話一說完,人也鐵青著臉拂袖而去,留下工作室的三個女生愣在會場。室溫霎時降下好幾度,像是空調故障般冷到刺進骨子裡。

  "那個王八蛋……"何文靜就要發作,去抓回那個澳客新郎修理一頓,喬曼翎同樣制止了她的衝動。

  "這太過份了,曼曼!"李可欣也氣得牙癢癢的。

  "你們不用太生氣,我想短時間內,這種事情還會再發生的,氣也只是浪費時間。"喬曼翎言語間還是那麼淡然,但周圍的人都知道,這之下是掩藏著多麼大的悲傷及恥辱。

  "難道我們沒辦法制止他們污辱你嗎?明明你是無辜的,只因為齊奕行那豬頭亂放話……"李可欣不平得都快哭出來.

  "悠悠眾口,你要怎麼杜絕呢?"自從第一次被路人以異樣眼光看待時,喬曼翎就想開了,"我不是什麼重要的人,時間久了,群眾自然會遺忘。"      

  "但那個游先生也太不識相了。喬姐,剛才你應該轉頭就走的,他賠錢、婚禮開天窗是他家的事!"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哪像明天要結婚的新郎呢!      

  "這不能怪他。要換成我們站在他的立場,或許也會有一樣的疑慮。"喬曼翎輕歎口氣,目光幽幽地呆望向舞台前用花朵拼成的愛心。"我親手佈置了自己的婚禮,最後卻沒有得到幸福,別人又怎麼會相信我們的專業,會帶給他們美好的祝福呢?"

  其餘兩人都無語了。這陣子她表現正常,也只是把悲傷埋在心裡而已,其實她的傷口,從來沒有痊癒。

  "真的要怪的話,就怪我識人不清吧!讓別人有傷害我的機會。"

  細白的小手按上胸口,輕輕壓了下,喬曼翎試圖讓心裡的痛楚舒緩些。她想,今後的自己,該要懂得自我保護,不要再傻傻地相信愛情、相信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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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8 14:26:31

第三章

  季凌陽來到齊奕行的辦公室前,恰好遇到一個前凸後翹、艷光四財的女郎從裡頭扭腰擺臀地走出來,撩身而過時,還回眸朝他一笑。

  真是夠了。他朝天花板翻個白眼,不客氣地推開齊奕行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大搖大擺地在他對面坐下。

  "你怎麼玩得比以前還凶?"他攬著眉,不悅地望著強裝笑容的夥伴。"每天都和不同的女人上報,是準備竟選花花公子嗎?"

  齊奕行不甚在乎地起身,為他倒了杯咖啡,順便為自己倒一杯。

  他承認自己還忘不了喬曼翎,不過這只是過渡時期,舉竟她是他遊走花叢多年以來,唯一真心愛上的女人。他相信只要恢復到以前的行為模式,多和幾個女人來往,一定很快地可以走出她的陰影。

  回到座位上,不顧還燙口的咖啡,他仰起頭灌了一大口,試圖讓那苦澀的滋味麻痺他的感覺。

  "你以為這是啤酒嗎?"季凌陽搖頭,他早已從好友口中知道那樁烏龍婚禮的前因後果,為友抱屈的同時,也不無疑惑。"強迫自己和不喜歡的女人來往,只是慢性的折磨自己。既然你還留戀喬曼翎,為什麼不聽聽她的解釋?"

  "誰說我留戀她?"齊奕行挑眉。"而且她解釋過了,只是我很難相信。"

  "我覺得她不像你說的那種女人。"縱使只有幾面之緣,季凌陽還是覺得喬曼翎那種乾淨的氣質,是很難偽裝出來的。"她答應和你結婚前,知道你是奕陽的董事長嗎?"

  "應該知道吧?"否則又怎麼會用盡手段釣上他?

  "可既然知道你,就一定也知道我。"奕陽科技的董事長及執行長--齊奕行和季凌陽情同兄弟,幾乎總是被相提並論的。"然而當我和她自我介紹時,她卻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還是我解釋之後,她才明白我和你的關係。"      

  見好友陷入深思,季凌陽績道:"如果她是刻意接近你,欺騙你的感情,至少也會先打聽清楚你的背景,不應該連我都不知道。"

  齊奕行雖然覺得有理,不過仍是無法打破心裡的迷障。"但我親耳聽到的事實,再加上她親口承認了,要我相信她是無辜的,實在……"      

  "算了。"季凌陽也不想再增加好友的苦惱,何況他也無法確定喬曼翎心機如何,不敢斷言。"既然事已至此,多想也沒用,幸好你們還沒結婚,彼此都有後悔的空間……"

  "不,凌陽……"齊奕行的帥臉突然變得沉重。"我應該跟你說過,我和她已先在拉斯維加斯註冊結婚了,只是在台灣還沒有登記……"

  "所以你們還不算正式結婚。"季凌陽提醒他。

  "雖然如此,但我們在拉靳維加斯的婚姻紀錄,有心要查還是查得到。所以即使在台灣法律上沒有問題,日後我或她想再婚的話,或許會有點麻煩……"

  "那又如何呢?台灣的婚姻是采登記制,你想和她離婚的話,還必須先做結婚登記,才離得成婚,但現在全台灣大概都知道你拒婚了……"季凌陽同情地看他一眼。"難道你想先找她去登記結婚同時再辦離婚?我看裝死不理比較實在吧,她應該不至於拿這個婚姻關係來威脅你。"

  "她不會。"即使知道她是個心機深沉的女人,齊奕行仍是這麼相信。      

  "那不就得了?"季凌陽白了他一眼,故意說道:"你更可以心安理得的玩女人了。"

  "別那樣看我,一副我是個淫賊的樣子。"齊奕行瞪了他一眼,故作瀟灑地聳肩。"我又不是非要她不可,告訴你,我很快就可以恢復以前風流倜儻的齊奕行,到時候你提起喬曼翎,說不定我還會忘了她是誰。"      

  齊奕行用的方式,就是三天兩頭換女人。

  他還是那麼彬彬有禮,一副萬人迷的樣子,但他很清楚自己越想擺脫喬曼翎的影子,她的模樣就更如影隨形地影響著他。比如今天的女伴氣質太過柔弱,明天他就換個剛硬一點的女強人;女伴說話大溫柔,他馬上找個不拘小節的女人代替;樣子太過嬌美的,淘汰;個性不能太貼心,腦袋不能太聰明,不能太妙語如珠,也不能讓他感到無聊……

  千挑萬選之下,他仍是找不到一個適合的女伴。

  不過今天這個差不多了。長像冷艷得挑不出一絲清純,舉手投足都像在勾引男人,認為全世界都該捧她為女王,這總該和喬曼翎一點兒都不像了吧?

  然而帶她到餐廳吃飯,他卻覺得很煩躁,她咯咯的笑聲像火雞令他食不下嚥,兩個人沒有一句話搭得上,和她對視,他都擔心她臉上的大濃妝會被熱湯熏開,然後一片一片掉下來。

  他突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她。他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喜歡這類型的女人,卻還是為了逃避現實和她出來約會,其實欣賞她這種妖艷型的男人大有人在,只是他齊奕行不包含在內,給她機會,只是在浪費她的時間。

  真悲慘,離開喬曼翎後,他居然回不去以前花天酒地的心境了。

  "琳達,我覺得--"用完餐兩人走出餐廳,齊奕行正想和她說清楚,卻讓天外飛來的一句凶狠的話給打斷。  

  "你這王八蛋居然無恥地到處玩女人?"

  齊奕行昂起頭,想看看究竟是誰隨口罵人,還沒看清楚對方。人已經被一記拳頭給打倒在地上。  

  琳達見狀尖叫起來,路人也全被這突來的衝突嚇到。

  莫名其妙被揍翻在地的齊奕行才一抬頭,便看到一個氣憤的男子被他的朋友們拉著,像是阻止他繼續出手。而那男人的模樣十分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似的……      

  "你是那個姓謝的傢伙?"他狼狽地起身。想起來了,眼前這個憤怒到不行的男人,就是喬曼翎的舊愛。"我都沒去找你算帳,你居然敢打人?"      

  "我怎麼不敢?"情敵相見份外眼紅,何況這外表衣冠楚楚的男人竟辜負他疼愛了二十幾年的曼曼,他謝名展沒把人打成殘廢,已經算客氣了。"像你這種負心漢,打你還難消我心頭之恨。"   

  "我不是把喬曼翎還給你了嗎?"齊奕行當然不是坐著挨打那種人,他慢吞吞地上前,出其不意地也揮了拳過去。"怎麼,你們是金光黨還是仙人跳?騙不到我這個凱子,乾脆直接來揍人?"

  謝名展被一拳轟上牆壁,頭昏腦脹之中聽到齊奕行的話,氣怒地穩住身體,大吼道:"欺騙感情的人根本是你!"

  "你還有臉這麼說?需不需要我重複一遍你們的醜事?"既然人都送上門了,齊奕行想當下解決所有的新仇舊恨。然而注意到路人的圍觀,於是一群人對峙的場地改為餐廳旁的小公園。

  冷靜下來的兩批人馬,仍是怒目以對,唯一不明就裡的局外人琳達已經趁隙溜走,既然四周沒有其他人,齊奕行便直說了。

  "婚禮那一天,我親耳聽到你的話,說你和曼翎很親密,還說她總是與你一起洗澡、一起睡覺,睡前還會來個晚安吻……就算你當時醉了,曼翎她自己也承認確實有這些事。告訴你,沒有男人會容許還沒結婚就綠雲罩頂的!你可以把愛人拱手讓人,我不想要可以嗎?"

  "你這個白癡!"謝名展現在才知道是自己搞砸喬曼翎的婚禮,真不知道該繼續揍齊奕行,還是讓對方來揍自己。"我和曼曼從小一起在育幼院長大,在小學之前,我們所有小朋友都是一起洗澡、一起睡覺的,如果連這種事你都要計較,你先去打贏育幼院所有的人好了!"

  "小朋友?"齊奕行臉色變了,腦子裡忽然慌亂起來。"你說,這是你們小時候的事?"

  "廢話!長大以後就算我們想一起睡,修女媽媽也不允許好嗎?"

  "那你何必說得煞有其事似的?"情況一下子來個大逆轉,他有些措手不及。

  "誰知道你這賊胚子在外面偷聽?我要怎麼說關你屁事?何況我的確愛了曼曼好多年了,她要嫁人,我喝酒發洩一下不行嗎?"謝名展氣急敗壞地解釋。他這下禍闖大了。

  "那、那你們還說釣什麼金龜婿……"越講越心虛,憶起喬曼翎向他解釋時那副無愧於心的樣子,齊奕行的心越沉越深。

  "那是我們開玩笑的,誰教你很符合金龜婿的條件,曼曼只是附和我們的玩笑話,依她的個性,不可能真的那麼想的。"另一個也在現場的女性友人連忙說明,"而且當時名展醉得東倒西歪,我們只希望他別出去鬧場就好,就算那時他說月亮是方的,大家也都會同意好嗎?"   

  這下疑點全解開了,那場婚禮,的確是個烏龍鬧劇,而且大家多多少少都參了一腳,其中最無辜的,竟是現在千夫所指的新娘。

  完了,一股涼氣由脊椎衝上腦際,齊奕行心寒得幾乎無法去回想,當時婚禮上喬曼翎所受的屈辱及打擊有多大。

  而這竟只是因為他不信任她,心胸狹窄下所產生的誤會。

  難怪她說他搞不清楚誰才是該被原諒的那個人,如果現在向她道歉,她會接受嗎?

  兩個男人即使彼此仍存著敵意與怒氣,也不敢再起爭端了,因為對喬曼翎的歉疚已壓過一切,特別是齊奕行,漸漸連四肢都冰冷起來。他似乎做了件愚蠢無比的事,傷害了他心目中的女神,更讓自己錯失心目中的摯愛。

  "現在終於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你們兩個一定得向曼曼道歉,她太可憐了。"

  那位女性友人忍不住為喬曼翎抱屈,"被拒婚已經很慘了,因為事情鬧得太大,很多人退了曼曼工作室的案子,搞得案子只能讓可欣去接,曼曼一出面,只有被人冷眼或嘲笑的份--"

  "你別說了。"齊奕行面色如土地打斷她,"是我的錯,我會補償她的。"

  話說得容易,但,來得及嗎?

  "曼曼。有人送花給你。"在門口簽收後.李可欣捧著一束花進來,納悶地看著包裝精美的花束及小卡片。

  不是她懷疑曼曼的魅力,只是前陣子才鬧"婚變",形象又被媒體醜化,一般男人大都不敢再主動招惹曼曼,何況若是來求愛的,應該不會莫名送上黃玫瑰吧?

  主角的喬曼翎還沒應聲,少根筋的何文靜已衝上前來把花接過去。"送花的人不知道我們自己就有製作花束嗎?會不會是來踢館的?而且送黃玫瑰也太奇怪了,這不是分手時送的花嗎?"

  李可欣翻了個白眼,連人帶花推到喬曼翎身前。"快看看是誰送的。"

  她默默接過花,突然有些不敢打開附在花上的卡片,只是怔怔地望著花束,欲言又止。

  "喬姐,快打開卡片啊,我要看看是誰這麼不識相,居然送你黃玫瑰。"何文靜覺得這個送花的人可惡極了,簡直往人傷口上撒鹽嘛!

  "文靜!"李可欣用眼神叫她閉嘴。   

  "其實……黃玫瑰還有另一個花語。"遲遲沒有動作的喬曼翎,忽然出入意表地啟唇。

  "什麼花語?"何文靜頭上浮起問號,和李可欣交換了詫異的眼神。   

  "……道歉。"這也是她不敢也不願打開卡片的原因,八朵黃玫瑰,代表深深的歉意。        

  "難道會是……"在何文靜說出那個禁忌的名字之前,李可欣已先往摀住她的大嘴巴。  

  "曼曼,你不喜歡這束花的話,我把它扔了。"心思靈巧的她,想讓好友快些忘了一切痛苦,於是決定消滅所有可能性。

  然而喬曼翎卻比她想像的堅強多了,只見她長長地歎口氣,最後還是拿起卡片打開。

  兩名旁觀者比當事人還緊張,怕她又被這張突如其來的卡片給刺激到。想不到她只是淡淡一笑,又折起卡片扔進垃圾桶。

  "把這束花拆開,放到我們的花裡賣。"她說。

  這次何文靜不敢再多嘴,乖乖地拿起花束到一旁拆開,放進黃玫瑰的桶子裡,而李可欣也沒多問,只是拍拍好友的肩,默默給於最大的支持。   

  喬曼翎粉唇微彎,狀似不在意,餘光卻不經意地瞥了垃圾桶裡一眼。表面平靜的她,心裡仍無法避免因卡片上的隻字片語而撼動。

  原諒我的愚蠢,我愛你。

  齊奕行

  現在再說什麼都為時已晚,花朵至少還有利用的價值,而那張卡片,卻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喬曼翎連收了一個星期的黃玫瑰。

  從八朵深深的歉意,到八十八朵全心彌補所有的錯,最後一束終於換成粉紅玫瑰,九百九十九朵至死不渝的愛,齊奕行算是做足了功課。      

  然而這些花束都遭到一樣的下場,全部回收再利用,卡片則是二話不說直接進垃圾桶,送到最後連何文靜都受不了地大嚷。

  "叫那個白癡不要再送了啦!黃玫瑰很難賣耶!而且我們小小的工作室都快被花淹沒了。"

  就在她怒吼完隔天,真的沒有任何花再送來,喬曼翎不知該鬆口氣抑或感到失落,不過這些擾人的情緒,全掩蓋在她古井無波的冷淡表情下。

  前兩天和謝大哥見了面,他只差沒三跪九叩地向她道歉,她才明白這些快把辦公室埋掉的玫瑰花究竟是為了什麼。

  咿呀--   

  有人推門進來,辦公室裡的三個女生望過去,反射性地想說聲"歡迎光臨",卻在看到來人時全部愣住。

  齊奕行,這傢伙居然有種在她們的地盤出現!

  喬曼翎雖然猜到他遲早會上門來的,卻沒想到這麼早;李可欣若有所思地盯著他,而何文靜,則一頭鑽進辦公室後方,拿了一支掃帚出來。

  "你這個王八蛋!天堂有路你不走,看我替天行道!"揚起掃帚,她大喝一聲便衝上去,一棒就往他肩上打,狠不得當場把他碎屍萬段。

  "文靜,你冷靜點!"李可欣被她的狠勁嚇到,連忙上前阻止,由於齊奕行不閃不躲地讓她打,身上早已被掃中好幾記.

  "我看到他就生氣嘛!"要不是臨時找不到菜刀,哪用得上掃帚。

  好不容易勸下何文靜,喬曼翎無可避免地對上齊奕行的目光,而他黑眸裡的神采,竟像在拉斯維加斯那時的深情款款,看得她心裡一緊。  

  "我有話想對你說."他不捨地望著她略微清減且戴上細框眼鏡的小臉。      

  喬曼翎抿唇不語,此時竟想著方才讓文靜趕他出去說不定還比較好。

  李可欣輕拍她肩頭,朝她鼓勵一笑。"和他談談吧。你總要打開心裡的結。"        

  她無奈點頭,李可欣則揪著不情不願的何文靜離開,還順道替他們鎖上門,掛上休息中的牌子。

  "你有什麼事嗎?"她定定地盯著他,澄然的水眸裡,已少了對他的依戀。   

  "我是來道歉的。"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對不起,曼翎,我錯了,我不該自以為是,更不該讓你受了那麼大的委屈。請你原諒我,好嗎?"

  有七成篤定的齊奕行,心想她這麼心軟又善良,加上他一個星期的鮮花攻勢,應該有相當程度的軟化了。不是他要臭屁,以前交往過的女人,哪個不是哄個幾句就心花怒放?曼翎是他花過最多心思挽回,也是唯一想讓他定下來的女人,只要他再加把勁,強調對她的愛情不變,她一定會原諒他的。

  "我聽到你的道歉了。"她冷著聲,甩開他的手,"說完,你可以請回了。"

  踢個小鐵板早在他意料之中,齊奕行的柔情攻勢當然不只這樣。他再一次握著她,另一手甚至撫上她的小臉。"對不起,千千萬萬個對不起,是我害你瘦了,臉蛋都小了一號,戴上眼鏡,幾乎都遮住整個五官了……"

  這次她並沒有推開他,只是冷漠地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戴眼鏡嗎?"

  "呃?"沒料到她突然轉開話題,齊奕行一愣。

  "因為拜你之賜,我成了家喻戶曉的不檢點女人。"她的話平鋪直達,卻隱含著莫大的委屈。"只要出門,人們不是指指點點就是冷言冷語,所以我只好稍作偽裝,否則我很懷疑我還能在這塊土地上繼續生活下去。"

  這陣子所承受的壓力漸漸傾巢而出,她忍不住感到鼻酸。"我連我是喬曼翎都不敢承認了,你知道嗎?"

  撫在小臉上的大手僵住,慢慢地滑下,最後在自己眉眼間抹了一把,換上的是無措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生活受了些影響,卻沒想到是這般的天翻地覆,他甚至以為這趟他親自來道歉,她應該就會高高興興地撲進他懷裡,兩人還能重新開始。      

  她的一句話,卻讓他羞愧地發現自己的傲慢。

  "為了你的誤會,全台灣都知道我是個沒人要的女人,我的工作和未來,幾乎都讓你搞砸了,然後你才又告訴我,我沒有錯……"她深吸了口氣,忍住盈眶的淚水,才能讓自己繼續講下去。"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認為憑幾束花、幾句話,我就該原諒你呢?"

  "我……"當初為了保護自己的尊嚴,不加求證便恣意地傷害了她,現在還有臉認為她理所當然應該回心轉意,他似乎真的有些過份。

  此刻他深深體會到自己有多該死、多麼自以為是。她並非他想像中那麼柔弱,反而剛強得出乎他意料,否則受了那麼多委屈早該崩潰。

  看著她紅了的眸,他的喉頭像梗著什麼,直冒酸氣,原奉想說的甜言蜜語全在腦中成了一團漿糊,他甚至覺得連開口哄她,都突顯了自己的膚淺。

  "曼翎,我要怎麼才能補償你……"

  "你不必補償我。"就快壓抑不住的激動,讓她下腹隱隱作痛,全身的血液好像都集中到胸口,她甚至可以聽到心臟想擺脫痛楚而拚命鼓動的聲音。"你只要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就是最好的補償。"

  "不!"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她,他就不由得興起一陣惶恐。"曼翎,我們雖然沒有完成婚禮,但我們的婚姻關係是存在的,我們在拉斯維加斯已經結婚了,不是嗎?所以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那件婚事,她幾乎要忘了……

  想到那一個月的甜蜜過往,喬曼翎心裡狠狠一縮,幾乎都快喘不過氣來,她撫著越來越不適的腹部,狠下心道:"那就離婚。"

  "我不會和你離婚的。"一時情急,他衝動地個顧她的拒絕一把摟住她。"曼翎,在這件事上,我也受了傷,我也遭到打擊,你不能就這樣判了我的刑……"

  "你放開。"她掙脫不開他,不舒服的感覺卻不斷升高。

  "我再也不放開你了。你若是真的很氣我、很恨我,那麼你打我好了,打我會不會讓你好過點……"他抓起她的小拳頭。往自己臉上比劃著。

  "放手!"粉拳順著他的意揮過去,砰的一聲之後,喬曼翎眼前一黑,不省人事地往後一倒。      

  在昏迷前,她只聽到齊奕行激動地喊著她的名字。

  "曼翎?你醒了嗎?"

  動動濃密的眼睫,喬曼翎由沉沉的黑暗中回到光明。她困難地張開眼,好一會才適應了光線,焦距對準後,落入眼中的就是齊奕行那張著急的俊臉。

  "你哪裡感到不舒服嗎?要不要喝水?"

  微微搖了搖頭,她看著陌生的環境,無力地問道:"這是哪裡?"

  "是醫院。你突然昏了過去,嚇死我了,只好趕快把你送來這裡。"齊奕行直到看見她清醒過來,心裡才踏實一些。

  喬曼翎擰著細眉,片刻才回憶起昏倒前發生的事。她仍是沒有原諒齊奕行的打算,不過現在虛弱的自己,大概也沒有力氣和他爭辯了。      

  視線回到他臉上,才想開口,突然看到他左眼窩下一片很礙眼的烏青,"你的臉怎麼了?"

  "這……這是天譴。"他苦笑。

  打人的昏了過去,被打的反而緊張兮兮,不是天譴是什麼?

  她又陷入思考,半晌後才輕輕點頭,"我想起來了,是你害我昏倒的,因為你不答應和我離婚。"

  "我絕不會和你離婚的。"齊奕行正了臉色。

  "為什麼?這麼拖著,對你我都沒有好處。"若是可以,她甚至希望以後都別再見面。

  "因為我愛你。"這句話不經思索,因為他早在心裡複習了好幾百遍。"還有,"大手撫上她的小腹,"你這裡,有我們的愛情結晶了,你知道嗎?"

  "什麼?"一會工夫,喬曼翎才反應過來,拉高了音調,"你說我懷孕了?"

  "別激動。"他輕聲安撫著她,眼中泛著柔光。"你就是太激動才會暈倒。醫生說,胎兒現在大概兩個月左右,確切的時間要等你醒了,再做過檢查,才能推算出來。"

  喬曼翎顯然還沒從這個震驚裡恢復,望著他的視線又是複雜,又是氣憤。

  "曼翎,因為愛你,所以我不會離婚,更因為我不能讓我們的寶貝沒有爸爸,所以我不會離開你。"他知道她是個孤兒,對孩子的身份一定特別敏感,於是抓著她的弱點。"你也不希望孩子成為私生子吧?"

  這句話結結實實擊中喬曼翎猶豫不決的內心。雖然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但要她墮胎是不可能的;而從小到大因孤兒身份所受到的歧視,更令她明白婚生子的身份,怎麼也比私生子來得好。

  他看得出她被說動了,離婚的堅持也為之鬆懈,又連忙補強說道:"我們當初才認識一個月就閃電結婚,對彼此的瞭解都還不夠,趁著這個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這一次我保證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我無法承諾你什麼。"她說得不留情面,不過對於離婚這件事,卻放軟了身段。"但我可以答應你……暫時不離婚。"

  "真的?"他雙眼發亮。      

  "我是說"暫時"。"她強調這兩個字,可不希望自己的未來,還綁在這個男人身上。"而且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只要不離婚,一百個條件我都答應你。"這代表他有八個月的緩衝期來挽回她的愛情。想像未來嬌妻愛子的和樂畫面,他不禁揚起嘴角。

  "不用一百個,一個就夠了。"接下來她冷冷的話,讓他的笑容僵住。"你不許告訴別人你是我的丈夫。"

第四章

  由負心漢升級成准爸爸,齊奕行並沒有得到更好的待遇,反而喬曼翎對他還更加冷淡,不僅拒絕他的接送,還撂下話來要他少來煩她,省得她一見他就不高興,若因此影響到肚子裡的小寶寶,他這個爸爸就該死了。

  可憐的男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遠離,什麼表白或關心的話全吞回肚子裡。

  喬曼翎依舊循以前的模式生活著,工作室的生意經過低潮也漸漸回到軌道上。

  一切風波都該過去了吧?

  但是她很清楚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到現在,她都還沒能從懷孕的震驚裡恢復過來,直到今天忙了一整天,累到整個人快翻過去,才感受到肚子裡的孩子的確分享了她許多精力,讓她只要一個精神不集中,就昏昏欲睡。

  可除此之外,她害喜的症狀並不嚴重,因此她猜想腹中的寶貝未來該是很乖的小孩吧……

  搭捷運回家的路上,她撫著肚子,下意識地露出微笑,不過一想到這孩子與那男人的牽連,俏臉又忍不住垮下來。

  她到底該怎麼定位他?說是過去式,他卻總是出其不意地佔據了她每個現在;若說只是孩子的爸爸,他對她的關心甚至大過於孩子,每天被她掛電話也不放棄,她都不知該拿他如何是好了。

  幽幽歎了口氣,回到自家公寓樓下,意外地發現一輛貨運卡車正在搬卸傢俱,而整棟公寓唯一一戶沒有人住的地點,剛好就在她家的對門。難道終於有人搬進來了?      

  邊上樓,她邊好奇地打量來來去去的搬家工人,以及那些看起來與老公寓毫不搭軋的精緻傢俱。到了家門前,她拿起鑰匙開門,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嚇掉手中鑰匙。

  "對對對,擺在那裡就好。麻煩你了這位大哥。"齊奕行指揮著搬家工人傢俱擺放的地點,突然聽到鑰匙落地的聲音,馬上眼尖地發現喬曼翎的存在。

  "曼翎!"他興奮地迎了過去,見她正要彎身,連忙主動替她撿起鑰匙。"你回來了?"

  "你要搬進去?"她指著對門,心頭生起一股煩躁。

  "是啊,我們以後就是鄰居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也懶得掩飾,反正她用膝蓋想都知道他是為什麼捨高級住宅而就這寒酸的小公寓。

  喬曼翎想說些什麼將他趕走,卻又覺得自己沒必要對他的任何行為置喙,他要搬到貧民窟或總統府都是他的自由,和她已經沒關係了。      

  欲開門回家,可鑰匙還在他手上,她伸出手來。"我要回去了。"

  不過,擺明了死纏爛打的齊奕行才沒這麼好說話。他霸佔著她的鑰匙,微皺著眉說道:"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晚餐吃了嗎?你現在懷孕可不比從前,時時刻刻都要注意不能讓自己太累才行。"

  夠了,這傢伙憑什麼對她大放厥詞,她不努力工作,難道錢會從天上掉下來?   

  聽著他令她感覺像是唱高調的說教,喬曼翎忍不住一股氣就升上來。"因為我沒有釣到金龜婿,所以必須工作養活自己和孩子,可以嗎?"      

  一句負氣的話,卻讓齊奕行所有的關心全成了不識時務,他心疼地看著她疲憊下更顯柔弱的面容,"我可以養你和孩子的,你不必那麼辛苦。"

  豈料這卻像抹煞她為生活所做的努力,她更不悅了。"你又不是我的什麼人,需要費這個心嗎?"

  "誰說我不是你什麼人?"他本能地抬高了音量,"我明明就是你老……"   

  被她狠狠一瞪,後頭那個"公"字硬生生卡在喉嚨。他突然想起先前兩人的協議,在四周人來人往的情況下,他無奈地將話拐了個彎。"……我明明就是你老朋友,關心你是應該的。"

  "不必了。"她乾脆主動奪回他手中鑰匙,反正他也不敢對她怎樣。

  "那……"瞧她就快進門了,他著急地想多和她說一些話,多一點時間相處。  

  "對了!我看你最近瘦得厲害,我跟我妹妹學了燉補品,她是念營養系的大學生,對這些很有一套,我燉好後拿來給你吃好不好?"

  打開自家大門,她連回頭看他一眼也沒有,顯然就是不領情。

  "曼翎!"一招沒用,他又趕緊用了下一招。"明天你去產檢,我開車送你去吧?你就不用辛苦地擠捷運了……"

  砰!回覆他的,是一記狠狠摔上的門扉。   

  晚上七點鐘的產檢,齊奕行五點鐘就在喬曼翎的工作室外頭等。沒有她的首肯他不敢進門,那副火山孝子的模樣讓辦公室另外兩個女生都為之側目。

  "喬姐,再晚就塞車了,你先下班吧。"何文靜餘光瞄著外頭的高級轎車。

  "曼曼,我認為你可以讓他載一程。孩子他也有份,這是他的義務,何況你現在情形不比從前。"李可欣雖也對齊奕行頗有微詞,卻點出現實情況。

  兩人都知道她的情形,也支持她做的一切決定,甚至早已報好名要做孩子的乾媽,喬曼翎十分感激她們的體貼。

  "我知道了。"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齊奕行的方向,她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拿起皮包。"那我先走了。"

  果不其然,才踏出辦公室的門,齊奕行馬上眼巴巴地迎了上來。

  "曼翎,我載你去做產檢?"說話的同時,已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

  不過,喬曼翎這次再度出乎他的意料,她不語地點點頭,主動坐上副駕駛座。

  雖然到醫院的一路上她是完全的沉默,但願意上車,已經讓齊奕行高興了老半天。

  到了目的地,兩人在候診室外等,喬曼翎仍是靜靜地不說一句話,望著四週一對對甜蜜快樂的夫妻,心裡有些感慨。   

  什麼時候,她才能擁有真正的幸福呢?

  心思不由得飄向身旁一直用著深情目光干擾她的男人,她心裡一酸。事實已經證明了,不會是他。

  "你肚子餓不餓?"齊奕行瞧她一直不說話,只好自己找話題。"我今天本想帶補品過來,因為是第一次做,有點失敗,怕你吃了會生氣,所以想想還是算了。不過明天,明天我一定會燉成功拿來給你吃的。"

  懷疑的目光瞄了過去。他不是工作很忙嗎?怎麼有時間每天燉補品?

  不意看到他眼眶下的陰影,以及雙手留下的割傷,她心跳失序了一拍,頓時有些明白了。

  久久沒有她的回應,齊奕行只能繼續自言自語。"對了,我昨天搬家的時候發現,我們兩家的陽台是連起來的。聽說原本我們這兩戶是一間,以前相通的地方,現在也只用一層三夾板隔成牆。若是以後你晚上睡不著,可以從陽台過來找我聊聊天;我如果想找你的時候,也過去和你聊聊好不好?"

  以後不僅落地窗要加鎖,還有窗簾也再都不打開了,喬曼翎暗暗決定。

  "你不說話就是答應了,那我以後落地窗絕對不鎖……"

  他的話還沒說完,她猛地從椅子上起身,害齊奕行愣了下。直到她上前推門走進診療室,他才後知後覺地跟上。

  醫生抬頭望了他們一眼,很制式化地說道:"齊先生和齊太太?請先坐下。"

  看到喬曼翎似乎不介意齊太太這個稱呼,聽話地在醫生前面坐下,齊奕行馬上心領神會,只有在這裡,他可以大方承認他是曼翎的丈夫,而不只是一個見不得人的老公。

  做了連串的檢查後,醫生開始說明懷孕初期應注意的事項。

  "懷孕初期,有時候准媽媽的情緒會有比較大的反應,這時候准爸爸要多多體諒。"他們夫妻從頭到尾沒有對話,令醫生意有所指地說著。

  喬曼翎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齊奕行,卻傻眼地看到他不知何時手裡拿了本筆記本,彷彿要把醫生的話一字不漏地抄下來。

  "齊太太害喜的情況似乎還好,不過若有晨吐、怕油煙及腥味、食慾下降,甚至嗜睡等等,都算正常情況。"

  "這種狀況會持續多久?"齊奕行突然停筆,比她還擔心。

  "一般來說,三個月後就會穩定下來,要看媽的體質。"

  刷刷刷地做好筆記,齊奕行突然轉過去握住喬曼翎的手,略顯焦慮地道:"你如果有這些情況,一定要告訴我,不要隱瞞知道嗎?"

  她微微皺眉,因為不方便在醫生面前給他難看,只能敷衍地頷首。

  醫生將一切情況看在眼裡,繼續說道:"雖然准媽媽不用忌口,不過也不能大吃大喝,主要是要保持心情愉快,太勉強的事就不要做。"

  "醫生,"齊奕行手中的筆一頓,像個認真的學生再次發問。"曼翎的工作有時需要勞動,會有問題嗎?"

  這次喬曼翎並未逞強,她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適度的勞動可以幫助生產,但過度就不行。"

  齊奕行又像個老媽子般轉向喬曼翎,黑眸裡憂心忡忡。"你如果工作太忙,一要告訴我,知道嗎?"

  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她仍是應付地點了頭,算給他個面子。

  "另外,"醫生突然發現這對夫妻挺有趣的,語氣開始帶著笑意。"因為胎兒天天成長,壓迫到膀胱,頻尿也是正常的,但如廁時若有灼熱感或疼痛,就是有問題了……"   

  "曼翎!"齊奕行又低呼一聲。雙手不安地搭她的肩,"你如果上廁所--"

  "我知道了,不舒服會告訴你!"她終於忍不住高聲打斷他,身為準媽媽的人都不緊張了,他這個准爸爸緊張兮兮的,喬曼翎瞄見醫生打趣的笑容,臉蛋都燒紅了。

  "齊先生很關心太太啊!"

  醫生呵呵笑著,齊奕行終於發現自己反應過度了,連忙乖乖地閉上嘴,繼續做他的筆記。雖然好久沒見到她羞澀的俏模樣,他好想多看一會,卻也知道要是把溫柔的小貓惹火,也是會變母老虎的。

  醫生看著這一幕,實在是止不住笑聲。"呵呵呵,我今天終於明白電視新聞不完全可信啊……"

  齊奕行的眼神馬上無奈地由本子上飄向醫生。他知道醫生是暗示先前媒體大肆播報他拒婚一事,但現在在曼翎面前大刺刺地說出來,是故意想整他嗎?

  "咳!好了,今天差不多就這樣,下次產檢時間寫在媽媽手冊上,齊先生,媽媽手冊上的資訊也非常詳細,我想你會有興趣研讀的。"

  這下連護士都低聲笑了,喬曼翎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馬上就走,而齊奕行,則已經開始研究媽媽手冊了。

  齊奕行真的將他的話履行得徹底。

  每天晚上十點鐘,他會敲敲隔開兩戶的木板牆,像是提醒她該睡了,他的落地窗也真的從來不上鎖,人還常常跑到陽台乘涼,像是期待她會偶爾出來透透氣。早上他就將車子開到公寓大門等著她,就算她堅持不上車,他也會慢慢跟著,直到目送她進捷運站。

  即使他的奕陽科技離她的工作室有超過半個小時的車程,他仍每天中午不厭其煩地送補品來,說不到兩句話便匆匆驅車離去。她明白他有多麼忙碌,晚上他敲完她的牆,她都還會聽到他在廚房裡發出的細微聲響。

  那些補品,就是他在深夜燉的,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她一次都沒吃過。

  又是一天新的開始,喬曼翎收拾好上班的東西,出門走下公寓,那輛她作夢都會夢見的高級轎車,早停在最醒目的地方,而那男人也不愧他萬人迷的風範,正倚著車門和樓上的婆婆媽媽們聊天,讓一干人等笑得花枝亂顫。

  視而不見地走過,她正想前往捷運站,但不幸的又被那男人逮到,他攤開那群娘子軍的糾纏,快步來到她身邊。  

  "曼翎,今天要不要坐我的車?"他如往常一般,用他騙人不償命的帥臉,擺出乞求的無辜表情。  

  她仍是鐵石心腸的不為所動,但一群母愛豐沛的媽媽們可就沒這麼好打發了。

  樓上的李大嬸來到她身前,忍不住為齊奕行美言幾句。

  "哎唷!喬小姐啊,我看齊先生很有誠意啦,每天都等著送你上班,你就讓他載一次嘛!"      

  "素啦素啦!"住李大嬸對面的王大媽也插個花,"偶老公說噢,齊先生好像跟喬小姐有上那個新聞,你們差一點就結婚了不素嗎?"

  "曼翎,上車好嗎?"他升高了裝可憐的級數,希望喬曼翎能看在一群婆婆媽媽的份上,給他一次機會。

  "王大媽,你們既然有看新聞,應該知道是他在婚禮上不要我,並不是我不理他."她一點都不掩飾自己被臨陣退貨的事,反倒是齊奕行,聽得臉色乍青還白,愧上心頭。

  "那個……說不定他後悔了嘛。"王大媽尷尬地流下一滴冷汗。

  "你後悔了嗎?"她粉臉一派漠然地轉向齊奕行。

  他當然是忙不迭地點頭,希望她能體會到他後悔得都快撞牆了。

  "既然你能後悔,"水眸裡添了絲複雜的情緒。不悅地盯著他。"為什麼我不能後悔?"

  此話一出,齊奕行像挨了記悶棍,令他一時頭暈目眩無言以對,而那群媽媽也不敢再多嘴,怕自己不但幫不了忙,搞不好還壞了事。

  "不好意思,各位阿姨,我忙著上班先走了。"基於敦親睦鄰,她勉強向一乾媽媽們擠出一個微笑,然後視若無睹齊奕行的失落,快步離開。   

  由於被耽擱了一陣子,喬曼翎匆匆地直接來到今天要佈置的會場,和李可欣她們會合,一到場就投入工作的忙碌中,賣力的程度讓大家看得提心吊膽。

  "曼曼,你不要爬那麼高……"李可欣滿手的花卉,無能為力地看著梯子上結綵帶的小女人。擔心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教她拿什麼去賠給齊奕行?

  "沒關係的,我會小心。"喬曼翎雖然已經盡量避免爬高爬低,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忙,她不想因為自己不方便,造成工作夥伴的負擔。

  李可欣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可也只能由著她去。外表柔弱的她,固執起來卻很難說得動,這點由齊奕行三不五時踢鐵板就可得知二一。

  好不容易令人膽戰心驚的早晨過去了,中午三人回到工作室,那位每天來站崗的齊先生,早已等得憂心如焚,走來走去都快把工作室前的地板磨亮了。

  "你終於回來了。"他知道只要早上不在辦公室,她必定是去會場忙佈置了。   

  可想到她在會場工作的危險性,他每每替她捏把冷汗。"工作很累吧?身體會不會不舒服?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喬曼翎都還沒答話,何文靜早調侃起他。"齊先生,我工作好累喔,身體不僅不舒服,還又酸又痛,肚子也餓翻了,你要給我東西吃嗎?"      

  "我……"齊奕行有些難為情地苦笑,抬高了手中的保溫盅。"不好意思,我只準備了曼翎的份。"

  "真不知道你以前花花公子的稱號怎麼來的?要追女人,連她的死黨都不知道要一起巴結。"何文靜奉上一記白眼。"算了,反正那些補品最後還不都進了我和可欣……唔!"

  李可欣眼明手快地在她說錯話前摀住她的大嘴。"齊先生,她隨口說說的,你不要介意。"

  "沒關係。"雖然猜得到自己每天辛苦燉的補品,曼翎大概一口都不會吃,不過當事實呈現時,心裡難免落寞。"我想曼翎或許最近沒有食慾,過一陣子應該就會想吃了。"

  這分明是自欺欺人的話,不過想到他加諸在喬曼翎身上的所做所為,李可欣和何文靜真不知道該同情他,還是繼續討厭他。

  "我們進去吧,我腳酸了。"眾人言語的主角喬曼翎,卻像處在事件中心外,冷冷淡淡地拋下一句話,連看也不看齊奕行一眼。

  "噢,好。我來開門。"何文靜率先進門。

  李可欣和喬曼翎跟在後頭,最後是齊奕行,只是在他失神地要踏進工作室的前一步,身前的喬曼翎突然停下,回頭問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清脆卻冷漠的嗓音喚回他的神智,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皮鞋已踏進室內一步,連忙縮回。      

  "沒事了,我只是……只是想把這個交給你。"他將手中保溫盅塞給她,識相地轉頭離開,辦公室裡另外兩名女生見狀也只能搖頭,給予無限憐憫。      

  除了回來找她道歉解開誤會的第一天,他沒有一次成功地踏入她的地盤過,無論是家裡,還是辦公室。他知道這是她保護自己的方法,因此也謹慎地不敢腧越她最後的防線,想不到今天一時受了打擊,居然差點忘了。

  步履沉重地回到車上,他發動引擎正要開走,卻不意看到她由工作室內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他剛塞給她的保溫盅,一古腦地將裡頭的雞肉挑出來放在門外的大碗公里。

  一會,隔壁養的狗跑出來了,大快朵頤地吃起他燉了一夜的東西。

  原來如此。齊奕行苦澀一笑,先前看到她工作室外擺的碗,還以為她什麼時候養了寵物呢……      

  他突然對這一切感到十分無力,胸口也漲起一股酸氣。

  沒關係,她遲早會吃的,只要他堅持下去,總有一天她會明白他的心意……

  真的會嗎?心煩意亂的男人拒絕再想下去,透過車窗看向天上,太陽的光芒令他微瞇起眼,眼眶都濕潤起來。

  他今天才知道,原來一直看著天空,也是很刺眼的。

  下午下了場大雨,綿綿不絕地傾洩到了傍晚。

  "曼曼,你要下班了嗎?"李可欣瞧她一到下班時間就開始心不在焉,而平時早該候在外頭的高級轎車,卻在中午離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你先走好了,我想坐一下。"不知為什麼,那男人的遲到令她心神不寧,總覺得發生了什麼事。

  抬頭看了看時鐘,李可欣索性放下包包,在她身旁坐下。"反正我不趕時間,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等好了。"

  喬曼翎粉臉微窘,"我沒有……沒有在等誰啊。"

  "是嗎?"看著好友久違的羞怯又回來了,李可欣興頭一來打趣道:"原來你沒有在等人啊。那我們今天一起去吃飯好嗎?現在就可以走了。"      

  "呃……好。"怕自己的心事被揭穿,喬曼翎為難地應了聲好,收東西卻像烏龜一樣慢。

  李可欣在心裡都快笑翻了,故意皺起眉望著滂沱大雨。"這麼大的雨,能見度一定不高,幸好我們沒有開車,否則實在太危險了……"

  被說中最擔憂的部份,喬曼翎又停下手中的動作,欲言又止。"可欣,我想我們改天再一起吃飯吧……"

  "你唷!死鴨子嘴硬,擔心齊奕行就說嘛!我們從小一起在育幼院裡長大,我連你身上有幾根毛都很清楚,你那點小心思,瞞不過我的!"

  覷著好友眼中的笑意,喬曼翎無奈地咬著下層。"是他堅持每天要來載我,如果真的發生意外,不是存心讓人內疚嗎?"

  "曼曼,你真的不原諒他?"李可欣不再捉弄,言歸正傳。

  這小倆口分明是餘情未了,何況造成現在這種情況的只是個誤會,曼曼固然無辜,但齊奕行也是一時被蒙蔽了,而非故意為之,確實有值得同情的地方。

  這是一向拒愛情而遠之的曼曼第一次這麼愛一個男人,齊奕行也充份地展現他的誠意了,她不希望好友因為賭氣而喪失一份真感情。      

  李可欣這個問題在喬曼翎心裡翻騰了一陣,她喟然道:"我不知道要怎麼原諒他。一看見他的臉,我就無法忘記那場婚禮帶給我的羞辱與痛苦,那種以為自己到了天堂,卻在下一瞬間狠狠跌下地獄的恐怖感受,我不想再體驗一次。"

  沒有得到就不怕失去,如果他做不到,當初何必承諾?她越想越心酸。

  "在美國答應和他在一起,我甚至不敢奢望和他有未來,可他卻說要給我一生幸福……可欣,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珍貴。"

  停頓片刻,她拿下臉上的平光眼鏡,下意識地握住。"但到頭來,是他自己背棄了諾言,教我如何再相信他?甚至到現在,我都還不敢光明正大不做偽裝在街上走,怕又有好事的人會對我指指點點……"

  "曼曼……"一路走來都陪在她身邊的她,又怎麼不知道她這陣子過得有多艱苦?"畢竟我不是你,無法體會你的痛楚,所以不敢說你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總之,你只要對自己的決定不會後悔就好,我和文靜一定都會支持你。"

  "謝謝你。"她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其實對於齊奕行的種種付出,她不是沒有感覺,只是不願面對現實,更不願面對他。現在她尚無法做出任何決定,或許讓時間沖淡一切刻骨銘心的感受後,她會更理智地知道該怎麼做吧?      

  雨仍不停地下著,喬曼翎也無心再等。說不定他是閉門羹吃多了,耐心到了極限,這樣也好,她也用不著再這麼困擾了。

  兩人收拾好東西準備離去,門卻在此時被推開,進門的不是齊奕行,而是想都想不到的季凌陽。  

  "好久不見了。"他向她打聲招呼,又朝李可欣微頷首致意,然後手指著自己身後,"外面那個笨蛋不敢踏進來,問你要不要坐我的車回家。"  

  "他為什麼坐你的車來?"喬曼翎疑惑地透過玻璃窗,隱約看到齊奕行坐在季凌陽的車裡等著,不敢踏入她的禁地。

  "那傢伙下雨天開快車出了車禍,堅持不先去醫院,還打電話猛催我載他來接你下班。"季凌陽瞧她猶豫不決,索性替她拿起皮包,直接擄了人就走。"雖然他傷不重,但一直流血也是會死人的,給個面子快走吧!不送你回去,他不會願意到醫院去的!"

  回到家中,喬曼翎仍忘不了齊奕行痛到臉色發白,還堅持先送她回家的淒慘模樣。他全身濕淋淋的,左手臂及額頭上還有血跡,雖然傷得不重,但已夠讓人觸目驚心了。      

  想著想著,她不禁為他的執著感到難過。其實這種事可以交給別人,他何必這麼拚命、這麼討好?她明明都好冷淡、好無視的對待他,為什麼他還能一直堅持下去?        

  心念一轉,又想到方才上車前,季凌陽在工作室前的騎樓替她撐開雨傘,趁著齊奕行不在時對她說道:"車裡那個男人,每天都睡眠不足來上班,我想應該讓你知道他在忙些什麼。"

  雨傘撐起,他卻沒有馬上走過去,反而繼續說著一些擾人心扉的事實,"奕行掛名董事長,主要卻是負責研發。最近公司在準備跟美國可頌電腦簽約的事。他忙得昏天暗地,還要抽空送你上下班兼當煮飯公,半夜再繼續工作。而且搬到你那公寓去,離奕陽可是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季凌陽暗地觀察著她益發黯然的神色,更加了把勁替好友陳情,"這些他全沒跟你說過,對吧?跟他兄弟這麼多年,我沒有看過他這麼愛一個女人,幾乎到了沒自尊的地步。"

  當時,她只是沉默,才一個月的相識相知,當真可以讓一個人深深愛上另一個人?

  其實她是知道這個答案的,只是那痛依舊鮮明,讓她一直不願承認。      

  季凌陽終於帶著她走向車子,可並沒有停下勸說。"你有沒有想過,當初那場婚禮,他越愛你,受的打擊就越大。雖然你真是委屈了,但若今天換作是你站在他的立場,聽到自己可能被欺騙了感情,你真也會毫不遲疑地完全信任他?同樣的,今天若是你犯了錯,乞求他的諒解,你有把握能做到像他這樣嗎?"

  不能。喬曼翎在心裡苦笑。說不定防備心原本就重的她,反應會比他更大。   

  在替她打開車門前,季凌陽語重心長地撂下最後一句話。"何況你們現在情況不同,還要考慮到孩子的存在,我不是逼你原諒他,只希望你好好想想。"   

  於是她想了一整路,身旁齊奕行的目光不斷飄向她,嚴重地干擾著她的思緒,害她直到下車前,都不敢直視他熾熱的視線。

  可一身慘狀的他,卻硬將一個新的保溫盅塞進她手裡,還笑著對她說:"我知道中午那一鍋你沒吃,所以我趁下午在公司的茶水間裡又燉了一鍋,因為太趕怕不太入味,不過應該可以了。"

  她不知自己怎麼抱著保溫盅上樓的,但由先前季凌陽那番話,她猜他或許就是燉補品誤了時間,又急著到工作室接她下班,所以才在大雨中出了車禍吧……

  思緒回到眼前,不知不覺地時間已溜走一大半,而她卻連燈都沒有開,只是呆呆地站在門口,手上甚至還抱著補品。

  放下保溫盅,她扭開電視機在一旁坐下,試圖發出一些聲響掃去滿室的寂寞。

  然而就是這麼巧,她看到一直擾亂她心房的那個男人出現在電視新聞裡,背景則是在醫院門口,同樣被一群記者圍著發問。

  "齊董事長,請問你和喬小姐復合了嗎?聽說你今天之所以出車禍,就是為了去找她?"

  "你說過喬小姐對你不忠實,為什麼又要去找她呢?"

  在這一瞬間,喬曼翎有種立刻關掉電視的衝動,她不想知道他的答案,一次的傷害已經夠了,不要再來一次了。

  然而在她猶豫不決是否該桉下電視開關時,齊奕行回答了--

  "先前那場婚禮,我半途喊停,是因為一場誤會。"他在鏡頭前的模樣少了以往的帥氣俊俏,反而一身的消沉狼狽,身上傷口都還沒處理,可見是一到醫院就被記者堵個正著。

  "曼翎是個很好的女孩子,這件事的錯全在我身上,因為我的不信任及嫉妒,造成她內心的痛苦及生活上極大的困擾,我在這裡向她致上萬分歉意,也希望各位媒體朋友不要去找她,還給她清靜的生活。"      

  語畢,他在鏡頭前深深鞠了個躬,由身旁的季凌陽攙扶著進入急診室。

  喬曼翎透過電視鏡頭看著他一拐一拐的背影,耳朵裡早聽不到記者們在說些什麼。

  其實對這些媒體的提問,不回應就算了,他在全國觀眾面前承認自己的錯誤,丟這麼大的臉,應是出自於他的慚愧、後悔,以及……他真的愛她。

  新聞已經不知播到哪了,喬曼翎慢慢回神,目光不經意瞥到桌上的保溫盅,小手伸了過去,無意識地摸著光滑的蓋子,然後輕輕地旋開,端起來喝了一口。

  "真難喝……"入口的怪味道令她咳了兩聲,但一直鬱鬱寡歡的面容上,卻難得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第五章

  雨勢綿延到了午夜,還伴隨著陣陣雷鳴,一聲一聲像打在喬曼翎的心上,她縮在床上一直無法入睡,直到樓下傳來汽車的聲響,她才連忙扭開大燈,透過窗戶往外偷看。

  懸了一晚的心放下,齊奕行終於回來了。

  她屏氣凝神地聽著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不像以往那麼穩健,而是有些步履蹣跚的感覺,跟著聲音接近她的套房門口,鑰匙交擊,最後關門聲響,她猜想他回到房子裡了。

  知道他就在隔壁的這個事實,彷彿安了她忐忑的心,隆隆的雷聲也不再那麼令人害怕。喬曼翎才這麼想著,天上馬上落下一道雷,轟的巨響彷彿連大地都為之震動。      

  毫無心理準備的她驚叫了聲,幾乎在她叫完的同時,牆上突然傳來敲擊聲,咚咚咚的很是急促,她還沒想到該怎麼回應,敲擊的聲音換到落地窗,齊奕行來到她窗外的陽台上。

  外頭還在下雨,他的傷口又才剛包紮好,怎麼就跑到陽台上淋雨呢?

  不假思索的,喬曼翎一把拉開窗簾,隔著玻璃看到他一臉著急的表情,沒包繃帶的另一隻手,指著落地窗上的門鎖。

  他背後的雨勢只讓她猶豫了三秒便打開鎖,齊奕行也顧不得她的地盤就是他的禁地,大腳踏入,伸手就把她摟進懷裡。

  "別怕,我在這裡。對不起,我在醫院聽不到雷聲,不然,我會早一點回來陪你的。"他輕拍著她的背,怕剛才那道落雷嚇壞了她。

  聽到他的話,喬曼翎因打雷而驚嚇的心慢慢平靜下來,熟悉的懷抱,讓她說不出一句話,只是靜靜地任他抱著。

  好一會,她告訴自己不能再沉溺在他的溫暖中了,小子輕推他的胸膛,將兩人隔開一點距離。

  "曼翎?"沉醉在軟玉溫香的齊奕行,這才察覺自己莽莽撞撞地衝了進來,見人就抱,不禁有些抱歉地說:"我好像太緊張了……"

  "你……"小手指指他額上的傷口,又輕觸了他包在左手臂的繃帶,她不由得問道:"這是怎麼撞的?"

  即使只是簡單的問句,但聽到了她的關心,他消沉的精神一振。"只是下雨路滑撞上路標,沒關係,不會痛的。"

  是嗎?還停留在繃帶上的小手用力地按了下去,看著他齜牙咧嘴又不敢叫的表情,滑稽得令她有些想笑。

  "知道下雨還開快車,你真是太糟糕了。"她白了他一眼,"這樣以後我怎麼敢坐你的車呢?"

  "我以後不會……什麼?"後知後覺聽懂她的話,他有些激動地抓住她,"你願意讓我接送了?"

  "那也要等你的車修好才行。"她皺眉,"還有,我不喜歡賽車。"

  "放心,有你在車上,我保證車會開得像烏龜那麼慢。"他只差沒像童子軍般舉起三指發誓。"而且明天車子就會修好,我一定可以載你下班。"

  審視般盯著他的傷,喬曼翎確認傷勢應該不致影響駕駛後才點頭,可在下一秒又突然轉頭走進廚房,讓他高興的笑臉轉成錯愕。

  "曼翎,你要做什麼……"數秒後,他納悶地看著她抱著一個東西走出來,等到看清她手上的保溫盅,錯愕的神情立刻變為苦澀。

  又要被退貨了嗎?他難過地想,至少她應該沒有時間餵狗,他是不是能聊以自慰呢?

  順手接過她遞過來的保溫盅,重量似乎輕了很多,他不解地打開查看,發現裡頭的東西全空了,而且洗得一乾二淨。

  "你吃了?"他露出驚喜的神情。

  "很難吃。"喬曼翎忍不住埋怨。不過雖然味道很怪,她還是硬撐著吃下去,如果肚子裡的寶寶要怪,就怪他有個廚藝不佳的爸爸吧!

  "啊!抱歉,我忘了試吃--"因為這一鍋燉得突然,而且是在公司煮的,根本沒有多餘的食材與時間讓他可以重做,若換作平時在家裡,他一定會燉到覺得好吃才拿給她。

  正當他要解釋,喬曼翎卻打斷他。"以後不要燉了。"

  "你不喜歡嗎?"什麼解釋的話又全吞回。他是不是又撞到一記鐵板了?      

  這次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只是有些忸怩地道:"你把那些時間拿來睡覺不是很好嗎……而且我不喜歡油膩的味道。"

  所以這其實是她的關心?笑容再次爬上齊奕行的嘴角,他似乎感受到她的軟化了。早知道撞一次車這麼好用,他老早選好一支電線桿開車衝過去。

  "曼翎,你願意給我們兩個一次機會了嗎?"他這次不再魯莽,輕輕地將人抱在懷裡,小心翼翼的像抱著什麼世間罕有的寶貝。

  "我什麼都沒有說。"這個得寸近尺的男人,他還在觀察期呢!喬曼翎再一次推開他,指著落地窗:"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還在下雨,我知道你怕打雷,我在這裡陪你好不好?"好不容易見到一絲曙光,他才不想這麼快走。   

  喬曼翎沒回話,只是好整以暇地示意他看向大開的落地窗。

  齊奕行回頭一望,忍不住在心裡苦笑。

  雨停了。老天爺要幫忙就幫到底,幹麼要半途收手呢?

  懷孕進入第四個月,喬曼翎小腹只有些許隆起,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一些輕微的害喜症狀也逐漸穩定,但齊奕行卻更像只老母雞,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她關在家裡不准她出門算了。      

  尤其她的工作危險性高,最近又接近婚禮旺季,她的生意好到教他放不下心。        

  可惜兩人的關係現在不濃不淡,雖不至於如先前般劍拔弩張,可他目前也只能箅是她的司機兼工友,要回到以前的甜蜜,恐怕還要加把勁。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晚上敲她的牆,她偶爾會回敲兩下,而她家的落地窗窗簾終於打開了,運氣好,遇上她心情不錯的話,他還能進去走一走。      

  其實喬曼翎並不是沒考慮過工作的事情,只是生活的擔子讓她無法不工作,加上也需要為肚裡的孩子存些成長基金,雖然齊奕行不介意負擔她的生活費,可她的自尊不容許自己成為依賴他吃穿的米蟲。

  因此,她工作得更勤奮了,下午完成一個婚禮會場的佈置後,晚上還有另一個要忙,她只能趁著空檔吃點東西,替自己和孩子儲備精力。

  "咦?"何文靜經過她的桌前,看到她桌上的一個紙盒,眉眼間染上曖昧的笑意。"那男人又送東西來啦?"

  "嗯,他說是有保護功能的什麼東西,我也不太清楚。"早上在車上就送給她了,只是她一直沒有勇氣打開。

  自從喬曼翎不排斥他以後,齊奕行三天兩頭地送上孕婦用品,但畢竟是男人,有些東西他根本就搞不清楚用途,一聽別人說好用有效,就馬上買來獻到准媽媽面前,著實讓她們哭笑不得。  

  先不說孕婦裝就不知道送了多少件,從可愛風、典雅風到性感風無一不包;前一陣子他老兄第一次聽說"妊娠紋"這個字眼,驚得俊容失色,馬上打包了法國進口除紋霜、按摩霜、束腹及塑身內衣……這些懷孕後期,甚至產後才用得上的東西,讓在眾好友面前打開禮物的喬曼翎都困窘得快暈倒了。

  現在她的工作室裡,椅子上有產婦座墊,櫃子裡全是營養食品,腰酸背痛時有全套按摩用具;家裡的東西更是琳琅滿目,按摩椅、胎音器、耳溫槍、冰枕暖爐、產婦專用的床墊,牆上裝著防波器預防電磁波干擾,還有全套的輕音樂讓她放鬆心情。

  幸好她大力阻止他連孩子的東西也全買了,否則她擔心那小小的公寓,會被購物狂的准爸爸塞爆。

  "你不打開嗎?"何文靜直盯著那隻小盒子,站得遠遠的李可欣也拉長耳朵,兩人都對齊奕行這回送的東西充滿無限好奇。

  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頂多再被嘲笑一次罷了。喬曼翎無奈地拿起盒子,拆開包裝紙,還沒拿出裡面的東西,三個女孩子全納悶起來。

  "這個是什麼?"何文靜直覺地照著盒上的字念出來,"硅膠保護罩?"

  三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臉問號,她乾脆拿出裡面的東西。"這看起來很像會讓罩杯升級的墊子,他嫌你不夠大嗎?沒想到他吃這麼"重感"喔……"

  "文靜!你不要亂講!"喬曼翎漲紅了臉。  

  因為懷孕讓她的胸部大了好幾號,可欣就常指著她的胸部笑文靜飛機場,現在逮到機會了,文靜還不趁機報仇!

  "這應該是……"李可欣比較理智,拿起說明書念著,"保護乳頭摩擦,收集乳汁,減輕漲奶的疼痛……"   

  "所以是用在咪咪上的沒錯。"何文靜戲謔地拿起保護罩在喬曼翎胸前比劃,"要不要我幫你裝呀!"

  "不用了!"害羞的准媽媽一把搶下那礙眼的東西。

  "這是產後用的吧?齊奕行這麼早買幹麼?"李可欣笑看她們打鬧。

  "他該不會只聽說這個有保護作用,就趕快買來給你用了吧?"何文靜指出重點,卻見原本就羞不可抑的喬曼翎更是滿臉霞光,訥訥說不出話來。"天啊!這個准爸爸也太好笑了,他說不定連什麼產婦墊、嬰兒床都買了……"

  她說得哈哈大笑,李可欣也忍俊不禁,倒是喬曼翎紅著臉欲言又止。  

  "其實,"反正都被嘲笑了,乾脆她自己爆料。"嬰兒床我逼他拿去退貨了,產婦墊……"深吸了口氣,"我家已經囤了三大包。"

  此話一出,工作室裡更是笑翻天,突然門口傳來了聲響,齊突行在此時推門而入,兩個女孩看到他,笑得更是張狂,直讓他一頭霧水。

  "我錯過了什麼好笑的事嗎?"他被笑得一臉無辜。

  "齊大帥哥,你知不知道今天你送給喬姐的是什麼東西?"何文靜笑得都快岔氣了。   

  "不是保護用的嗎?老實說,保護什麼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能讓曼翎減少受傷,他二話不說就買了。

  "嘿嘿嘿,你回去後自己幫她裝上,就知道它到底保護什麼東西了。"眨眼挑眉,何文靜拚命給他暗示。

  這頭的喬曼翎,一張粉臉早燒到快冒煙了。

  "不要再說了啦!"她大發嬌嗔地瞪了眼對話中的男女。

  何文靜繼續吃吃竊笑,而齊奕行,從頭到尾都在狀況外。

  算了,反正孕婦的心態瞬息萬變,他早有心得,加上捨不得她受窘,於是見風轉舵地道:"曼翎,你要回去了嗎?我來載你。"

  "今天沒辦法。"她看了看時鐘,"一小時後我們還要趕到一個婚禮會場,恐怕會忙到很晚。"

  "你都忙一整天了,晚上還要繼續?"他早上上班時才直接送她到另一個會場,這女人到底有沒有產婦的自覺啊?她幾乎比他更像個董事長。   

  "沒辦法,這是老顧客介紹的,不接不好意思。"她也很無奈呀。"你先回去吧,晚上不用來載我……"

  齊奕行攢眉,不過並沒有說些什麼。

  收拾好該用的花卉及佈置用品後,李可欣先去打開小貨車的後車廂,何文靜及喬曼翎則一人扛起一個大箱子。

  "曼翎!"他難以置信地低叫,"你在做什麼?"

  "搬東西啊?"箱子甚至還在她手上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都懷孕四個多月了,居然還這樣搬東搬西的?"難道他沒看到的時候,她都是這麼辛苦的勞動著?而且他就站在她眼前,她不會叫他幫忙嗎?

  "不搬要怎麼佈置?"她被吼得莫名其妙,粉臉也繃了起來。

  "這不是重點。"齊奕行難得一次板起臉。"你現在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還要做這麼危險的工作?你有沒有替自己想過?替孩子想過?"   

  "我總要賺錢生活,否則喝西北風嗎?"他不善的語氣令喬曼翎皺起眉。"而且工作室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也要對文靜和可欣負責!"

  "我說過我可以養你和寶寶,是你不接受的!你不能為了跟我過不去,拿自己和寶寶的安危開玩笑。"他奪走她手上的箱子掂了掂,確實頗有重量。

  他這麼說,好像在責備她不識時務,應該感激涕零地接受他的好意才對。喬曼翎臉色微變,但基於何文靜仍在場,她不想在別人面前跟他吵架,於是忍著說道:"我不是在跟你過不去,這是一種責任!何況文靜和可欣都會體諒我,不會讓我太忙,我知道自己承受的極限在哪裡,不會工作過度的。"   

  "可你現在做的,已經超過我承受的極限!"他不悅地低吼。

  "你的極限干我什麼事!"被他氣得昏了頭,喬曼翎也不禁抬高音量。

  他專制的說法讓她覺得很委屈,彷彿一定要按照他的方式才是對的,而她靠自己努力工作則是錯的。他的一席話,就像否決了她二十幾年來的生活方式,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她不敢放下堅強,否則等到她習慣依賴了,他一不在,她將不知如何生存下去。

  她氣憤地瞪著他,卻發現他方纔的義憤填膺,不知在何時已變為一臉挫敗。   

  這一次,齊奕行真的是被她一句"干我什麼事"給擊潰了。他努力地討好她這麼久,在她心中的份量似乎仍未增加多少。

  終於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敗,語氣很是沮喪。"我的極限確實不干你的事,但萬一你出了什麼意外,最受不了的人會是我!"

  語畢,他搬著喬曼翎的箱子走出門,而門內何文靜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她看著喬曼翎眼中的難過,不禁說了句良心話。

  "喬姐,這次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耶,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這是第一次,齊奕行沒有來接她下班。

  喬曼翎搭捷運,再慢慢由車站走回家。以往她都是這麼走的,也沒什麼不適,但被齊奕行接送久了,才這一段路,她居然開始覺得腳酸。

  果然,只要依賴成了習慣,要再回到獨立自主的生活,將是加倍的辛苦。

  只是她已經徹底地反省了齊奕行說的話,下午時他口氣雖然差,但那也是因為太過關心,何況她的工作確實具有一定的危險性,現在她不只一個人,還要考慮到寶寶,可是一絲差錯都不能有。

  當時她也是被他不善的語氣給氣傻了,才會出口傷了他。縱使她仍是不滿他否定了她的努力,不過這次她願意放下身段跟他好好溝通。      

  而且,除了他誤會她而拒婚那一次,她還真沒見過他這麼火大的樣子。   

  回到家裡,看到隔壁燈還亮著,她思索著要用什麼借口去找他。半小時後,她端著一盤義大利面由廚房出來,學著他輕輕敲了敲隔著兩間房的牆。

  叩!叩!沒有回應,她再敲一次,耐心等了會,仍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該怎麼辦呢?水眸轉了圈,突然瞄到落地窗,腦子裡靈光一閃。

  他不是說他絕對不會上鎖的嗎?還說她有事可以隨時過去,現在她端著為他煮的宵夜,算有事了吧?

  走到連接兩戶的陽台,她輕輕一推,他的落地窗果然應聲而開,而窗戶內是他的臥室。再輕推他臥室的門,還沒打開,她就聽到客廳裡傳來陌生女子的說話聲。

  "奕行,你好久沒來找人家了,今晚我要你陪我。"

  "琳達,我不是已經陪你耗了一整夜了嗎?"

  手裡還端著面的喬曼翎臉色一凝,整顆心都冷了下來。原來這就是他沒來載她的原因,害她還擔心他是否生氣了,煮麵想補償他,根本是多此一舉。

  由門縫看過去,齊奕行坐在沙發上。而那名叫琳達的女人,長像十分艷麗,舉手投足風情媚人,嬌滴滴地倚在他身上,手還在他胸膛上摸呀摸的,將他伺候得像個大爺一般。

  "你不要亂來。"

  "我沒有亂來呀。哇!奕行,沒想到西裝底下的你挺壯的嘛,還有肌肉呢,讓我看看別的地方……"

  "別……聽著,琳達,你突然出現真的讓我……"

  "受寵若驚是吧?沒關係,人家今天晚上都是你的喔!"

  跟著,小臉已結成冰霜的喬曼翎看到一幕惡羊撲狼的戲碼,齊奕行左躲右閃,卻不小心和琳達滾成一團。   

  或許這樣比較有情趣吧?

  下意識推開門,她面無表情地走進客廳,此時,齊奕行上衣的扣子都快被扯光了,露出半面胸膛,而琳達坐在他大腿上磨蹭,啾瞅啾的香吻直往他臉上送。

  "曼翎?"拚命抵抗的齊奕行餘光瞄見突然出現在客廳的她,心裡一喜,但隨即又想到自己腿上的琳達以及眼下噯昧的畫面,俊臉倏然變得僵硬。

  糟了!他連忙推開琳達,但喬曼翎冰冷的視線及淡漠的表情都告訴他,他這一陣子做的努力,全完了。

  "你是誰呀!"看見身後多了個陌生女子,琳達很不客氣地問。很少看電視新聞的她,自然不認識喬曼翎這個前陣子跟齊奕行差點結婚的女人。

  "我是他的……鄰居。"她的口氣沒有半絲抑揚頓挫,臉色也很平淡,但齊奕行就是知道她氣瘋了。

  "曼翎,你聽我解釋,琳達她來是為了--"

  "人家特地來陪你的嘛!有什麼好解釋的?"琳達迅速截斷他的話,反問喬曼翎道:"你怎麼進來的?想幹什麼?"   

  "我本來是來送宵夜。"看著齊奕行狼狽地整裝,一副被抓奸在床的樣子,她已經對他失望透了。"不過我想你們很忙,應該不需要了。"

  "不!我需要,曼翎,我告訴你……"

  "不吃不吃!你拿回去。"琳達氣她破壞了他們的好事,口氣不太友善。

  喬曼翎冷冷一笑,轉頭由來時的方向離開,琳達瞧她莫名其妙地進到齊奕行的房間,連忙大喝道:"喂!你這女人,幹麼走到別人房裡……"

  "琳達!"齊奕行大吼一聲,終於讓這個自以為是的瘋女人正視他了。"你今天來這裡鬧我已經很容忍了,我記得之前我說得很清楚,我對你沒有那個意思!而且曼翎不是別人,她是我……"

  想到自己不被允訴洩露和她的夫妻關係,他簡直有苦說不出!

  想罵也沒了立場,他只能說道:"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說完也顧不了琳達的反應,他起身追進臥室,但喬曼翎老早走到陽台回到她的房裡,正在關上落地窗。

  "曼翎!曼翎!你聽我說……"他急急敲著落地窗,她卻已上了鎖。

  然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一度為他拉開的窗簾,再次合上。

  "咦?曼曼,今天齊奕行沒送你上班嗎?"坐在工作室裡剪花材的李可欣,有些訝異見到喬曼翎獨自進來。以往只要是齊司機開車接送,絕對都是把人送到大門口的。   

  "他忙得很,沒時間送我。"她面色如常地在座位上坐下,開始研究今天的行事歷。

  "怎麼可能?他明明都把你的事擺第一的。"何文靜哇啦哇啦地叫出來。還真沒看過齊奕行這種火山孝子。

  "文靜,不要說了。"再次大歎她神經之粗,李可欣用眼神制止她。雖然曼曼表面上沒有顯露出來,可眼裡流露出的黯然,已悄悄洩露了心事。      

  小倆口又吵架了?不管為了什麼原因,還是先靜觀其變再說。

  何文靜還搞不清楚情況,正想再發問,大門再次打開了,這次是氣喘吁吁的齊奕行。

  "曼翎,幸好你已經來了,怎麼不等我呢?"早上等不到人,他當下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因為不放心,他還是特地驅車來看看。

  她果然拋下他先走了,足見昨天那件事讓她氣得不輕。

  "我以為你和琳達小姐忙了一夜……"喬曼翎犀利的眸光淡淡地瞄過去。"應該沒空理我才對。"

  "你誤會我了。"他真想仰天長歎,"琳達是我以前……的朋友,我也不知道她會突然來--"

  "你和琳達完全沒有過任何曖昧?"她打斷他,單刀直入地問。

  齊奕行無言了。之前誤會曼翎的時候,他確實有拿琳達代替她的打算,雖然後來沒有下文,但兩人之前走得很近卻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你不必跟我解釋什麼,比起琳達小姐,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她賭氣地說,連看都不想看他。

  "曼翎,你不要吃琳達的醋,我老早就和她--"

  "誰吃醋了!"她啐了一聲,又羞又惱地瞪他。

  齊奕行真不知該喜抑或該悲。喜的是她還會吃醋,代表心裡有他,悲的是她根本不聽他解釋,叫他百口莫辯。

  "好好好。你沒有吃醋。"他瞧她臉色越來越難看,乾脆轉移話題,"你昨天來找我,什麼都還來不及說就匆匆地走了,是有什麼事情嗎?"

  "現在已經沒事了,反正對你而言也不重要。"原本是想告訴他,她對於工作的新規劃,不過左擁右抱的男人顯然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你的任何事對我而言都很重要!"他惱她的執拗,非要扭曲他的心意。

  "是嗎?當你沉醉在琳達的溫柔鄉時,我瞧不出自己有什麼重要。"她轉頭不願再看他,卻不經意看到李可欣及何文靜還在現場,兩人聽得目蹬口呆。

  糟糕!一時氣急忘了還有她們在,這下什麼臉都丟光了。

  "齊先生,你該去上班了。"她索性趕他走。

  齊奕行深深地望著她,看出她的不自在,最後歎了口氣。

  "曼翎,當初我在婚禮前,聽到謝名展說的醉話,因為不夠信任你而誤解你,甚至不聽你的解釋。這件事,讓我後悔到現在,也心痛到現在。"  

  她根本不願意看他,這令他苦澀地一笑。"所以我告訴我自己,以後要跟你好好建立起彼此的信任感,但琳達這件事讓我知道,我做得還不夠。你現在對我的誤解,跟當初的我,又有什麼不同呢?"

  這番話猶如當頭棒喝,教喬曼翎說不出話來。昨晚真是個誤會嗎?但她親眼看到他和琳達卿卿我我的……

  然而親眼看到就真的是事實?當初奕行也是親耳聽到她承認和謝大哥的親密,但最後不也證明是烏龍一場?到頭來,她同樣不夠信任他?

  冷凝的表情有些鬆動,卻仍舊沒有對上他的臉。

  "我早就拒絕琳達了,但她昨天突然來找我,以為跟我還能有機會,當時她撲向我,而我沒有推開她,是因為她背後是玻璃桌,推開她後果會很嚴重。"

  這次他的解釋,她沒有打斷,只是低垂著頭像在思索,齊奕行的無力感在此時升到最高點。

  "我不逼你相信我,只是你可以回想一下昨晚的畫面,再來決定我是不是那麼罪無可恕。"

  向其他兩個女孩微頓首示意,他轉身離開,而喬曼翎此時才抬起頭,望著他背影的目光,有些茫然。

  直到來到工作會場,喬曼翎心不在焉地綁著氣球,還常常綁錯了顏色。

  "你還在想他的事嗎?"在她身旁固定鐵絲的李可欣突然打斷她的沉思。

  她不語,只是輕輕一歎。

  李可欣見狀,微微搖頭。"你知道嗎?當初你從拉斯維加斯回來,突然告訴我和文靜說你要結婚了,我們都嚇呆了,因為你不像那麼衝動的人。知道你的對象是齊奕行時,其實我有點擔心。你很少看財經新聞或許不認識他,但我以前在電子業工作過,知道他是個很傑出的人物,同時緋聞也不少……"

  瞧好友臉色微微變了,她話鋒一轉,"不過經歷過這麼多女人的男人,會選擇跟你結婚,那你肯定在他心目中是不同的;而你從小到大對男人都很有戒心,卻願意嫁給一個認識不久的男人,代表你應該也是很愛他的吧?"

  喬曼翎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答案無庸置疑。但一想到那男人的博愛,她眼神又沉了幾分。"我以為愛一個人就該一心一意,杜絕外界所有的誘惑,但他似乎不是如此,一方面向我示好,另一方面又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

  "因為他雖表明心有所屬,但畢竟還是單身啊!何況他條件好,過去也給人多情風流的印象……"李可欣還真是可憐齊奕行,一朝是花花公子,一生都洗不去這個記號。"就算他不主動,難道就不會有別的女人自動撲上來?"

  喬曼翎差點脫口說出和齊奕行已是夫妻的事實,但最後仍是忍住。"他說一切都是誤會,可今天冒出一個琳達,誰知道後天會不會又來個瑪莉或蘇珊?他要我信任他,也應該給我相信他的基礎啊!"

  "這就是你們彼此瞭解得還不夠,所以當初他輕易地被名展影響了,而你也因為一個琳達火冒三丈。"李可欣知道她只是一時無法調適齊奕行桃花太旺的事實,但心裡已經相信他了。   

  沒想到看起來嬌弱沒脾氣的女人,吃起醋來也是挺嗆的。

  她調皮地朝好友眨眨眼。"就讓他多擔一會的心吧,也趁這時間好好觀察他,你現在可是孕婦,使使性子、蠻不講理是你的特權啊!"  

  喬曼翎噗哧一笑,心裡的陰霾也去了不少。因為一場沒完成的婚禮,她卻反而和奕行在誤會中有了慢慢瞭解的機會,也許橫亙在兩人間的問題還不少,但誰又能說這是福是禍呢?

  一個小時後,會場佈置完成了。喬曼翎和何文靜站在入口處等著收帳款的李可欣,突然看到她花容失色跑過來,嘴裡大喊著,"曼曼,小心!"      

  喬曼翎還沒反應過來,背後就不知被什麼狠狠撞上,整個人倒在地上,原來是後頭搬運東西的人因為手中箱子疊得太高,沒見到前面有人,不僅撞倒喬曼翎,手裡的箱子還散了一地,大半都砸在喬曼翎身上。

  何文靜尖叫一聲,根本來不及扶她,只見在地上的喬曼翎蜷曲著身子,臉色慘白,嘴裡直喊著,"好痛……打電話給……奕行……"

  李可欣衝了上來,對著那個冒失的男人大叫,"你還發什麼呆?她是孕婦!快叫救護車啊!"

  然後,她蹲下身子,安撫著冷汗直流的喬曼翎。此時何文靜已將喬曼翎的手機找出來,卻淚流滿面,緊張得找不出號碼。

  "嗚嗚,齊奕行的電話……嗚嗚嗚,在哪裡啊?"

  李可欣忍不住把手機搶過來,直接按下撥號鍵。果然,曼曼先前最後撥出的電話,就是打給那男人。

  短短的幾聲鈴響,在她耳中卻是那麼漫長。好不容易有人接起,她連忙說道:"齊奕行……你……你是誰?快叫齊奕行聽電話!"

  "你又是誰?"接電話的是琳達,口氣很是不悅。她昨天趁隙摸走齊奕行的手機,以為他會主動打來,沒想到等了這麼久,居然等到一通來電顯示為"老婆"的電話?

  "你管我是誰?齊奕行呢?快點叫他接!"不敢相信他的電話居然是個女人接的,還有臉問她是誰?

  "他現在正在忙呢,沒空接你的電話。我是他的女朋友,等一會我們還要去約會,你不用再打來了。"琳達壞心眼地說完,立刻切斷。

  李可欣簡直傻眼,這麼緊急的時候,那男人居然在玩女人?虧她剛才還替他美言了兩句,結果仍是狗改不了吃屎。

  要是曼曼這次有什麼差錯,那個臭男人等著被三振出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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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8 14:31:50

第六章

  齊奕行跌跌撞撞地來到醫院,一路上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經歷多少危險鏡頭。

  當他發現自己的手機失蹤,打電話確認時,那頭傳來的居然是琳達那做作又充滿性暗示的聲音,他先是無奈地斥責她兩句,隨即又想起說不定曼翎今天有打電話給他。如果被琳達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給接了……   

  越想越不對,他連忙衝到琳達那裡將手機拿回,並撂下狠話要她檢點一些,否則就讓她在社交界消失。

  查詢手機來電,看到曼翎確實撥過電話,他的心涼了一半。

  硬著頭皮回撥之後,接起電話的居然是李可欣,她二話不說就先將他罵得狗血淋頭,當他好不容易拼揍出曼翎受傷,可能流產的消息,腦袋當下空白,手抖得幾乎連手機都拿不住。

  現在他一路衝進醫院,沒頭沒腦地跑錯好幾個地方,問了十幾個護理站,才來到喬曼翎的病房前。不過他才要推門進去,裡頭的李可欣和何文靜卻先走了出來,將他堵在外頭,準備狠狠教訓一下這個花心薄倖的男人。      

  "曼翎怎麼樣了?"他緊張地問著李可欣。

  "齊董事長不是忙著和女友約會嗎?怎麼有空來找我們可憐的曼曼?"

  這回李可欣真是氣壞了。三個好友之間,她往往是最理智的那個,若是連她都火大得想殺人的話,更不用說還躺在病房裡的孕婦了。

  "我……"齊奕行懊惱地用手爬了下頭髮,"我不知道琳達偷拿我的手機,還對曼翎亂放話,我真的和她沒有關係,我已經教訓過她了。曼翎她還好嗎?"

  李可欣對他的提問裝聾作啞,非得把一肚子的怒氣發洩出來不可。"算你運氣好,電話是我打的,琳達放話的對象是我。可是齊先生,你為什麼不檢討一下琳達為何這麼輕易偷到你的手機?是否你對異性毫不設防,容許她對你太過接近?"

  "怎麼可能,我已經有曼翎了……"

  "對,你已經有曼翎了,那你就應該減少跟其他女人的糾纏。你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桃花,今天一個琳達就可以把你搞得團團轉,明天萬一又出現千千萬萬個前女友,你要曼曼忍耐到什麼程度?"

  "只要她信任我,就不會誤會……"心慌意亂的齊奕行根本不知如何解釋,他一心只掛著喬曼翎的傷勢。"唉,你先告訴我曼翎她的傷……"      

  "你希望曼曼相信你,可是你卻連一個女人都處理不好!過去你可以從誤會中汲取教訓,學著信任曼曼,那是因為她潔身自愛,但你向她做一樣的要求,是不是自己也要以身作則?"

  其實李可欣有幾分故意不讓他知道喬曼翎的情況。讓他著急到死算了,誰讓他老是做出令人生氣的事。

  "你說的對。"自從來到醫院,齊奕行眉間的結沒有打開過。"我會反省一下對待女人的態度,可你能不能告訴我曼翎她還好嗎?受傷嚴重嗎……"        

  "喬姐痛到昏倒,剛剛才醒過來呢!"何文靜終於看不下去,透露了喬曼翎的情況,但她說的話並沒有讓他好過一些。"她送到醫院的時候還流了血,醫生說胎兒的情況似乎不太好,要我們先有心理準備……"

  齊奕行聽得臉色發青,撥開兩人就直接衝進病房。

  "曼翎!"他直直衝向靠坐在床上的她,長髮遮蓋下的小臉顯得蒼白,那空洞的眼神及茫然的表情,更令他心驚。

  孩子……沒了嗎?   

  "別難過。"他再也受不了地將她輕擁入懷,"我們以後還能有更多孩子,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你,再也不離開了。"

  "你在說什麼?"突然被摟得喘不過氣的喬曼翎一頭霧水。

  "不要哭,不要悲傷,你如果想發洩的話,全發洩在我身上好了,你可以像上次那樣揍我一拳,要不然,踢我也可以……"

  她完全不懂他的意思,納悶地用眼神望向跟在他後頭進來的兩人,只見何文靜頑皮地吐了吐舌,李可欣則是沒好氣地敲了她一記。

  可憐的男人,肯定是又被整了。

  "你放開我。"她掙扎著,被抱得很不舒服。

  "不!我再也不放開你了!"想到逝去的小生命,他比她還想哭,可是他必須比她堅強,因為他是個男人。

  "唉……"掙扎得累了,乾脆靠在他肩上。"孩子沒事。"

  "啊?"男人的身體,僵住。   

  "我也沒事,連個傷口都沒有。"

  大概沉默了有一分鐘,齊奕行才能從狂悲的心情恢復到狂喜。"那剛才文靜告訴我,醫生說胎兒的情況不太好是……"

  "打了安胎針後就好了。"

  他的手終於放開她,慢慢轉身,惡狠狠的目光瞪著那個始作俑者。

  "不能怪我啊!我還沒說完你就衝進來,喬姐現在情況穩定,只要這陣子別太勞累就好。"何文靜做出投降的手勢,天知道她趁機報仇的成份有多大。      

  握緊的拳頭漸漸放鬆,齊奕行有種想撞牆的衝動。別人都是否極泰來。怎麼就他總是泰極否來?不過是愛上一個女人,而那女人看起來又柔弱嬌嫩,應該很好搞定,偏偏總在他快挽回她的芳心時,上天又來一道難關讓他闖得灰頭土臉,是否這是對他以前太過花心的懲罰?

  "所以,你沒事了?沒有哪裡痛、哪裡癢或是不舒服的?"再回頭將她上上下下掃了圈,只差沒剝開衣服看個清楚。   

  "嗯。"喬曼翎點頭,"還有,我剛才在病房裡想了很多……"

  齊奕行的心又提起來了,經過幾次的挫敗,他現在想法都變負面了。

  "……我的工作環境確實不太安全,所以我決定以後專職設計,外場佈置就再訓練新人或工讀生。"她說。

  就……這樣?不是要慧劍斬情絲的跟他分手,也不是要指天罵地的責備他桃花太多?

  終究上天還沒有完全捨棄他,齊奕行半信半疑自己可能得到特赦,試探性地坐上床沿。"那你什麼時候可以出院?我帶你回去。"

  且料,她突然拉下臉來。"不必,回去陪你的琳達吧!"

  他有些傻眼地放開手。"我說過琳達她只是--"

  "都幫你接電話,還自稱是你女朋友了,你還想說什麼?"

  這下又不知要解釋個幾天幾夜了,齊奕行哀怨的眼神望向李可欣。"你不是說電話你打的?"

  李可欣同樣不解地聳肩擺手,喬曼翎則淡淡地替她回答了。

  "電話是她打的,但琳達嗓門很大。"

  聞言,齊奕行再也說不出話,欲振乏力地垂下雙肩,只能在心裡吶喊--

  老天!禰不要再整我了!

  新來的工讀生叫小梅,幾乎在徵人啟事一貼出去就來應徵了。她今年大四,所以有大把時間可以耗在工作室裡,個性活潑開朗,工作態度也勤奮伶俐,面試時,喬曼翎只看了眼她的笑容,便爽快地錄取了她。        

  有了她的幫忙,喬曼翎確實輕鬆不少,這次,她經由老顧客的介紹接下一個當紅樂團唱片銷售的慶功宴,於是一早就到會場忙碌。

  "小梅,不是直接貼,錫箔紙要揉一揉,讓它有點皺又不會太皺再貼。"

  現在,爬上爬下搬運重物的工作,都讓其他人包了,她主要負責所有的設計及監工,或者一些精緻小裝飾的製作。

  "哇塞!喬姐。我今天才知道原來錫箔紙可以這樣用啊?"每佈置一個會場,小梅就驚歎一次,喬曼翎的多才多藝令她大開眼界。

  "設計原本就不能拘泥於材料,你有興趣的話,我有空再多教你一些。"她朝她溫柔一笑。

  瞧見這抹恬淡的笑容,小梅魂都快飛了。她也好想長得這麼柔美喔!

  但她也明白喬姐骨子裡十分堅強,從早工作到現在,身為孕婦的人卻是一聲累都沒喊過,還直叫她休息呢!

  忙碌了一個上午,好不容易完成三分之二,大伙都累癱了。

  小梅體貼地為大家買來午餐的便當飲料,唯獨放在喬曼翎面前的,是跟大家都不一樣的保溫鍋。

  "這是……"喬曼翎很是納悶。

  "哎呀!喬姐你現在懷孕,不能吃外頭油膩的便當啦!"小梅獻寶似地將鍋蓋轉開,"這是我燉的喔!"  

  飄進鼻腔的中藥味有些熟悉,令她揚了揚眉。自從上次被奕行的補品嚇到後。她對這些東西就敬謝不敏,幸好他也聽話沒有再燉。這回對著小梅期待的表情,她不得已拿起湯匙,淺嘗一口。

  好喝!柔美的五官瞬間發亮,一掃她對中藥的壞印象。

  "這是你燉的?"她意外地看著狂點頭的小梅。"味道很不錯,謝謝你。"

  "那是當然!煮菜研髮菜單這種事我最拿手了。"她臭屁得尾巴都快翹起來,不過也下意識地開始抱怨。"喬姐,你都不知道我這鍋湯燉了一夜,被奴役得好慘喔……"

  "誰奴役你?"喬曼翎隨口一問。

  "就是那個……"差點說溜嘴。小梅硬是改口,"一個臭男人啦!"

  "臭男人?"慢條斯理地放下調羹,"你以後別理他就好。"

  什麼?以後不理那男人?小梅臉色一變。她哪敢得罪金主兼牢頭啊!

  "他也沒有這麼糟糕啦!"只是有異性沒人性而已,小梅在心裡附註。"那男人……知道我的新老闆是孕婦,特地要我燉補品來給你,其實他還滿體貼的對吧,呵呵呵……"

  "體貼的男人通常桃花多。"喬曼翎知道大嘴巴的何文靜,早把什麼都告訴小梅。"齊奕行不就一堆爛桃花?而且我看他也頗樂在其中。"   

  "才沒有!"小梅差點翻桌,後來又發現自己太激動。"我……我說的那個男人,已經跟所有女人劃清界線了!"      

  "男人是不能相信的。"喬曼翎冷笑。   

  死了!她好像越描越黑了……小梅乾笑兩聲,"喬姐,你對男人有很大的怨念啕?"

  "你知道我和齊奕行的事。"喬曼翎擦擦嘴,一鍋補品被她清空。"所以我有足夠的理由討厭男人。"

  "其實齊先生……呃,我看過他的報導,他還滿負責任的,不然不會在父母移民後,一手照顧妹妹;他能力也不錯,奕陽是他和季凌陽白手起家建立起來的喔!還有……對了,他也很帥啊,就算不拿來用,看起來也養眼……"

  瞧她哭喪著臉手忙腳亂,何文靜拍拍她的肩。"小梅,你開始胡言亂語了,你跟齊奕行很熟嗎?"      

  "當然不熟!"小梅頭搖得跟博浪鼓似的。

  "好了,小梅你快吃飯吧。"喬曼翎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她一眼。"看你對齊奕行印象這麼好,明天我請假產檢,就給他一次機會載我去吧。"

  "曼翎!這裡!"

  一下樓,喬曼翎就看到齊奕行燦爛的笑臉,替他帥氣加了不少分數,鄰居的婆婆媽媽、路過的女上班族,甚至公園裡玩沙的小女孩,全都衝著他看。   

  於是她表情又酷了起來,面無表情地點頭,坐上了他的車。

  "曼翎……"一邊開車,他一邊想跟她說話。好久沒有這麼接近她了,可惜的是不能恣意擁抱她,複習一下那美好的感覺。

  "我今天太早起,想休息一下。"她不理他,逕自閉目養神,順便消化一下腹中的酸意。

  她明白桃花太旺不是他的錯,而且他收斂許多,否則以往那些女人不會只盯著他看,而是會一群人擁著他,被他的妙語如珠逗得呵呵笑。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吃味,又不能無理地發洩在他身上,所以只能忍下來。或許她該試著調適心情,否則和他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光氣就氣死了……        

  突然睜開美眸,喬曼翎有些被自己的心事嚇到了。原來她早就有和他繼續長久走下去的打算?所有他加諸在她身上的傷害,這麼快就痊癒了嗎?      

  哀怨地瞟了他一眼,懊惱於自己的屈服。不過,她終究仍有道心理障凝無法突破,不敢再像以前那麼大意,將愛情一古腦的投注在他身上。

  莫名其妙被瞪一眼,齊奕行只能委屈在心裡。可能她還介意琳達的事吧?又可能,埋怨他在她入院時不在身邊?醫生說孕婦的脾氣都陰陽怪氣的,她已經算是非常理智,沒有直接判他出局就相當萬幸了。

  車子駛入醫院,由於喬曼翎的肚子在過了五個月後,像吹氣球股一日日的漲大起來,齊奕行自然而然地摟著她前行。

  她先是僵硬地想推開他,但在他的堅持下,也只能沉默地讓他服務。或許,她同樣想念這個懷抱吧。

  "雖然孕婦之前受過驚嚇,不過檢查的情況還不錯,寶寶很健康。最近要注意的是,因為子宮位置漸漸提高,會壓迫到肺,有時候稍微走路或勞動就會很喘,建議准媽媽穿一些寬鬆透氣的衣服。"在所有檢查結束後,醫生這麼說。

  "寬鬆透氣的衣服?"齊奕行連忙在筆記本裡記下,扭頭打量了下喬曼翎的衣著。"曼翎,你會不會覺得衣服穿起來不舒服?我再多買幾件……"      

  "你不要再買了!我的衣櫃都塞不下了。"她低聲警告他。每次產檢時,他就緊張兮兮的,那本筆記都快寫滿了。

  對於這小倆口一個總是豈人憂天,另一個只能無可奈何,醫生已經非常習慣,他拿出一張報名表,"這是拉梅茲呼吸法的課程,下個月你應該可以開始上課,建議你來學一學,特別又是頭胎的准媽媽,可以幫助生產更順利。"        

  "拉梅茲……"齊奕行振筆疾書喃喃念著,猛地又抬起頭嚇了醫生一跳。"那個課程,我可以參加嗎?"

  "當然,我們鼓勵夫妻倆一起參加。"這個准爸爸也太緊張了,或許這種舒壓的呼吸法他更適合去上,醫生忍不住這麼想。

  終於,令喬曼翎汗顏無此的產檢結束,齊奕行載著她以龜速行駛,還東轉西轉到處亂晃,就是不想這麼快和她分開。

  "你太閒了嗎?"面對著一張賴皮的笑臉,她怎麼會看不出他的企圖,於是好氣又好笑地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煩你當一下苦力好了。"

  "你要搬什麼嗎?"老母雞雷達馬上又運轉起來。

  "我要到超市買點食材。"

  "食材?你要下廚?"別說苦力,能吃到她做的東西,當奴隸他都願意。

  在她的示意下,齊奕行和她來到生鮮超市,看著她像賢妻良母般挑食材,他也忍不住在心裡幻想起彼此是幸福甜蜜的小倆口,可愛又體貼的老婆,正試圖抓緊他這老公的胃啊……

  "你覺得青椒牛肉好呢,還是宮保雞丁?"

  "可以都要嗎?"嘻嘻,老婆在試探他的喜好呢!

  "烤個魚好像也不錯。鯛魚還是鮭魚呢……"

  "當然是鮭魚啊!"想到香噴噴的烤鮭魚,口水都快流下來。

  "青菜可以做高麗菜卷,白菜可以燉肉丸子……"

  "高麗菜捲好!"當那肉餡吸收了滿是高麗菜精華的湯汁,哇……

  "呵呵,你們夫妻倆好恩愛,老公這麼體貼,還陪懷孕的老婆出來買菜啊?"

  天外突然飛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原來是超市的客人看著這時登對的小夫妻,忍不住出口讚美。      

  "我們看起來像夫妻嗎?"喬曼翎愣了下,手裡還拿著高麗菜。

  "不是嗎?"老太太呵呵一笑,"我在旁邊看好久了呢,你們夫妻倆對看的時候,眼神簡直就要黏在一起,太太挑的都是先生愛吃的東西,先生又好溫柔伸貼地替太太拿重物推車,而且啊……"      

  她指著推著推車,笑得一臉滿足的男入,"他看起來很享受和你一起逛街的感覺,笑得很幸福呢。"

  是嗎?忍不住轉頭看了眼齊奕行,喬曼翎心思紛亂。他們在別人眼中,是這麼契合幸福的嗎?

  "這位先生一定很愛太太吧!"老太太轉向齊奕行。難得有男人會陪著女人逛街,尤其還是無聊的超市。

  "是啊,我很……"差點脫口說出愛老婆的齊奕行,倏然想到兩人之間的約定不禁口吃起來。"那個……她不是我老……呃,我是說,我……"      

  "這位婆婆,"喬曼翎不疾不徐地解了他的圍。"你的孫子要跑掉了。"老太太連忙左右張望,果然,她的孫子已經東跑西跑快不見人影,也顧不得交談中的夫妻,跑去追孫子了。

  "曼翎,你願意讓我正名了嗎?"齊奕行心裡有些期待。

  喬曼翎只是淡淡地瞄了他一眼,將高麗菜丟進推車裡。連她都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怎麼回答他呢?

  "否則你怎麼幫我解圍,還願意做菜給我吃?"看著最後她仍是選擇做他喜歡吃的高麗菜卷,他心花怒放地大膽猜測。

  沒好氣地停住腳步,她直接潑了他一盆冷水。"這是我今天晚上要替小梅迎新的,沒有你的份。"      

  "……"揚高的嘴角抽搐一下,滿腔的興奮之情灰飛煙滅。

  期待落空的男人,只能無奈地繼續這趟沒他的份的採買,還必須拿出風度替她買單,最後承擔起搬運工大任,將四大袋食材捉到自己的車子上,再護送帶球跑的美人回家。

  他的一舉一動喬曼翎都瞧在眼裡,難得有種想笑的衝動。越觀察這男人,越發現其實他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挺可愛的。

  當晚,齊奕行家裡的電鈴在八點鐘準時大響。

  像是等了好久的男人由椅上一躍而起,丟下寫到一半的程式衝到門邊,才一打開,小梅急急忙忙地拿著個碗衝了進來。

  "快、快、快,別讓喬姐發現我溜過來了。"齊奕行一把揪住往屋子亂衝的親妹妹,質疑地盯著她手中的食物。

  "就這麼一小碗?"他不太滿意她的成果。"我可是冒著被季凌陽暗算的危機早退,把工作帶回家做,你就拿這麼一點東西慰勞我?"

  "哎呀!季大哥很習慣你三不五時就消失了啦!只要工作不開天窗,他會睜只眼、閉只眼的。"知季凌陽者,齊家小妹是也。"趁著喬姐在煮其他的菜,文靜和可欣姐幫她的忙,我很辛苦才偷挖到這麼一小碗的呢!"   

  齊奕行看了下菜色,臉色不太好看。"高麗菜卷?你只盛了一個?"   

  "盛太多我怕被發現嘛!"她現在才知道間諜也是不好當的。"不過喬姐今天煮了很多好料喔!有青椒牛肉、宮保雞丁、海鮮火鍋……"

  "還有烤鮭魚對吧?"齊奕行沒好氣的說。

  "你怎麼知道?"小梅呆住。

  "你以為這些東西是誰貢獻的?"他可是出錢出力呀!但最後什麼都沒撈到,也只能認了。"快點回去隔壁再弄點東西過來。"

  "再用一個碗會被發現啦!你拿個新的給我。"齊奕行二話不說,從廚房裡拿了個碗公出來,小梅看了差點沒暈倒。

  "你餵豬喔!這麼大是要嚇誰?"她乾脆自己去拿了個碗,又小心翼翼地潛回隔壁。      

  才一進門,她馬上被三個人六道眼睛盯著。

  "小梅,要開飯了,你去哪兒了啊?"何文靜笑得有些奸險。

  "我……我去外頭走一走、透透氣啊!"她嘿嘿地乾笑。

  "哦?你逛了這麼久,有沒有看到什麼帥哥啊?"李可欣也插花開著玩笑。

  有啊!她哥可帥的咧!不過她當然不會笨到全招了。"我只是隨便晃晃,誰都沒看到啦!"

  "好了,不要再聊天了,趕快來吃吧。"喬曼翎打斷她們的對話,上了最後一道菜。      

  小梅鬆了口氣,和大家一起就座。看到一桌子豐盛的菜餚,肚子裡的饞蟲蠢蠢欲動。不過不忘在心裡替哥哥哀悼,有這麼多人在這裡看著,偷渡難度大增,看來他是沒口福了。

  喬曼翎溫柔地替大家布菜,端火鍋湯給小梅時,多看了眼她手中的碗,突然開口問道:"小梅,菜還合你的胃口嗎?"

  "超級好吃的,我都不知道喬姐你手藝這麼好。"她埋頭苦吃,只恨自己怎麼不多生幾個胃。

  "你剛才不是先嘗了個高麗菜卷,滋味如何呢?"

  "咳咳……"才入喉的米飯突然梗住,小梅狂咳了起來,喝了一大口水才順過氣。"呃,那個,超級好吃的……"

  喬曼翎隨之莞爾。"既然好吃,麻煩你去隔壁,叫齊奕行過來一起吃好嗎?"

  "他也可以一起吃嗎?"小梅眼睛一亮,但迎視三人狐疑的眼神,硬是傻笑,"我是說,原來他住隔壁喔,呵呵呵……"

  "他是今天的大金主兼挑夫,不叫他也說不過去,你快去吧。"其實喬曼翎原本就多準備了一份,否則這麼一大桌菜和一大桶飯,四個女生怎麼吃得完?

  小梅一聽,興高采烈地就要衝到對面,但喬曼翎的一句話,又害她差點跌個狗吃屎。

  "對了,記得把我的碗給換回來。"

  眾人酒足飯飽後,在齊奕行明示兼暗示的眼神下紛紛告辭離去,將最後一個小梅踢出門後,就住在隔壁的人理所當然地留下來幫忙清理,還將碗盤洗得亮晶晶,一點力氣都沒讓喬曼翎用到。

  他陶陶然地回到客廳,一想到晚下剩下的時間都可以和她獨處,心情就忍不住飛揚起來。

  "哎呀!"客廳裡的喬曼翎突然嬌呼一聲,撫著圓滾滾的肚子皺起細眉。  

  齊奕行連忙上前扶著她坐下,緊張兮兮地直問:"你怎麼了?哪裡痛嗎?"想不到她輕輕搖頭,撫著肚子展顏一笑。"肚子裡的孩子踢了我一腳。"        

  所以,只是胎動?他驚歎又好奇地伸出手想摸摸看,但大手伸到她肚前,卻硬是停在空中,進退不得。

  她會願意讓他觸摸嗎?雖然今晚她偶爾會給他一記笑容,可他真能像個普通的父親,體會孩子在母親體內頑皮的感覺?

  見他猶豫,喬曼翎索性覆上他大手,輕輕一壓,一起貼上那圓圓的肚子。      

  抬頭,望見她柔柔地朝他一笑,齊奕行心都快化了。或許她今天心情不錯,他當然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行使為人老公、當人老爸的權利。

  此時手底下突然傳來震動,他訝異地睜大眼,胸臆間充滿感動,不禁細細感受超生命成長的奇妙。"小寶貝好像……滾來滾去的?"

  "像顆球對吧?第一次感受到胎動時,我都快哭了呢。"回憶著當初的喜悅,突然覺得有些對不起他。

  他是寶寶的爸爸,卻被她隔絕在寶寶的成長之外,今他錯失許多寶寶令人驚喜的變化。喬曼翎望著他因輕撫她的肚子而感動留戀不已的俊顏,心頭那絲不被動搖的堅定,悄悄地融化了。

  "你想不想聽聽看孩子的心跳?還是跟他說說話?"連她都不知道自己眼中的柔光。

  "胎音器在電視矮櫃裡,你買的東西,自己都還沒用過呢!"

  齊奕行在矮櫃下找出她要的東西,立刻又回到她身旁。  

  喬曼翎戴上耳機,聽筒在肚皮上掃來掃去,然後於一個定點停下。

  "在這裡,你快聽!"她興奮地摘下耳機遞給他。

  他急忙戴上,那強而有力的撞擊聲,聲聲都像親情的呼喚。直到現在.他才深深領悟到自己未來的責任有多大,守護他們母子的決心有多深。   

  "孩子的心跳好快?是正常的嗎?"他突然又皺起眉。

  "是正常的。胎兒的心跳是常人的兩倍。"她取下他的耳機,再將麥克風裝上聽筒拿給他。"和寶寶說說話吧!"

  "寶寶聽得到嗎?"他很懷疑。

  "可以的,而且會有反應喔!"她也不清楚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還是胎兒真的聽得懂,有時她一個人也能玩得自得其樂呢!

  齊奕行半信半疑地看看麥克風,又看看她肚皮,清了清嗓子說道:"麥克風測試、麥克風測試……"   

  喬曼翎噗哧一笑,睨了他一眼輕槌他一下。"正經點!"

  她又開始跟他撒嬌了,齊奕行覺得幸福好像又回到身邊,高興得都快飛起來。深思片刻,他正了正臉色開口,"寶寶,我是爸爸、先前爸爸做錯事;所以媽媽罰我不准跟你說話,不是爸爸不理你喔……"

  收到喬曼翎的白眼,他仍繼續說道:"可是爸爸非常愛你,也非常愛媽媽,你長大以後,一定要記得幫爸爸跟媽媽求情,請媽媽再給爸爸一次機會,告訴她爸爸曾經犯的錯,都只是因為太愛她了。"

  話聲到這裡停住,因為兩雙眼睛膠著在一起,如同在拉斯維加斯熱戀時那股的纏綿,卻又跟當時的火光四射有些不同。

  如今的氛圍,減少了激情,卻多了雋永的深情。

  "啊!寶寶有反應了。"感受到肚皮一跳,她再次抓著他的手貼上肚子,"他聽到你說的話了。"

  "是啊,他一定體會到我有多愛你們。"望著她臉上洋溢著為人母那種美麗聖潔的光華,他覺得自己再一次愛上她了,一股衝動令他不由自主地輕擁住她。

  "謝謝你,曼翎,謝謝你願意為我生下這個寶貝。"因為他讓她受了多麼大的委屈和痛苦,"謝謝你還願意讓我愛你……"說著,齊奕行眼眶都泛起水光,更在內心撻伐起自己以前的愚蠢。幸好現在還有擁抱她的機會,要是再失去她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下去。

  這番話完全出自肺腑,她也動容地回摟住他。一路走來,不僅她苦,他更苦,可他從未埋怨過一句。或許在別人眼中他犯的錯是不可饒恕的,但她不是個貪心的人,他贖的罪,她看到了。

  齊奕行傾身,深深地吻住她,即使這次會再被揍一拳,他也不管了。她芬芳軟額的滋味,透過最直接的接觸,再次在他腦海裡活躍起來,他怎麼會錯失這麼多、這麼久呢?

  這回她沒有推開他,溫存而柔順地承受他的親憐蜜愛。她真的愛這個男人啊,無論她如何騙自己,她仍是愛他。

  一吻既畢,喬曼翎張開迷濛的眼,望進他激情未褪卻自製的星眸中,不禁撫上他的臉。

  "希望你這次不會再讓我失望了。"

第七章

  時間匆匆走過,齊奕行和喬曼翎雖然並未像過去那般卿卿我我,但偶爾交換個眼神都充滿甜蜜,大伙就知道兩人大概感情突飛猛進。

  預產期前一個月,齊奕行整個人繃到極點,成天疑神疑鬼地打量著喬曼翎托著的那顆大西瓜,生怕在他下一個眨眼的時候,西瓜太郎就這麼蹦出來。

  "好痛!你輕點嘛……"  

  "好好好,這裡有沒有舒服點?"

  "哎呀!那裡又酸又疼的。"      

  "忍著點,又酸又疼才是對的呀……"

  喬曼翎側躺在床上,齊奕行仔細地為她做簡易的產婦按摩。那天陪她去上拉梅茲後,他在公佈欄看到還有按摩課程,二話不說也報了名。若非喬曼翎怕他太累出口阻止,他搞不好連媽媽哺乳教室都要參一腳。

  大手又按上她腰間的穴位,一股又麻又癢的感覺傳遞全身,害她一下嬌呼一下又咭咭地笑,一張小臉漲得粉紅,看起來又嬌又媚。

  齊奕行覺得自己快受不了了。這女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即使她臃腫得像只恐龍,對他仍有難言的吸引力,何況她除了肚子變大,從背後看還是那麼弱不禁風,長相也依然柔美可人,害他禁慾了好久的男性本能蠢蠢欲動。

  不行不行!再怎麼樣,她也是個再過一個月就要生產的孕婦了,難道他可以像個禽獸般撲上去嗎?

  為了不讓自己的色心太明顯,他索性輕輕將她扶起,靠坐在床頭,改成做預防水腫及抽筋的腳跟按摩,免得又被她玉體橫陳的模樣給迷惑了。  

  可才抬起她白嫩細緻、幾乎不盈他一握的玉足,他就知道自己錯得離譜,剛才下的決心險些完全崩潰。

  一雙無瑕的小腳粉粉嫩嫩,因他這麼一抓一抬,孕婦裝的裙擺滑上大腿,纖細均勻的美腿盡露眼前,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不!不能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色狼!雖是這麼想,但大手早已不受控制地輕揉她的腳掌,另一隻手開始往小腿滑去。

  "嘻!好癢!"她縮著腳邊叫邊笑。"齊奕行,你在做什麼?"

  "我在幫你按摩腳跟啊!"越說他摸得越起勁。

  "有誰的腳跟……長在大腿的,你不要亂摸啦!"她一手拍掉那胡摸亂竄的大掌,當他瞪著她的腳兩眼發直時,她就知道他的心術不正了。

  未能多吃兩口豆腐的男人很是遺憾,不過他突然靈光一閃。"曼翎,孩子出生後,你要喂母奶吧?"

  "應該是吧!怎麼了?"

  "上次按摩課程時,老師有特別交代……"他沉下眼眸,俊臉貼近她,極盡誘惑地低語道:"產前就開始乳房按摩,可以增進乳汁的分泌……"   

  他那語氣聽起來曖昧極了,喬曼翎雙頰一紅,忍不住往後縮了點。

  "我很樂意為你服務喔!"他伸出魔爪,故意開始解她的扣子。

  "啊!你這個色狼!"尖叫一聲拍開他,她抓起一旁的枕頭就開始攻擊。        

  "天啊!曼、曼翎,你是個孕婦啊……克制一點,要不,我乖乖待著讓你打好了。"他左閃右閃,最後乾脆定格,讓她打個過癮,反正他從第一次被她揍一拳之後,就知道她柔順性格下潛在的暴力因子不容小覷。

  沒料到他閃都不閃,她一枕就從他的腦門擊下去。雖然應該一點都不痛,但她還是看得心疼。   

  "你怎麼不躲啊?笨蛋!"她嗔怪地白他一眼,收起武器。

  "唉,我怕你太激動,你的大西瓜就"啵"一聲掉下來!"他比了個開花的姿勢。

  她噗哧一笑。"大西瓜收成的時候,你要來陪我嗎?"

  "那要看我有沒有時間。"他搔著下巴,狀似考慮。

  "我只是問問而己,才不希罕你呢!"她從床頭取來手機,操作給他看。"大家都替我設好快速鍵了。長按2是可欣,長按3是文靜,4是小梅……"

  連小梅那妮子都插一腳?齊奕行暗哼一聲挑起眉。

  "5是謝大哥……"   

  "刪掉!"他廢話不多說想搶手機。聽到謝名展的名字就火大。

  "你幹麼那麼沒風度?人家謝大哥都沒說過你怎麼樣,何況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就像我哥哥,表示一下關心不行嗎?"

  "那我的號碼呢?我也要設。"她都念封5了,居然還沒有他?齊奕行皺起了眉,心裡很是吃味。

  "你呀……"她吊足了他胃口,才狀似不經意地道:"你沒聽清楚我從2開始說的嗎?你的號碼早設在1了啊!"

  他無奈地盯著她。"我發現你很愛整我。"

  這個事實從之前她不理他到目前情況漸漸明朗後,他益發有深刻的體悟,這妮子老是喜歡弄得他七上八下的,那副溫順的外表,肯定是個騙局。

  但他這個傻子就是心甘情願的被騙,唉。

  "因為你坐立不安的樣子很……"可愛。她吐吐香舌,轉移話題,"老實說,我生寶寶的時候你真的不來嗎?"

  "我一定會來。"這次他不敢再開玩笑,信誓旦旦地說。

  "你保證?"   

  "我保證。"

  "那生產當天你若不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言猶在耳,然事情總是發生得令人措手不及。

  距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星期,但喬曼翎總覺得坐立不安。從上星期開始,她的工作權就被李可欣等人剝奪了,說是她的大西瓜搞得大伙無心工作,於是趕她回家待產,反正有齊奕行這個牢頭守著,她們很放心。  

  然而每天都會到她家報到,工作時也不忘每個小時來電的男人,今天居然一點聲響也沒有,害她莫名其妙地擔心起來。

  大約午飯過後,她試撥一通電話給他,卻在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對方直接掛斷。她擔心他在忙.便不敢再吵他。

  可現在情況有些不對勁了。從下午開始,她就覺得下腹隱隱約約的痙攣,雖然過去幾天也有相似的情況,後來都證實是虛驚一場,但今天頻率實在太高了,令她不得不懷疑寶寶似乎想早點看到這個世界。

  忍耐到晚間七點,原本只是痙攣的子宮突然強力收縮,令她累積的慌張到了頂點。顧不得齊奕行在忙,她又撥了通電話過去。

  聽著電話鈴聲響起,她吊高著心祈禱他接電話,不久終於接通了。

  他那端的背景聲音很是嘈雜,她正想說些什麼,齊奕行突然先開了口。      

  "我現在很忙,別再打來了。"以不耐煩的語氣說完,他便切斷來電。

  喬曼翎難以置信地瞪著手機,只是下腹傳來的異樣容不得她再多做猶豫,她改按下李可欣沒的快速撥號鍵。

  "可欣?"聽到好友在電話鈴望一聲都還沒響完時就接起來,喬曼翎感動得都快流淚,忍不住埋怨起齊奕行的冷淡。

  "對,我是曼曼,我覺得不太對勁,好像要生了,你可以過來幫我一下嗎……齊奕行他在忙,掛了我的電話……好,我等你。"

  結束通話,有了好友的支持,她仍是無法安心。計算了下李可欣到達的時間,她忍住下腹的抽痛,走到門邊坐在地上等,因為怕等到李可欣來按門鈴時,她會連走到門邊開門的力氣也沒有。

  縮在門邊望著窗外由紅轉黑的天空,心裡的不安及身體的不適,都令喬曼翎害怕的想落淚。為什麼?為什麼當她需要一個肩膀時,那個男人又不在了呢?   

  他說他一定會來陪產的,她該信任他的,是吧?

  三十分鐘後,電鈴響起,喬曼翎拉著門把起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打開門,她已經冷汗涔涔了。

  大伙全拋下工作衝了過來,連謝名展都由於臨時接到電話匆忙跑來,見到臉色慘白坐倒在地的喬曼翎,全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還好吧?"看著開完門就虛脫的她,謝名展很是心疼。

  "謝大哥,我、我覺得很不對勁……可欣,你去幫我把房裡那袋預先整理好的衣物拿出來好嗎?"她撫著肚子,下腹的收縮越來越明顯了。

  "好、好,你等我,我馬上出來。"李可欣立刻衝進房間。

  何文靜和小梅著急的面面相覷。何文靜拿出乎帕替喬曼翎擦汗。"喬姐,你還能走嗎?"

  "恐怕不行。"她苦笑,急促地呼吸了幾下,緩和下腹的緊繃。

  "沒關係,我抱你下去。"謝名展自告奮勇。

  "謝大哥,我想……我還能再等一下奕行……"突然一陣劇烈抽動,她倒抽口氣。"小梅……可以幫打電話給……奕行嗎?他說他要和我一起迎接孩子出生,絕不會缺席的……"

  "我來!"小梅俐落地在沙發上找到手機,邊走,邊先幫喬曼翎撥好號,等拿到她手中,已經是鈴響狀態。   

  喬曼翎在心裡默禱著,別又讓我失望了,奕行,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片刻後電話接通,這次同樣在喬曼翎說話前,那方的男人已氣沖沖地大吼--

  "說了我在忙沒聽懂嗎?不要再打來了,很煩,我沒空!"

  聲音之大,讓在場的何文靜、小梅、謝名展,以及拿完行李走出房間的李可欣皆是一愣。

  "喬姐……"小梅想替他說話,可事實擺在眼前,兄長不善的語氣猶迴盪在耳邊,令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可惡的男人真是欠教訓!"謝名展氣得橫眉豎目。明明是他愛慕已久的女人,卻因為她心另有所屬,他只能把她當成妹妹,結果,那個佔據她芳心的臭男人竟不懂好好珍惜!

  喬曼翎強忍已久的淚水終於落下,身體的異狀讓她的害怕到達極限,可心裡卻不爭氣地對那男人仍有著希冀,手放在關機鍵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我們……走吧。"

  等齊奕行來到醫院,竟已是喬曼翎生產後的隔天。

  上一次喬曼翎受了驚嚇有流產跡象時,他只是被擋住進不了病房門,這一次,他連門都還沒看到,就被一群人拖到樓梯間,謝名展一拳揮上他的臉。

  "唔!"突如其來的攻擊,令他退了三大步。但這回是自己理虧,所以甘心受了這一拳。

  更令他擔心的是躺在病房的曼翎,不久前,她說生產時他若不出現就再也不理他,他當時信誓旦旦保證一定會陪在她身邊,沒想到最後還是讓她失望了。若是她因此跟他劃清界線,他一定無法承受。

  "你還敢來?你知不知道曼曼打了多少通電話給你?"謝名展氣得大罵。

  "因為突發狀況,我忙昏頭了,事後仔細看手機才知道電話是曼翎打的……"

  "她昨天到了醫院,還不放棄一直打電話給你。"李可欣一夜末眠,加上擔心好友,眼眶都還是紅的。"即使痛到不行的時候,也一直叫著你的名字,可是你人在哪裡?"

  "我不是故意的……"他懊惱地抓著頭。

  "如果不是我力氣小,我也想打你。"何文靜也加入討伐的行列。"喬姐一心為你著想,不想讓你錯過寶寶出生,結果打電話給你還嫌她煩,吼她的聲音連旁邊的人都聽得到。為什麼喬姐每次需要你的時候,你都不在她身邊?這樣的你有資格說愛喬姐嗎?"   

  "我不知道那是她……我以為是記者……"      

  他解釋的話還沒說完,謝名展又一拳送來,將他打倒在地。

  "你知不知道曼翎難產,差點就沒了性命?你的兒子是她用命換來的!你以為這是你幾句話就可以彌赴的嗎?"謝名展恨不得把他丟出去。   

  "曼翎難產?"齊奕行慘白了臉色,突然痛苦的閉上眼,像在忍耐什麼。      

  好一陣子,他才能恢復說話的力氣,"昨天早上凌陽出車禍了,現在人還在加護病房裡。我就是為了處理他的事,記者又一直打電話煩我,我才會失控對電話吼叫。當時我都急瘋了,一方面要處理凌陽的事,另一方面又要安撫公司的股東,所以根本沒搞清楚是誰打來……"

  他疲憊地睜開眼。"所以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所有事情都發生在同一天,曼翎的預產期也還沒到,我根本措手不及,一天之內兩個我最親的人都躺在醫院裡,你們以為我願意嗎?"

  此話一出,眾人全住了嘴。如他所說,好友、妻子都躺在病床上與死神搏鬥,這樣的雙重打擊教人如何承受,他那哀慟的模樣,足見是花費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沒有馬上爆發。

  "所以,可以讓我看看曼翎了嗎?我不能……不能再失去她了。"他扶著牆起身,頹廢的樣子令眾人看了都難過不已。

  "讓他……進去見見喬姐吧。"跟他關係最深的小梅,忍不住出口為他求情。

  "現在不只喬姐需要他,他更需要喬姐,讓他們見見面吧……"

  謝名展不語,但握緊的拳頭鬆開了,李可欣拭乾了淚,淡淡地道:"1017號病房,你去吧。孩子有固定的探視時間,就貼在育嬰室的外頭。醫生說曼曼已脫離險境,但因昏迷不醒,情況有可能再惡化,接下來就要看她的意志力了。"

  齊奕行失了魂似地走出樓梯間,眾人無語地跟在他身後。迎接一個新生命應該是值得慶幸的事,為什麼會弄得現在這般愁雲慘霧呢?

  走進病房,他怔怔地望著病床上花容慘淡的喬曼翎。她那小小的身軀,究竟是有著多大的勇氣與決心,才能搏命產下一個小生命?而那細瘦的手還打著點滴,為什麼能撐起這麼多的苦痛?

  齊奕行就這麼沉默著,彷彿用看的,她就會在下一秒醒來,笑稱這一切都是為了整他而設計的。然而,這一幕籠罩著濃濃悲哀的情境,卻讓病房裡其他人哭紅了眼,一向沒神經的何文靜甚至還走了出去,不想讓自己的啜泣影響到他。      

  "曼翎,"終於開口的齊奕行,輕握住她的手,"對不起,你生寶寶時我遲到了,你真的不理我了嗎?你起來罵我吧?你如果生氣,就狠狠罵我一頓,這次隨便你要怎麼處置我,我都無所謂,就是不要這樣懲罰我,不要……"      

  他輕撫著喬曼翎的臉,不願相信前兩天還在和他嬌笑的小臉蛋,如今看起來竟無一絲生氣,如果不是還有溫度,他懷疑自己會受不了這個打擊。

  "我很沒用,總是保護不了身邊的人,先是凌陽,再是你……"他的聲音已開始哽咽。"尤其是你,每次你需要我的時候,我都不在……他們說得對,我憑什麼愛你呢?我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那帶著沉痛自責的語氣令人心酸,小梅摀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李可欣也控制不住流淌的淚。連情敵謝名展,都忍不住被感動得鼻酸。      

  "我還沒去看我們的寶貝,聽說是個男娃娃。"他舉起手拭去眼中的淚,"我想他一定很可愛,而且很健康……"他突然回頭望向李可欣,"對嗎?"

  "對。"被他滿臉的淚痕又引出更多的淚水,李可欣吸吸鼻子,努力讓語氣平穩。"寶寶很漂亮,遺傳了你們兩人的優點,雖然提早一個星期出生,但體重不輸其他的小寶寶。"

  "你聽到了嗎?你不是要自己替他哺乳,怎麼能繼續睡下去呢?寶寶會餓肚子的。"瞧她一點反應也沒有,齊突行幾乎泣不成聲。

  在凌陽出事的當下,他還能忍住悲痛冷靜地處理所有事,但眼前虛弱的曼翎,卻擊潰他所有的自制。   

  "曼翎,你一向比我堅強……"他覺得自己不能再承受更多了,腿一軟,失神地在床沿坐下。"因為你可以沒有我,可是我……不能沒有你。"

  這陣子累積的壓力,加上好友及妻子的生死未卜,他終於崩潰地痛哭失聲。但那也只是埋在喬曼翎的頸間好壓抑地哭著,可卻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深情。

  喬曼翎足足昏迷了四天。

  前三天,齊奕行白天忙完公司與季凌陽的事情後,只能在深夜裡來陪她,然後在醫院短暫睡眠後,隔天再到公司繼續備戰。

  不過第三天之後,他就沒再出現了,這令李可欣等人有些不諒解,由於剛清醒的喬曼翎身體還很虛弱,不能受太大刺激,所以她們也不敢在她面前多嘴。  

  可她們不說,不代表她不會問。

  "奕行呢?"喬曼翎靠坐在病床上,氣若游絲地問。

  "他都是晚上來的。"李可欣避重就輕地回答。

  "他看過寶寶了嗎?"她也好想看寶寶,可惜因為奶水不足,不能親自哺育,加上她在床上幾乎動彈不得,從她在生產台上昏過去,就再也沒見過了。幸好大家跟她保證寶寶很健康,她才鬆了口氣。

  "他看過。"這次是小梅搶著回答。哥哥在大家心目中印象已經差了,絕不能再更差。"而且他看見寶寶的時候,一個人在育嬰室前隔著玻璃吶響自語,還像個呆瓜一樣傻笑呢!"

  "那麼……他今天會來陪我嗎?"即使生產時缺席,她也寧叮相信他是臨時有重要的事,只求他不要再教她失望一次。

  "這個……可能晚一點。"眾人都不敢肯定。畢竟他已經消失一天了。

  "可以請他現在來一下嗎?我想跟他說說話。"好友們的支吾,讓她心裡有個底了,而這個認知令她有些心灰意冷。

  大伙面面相覷,最後小梅硬著頭皮說:"我幫你打電話叫他來。"

  說著,她拿起手機,在眾目睽睽下,走出病房打電話。

  其實她早打了不只一通,每隔一陣子她就會打給哥哥報告喬姐的情況,因此她知道他有多忙碌、責任有多重大,幾乎不可能來醫院探望喬姐。為了不讓大病初醒的人太過失望,她只好跑出病房,免得要編借口都沒理由。

  電話接通了。她連忙對著電話大叫,"哥,你終於接了。你能不能撥個一小時過來?喬姐說她很想見你。"

  "曼翎想見我?"電話那頭的齊奕行聲音都激動起來,隨後無奈地看了看身處的環境。"可是我走不開。"      

  "你走不開嗎?"小梅都快抓狂了,"喬姐能說話之後,第一個問的就是你的事。你真的不能來?"

  "唉,小梅,我在機場,等一下子就要登機飛美國了。"他深深一歎,比她還難受。        

  這教她怎麼替他掩飾啊?小梅都快瘋了。"你不能挑別的時候去嗎?"      

  "我也很想,可這件事關係著奕陽幾千名員工的生計,凌陽又還昏迷不醒,我真的沒辦法。"      

  "唉!算了算了,我再想辦法。"小梅掛斷電話,躊躇半晌才踏進病房。

  "喬蛆,那個……他說……"她有些結巴,因為實在太難掰了。

  "他不能來,對吧?"喬曼翎淡淡地道,眸子裡有絲冷然。"那就算了,讓他去忙吧。"

  "喬姐,其實是有原因的,因為季大哥出車禍--"

  小梅習慣性的叫季凌陽季大哥,也許是大伙都在氣頭上,並沒有人挑出她的毛病,喬曼翎更是直接截斷她的話。

  "好,就算是這樣子好了,他能去看季凌陽,為什麼不能來看我呢?"她有些難受地反問。"或者,我在他的心裡,終究比不上好友及公司吧?"      

  "不是這樣的……"

  "不用替他辯解了。"她給過他太多次機會,不想再心軟了。"其實我對他期望不高,更很少主動要求他什麼,當我在生死邊緣的時候,當我怕寶寶會因我的虛弱而出什麼差錯的時候,我只希望有一隻手能讓我握著支持我……"      

  甚至現在想起那時的無助與驚慌,她都還會害怕得顫抖,可是,她依然見不到他的身影。

  "然而他總是教我失望,所以我不敢再對他抱什麼期待了。"

  "因為……因為他是董事長啊,他工作忙是……"小梅急急想解釋。

  "謝大哥也是工廠負責人,他甚至還不是我的誰,可卻能為了我的事在百忙之中跑來。"喬曼翎水眸裡有著黯淡。"當我從黑暗中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謝大哥而不是齊奕行,我就想也許我一開始就錯了,若是跟謝大哥在一起,說不定現在我已經找到幸福了……"

  "喬姐……"小梅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能在心裡乾著急。

  病房裡陷入一片沉默,喬曼翎望向病房窗外的藍天,眼睛被陽光刺得有些痛,她突然覺得自己被困得夠久了。孩子已經出生。現在只差取個名字,到戶政機關登記後,有些事情一也該要做個結束了。

  這是齊奕行答應她的,不是嗎?

  "可欣,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好,什麼事?"現在要她一百個忙她都願意。   

  "幫我找一個律師,通曉民法和國際法的。"在喬曼翎面無表情地說出這個請求時,小梅的臉微微泛白,默不吭聲地溜出病房。

  "快接啊,笨蛋!"她在病房外坐立不安地打著電活,就怕晚一分鐘兄長就要上飛機了。  

  "小梅,曼翎怎麼說?"電話很快地接起,再一會就要登機了,但齊奕行仍不敢關機。      

  "喬姐……很失望。"既然是自己人,也不說什麼粉飾太平的話了。"她說,你不來就算了,她也不再對你抱任何期待。"

  "是這樣嗎……"齊奕行的聲音一下變了,有些意志消沉。"你沒有幫我跟她說明嗎?"

  "她似乎後悔跟你在一起,連當初應該選擇謝名展的話都說出來了,你要我怎麼說?要是直接告訴她你在這節骨眼去了美國,你想翻身都沒辦法!"      

  小梅順帶複述了喬曼翎所傾訴的心事。

  聽到後來,齊奕行臉色慘白地跌坐卒椅子上,那種痛苦到了極點的表情,讓身旁同行的奕陽員工都捏了把冷汗。

  "我沒事。"他拒絕下屬的扶持,目光忍不住望向窗外即將要登上的飛機。

  他多麼想飛奔到她身邊,可美國可頌電腦這個案子,奕陽投入大部份的資金及人力,如今因凌陽的車禍發生變數,若不挽回,損失不計其數,他又怎麼對得起所有員工及凌陽的期許?

  陽光射入他眼裡,他連苦笑都做不出來了。明明知道天空很刺眼,他為什麼就是學不乖,偏要看著它直到眼眶浮上淚霧呢?

  她是不是也在看著這一片天?有沒有感受到那刺眼的感覺?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最後,小梅在他傷痕纍纍的心上,再添上最致命的一記。"喬姐要可欣姐去替她找一個熟悉民法和國際法的律師。你知道她想做什麼嗎?"

  "我知道……"她最後仍是選擇離婚……齊奕閉上眼,再也承受不了接二連三的打擊。"我要登機了,曼翎的情況,等我到美國再打給你。"        

  掛上電話,他腳步沉重地踏進登機門,可一步一步地前進,坐上機位要離開前往美國的一刻,他不禁恍惚得弄不清,究竟誰才是那個要離開的人。

第八章

  在好友們的堅持下,加上自己也不願意增加別人的負擔,喬曼翎住進坐月子中心,好好地補補她因難產而耗損的身子。

  一個月過去,在她掛了幾通齊奕行的電話後,他就沒再打來。或許是他也不耐煩了,這令她對他更失望,一顆心漸漸地涼透。看著身邊小床上的小嬰兒,淡然的水眸裡總算浮起一絲笑容。幸好還有這小東西充實她未來的生活,沒有男人也沒什麼了不起。

  "小寶貝。"她俯身過去,食指輕碰他的小臉。"以後不要跟爸爸一樣喔!"

  她起身,開始整理東西,今天她要"出關"了,以後,就只剩他們母子倆相依為命,她一定要好好振作起來。  

  小寶寶仍是沉沉地睡著,她邊整理邊看著這個小生命,不由得感動著他小小身體裡傳達給她的溫暖。或許她還要謝謝齊奕行,讓她能擁有這個小寶貝,而享受不到這種天倫之樂,是他活該。

  突然,休息室裡的內線電話響起,打來的櫃檯小姐告訴她有訪客來,她直覺反應是李可欣她們來載她,於是請櫃檯小姐讓訪客直接進來。只是,對方的語氣遲疑得令她有些納悶。

  下一會門開了,小梅用輪椅推一個包得像木乃伊的人進來。

  "小梅,他是?"她疑惑地詢問。   

  "喬姐,他是季凌陽大哥。"小梅小心地將人推到她眼前,讓她看個清楚。   

  喬曼翎越打量越吃驚,眼前的人雖然雙腳裹著石膏,一張臉包得只剩半張在外頭,不過那銳利的眼神她不會錯認的。只是季凌陽來找她做什麼?

  疑惑只是瞬間,再多動下腦她便懂了。是來替齊奕行講情的吧?聽說季凌陽在她生產那天出了車禍,原本不知他傷得如何,若非要坐月子,她也該去探病的,不過對於齊奕行寧可守在好友身邊也不來陪產,她不能說毫不介意。

  只不過他的情況比她想像的嚴重多了,撞成這樣,他應該留在醫院休養吧?怎麼就跑出來了?

  "因為你坐月子,而且不可能來找我,只好我主動來找你。"季凌陽的聲音還有些虛弱,講兩句話就微喘了。

  "你還好吧?"他的情況令喬曼翎有些擔心,他似乎比她更需要躺在床上。      

  "喬姐,季大哥才清醒沒多久,就從醫院裡偷跑出來了,你就聽聽他怎麼說吧?"小梅替他解釋,讓他有喘息的空間。

  季凌陽全身上下只能用體無完膚來形容,不過基於朋友的義氣,他拼著這條老命,及被醫護人員狂罵的危險,叫小梅帶他來見喬曼翎。

  他不希望好友因為他和公司的事而葬送掉自己的幸福,一切因他而起,他有這個責任向好友的摯愛解釋清楚,不讓她再對奕行心存誤解。

  "因為這場車禍,我差點死了。"一開頭,就是讓人緊張的話。"那天中午,我在高速公路上被酒後駕車的大卡車追撞,奕行第一時間就趕到,接著記者也聞風而來,因為公司的業務幾乎都是我在主導,一些對手就趁機放話說我大概沒救了,當天奕陽股票馬上跌停。"

  他瞄了眼沉默的喬曼翎,知道她把話都聽進去了,又繼續道:"因為記者弄得他很煩,加上一堆股東董事又纏著他,還有美國可頌電腦也派人關切,似乎有意要停止合作,所以他當時的焦頭爛額,你應該可以想像。"

  因此他才會在電話裡對她吼?喬曼翎回想著。她一直以為就算再忙,他也不至於連一通電話、一次見面都撥不出時間,所以把那些當成敷衍,是借口,如今聽來似乎不是她想像的那麼一回事。

  歇息了一陣,季凌陽接著把話說完,"他急急跑去美國,就是去挽回可頌電腦的案子,否則已投入的幾百萬美金石沉大海,公司也會產生危機。還有當初投資奕陽的美國費克集團,現在也趁股價低時蠢蠢欲動想併吞我們,他身為董事長,就算再怎麼想陪在你身邊,能夠為了私人的事情造成公司這麼大的損失嗎?奕陽有千名員工要養,他能夠置之不顧嗎?"

  不能。易地而處,或許她不該武斷地否認了他的一切,但他對於孩子的出生也不應如此冷漠……

  喬曼翎陷入掙扎,無助的眼神望向季凌陽。

  "可是齊奕行都沒來看過我,這一個月甚至不聞不問……"

  "喬姐,在你昏迷的時候,晚上都是他在照顧你。然後睡在醫院隔天才去上班的,你知道嗎?季大哥傷重危急時,他都能忍住不掉淚,可在你病床前,我頭一次看他哭得那麼慘,整個人都崩潰了……"小梅忍不住替兄長解釋。

  他哭了?喬曼翎嬌軀一晃,似乎也感受到他的傷痛。

  小梅繼續說明,"而且他並不是不聞不問,只是因為你都掛他電話,他怕你煩心,也知道你根本不想接他電話,所以他只好改撥給我,你知道嗎?這一個月來,他每一天都不間斷的打來關心你的情形……"

  "曼翎,你還聽不出來嗎?那傢伙以為你再也不會原諒他了。"季凌陽唯一沒撞傷的,大概就是腦子,一聽就知道關鍵在哪裡。"如果你瞭解他,就可以想像他過得絕不比你好。你在這裡吃好穿好,還有專人照顧著,而他在美國勞心勞力,所擔著的心事是別人的兩倍重,你的朋友都不原諒他,他也只能透過小梅知道你的近況。"

  喬曼翎陷入深思,忽然盯著小梅問道:"小梅,你是不是奕行的親妹妹?"怨慰消散大半,對齊奕行總算不再連名帶姓的稱呼他。

  只是這點,心細的季湊陽聽得出來,單純的小梅可是忽略了。

  "你怎麼知道?"心裡一驚,小梅在心裡猛想自己哪裡露出馬腳。

  "我一直沒仔細地看過你的人事資料,後來才發現,你叫"齊曉梅",你做的湯,所用的藥材跟奕行用的一模一樣,加上你們相處的情形,再笨的人也該聯想到了。為什麼你們要隱瞞這件事實呢?"

  小梅有些心虛地絞著手指。"因為那時候你受驚嚇進了醫院,我哥沒陪在你身邊,他知道你對他很不諒解,如果說出我的身份,怕你不接受我在工作室裡打工,他要我偷偷照顧你……"

  "我明白了。"喬曼翎看著季凌陽虛弱的樣子,朝他微微一笑。"季先生……我想我叫你凌陽吧。你今天說的話我心裡有譜了,或許,你不會白跑一趟。"

  已經強撐到快虛脫的他鬆了口氣,隨之自嘲一笑,只是掩蓋在紗布底下。"我這雙腿算是廢了,等臉上的紗布拿下來,也跟毀容差不多,看來這樣的慘狀,還能博得你一點同情。"

  "季大哥,那個黎家的千金小姐不是一直在照顧你嗎?"小梅插口。

  "你閉嘴,不要提那女人。"他白她一眼,續道:"奕行責任感重,所以他必須堅強,但誰又能看出他堅強底下的脆弱?有時候,男人也是需要疼惜的。"        

  說著,他微微一歎,"人生無常,今天若換成被撞的是奕行,你連恨他的機會也沒有。"語重心長的幾句話深深的打動了喬曼翎。

  季凌陽吩咐自家司機先送他回醫院,再要他載小梅和喬曼翎母子到他們要去的地方,於是在小梅的要求下,司機載他們來到市郊一個幽靜的社區。

  "這裡的地點很好吧,剛好在你的工作室和奕陽中間,開車不到半小時就可以到了,而且環境優美,安靜又隱密,附近生活機能也好……"她要司機在一間獨棟雙層的房子前停下,交代司機可以先行離開,才從包包裡掏出磁卡,打開小花園前的鐵欄杆,再打開房子的門。

  進門前,小梅突然回頭對她眨眨眼。"這房子是我哥偷偷買的喔!可在你答應跟他和好之前,他不敢告訴你,所以別跟他說我帶你來過,否則他會宰了我。"

  "他為什麼要買房子?"喬曼翎不解地走進去,才踏入玄關,就被房子裡素雅又溫馨的佈置給吸引住了。   

  "因為你……"她又指著小寶寶,"和他啊!"

  喬曼翎頓時有所領悟,卻也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奕行明明忙得要命,怎麼有空買房子來安頓他們母子?

  "社區位置是我哥特地選的,你現在的公寓,離工作室不近就算了,離奕陽更是超遠,如果搬到這裡,以後你上班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由於設計時也有加入她的創意,小梅可得意了,一手拉著她來到主臥室。

  "你看。我哥說你喜歡溫暖的顏色,我就建議用鵝黃色和茶色為基調,還有因為你現在的公寓有扇落地窗,我哥也要求裝潢師父一定要打通一面牆加裝陽台和落地窗,看起來不錯吧!"

  環視一下這個臥室,處處都顯露出了設計者的用心,喬曼翎的水眸不小心飄到那張大床上,粉臉忍不住悄悄地紅了。

  跟著.小梅又拉著她來到隔壁,"這是嬰兒房,先前你因為公寓塞不下,不准我哥買一堆嬰兒用品,他只好全放在這裡。看,你要他退掉的嬰兒床就擺在中間,還有攝影機可以照到每個角落,讓你時時都能夠知道寶寶的動靜。"      

  又帶人來到起居室,小梅忍不住吐口氣。"其實我也覺得我哥真是購物狂,你看書架上,他連童書和玩具都買好了。還有,你公寓裡有個懶骨頭對吧?我哥看你喜歡懶洋洋的靠著,就把這裡設計成和室。放滿了一堆的懶骨頭,讓你可以滾來滾去,要靠在哪裡就靠在哪裡……"突然想到還有寶寶,她又加了一句,"噢,寶寶長大也可以一起滾啦!"

  "我哪有像他說的那樣……"喬曼翎臉蛋益發緋紅,這些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小習慣,竟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參觀完大部份的房間,小梅又拉著她來到廚房,賊兮兮地道:"這流理台的高度都是為你沒計的,冰箱雖大,也下會高到讓你拿不到東西。我哥說他很遺憾只吃過一次你煮的菜,那次還是沾我的光,所以他設計了個很棒的廚房。想引誘你煮東西給他吃。"

  見他默默地為她做了這麼多,鬱悶了一個月的心情漸漸舒緩。其實方才季凌陽抱傷"死諫",已令她為奕行近來傷她心的舉動釋懷許多,現在這棟房子,更讓她為之感動。他確實想讓她依靠、想跟她生活一輩子啊……

  終於,看著寶寶,她綻開一朵笑花,為他的用心。

  可惜小梅沒看到。好不容易逛完一圈後,他們又回到那個懶洋洋的起居室,小梅小心冀冀地試探著,"喬姐,你應該看到我哥的誠意了吧……"

  "嗯。"她沒有多說什麼.因為心裡仍震撼著。一方面,又有點氣那男人總是讓她又愛又恨,想放又放不開手。

  "那你找那個律師幹什麼啊?是想跟我哥清算什麼糾紛嗎?"小梅提心吊膽地問,懷疑她終於氣得想控告兄長,清算當初拒婚給她的羞辱。      

  看來奕行真的守信,沒把事實告訴小梅。喬曼翎望著她,緩緩地搖頭。"那是個我和奕行的約定,不過,我想今天我可以告訴你原因了。"      

  "什麼原因?"小梅好奇地睜大眼。

  低下頭拍拍寶寶,喬曼翎拋下一顆炸彈。"其實我和奕行,在拉斯維加斯已經註冊結婚了,所以名義上,我們是夫妻。"

  一整個目瞪口呆,小梅完全說不出話來。      

  "後來我問了律師才知道,"她略帶深意地一笑。"原來台灣結婚采登記制,我們的婚姻根本沒有生效,所以齊奕行從頭到尾都在拐我。"      

  去了美國就像人間蒸發的齊奕行,在看到妹妹每天發給他的電子郵件後,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曼翎已經從律師那裡知道了事實。接下來呢?就是將他這個失職的丈夫兼爸爸踢出他們母子的生活外吧?

  為了這件事憂心忡忡的他,一直到回國踏上台灣土地時,還是不太敢回家面對她,怕與她一照面,她就會要和他註銷美國的結婚登記。

  抵達公寓時剛過中午,他回家放下行李箱,稍微清洗打理好自己,便站在她家門前徘徊,不知該不該按下電鈴。

  還在猶豫著,門突然由裡頭打開,乍然看到多日不見的她,臉上有著健康的紅暈,顯然已比先前病懨懨的病容恢復許多,產後的身材依然竊窕,令他有些激動地想擁抱她,又因心理障礙而卻步。

  沒有料想中的甩門,曼翎居然示意他進來。而他才一踏進去,一個小小、軟綿綿的物體便塞進他懷裡。

  齊奕行整個人僵住,這是他頭一回抱這麼小的嬰兒,瞧著小寶貝滿足的睡容,還可愛地打了個小呵欠,他不禁微微一笑,為人父的驕傲一下子充塞全身。   

  不過,喬曼翎的下一句話又讓他的笑容垮下。  

  "替他換個尿布吧,我很忙。"說著,她轉身到廚房裡為奶瓶消毒,完全不理會新手爸爸的笨手笨腳。  

  這是她整他的新招嗎?齊奕行無奈地笑。至少比被她趕出去好。來到房間裡,他將兒子的尿布打開,左顧右盼之後,由一旁的床頭矮櫃裡拿出紙尿布,研究老半天,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安裝成功"。

  但或許男人的動作還是沒有女人細膩,寶寶被他給吵醒了,卻很乖巧地不哭不鬧,只瞪大眼觀察著這個頭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小寶貝,你叫什麼名字?"他不敢奢望曼翎會把寶寶的命名權給他,畢竟他完全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

  伸出一隻手指,他輕撫寶寶那紅嫩的臉蛋,雖然這麼小表情還不多,但他就是覺得寶寶在笑。"你喜歡爸爸嗎?爸爸很愛你喔,記得嗎……"      

  喬曼翎倚在門口看著傻爸爸自言自語,無言以對地搖搖頭。

  "你這個笨蛋!尿布包錯邊了。"她上前,把尿布輕巧地拆開,轉到正確方向示範給他看。"比較寬的部份在後面,然後黏貼的部份在前面,約黏在中間第一條線和第二條線之間,也不要拉得太高……"

  很認真地學會包尿布,齊奕行望著她的側顏,發現做了媽媽的她,幾乎美麗到令他不敢逼視。大手一伸,就想抱她入懷。

  不過,喬曼翎像是腦際長了眼睛般,適時躲過這一抱,還將方纔擱在一旁的奶瓶放進他手裡。

  "記得喝完。"她的表情仍是冷淡。

  齊奕行面有難色地看著奶瓶,就知道她整他還沒整過癮,連這招都使出來了。

  無奈之餘,他大嘴一張,將奶瓶塞進嘴裡,可笑地吸吮起來。

  嗯,嬰兒喝的奶粉,還滿難喝……        

  "齊奕行!"喬曼翎傻眼地低叫。"你在做什麼?"

  "你不是叫我記得喝完?"他放下奶瓶反問。

  "我是叫你喂寶寶,記得"看他"喝完。"她頓時哭笑不得,剛剛才消毒好的奶瓶,現在又要重來一次了。

  "呃……"原來他又犯了錯,而且還是笨到極點的錯。他僵硬地拿著奶瓶,訥訥地說:"我以為你又在整我了。"

  她確實有想整他的念頭,以報他消失整整一個月不聞不問的仇。但也沒有要用到叫他吸奶瓶這麼白癡的方法。

  "算了,我再去泡一瓶。"將他手上奶瓶搶過,她起身欲走。

  "曼翎,"他叫住她,"你不是說要餵母乳?"

  離去的腳步停頓了下,她才慢慢地道:"因為當初生寶寶時我失血過多,營養不足,所以沒有足夠的奶水。"語畢,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齊奕行自責地坐在原地,最愛的人生死交關時,他沒能陪在她身邊,而她醒來時,他因身上的責任又不得不離開她,如今他雖然救回可頌電腦的案子,卻似乎注定失去妻子的心。

  半晌,喬曼翎又拿了瓶牛奶回來,這次她親自救了他餵奶的方法與姿勢,還在一旁觀察了下,才放心將寶寶交給他。

  "曼翎,"趁兩人獨處的機會,他想說明一下這一個月為什麼不能陪在她身邊的苦衷。"其實我去美國,是因為--"

  "季凌陽和小梅已經幫你說明了,你不用復誦一遍。"她淡淡地打斷他。   

  "那你……"他忐忑不安地想知道她的反應。

  "寶寶快吃完奶了,要注意別讓他吸到空氣,"不正面回答他的話,她要讓他多緊張一下。"然後將寶寶略微抱直,輕拍他的背,到他打嗝為止。"

  齊奕行手忙腳亂地照做,直到他姿勢和力道都對了,才想起未完成的話題,"你能諒解我……"

  "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她將男人和寶寶一起推出門,"我因為照顧寶寶已經很久沒睡好,我要睡一下。"然後,又是一記閉門羹。

  最後,門外只剩下無可奈何的傻爸爸,以及再度陷入夢鄉的小嬰兒。

  既然她不提那樁婚姻的事,那他也不會自打巴掌地提出來,這件事就像個疙瘩存在齊奕行的心裡。

  才相處二天,他完全被懷裡的小寶貝征服,換尿片泡牛奶都搶著做,甚至晚上硬擠在客廳沙發捨不得回家,奇妙的是,她竟然也由著他,沒把他趕出去。

  隔天正好是假日,可頌電腦的事塵埃落定後,他終於能放假一天。

  "曼翎,小寶貝叫什麼名字?"看著沉睡著中的嬰孩,他突然發問。即使孩子的媽對他好冷淡,他也要弄清楚這個問題。

  喬曼翎由育嬰書中抬起頭,皺眉反問:"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問這個問題很奇怪嗎?雖然怕惹得她不高興,他還是硬著頭皮道:"因為我總要知道怎麼叫他。"

  "孩子還沒取名字。"她不冷不熱的回答,又低頭看書。

  "為什麼?他都出生一個多月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仍是無名氏。      

  "你也知道他出生一個多月了?"終於正視他,給他一記白眼。"你是希望孩子姓喬,還是姓齊?"

  "當然是姓……"話聲戛然而止,他突然明白了,俊顏也有些狼狽。

  她仍將為寶寶取名字的權利留給他,否則要是由她來取,也報好戶口的話,孩子肯定是跟她姓,而且他竟過了這麼久才來關心這件事,實在不應該。

  瞧她再也不理他,他雖然心虛,卻還想再跟她多說兩句。即使小梅已經指天發誓的說一切都解釋清楚了,可曼翎還是不讓他越雷池一步。

  "那……你有什麼好建議嗎?給孩子取個響亮一點的名字?"他笑著找話題聊天。

  目光再次離開書本,她又開始用懷疑的眼光打量他,好像他問的問題很笨。

  "響亮?"她突然想起一個網路上的冷笑話,剛好能套用在他身上。"叫"齊德隆東強"如何?夠響亮了吧?"

  臉上劃下三條黑線,他也想起同一個冷笑話。她似乎對聊天興致缺缺,摸摸鼻子,他自己去查命名書籍還比較實際。

  啪,手中的書本合上,喬曼翎起身走到房裡換了件衣服,再拎著錢包出來。

  "我要出去一下。"她邊在玄關穿鞋邊說。

  "要不要我載你……"瞥見手邊的嬰兒,下頭的話又卡在喉頭說不出口。      

  很好,這小子再次破壞了他獻慇勤的機會。

  "你想起你的責任了?"這句話顯然帶有諷刺,她說完便逕自開門走了出去,頭也不回的,又交代道:"孩子就先交給你了,希望你好好照顧他。"

  門關上後,傳來男人深深的歎息。

  "小寶貝,千萬不要愛上女人,你會很慘的。"從他見鬼地悔婚之後,他便不停地在贖罪,一直到現在,他仍看不到盡頭在哪裡。

  上帝玩弄了他一次又一次,總是在她快要原諒他之前,又讓他不得不令她對他失望。到底他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再贏回她的愛?以前受女人擁戴、視女人為情趣的他,稜角早已被磨得差不多了,要是以前那些女朋友知道他現在灰頭土臉的樣子,一定也會笑他這是報應。   

  失意的男人就這麼坐著發呆,連午餐時間過了都不知道,當嬰兒的啼哭聲傳入耳中,他才大夢初醒,盡職地為兒子換尿布,不小心還被尿了一身濕,好不容易將他哄睡,衣服才換到一半,兒子又開始哭了。他只好丟下穿了一半的衣服,不太熟練地泡好牛奶,塞進肚子餓的娃兒嘴裡。

  "我也餓了啊,唉。"可他卻連找東西吃的時間也沒有。這時他才知道曼翎一個人照顧孩子時有多忙。

  於是,在喬曼翎出門兩個小時又回來後,看到的就是一個半裸俊男正在喂小孩的畫面。表面上她雖然平靜無波,心裡卻暗罵自己居然開始害臊。  

  "你回來了?"他開始裝可憐。"我肚子餓了,小寶貝一直哭……"

  "他一直哭,一定是你沒照顧好他。"她照顧時,小寶貝可總是笑瞇瞇的呢!

  "肚子餓的話,櫥櫃裡有泡麵。"

  "我想吃你煮的……"他開始施展很久沒用的美男計。

  他刻意放電對她仍是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力,只是她控制自己別去看他,"我等會還要出門。"

  轉進房間裡,她換上剛買回來的衣服,還略施薄粉,加上方才去理髮廳修剪的新髮型,整個人看起來煥然一新。

  齊奕行看著她梳妝打扮,搖身一變為美女辣媽,腦中突然警鈴大響。

  "你要跟誰去吃飯?"他略帶酸意地問著。   

  "我跟謝大哥約好了。"她大方地回答。

  "不行!"一下子忘了自己不能公開的身份,他咬牙切齒道:"你是我老婆,不准你跟別的男人約會!"

  老婆?喬曼翎不理他,慢條斯理地套上好久沒穿的高跟鞋,出了門才給了他一記回馬槍。

  "律師說,我們的婚姻在台灣沒有登記,所以是無效的。"

  從那天她為了感謝謝大哥在她生產這段時間的幫忙,請他吃一頓飯之後,隔壁那男人就整整消失了一周。

  這幾天,她都忍不住貼上牆壁傾聽,甚至由陽台的落地窗直接走到他家查看,只有他睡覺過的痕跡,足見他有回來,卻沒有來見她一面。

  他偶爾還是會打電話給她,但總是匆匆問候一下她和孩子就掛斷。種種跡象令她不禁懷疑起他是否又開始不信任她,誤會她和謝大哥的關係,所以開始避不見面了?

  終於,她忍不住衝動,撥了通電話給小梅。

  "喬姐!"接到她電話的小梅很驚訝,"你不是過幾天才要回來上班嗎?"

  "是啊,大家工作還好嗎?"喬曼翎順著她的話,否則真不知怎麼開頭。

  "都快忙死了呢!不過少了你的設計總是缺了點味道……這是負責設計的可欣姐自己說的,不是我說的喔!"小梅急急解釋。她只是個菜鳥工讀生,對於是前輩又是老闆之一的可欣姐的設計,她才不敢多加批評。

  "我知道了。對了,小梅,那個……"她思索著如何詢問,"你哥哥……"

  "我哥哥?"腦袋稍微一轉,小梅知道她要問什麼了,故意咳聲歎氣,"喬姐,我哥最近都快忙翻了,你不知道嗎?"

  "他在忙什麼?"這就是她要問的。

  "就是美國那個費克集團啊,趁著低價收購股票,想併吞奕陽,我哥他們正在進行反收購,於是忙得昏天暗地的。"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她不太高興他什麼都不說。

  "喬姐,不是他不告訴你,是我哥的個性本來就是這樣。"小梅的語氣相當無可奈何。"有什麼事,他總是自己扛起來,不希望別人擔心,公司的事,也是季大哥的父母跟我提到,我才知道的。"

  "但我和他關係不同……"

  "就因為重視你,所以他寧可自己辛苦點,也要在你面前表現出快樂的樣子,不想把壓力加在你身上,我哥從小就是這種人啦!"

  "是這樣嗎……"她有些慚愧,奕行把她像女王一樣的服侍,近一年的相處,他也幾乎對她的習慣及脾氣瞭若指掌。反觀她,只會跟他生悶氣,還自以為瞭解他。

  她是個差勁的伴侶吧?喬曼翎心想。

  "喬姐,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小梅的語氣一下子變得正經八百。"對我哥好一點吧!他真的很辛苦,而且,他就算有什麼對不起你,也真的都是陰錯陽差,不是故意的,像他這麼倒楣的人已經不多了……"      

  "小梅,我知道怎麼做了。你先去忙吧。"掛斷電話,喬曼翎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時分,心裡做了個決定。

  將自己的行李稍微整理一番後,又煮了些東西,她抱起兒子,打電話叫了輛計程車。

  十五分鐘後,她一手抱小孩,另一手提著便當上了車。

  "司機先生,麻煩到奕陽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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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8 14:35:44

第九章

  "董事長,外面有您的訪客……"內線電話裡,傳來秘書小姐的聲音,只是有些狐疑。"說是您的太太。"

  正在批閱公文的齊奕行差點沒一筆畫到桌面上,手忙腳亂地拿起話筒,"我太太?長得怎麼樣?"      

  連自己的太太都不知道長得怎麼樣?秘書小姐一邊用另一支電話問樓下櫃檯,一邊禁不住猜想,果然又是自稱齊太太的女人,等一下肯定被趕出去。

  "櫃檯小姐說,對方長得很清秀漂亮,留著一頭長髮,很像先前在電視上跟董事長鬧過新聞那位,還抱著個小孩……她說她姓喬。"

  鬧過新聞?抱小孩?姓喬?齊奕行急忙道:"快請她上來。"

  僅是樓下到樓頂的等待時間,他卻幾乎坐不住了,曼翎來找他做什麼,還大大方方地承認是他老婆,究竟……

  咿呀--      

  門打開了,喬曼翎抱著孩子向領路的秘書小姐回了個禮,大大方方的走進去。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看著她接近自己,他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我帶孩子來探班。"來到他面前,她柔柔一笑。"不歡迎嗎?"

  "當然歡迎!"他忙不迭地起身。   

  喬曼翎將孩子放進他懷中,然後逕自走到會客沙發那端,把手上豐盛的便當盒擺滿一桌,看得齊奕行納悶不己。

  她特地跑到公司,是為了吃飯給他看?難道這是一種示威?

  然後,她又走到他身邊,將他拉到沙發上坐好,再將孩子抱回來。

  "這是……"看著一桌的好菜,他滿頭霧水。

  "你不吃嗎7"她嬌俏地睨他,"人家辛辛苦苦做的,你不喜歡的話,我帶回去好了。"

  "當然吃!"現在差不多是下班時間,忙到昏頭的他中午也沒吃多少,尤其這些菜還是她特別為他準備的,就算裡頭加了砒霜,他也會卯起來清空。

  雖然只是幾道簡單的家常菜,吃在他口裡無疑是山珍海味。他的妻子做了菜,帶著孩子到公司慰勞他的辛苦,這是多麼令他嚮往的幻想,然而今天卻確確實實地發生了……

  幾乎把所有菜掃光,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煮菜的廚娘還笑瞇瞇地坐在旁邊看著他吃,動個不停的筷子因而停下。"你……吃飽了嗎?"

  雖然現在問這個有點晚了,但還是禮貌性要問一下。

  "我出門前有先吃一點。"她滿意地看著他將飯吃得一粒不剩,"好吃嗎?"

  "很好吃。"   

  "吃得飽嗎?"

  "很飽。"他拍拍滿足的肚子.

  "那……"她的語氣有些誘惑。"你今天晚上還要加班嗎?"

  "這……"其實要。但能跟她多接近一些,再加上她還特地做了便當給他,他決定順從心底的渴望,也不教她失望。"一天不加班應該沒關係。"

  "那就好。"她別有所圖地睨著他,緩緩地說出來意,"既然你吃飽了,那應該很有力氣,今天晚上來幫我做苦工吧。"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齊奕行苦哈哈地一笑,"那有什麼問題,你又要搬什麼了?"

  "搬家。"

  "搬家啊……搬什麼?"他突然激動地抓住她的肩,"你要搬家?為什麼?"

  難道她又要逃離他了?他好不容易搬到她隔壁,想用近水樓台的方式慢慢奪回她的芳心,現在她要搬家,不等於變相地拒絕他?

  "因為我覺得現在住的地方,離工作室有點遠。"離奕陽更遠,她在心裡加了句。"所以我要搬到市郊去。"

  "市郊?你房子已經找好了嗎?"他勉強不讓自己露出一張臭臉。

  "嗯,前一陣子朋友帶我去看過。"她神色自若地敘述著,"我很喜歡裡面的裝潢,嬰兒房、起居室和廚房都很符合我的喜好。"

  "曼翎,其實……"他猶豫著該不該說出他早已置產等著她入住。

  "那是棟兩層的獨立樓房,外頭還有小花園和車庫,距離捷運和公車站只要步行十分鐘。而且社區環境十分清幽隱密……"

  越聽,他越覺得她說的地方很耳熟,不禁好氣又好笑。"而你去看房子的朋友,不會剛好叫齊曉梅吧?"

  "我那個朋友說,不能出賣她。"她朝他眨眨眼,顯然是暗示他猜對了。

  齊奕行由極度的失落頓時轉為狂喜,一時真不知該抓起她好好打一頓屁股,還是抱過來狠狠親一記。

  最後,他選擇了後者,將他們母子倆納入懷中。"你把我嚇死了知道嗎?我能不能猜測這是你最後一次整我了,齊太太?"

  "不過房子有點大,我怕和孩子住不習慣……"她不正面回答,含蓄地暗示著,只要他將來死性不改,她還是會繼續整他。

  "當然齊先生也會一起搬進去。"他克制不住心裡的蠢動,親了下她唇角。   

  "你怎麼會想通要搬進去的?"   

  "因為有人最近忙到連來看一下寶寶都沒時間。"幾日不見,她覺得他一下子憔悴好多。

  "我回去時都很晚了,怕吵醒你和寶寶,不是故意不過去。"他以為一個星期不見,又要面對她的冷言冷語了,想不到竟意外逼出她的真心。      

  "所以我偶爾也能做個體貼的老婆,減少你的舟車勞頓之苦。"心底深處,對他其實還有些小小的怨慰,只是比起他的付出和用心,她決定先按捺下來,反正來日方長,要算帳機會還多得很。

  "你的意思是,以後我不再是個不能見人的老公了?"他雙眸一亮。

  "哼!我們的婚姻還沒登記,齊太太妾身未明也就算了,連孩子都還是無名氏呢!"撒嬌之餘順便發發牢騷。這男人一忙起來,連要替孩子取名字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      

  "我們今天就去……"時候已晚,戶政機關早已收工,"不,明天一早就去登記!另外,孩子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懷信,就叫懷信,等齊太太同意,明天一起登記!"

  當搬運工,可以當得如此快樂,齊奕行覺得這好像有生以來第一次。一個晚上,他的妻子、孩子和房子全數到齊,浮在他頭頂的楣雲,好像在一夜之間散去了。

  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把帶來的行李先整理了下,然後喬曼翎用在路上買的一點食材煮了簡單的面,兩人就肩靠著肩,依偎著吃起令人暖到心窩的宵夜。      

  "我不敢奢望還能有這一天跟你一起吃宵夜。"他感歎著這一年來跟她經歷的悲喜,好幾次他都險些錯過她了,幸好老天爺雖然愛整人,卻也同情地給了他一個好結果。

  "我好像一直沒有好好對你說過……"他放下手中的碗,誠懇地面對她。"對不起,曼翎,為一切的一切。"   

  如果不是她夠善良,或許在他搞砸婚禮,又幾乎毀了她的人生後,她就再也不會理他了;如果不是她夠堅強,也許每次在她瀕臨生死邊緣,而他又總是缺席的情況下,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

  然而如今她不但給了他兩人愛的結晶,也寬恕了他愚蠢的行為,讓他還能享受幸福家庭的生活,他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呢?

  "你保證你以後會信任我,也會在我需要你時,讓我有一個肩膀可以倚靠?"

  她也放下手上的東西,雙臂勾上他的肩。  

  "我保證。"他俯身親了她一記。

  "是嗎……"想不到她懷疑地瞄他,"那為什麼那天我跟謝大哥去吃飯後,你就不再出現了?除了你忙之外,難道沒有別的理由?你是怕我選擇了謝大哥?"

  "老實說,不怕是假的,可那是我對自己沒信心,而不是對你沒信心。"他歎了口氣。"過去我曾經因為不相信你,傷害了你,甚至險些永遠失去你,同樣的錯,我不會犯第二次。所以,我想試著尊重你交朋友的自由,我相信你若還愛著我,就絕不會跟別的男人搞暖昧,只是想是這麼想,還是很難不在意,以前我總覺得女人愛吃醋,現在才發現原來自己心胸也挺狹隘的。"

  他的答案令她很滿意,於是也奉上香吻一記。

  "其實那天,我是為了答謝謝大哥在懷孕和生產這段期間幫了我很多忙,所以才請他吃飯。雖然他有提出交往的請求,"美眸偷覷了下他的表情,果然瞧見那兩道濃眉緊緊攏起。"可我拒絕他了,我和他永遠只有兄妹般的情誼。"連忙為他打了一劑強心針。

  眉間的結鬆開了,齊奕行再次緊緊的擁住她,雖然知道謝名展覬覦他老婆令他危機感又生,但他告訴自己那是他敞得不夠好,對方才會有機可趁,也只能要求自己好好檢討,何況老婆都向他"明志"了。

  時間也晚了,齊奕行讓喬曼翎先去洗澡,自己則把碗盤都清理好,再用另一間浴室把自己迅速地洗乾淨。今晚,終於能抱著老婆香噴噴軟綿綿的嬌軀一起入睡了吧……

  豈料一進到主臥室,看到佔據著半張床位的"另一個男人",他馬上挑起眉。

  "你確定他要睡這裡?"他的兒子,小小的身體在半張大床上,居然讓他連卡進去的空間都沒有,更別提是進行他期盼已久的好事。

  "是啊,他這麼小,睡嬰兒房我不放心。"而且自兒子出生後,都是跟她睡一起,晚上起來看不到他,她一定會很緊張。

  "那我睡哪裡?"他哭笑不得地發現,自己似乎是家裡地位最低的一個。

  "你要不要睡客房?"提出這種建議給房子的主人,她自己都不太好意思。         

  "你說呢?"他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總而言之,今天我一定要抱著你睡覺,小寶貝……我去把嬰兒床搬到這裡,他睡嬰兒床好了。"

  "可是我怕他半夜哭起來會吵到你睡覺。"而且一晚好幾次呢,"要不我跟寶寶去睡客房?"

  繞到床的另一邊,他彎下身去給坐在床上的她狠狠一記親吻。"我、一、定、要、抱、著、你、睡!"

  廢話不多說,他走到隔壁嬰兒房將小床推到主臥室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個佔了他位置的小人兒,放到嬰兒床上,收工睡覺。

  燈熄了,一個小時後,房裡傳來如此的聲音。

  "奕行!你在摸哪裡……"

  "老婆,我停機很久了。"      

  "不行啦,寶寶在旁邊!"

  "他這麼小不懂,沒關係。"

  "嗚,哇哇哇哇--"

  燈亮了,齊奕行無奈地看著到嘴邊的肥肉飛了,喬曼翎推開他起床,心疼地抱起狂嚎的兒子,一邊還指使他去泡牛奶。

  地位最低的人能說什麼呢?自然是乖乖地遵命,故而錯過喬曼翎忍俊不禁的畫面。

  看來,以後這種戲碼還會不斷地上演。  

  "所以,你老婆回到你身邊了?"回到工作崗位上的季凌陽,坐在輪椅上看著笑得春風得意的男人。

  今天一早,齊奕行便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拉著老婆去戶政事務所等開門,連替他們辦理手續的戶政人員都忍不住笑他們猴急。即使被老婆嬌嗔地埋怨,大事底定的感覺仍令他龍心大悅,進公司時差點沒吹起口哨。

  "是啊,而且她變成我貨真價實的老婆了。"想到新的戶口名簿和身份證印有她的名字,他連作夢都會笑。

  "那你們還要再辦一次婚禮嗎?"季凌陽提出一個現實的問題。

  "這……"事實上他很想,但兩人才剛和好,貿然揭起這個舊傷口的話,只怕眼前幸福的生活又會恢復到黑暗時代。

  "我想依你們的情況,不辦不行吧?畢竟你先前拒婚過,若不再昭告天下一次你真的娶了她,沒有人會相信你是她丈夫。"

  "這件事得先緩緩。雖然這是我欠她的,卻不知該怎麼還。"他歎口氣,乾脆轉移話題,"你呢?你老婆黎燦不是自告奮勇來公司做你的助理好一陣子?"   

  "那女人自己要巴上來,操死也是她活該。"季凌陽想到黎風集團用一筆巨款,趁著他傷重時,硬是"綁"走他的婚姻,就恨得咬牙切齒。

  "凌陽,黎燦對你是真心的,你不要太頑固,到時候像我這麼淒慘,你後悔都來不及。"齊奕行以過來人的身份勸他,千萬不要得罪女人。

  "放心,我絕對不會!"他才不會愛上一個用錢買他自尊的女人。

  齊奕行見狀只能搖頭。這件事他已經盡力了,希望到時候不會看到自己好友悲慘的下場。

  "對了,美國費克集團目前已經收購了奕陽百分之二十五左右的股票,我估計他們能籌到三十左右,若是再拉攏幾個董事及大股東,超過半數的話,我們一手撐起的奕陽可能就要拱手讓人了。"齊奕行提到目前這場收購大戰棘手的情況。  

  當初奕陽科技只是個小工作室,他們兩個毫無背景的年輕人,靠著衝勁及才幹,又在國內外資金的挹注下,將奕陽變成跨國公司,其中投入最多的,就是美國費克集團。

  縱使在分配股數時,他們已謹慎地不讓外資占太大比例,但遇到季凌陽出車禍,股東對公司產生信心危機,無疑給了費克集團蠶食鯨吞的機會,開始逢低大肆收購股票、拉攏股東,想將奕陽占為已有,畢竟已經聲名遠播的奕陽來協助他們進軍資訊界,無疑是最好的棋子。

  比起財大氣粗的美國財團,兩個年輕人最缺乏的就是銀彈,黎燦家裡的黎風集團適時的金援,解決了一部份的危機,可條件是季凌陽必須娶黎燦為妻,即使自尊心甚強的他不願接受,也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已經有好幾個董事將股票脫手給費克集團了吧?"季凌陽皺眉,十分不悅那群人的短視近利。

  因為費克集團若奪得經營權,先被踢下台的一定是董事長齊奕行,而執行長季凌陽更不可能繼續被重用,兩個人只會成為被架空的掛名董事。

  然而,少了他們兩塊招牌的奕陽科技還能有什麼未來?可惜許多見錢眼開的董事看不清楚這一點。        

  "我猜,過不久費克集團就會要求召開臨時股東會,改選董事。"齊奕行根據所得到的情報推測,所以他們尋求支援的動作必須加快。

  "你有沒有想過,若這一仗我們輸了,等於八年多來在奕陽投注的努力全化為烏有?"話的內容雖沉重,季凌陽卻看得很開,畢竟他們能跟版圖橫跨五大洲的霸道財團力戰至此,已經算難得了。

  "了不起砍掉重練。"齊奕行也放開胸懷。他們都盡力了,輸了也無怨無悔。      

  反正依他倆的才幹,從頭再來也不是件難事,只是要花點時間罷了。

  "可是,到時候你一無所有,喬曼翎可願意陪著你吃苦?"季凌陽點醒他。   

  "我想她會願意的,只是我會覺得很對不起她。"齊奕行往椅背一靠,心裡益發沉重。   

  為什麼,他的幸福明明已經來到身邊了,卻又要經過這麼多考驗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光是瞧齊奕行有多忙,就知道爽陽科技的情況有多危急。      

  幸好他搬到新地址,每天可以多睡一個小時再起床,起床後會有嬌柔可人的老婆做好的豐盛早點等著他,晚上即使加班,老婆也會帶著小孩來讓他抱一抱,順便送便當來,讓他能有餘力迎接一整晚的工作。        

  對於喬曼翎的體諒,齊奕行是相當感激的,因為她在產假放完後,自己也恢復了上班,幸好孩子能帶到工作室,但為了配合他的作息,她又多聘了個人,只為了能準時上下班,讓他無後顧之憂地在工作上衝刺。  

  然而。對於奕陽的事,他仍然不曾向她提過,不僅是他認為工作上的困境是他身為一個男人的責任,不想她為他擔心,更因為他覺得心中有愧,若是奕陽這一役失敗,他目前的成就將付之東流,也許她不介意,他卻無法不耿耿於懷。   

  這不是他要給他們母子的生活,即使他對自己在工作上的努力無悔,不得不因為選擇背水一戰而可能無法提供最好的享受給妻兒感到自責,因此他開不了口。

  明天就是奕陽臨時股東會召開的日子,費克集團毫不意外地在獲得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後提出這項要求,應是有了萬全的準備,而他加上凌陽及其他願意支持的股東的持股,勝率也只佔一半,而且當中可能還會有變數。

  齊奕行反常地在今天準時下班。總之,該做的都做了,勝負只能看天意。倒不如回家和妻子小孩培養感情放鬆一下,或許能讓他更有信心迎接明天的硬仗。        

  車子才開到車庫,喬曼翎已打開家門,抱著孩子站在玄關向他揮手,這一幕瞬間溫暖了他的心,整日抑鬱的愁眉因而開展。

  加快腳步走到家門,他動容地抱了下他們母子,再一人給一記親吻,一抬頭,飯菜香便飄進他鼻腔中。   

  "你怎麼知道我要回來?"還把晚餐都煮好了?

  "我有內線啊!"她賣了個關子,示意他去洗手換衣服。

  為了抱抱兒子,齊奕行三兩下便換好居家服,由她手中接過小孩。幾個月大的孩子已經會表達意見了,爸爸抱得他不舒服,他馬上扁起小嘴,一副準備哭給他看的模樣。

  "乖乖,小寶貝別哭……"媽媽在忙,爸爸抱一下就好……"

  他輕聲哄著小孩,也不停地調整力道及姿勢,直到孩子破涕為笑。

  喬曼翎端菜上桌,邊看著他們父子的互動,笑容也跟著揚起。

  不管過去種種如何,幸福是要自己掌握,而不是只仰賴別人給予。她很慶幸自己做了對的決定,沒有因他過去的錯而鑽牛角尖,如今三個人的快樂,就是最好的證明。

  "吃飯了!"她將玩得欲罷不能的爸爸推上餐桌旁的位置,再熟練地將孩子哄睡,放進客廳的搖籃裡,回過頭跟老公一起享用溫馨的晚餐。  

  每次奕行吃她煮的東西都十分捧場,今天也不例外。喬曼翎帶著淺笑慢慢地進食,兩人愉快聊著生活上的瑣事及新聞。

  突然間,她天外飛來一句話,"你沒有什麼特別的事要說嗎?"

  "什麼?"心裡打了個突,他停下筷子望著她,總覺得她似乎知道了什麼。      

  "沒有嗎?"她再試探地問。      

  沉默地考慮半晌,他仍是決定不教老婆為他的事操心,故而強打起笑臉。"沒事啊,能有什麼事呢?"

  於是她不再問,兩人繼續用餐,可氣氛卻有了微妙的轉變。半晌,她又貌似不經意地啟口,"我把先前住的公寓賣了。"

  "哦?"對於這個消息他有些意外,但也感到欣喜。"所以你沒有退路嘍,齊太太,這一輩子你非要跟定我了。"

  她橫了他一記。"我只是要告訴你,我最近多了幾百萬的進帳喔!"

  "恭喜你,現在你比我有錢了。"雖是半開玩笑,卻也沒有說謊,他的現金大部份都拿去買奕陽的股票了,即使總資產不知是她的幾百倍,但要比現金存款,他肯定比剛賣屋的她窮得多。

  "所以,你明天放手幹吧。"她拋下一句威力可比原子彈的話,震得他呆若木雞。"就算明天你不再是董事長了,我的存款也夠撐過這段過渡期,等你東山再起。"

  "曼翎……"她的話幾乎讓他動容得無法思考。"你都知道了?"

  "我說過我有內線嘛!"她嗔怪地哼了聲,"誰教你什麼都不讓我知道!"        

  "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你擔心。"他放下碗筷,百感交集地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即使明天改朝換代,我也不會讓你們母子吃一點苦,這是我的保證。"

  微喟一聲,她定定地回視他。"你有沒有想過,我也不希望你吃苦啊。你什麼事都寧可自己辛苦,默默地做了這麼多,就連這棟房子的存在,都是小梅偷偷告訴我的,雖說你是為我好,卻總讓我覺得自己被排斥在你生活之外……"

  "我沒有!"他急急解釋,"在我心目中,你永遠是最重要的。"

  "可季凌陽知道的事、小梅知道的事,身為你妻子的我卻都不知道,如果我不私底下問,還不曉得你面臨了這麼大的困難。"她反握住他的手,"以後有事不要隱瞞我,好嗎?我不是不能一起吃苦的人,你不可以看輕我。"

  "我不知道自己給你這種感覺……"齊奕行苦笑,"似乎我又自以為是了。也許你是對的,你的諒解確實解開我的心結,以後我有事一定會跟你分享,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我沒有生你的氣。"她坐到他身邊,給他一記擁抱。"我只是心疼你。"

  再多說什麼都是贅言,他徹徹底底地為她體貼的心意折服了。當初在拉斯維加斯的相愛或許可以說是衝動,但經過了這麼久的磨合及瞭解,他明白她不僅是他理想中的類型,更是身心都契合的伴侶。

  "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有妻如此,他眼眶都不禁發熱。

  "你說過很多次了。"他抱得太緊,使她微感壓迫,可滿滿的幸福感受卻令她不捨推開。      

  "那麼,你有說過你愛我嗎?"這句話是甜言蜜語,也是承諾,不是只有女人愛聽的。      

  "我如果不愛你的話,會把自己的家當全投資在你身上嗎?"她昂起小臉正視他,在他的吻落下前,將一句每天在她心裡復誦的話送進他耳中。

  "傻瓜齊奕行,我愛你!"   

第十章

  股東會當天,喬曼翎在工作室裡坐立不安,幾乎是守著電視新聞不放,膽戰心驚地等著新任董事的投票結果出爐。如果支持奕行這方的股東人數過半,就代表他們保住奕陽這片江山。

  這間色彩繽紛的工作室,還是頭一次一整天都在看財經新聞呢!

  "寶寶,要替爸爸加油喔!"她對懷中的兒子說,而他好像聽懂她的話,竟然咿咿呀呀地發出聲音回應。"你也覺得爸爸會贏啊,不愧是媽媽的好寶貝。"

  她親了兒子一記,突然螢幕上插播的一則重點新聞,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奕陽科技今日股東會結果出爐,新任十三名董事中,支持董事長齊奕行的新任董事,就佔了八席,而支持美國費克法人代表的董事僅佔五席,這代表了執行長季凌陽的車禍,並未讓龐大的股民對奕陽失去信心,也使該公司不致改由外資控制……"

  "啊--"坐在沙發上的喬曼翎興奮地尖叫出聲,不小心嚇哭了兒子,她連忙低頭輕哄,"乖寶貝,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爸爸他贏了喔……"   

  一旁看得有趣的李可欣、何文靜及小梅,還有新來的員工全忍不住哄堂大笑,尤其是小梅笑得可誇張了。畢竟她老哥的勝利,她也與有榮焉啊!    是風流

  眾人有默契地對視,李可欣清了清喉嚨,代表發言。"曼曼,為了慶祝齊奕行安然度過危機,還有迎接你新生活的開始,我們幾個人準備了個禮物送給你們。"      

  "什麼禮物?"她笑咪咪的,還沒從高興的心情平復過來。

  一群人又嘿嘿奸笑起來,何文靜從內室端出一個紙盒,送到她手上。

  "先別急,回家再拆喔!"李可欣笑得極有深意。  

  "對啊,而且大嫂你一定要用喔!"小梅也附和。

  喬曼翎不解地收下禮盒,不懂大伙為什麼笑得如此詭異,"那就先謝謝你們嘍,我回家再拆就是了。"

  然而回到家後,她拆開盒子一看,裡頭的禮物讓她臉差點沒燒起來,紅得簡直像煮熟的蝦子。

  "討厭,怎麼送人家這種東西……"

  晚上十二點,齊奕行由慶功宴回到家,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看到床上的隆起,有些失望地撇唇一笑,認命地拿起衣物到浴室洗澡。

  等他一關上門,床上的人兒扭開了燈,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入浴出來,齊奕行發現床頭暈黃的光線了,而且,方才海棠春睡的小美人,竟嫵媚地躺在床上,張著清醒的水眸望著他。

  "老公,恭喜你!"這件事是最重要的,她一知道股東會的結果就想跟他說了,可惜他手機打不通。

  "我以為今天聽不到這句話了。"猜想她是特地為他爬起來的,他高興地坐上床沿,"小寶貝呢?"

  "他被小梅抱走了,說是要培養姑侄的感情。"此時她不禁慶幸燈光不太亮,為她掩飾了燒燙的緋紅雙頰,否則接下來的事,她還真做不出來。

  "小梅?她行嗎?"真的不是他要貶低自己的妹妹,只是小梅那粗枝大葉的個性令他有點擔心。   

  "小梅在工作室裡常幫我帶小懷信,我看她很熟練,一定沒問題的。"她迅速地解釋,顯然不想繼續在這話題上打轉。"老公,那個……可欣她們為了慶祝你的成功及我們的新生活,送了我們一件禮物。"

  "什麼禮物?"那群娘子軍又在玩什麼花樣了?

  "那個禮物,我先用了,然後現在要轉送給你……"在他好奇的目光下,她鼓起勇氣,一把拉開蓋在身上的棉被。

  齊奕行眼睛都直了,穿在她身上那件薄如蟬翼、若隱若現的白色睡衣,幾乎性感得讓他噴鼻血。

  "這是……她們送的禮物?"真是太正點了!

  他著迷地一把摸了上去,沒想到她懷孕後,身材變得更火辣撩人,幾乎讓他馬上有了反應。

  "也是我送你的禮物啊……"因為怕她產後體弱,加上兒子不時的攪局,他幾乎沒什麼碰她的機會,頂多也只能來幾記火辣的熱吻罷了。看他憋得那麼辛苦,今天她算是豁出去了,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喜歡她們的禮物。"隔著薄紗,他在她平坦的小腹親吻一記,然後熾熱的眼眸鎖定她,"更喜歡你的禮物。"

  早知道有這麼香艷刺激的禮物等著他,他就不參加什麼鬼慶功宴了。快速地剝光自己的衣服,雄健的體魄覆上柔軟香滑的嬌胴,他不再浪費任何時間。

  熱情的吻印下,今晚,他要好好享用這個禮物。

  相愛的兩人充份地把握住現在,不願放過任何一絲平淡的幸福。

  二家三口會一起出門踏青逛街,爸爸會用攝影機拍下生活的點點滴滴,媽媽則用心維持著這個家,其實生活就是這麼簡單的東西,卻洋溢著滿滿的溫馨。

  "曼翎。"在起居室裡顧小孩的齊奕行,突然由和室門中探出頭。"我買了件好東西,你想不想知道是什麼?"

  "你這個愛亂花錢的爸爸又買了什麼啊?"折著衣服的喬曼翎盈盈淺笑。其實在她的制止下,他的購物慾已控制了許多,不過偶爾仍是會"突槌"一下,就像今天。   

  "你看!"他雙手捧著孩子的腋下,父子倆一起現身在她面前,小懷信甚至興奮地在空中手舞足蹈。      

  "噗!哈哈哈,好笨的圖案,你選的父子裝?"展現在她面前的T恤,胸前印著呆呆的大頭狗,穿在孩子身上顯得可愛,穿在她老公身上,只能用不倫不類來形容。

  "錯!這不是父子裝。"他笑得很狡猾,"這是親子裝!"

  折衣服的手停了,喬曼翎轉頭就走,"我去放衣服……"

  "別想溜!"大手一邊抱孩子,一邊將媽媽擄回來,"你的那件我擱在床頭,穿一下給我看嘛!"

  "你好幼稚喔,齊奕行!"她笑著槌他。

  "你就不幼稚嗎?是誰睡衣上都是小星星的?"

  那套性感薄紗只出現一次就退隱江湖,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保守到極點的小星星睡衣,每顆星星還有不同的表情,害他扼腕至極。

  "好嘛好嘛,我去穿,你別老想著要丟掉我的小星星睡衣,它很可愛啊!"她妥協地進到房間,換上幼稚無比的大頭狗T恤。

  半晌,看起來至少年輕五歲的喬曼翎由房裡出來,齊奕行見她清純纖弱的模樣,根本不像為人母,忍不住啞然失笑。

  "還笑!你終於知道這看起來有多呆了吧!"她不依地跺腳,但他知道這是她撒嬌的表現,邊笑,還邊摟過她的頭來記熱吻。

  "壓到孩子了啦……"

  嬉鬧之間,電鈴突然響了。夫妻倆停下動作,喬曼翎前去開門。

  "小梅?是你呀……這兩位是……"來訪的有三人,站在最前面的是齊曉梅,在她身後則是一對看起來像夫婦的中年人。

  "他們是我爸媽啊,特地從加拿大回來看媳婦的。"她看著喬曼翎的打扮,忍不住嘻嘻低笑。"大嫂,你在家都穿得這麼年輕可愛啊?"

  "這……"她這才霍然想起身上可笑的親子裝,但已經來不及了。而齊父齊母又在此時向她點頭微笑,害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先解釋衣服,還是先問好。"伯父、伯母你們好……"她尷尬地一笑。

  "該叫爸媽了吧?"齊氏夫婦十分開明,加上又有女兒的推波推瀾,他們相當滿意這個外貌清麗的媳婦。

  "爸、媽。"她臉微紅地垂下頭。

  "爸、媽,你們怎麼突然來了?別嚇到我老婆。"齊奕行抱著孩子上前,輕摟住老婆的肩,暗地給了妹妹一記銳利的目光。

  竟然不懂得先通風報信?哼!

  但小梅的接收天線此刻故意短路了,她指著他們一家三口大笑,"原來是親子裝啊,這也太蠢了吧,哈哈哈,一定是老哥你選的對不對?嫂子的眼光才沒那麼差。"      

  "齊曉梅,你若不想進門可以出去。"沒好氣地敲了她一記,齊奕行將無預警上門的父母迎進屋裡。

  喬曼翎動作迅速地切了盤水果來到客廳,齊父齊母早已和孫子玩得不亦樂乎,笑得幾乎闔不攏嘴。

  "小懷信幾乎想讓我再搬回台灣了呢!"齊父抱著孫子笑著逗弄。

  "那就搬回來啊。"齊奕行指著窗外,"看你們是要住在老家,還是我買下對面……"      

  "你怎麼像個暴發產似的?"齊母斥責他,"買房子說得像買菜一樣!"  

  喬曼翎見他吃癟,在心裡偷笑,走到客廳放下水果盤。"是啊,媽,你不知道奕行簡直是個購物狂,寶寶到三歲以前的衣服都不用買了。"

  "我早就念過他了。我們家也不是什麼富豪家庭,只是恰巧兒子比較會賺錢……"生性儉樸的齊母開始碎碎念,她的話另一方面也刻意在安媳婦的心,因為女兒曾略微提過媳婦令人堪憐的身世。"媽住得太遠不方便,你要好好替媽管教管教他,愛亂花錢也就算了,以前交的女朋友也都不三不四……"

  "媽,你可別教壞我老婆。"怕過去的桃花帳全被抖出來,齊奕行連忙制止。  

  "我是在告訴她不用對你客氣!"兒子願意定下心,齊母越看媳婦越是喜歡。"曼……翎是吧,奕行以前做過很多錯事,讓你受了很多苦,現在爸媽都站在你這邊,只要奕行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們,讓爸媽替你報仇!"

  "我會的。"她暗自對齊奕行偷笑。

  "媽,我哪敢欺負她啊?她別欺負我就不錯了。"齊奕行可憐兮兮地靠上老婆的肩,"你都不知道她整我整得有多慘……"

  "我還不瞭解你?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敢說你從未對不起曼翎?"      

  "我改很多了啊……"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沒有一堆爛桃花讓人生氣?"

  "我早就收山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沒有偷吃人家豆腐?"  

  "不然,你孫子怎麼來的。"大手連忙從老婆白嫩的腰際收回。

  "你呀!不是我愛念你……"

  聽著老公被婆婆念到快鑽進桌下,而公公和兒子在一旁玩翻天,小姑不時朝她擠眉弄眼一起嘲笑她哥哥,喬曼翎突然覺得人生至此圓滿。

  她愛的男人,不僅給了她一個小生命,更給了她夢寐以求一大家子的親人。

  望向老公的眼神,愛意更深了,幾分鐘後更轉成笑意。

  "……今天我要和媳婦一起睡,培養培養感情,你去睡客房好了!"

  "媽!不要啊--"

  當晚,齊奕行費盡唇舌死賴活賴,終於用兒子將老婆換了回來。

  直到在床上摟緊她的嬌軀,他才滿足地吐口氣。

  這才睡得著嘛……

  喬曼翎沒轍地笑覷他。"人家和媽聊天到一半,你怎麼就把我拉回來了。"      

  "我好像強調過很多次,我、要、抱、著、你、睡!"他認真地瞪回去,"我的兒子還在媽那裡當人質呢!"

  "你……"她真是哭笑不得。"你明明是把小懷信丟給媽照顧。"

  "嘿嘿……"詭計被拆穿,他倒是一點慚愧的樣子都沒有。"對了,方纔你和媽說的話,我有聽到一點……"

  俊顏突然嚴肅起來,黑眸裡流露出點點內疚。"我還欠你一場婚禮,你願意跟我再辦一次喜宴嗎?"

  嬌軀微微一僵,喬曼翎也收起笑臉,表情為難。"奕行,老實說,我對婚禮還有些陰影,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穿上婚紗,成為媒體大眾談論的對象……"   

  "我明白,是我當初傷你太深了。"再回想起那一幕,他真想砍死自己。      

  一切都是她的心理因素使然,喬曼翎卻不知怎麼安慰他。"反正現在奕陽的人都知道我是你太太了,我們也已經是合法的夫妻,就這樣順其自然吧?"

  "問題是,公司裡的人對這個消息仍半信半疑,公司外的人更是完全不相信啊!"齊奕行可嘔了,偏偏是他自己造的業,怪得了誰。

  "那你不就更可以維持你花花公子的身價了?"語氣聽起來有點酸味。

  "上回因為琳達的糾纏,我不留餘地拒絕了她,這件事在社交界幾乎傳遍了,我齊奕行現在"狠名遠播",誰還敢來找我啊?"他歎息著凝視日益嬌美嫵媚的老婆,"倒是你這麼漂亮,我才害怕有一堆不長眼的男人來跟我搶。"

  "我才不會三心二意呢!"她橫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不會。"可不替她貼上他所有權的標籤,他就是不安心,因為受不了其他男人的虎視眈眈,他只好換個方式說服她。"你知道嗎?凌陽也正跟他老婆鬧離婚呢……"

  "哦?他老婆是個什麼樣的人?"喬曼翎聽說過黎燦,對她可好奇了。      

  "黎燦很愛凌陽,費盡心思嫁給他。結果她付出很多,凌陽卻不領情,還不承認她是他老婆,結果在股東會那天以後,她就留婚協議書走了。"

  "好戲劇化的過程喔!"她低呼。

  難道我跟你就不戲劇化嗎?齊奕行盯著她暗忖,不過當然不敢說出來。"結果凌陽後悔了,他想將老婆正名,黎燦還很不屑,提出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她越來越想認識黎燦這個有個性的女人了。

  "她說,要我追到你,等到我們的婚宴再舉行一次,她才願意承認跟凌陽的夫妻關係。"他很無奈,為什麼事情會牽拖到他頭上?不過,如果能因此說服親親老婆,嘿,他會感謝黎燦的。"所以凌陽最近這殺我、威脅我,簡直無所不用其極,你瞧我有多可憐。"

  "這樣啊。"水眸滴溜溜地一轉,她突然起了個壞心眼。"那我們也可以如法炮製,等黎燦願意承認她和凌陽的關係,我就願意再舉行一次婚禮。現在可以換你去追殺季凌陽了。"

  齊奕行一時語塞,俊臉忍不住抽搐起來。

  這不變成一個無限迴圈了嗎?上帝,別再整人了吧!

尾聲

  "奕行,到底什麼時候你才能搞定你老婆?"

  "季凌陽,怎麼你不先搞定你老婆?"  

  "因為她說要看到你的婚禮再舉行一次,才肯讓我為她正名!"

  "我老婆也說要看到黎燦和你的關係公開,才願意跟我再舉行一次婚禮!"

  "有沒有搞錯啊?是我們先講的!"

  "搞錯的是你吧?這種事有先講先贏的嗎?"

  "哼!"兩個男人各自別開臉。

  齊家的另一頭,黎燦和喬曼翎初次見面,沒多久已成為很聊得來的朋友。看到自己的老公很幼稚地在吵架,兩個女人暗地裡笑得肚子都痛了。

  "黎燦,你真的不願意公開你和凌陽的夫妻關係嗎?"喬曼翎問。

  遠遠的,季凌陽聽到自己的名字,耳朵高高地豎起。

  "那你呢?你和奕行的婚禮又怎麼說?"黎燦抱著小懷信,悠哉地反問。      

  同樣被點名的齊奕行,馬上也將天線和雷達架起,怕漏掉任何訊息。

  "等你點頭啊。"其實喬曼翎也抱著拖一刻算一刻的心態。

  "我的答案和你一樣。"看著懷裡的小寶貝可愛的咭咭笑著,黎燦忍不住漏了點口風。"曼翎,你知道懷孕前,有什麼徵兆嗎?"

  "我害喜不是很嚴重,是那時候心情不好,營養不夠暈倒了,到醫院才意外知道自己懷孕了。"

  "那懷著寶寶的時候呢?會不會很不方便?生孩子很痛嗎?"黎燦又問。

  "不方便是一定的,不過想到肚子裡的小生命,什麼不方便都可以拋一邊。至於生產時,我昏過去了,不過應該是很痛的吧?"喬曼翎不懂她怎麼對懷孕這個話題這麼有興趣,"黎燦,你怎麼會一直問我懷孕的事?難道你……"  

  她神秘兮兮地一笑,撫撫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也許喔!"

  遠處偷聽的季凌陽身體僵硬了,連齊奕行試探性地大力戳他,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真是恭喜你了!到時候你有任何疑問,需要什麼幫忙,儘管找我喔!"喬曼翎似乎也感染到她的喜悅,語氣很興奮的表示。"啊!反正都拖這麼久了,我們兩夫妻的正名問題,就等你寶寶生下來再解決吧?"

  男人那頭,齊奕行一起僵成化石。

  "不過,如果真的要補行婚禮,那也要等到我產後減肥成功吧!"黎燦可不容許自己身材臃腫的樣子讓所有人都看到。

  "萬一你減肥成功後,我又懷了第二胎怎麼辦?"雖然奕行小心地不讓她再懷孕,像是被上次她難產嚇到了,可那次是意外,她還想再生一個小女娃,才能像玩芭比娃娃一樣打扮她。   

  "嗯,那就再等你生下來好了。"反正黎燦也不急。

  "也要等到我減完肥喔……"

  那到底要多久?

  呼--一陣寒風吹來,兩個男人同時覺得自己被風化了。  

  "奕行,你覺得趕在我老婆肚子大起來前,我們一起補行婚宴來不來得及?"

  "來不及也要來得及。"

  "那好,一人架走一個,不論手段,務必在明天前讓她們答應這件事。"

  "正合我意。"      

  終於男人們發狠了,兩個小女人在自己的嬌呼聲中被架開帶走,至於兩段不能公開的妻子及不能見人的老公的故事,能否在明天如下句點,就要看男人們的本事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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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530
子爵 | 2009-5-16 11:18:20

真ㄉ是女人不好惹ㄉ
超好看右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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