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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9 16:11:34

前言:

  難道從小和他當鄰居,就注定他倆要糾纏一輩子?
  只因他小時候騎著掃把撞倒她、不小心Kiss到她,
  雙方父母剛好目睹實況轉播,要他負起責任,
  他倆就從「青梅竹馬」晉陞為「准老公老婆」,
  偏偏他這個人超級死腦筋,竟把父母的玩笑話當真,
  從小學到大學,都以她的親親老公自居,
  早晚外加三餐對她噓寒問暖,還把她身邊的男同學一個個踹開,
  氣得她恨不得移民到火星,永永遠遠躲開他!
  為了讓他早日「醒悟」,明白世上不是只有她一個好女孩,
  她建議他「另謀發展」,要他去嘗嘗野花香,
  沒想到他開始狂交女朋友,胖的、瘦的、溫柔的、火爆的……
  見他不再一心一意當她的跟屁蟲,
  她竟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心還很痛很痛……


楔子

  如果她能控制一切,就讓她家別搬入這幢大樓,別讓他們住進八樓B座,別讓魏家成為他們的鄰居,再不,就別讓她母親在這個吃柚子的季節懷了她,更別讓她媽媽和魏伯母在同一家醫院待產,也別讓那兩個待產的女人成為姊妹淘,就算真的不能再忍也得生孩子,也好歹把她生成個男孩子嘛!

  又或者,把魏伯母肚裡的那個變成女的也成,不管怎樣,總好過現在……

  誰規定一男一女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就非得好得如膠似漆?誰規定,雙方父母感情好,子女們順理成章也該維持這份友好關係?又是誰規定,為了維持雙方這份深厚的情誼,這對青梅竹馬的小兒女最好一起步入禮堂,讓大家親上加親?

  那個創出「青梅竹馬」四個字的古人,她真想把他從地底挖出來搖醒,要他吞回這句讓她抓狂抓了十年的四個字。

  讓她打從十歲懂事起,就飽受精神和肉體上的折磨,這都怪一個人,讓她美麗的童年過得非常淒慘,還讓這四個字成為她擺脫不了的夢魘。

  那個人,正是她家人口中每日三餐必要讚揚資質聰穎、孝順有禮外加賞心悅目的未來準女婿,也就是正宗「青梅竹馬」的男方代表,魏爾卓。

  她和他的孽緣,打從兩人誕生在同一間婦產科醫院就開始了。

  小孩單純,不懂得大人算計的目光,十歲前,兩人還親親密密玩在一起,直到那個笨蛋魏爾卓做了那件事,她美好的單身世界開始改變……

第一章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遶床弄青梅。同居長干裡,兩小無嫌猜……

  聖清女子高級中學的一間教室裡,一位穿著打扮極為古典高雅的國文老師站在講台的一隅,娓娓念著國文課本裡,李白的「長干行」。

  細膩清晰的嗓音,搭配窗外絲絲細雨,顯得詩意綿綿,教室內除了吟誦聲外,一片靜悄悄。

  少部分人神遊太虛中,少部分人垂頭閉眼休息,打算為放學後的活動儲備精力,也有部分人是屬於認真聽講,兩粒眼珠牢牢黏在國文老師身上的。

  唯獨一個人例外。

  女老師觀察靠窗最後一個位子的短髮女學生已經很久了,打從自己開始讀起「長干行」,那女學生嘴裡就不斷喃喃自語。

  走下講台,女老師好奇地來到那位嬌小的女學生身邊。

  「這首五言樂府詩,以女子自述的口吻和回憶的形式,敘寫了自童年生活、婚姻生活、別離相思和未來期盼四部分……」

  「全是假的!」

  雖然很小聲,但就站在她身邊的女老師還是聽見了。

  「首六句描寫天真無邪的童年生活,詩中將一對情竇初開的小兒女,通過『折花』、『劇』、『騎竹馬』、『遶床』、『弄青梅』等動作和兒時嬉戲,勾出一幕幕甜蜜回憶,道出商婦和她丈夫從小就有著深厚的感情基礎……」

  「真是鬼扯!」

  女老師聲音一頓,而後又開口:「全詩充滿女子溫柔深厚又熾熱奔放的情感……」

  「簡直就是不可能!」

  女老師終於忍不住了。

  「黃碧芬,是老師解釋得不好,還是妳哪裡聽不懂,不然妳怎麼會說是鬼扯和假的?」

  沒料到老師會點她的名,黃碧芬從錯愕中回神,發現全班同學加上老師全都盯著她看。

  吸了口氣,黃碧芬從椅上站起身,認真地看向女老師。

  「不,老師,我對您的解析沒有問題,只是……」

  「只是什麼?」

  「我不相信單憑從小一塊長大這點,就能產生至死不渝的感情,兩小無嫌猜,他們根本不懂這是友情還是愛情,有可能是因為他們的生活中只有彼此,沒接觸到其它的對象,才誤會那是愛情。」

  「哦?」女老師對她的見解產生了興趣。

  「而且,旁人對他們的想法,也會讓他們像被洗腦般,就這樣認定對方。好比說,男孩他爸媽有可能從小就灌輸男孩,那女孩是他的老婆的觀念,要男孩一心認定她,再加上……」黃碧芬嘴一撇,忿忿說著:「女孩的爸媽也是這麼諄諄教誨她,結果男孩女孩,就這麼笨笨的讓人送作堆,說穿了,根本就沒有人給他們選擇的權利。」

  見黃碧芬說得激昂,心型臉蛋上的亮眸熠熠生輝,甚至憤慨地比手畫腳起來,女老師笑出聲道:「黃碧芬,老師不曉得妳對李白這首『長干行』這麼……呃,有意見,妳的聯想非常好,甚至提到雙方父母,只是……」

  「不,老師。」

  出聲的是鄰座女同學。

  「碧芬不是討厭『長干行』,是『長干行』的內容讓她有感而發,聯想到她討厭的竹馬哥哥。」

  語畢,一塊橡皮擦「咚」一聲,準確地砸向女同學的額頭,引來全班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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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碧芬,妳居然拿橡皮擦K我的頭,就算那是軟的,被砸中還是很痛的耶!」一手揉著頭,一手收拾書包,女同學邊吐舌邊抱怨。

  「誰教妳那麼多嘴,在老師面前胡說八道。」黃碧芬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我哪有胡說,那個天天在校門口等妳放學的男生不就是……喂喂,那是課本,會砸破頭的……好好,我不說行了吧?」

  「下次再亂說,期末考的重點整理我就不告訴妳。」撂下警告話,黃碧芬將課本重重塞入書包裡。

  「是是。」她實在不明白,那個天天在校門口站崗,讓全校女生哈死的帥男生,和黃碧芬到底有什麼仇?每次一談起他,黃碧芬的火氣就會直線上升。

  「對了,碧芬,我們今天要走前門還後門回家?」

  前三天走學校後門,結果還是被那個男生逮著,不曉得今天碧芬會選擇哪條出口?

  其實這麼多月來,她們沒有一次成功脫逃,今天,她仍相信碧芬會被他逮著。

  黃碧芬一雙月眉擰得緊,「還是後門好了。」

  「妳不覺得每天這樣躲躲躲很累嗎?我看他人也挺好的,下雨天幫妳撐傘、搶著幫妳提東西、天氣冷了幫妳買熱包子,見妳繃著臉,還會說笑話逗妳……妳何不大大方方和他一起回家,反正你們是鄰居,就當順路。」

  附加一句,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那個優質男生喜歡她,就不知碧芬為何那麼死腦筋,老躲著人家。

  「妳不懂。」

  「是是,我不懂。」女同學朝教室天花板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我只知道他叫魏爾卓,從小跟妳一起長大,雙方父母又是好朋友,人家對妳好,妳卻很討厭他。」

  「我才不要他對我好呢!」書包掛在肩上,黃碧芬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

  這就是她最討厭他的地方,老裝著一副對她極好的模樣,讓人誤會他們是一對,她才不要和他當男女朋友呢!

  小學、國中,她都免不了和他同一所學校的命運,常讓人笑話她身後有一個跟屁蟲,就這麼糊裡糊塗讓人湊成一對,這已經夠教她惱火了,偏偏那傢伙居然見人就說她是他的新娘子,害她想解釋也沒人相信。

  最可惡的是,她只要和其它男孩子說說笑笑被他看見,他就會衝上前來敲人家的頭,到最後,沒有一個男孩子敢和她說話聊天。

  高中,好不容易她考進女校,以為自己可以擺脫那個討厭鬼,誰知那傢伙從她第一天放學起就等在校門口,甚至在全校師生面前對她又摟又抱,讓她遭到不少側目。

  「妳不知道他有多離譜,我每晚睡前都會接到他的電話,天天見到他已經夠煩了,睡覺前還要受到他聲音的荼毒,我能不氣嗎?」只要她不接,那個臭傢伙就會向她媽媽告狀,然後她就會被罵到臭頭。

  「不會耶!我覺得好浪漫!要是我有這種每晚都會打電話給我說情話的男朋友,我一定會高興死。」

  「錯!第一,我不是他女朋友;第二,他打來才不是說情話。」像個錄音機一樣,每晚重複說些老掉牙的話,煩都煩死了。

  「他到底說什麼?」

  「晚上不要熬夜,記得蓋好被子,別著涼了,明天學校要帶的東西記得準備好……」偏頭想了想,黃碧芬不滿地繼續道:「如果我明天要考試,他就會問書念好沒、有沒有哪裡不懂,他可以教我;有家政課時,他就會問我明天做什麼,如果有做吃的東西要小心火爐;有體育課時,他就會要求我運動前一定要先做熱身操,不然會抽筋,反正就是這一類的話,啊!最後一句,明天見!」

  天呀!女同學捂著額頭哀嚎。

  這種關心的話語更甚情話呀!有時候她真想敲開黃碧芬那顆固執的腦袋瓜看看。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妳,不然怎麼那麼關心妳。」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妳又錯了!」黃碧芬大力反駁。

  「我哪裡說錯了?」

  「我們只是朋友,他會這樣對我,只是順從他父母和我父母的期望而已。」

  見好友一臉茫然,黃碧芬索性把魏爾卓和她的關係說個清楚明白。

  「我們從小就玩在一起,本來,我們應該可以平安無事的過下去,誰知道在我十歲那年……」

  那天風和日麗,鳥語花香,是個晴朗的週末,兩家人見天氣好,於是搬了小凳、小桌,到有搭棚的頂樓喝起下午茶。

  錯誤就發生在那天下午,她和魏爾卓像平常一樣在一旁玩耍。

  玩到一半,他卻突然跑了開,一會兒回來,居然拿著一根竹掃帚在她面前當起馬來騎,還兜著她身邊轉圈圈,她看著他好笑的動作,又是拍手又是哈哈大笑。

  樂極生悲就是如此吧!

  掃帚拐了他的右腳一下,魏爾卓撲向她,兩個小孩頓時跌在一起,圍觀的大人紛紛緊張的衝向前,察看兩人有沒有受傷。

  事情怎麼發生的,她根本不知道,只知道頭好痛,有東西撞到她的頭,鼻子也好痛,有東西壓到她的鼻子,就連嘴唇都怪怪的,好像有什麼東西貼著她,然後,她便聽到一群人的尖叫聲。

  說什麼她的初吻已經獻給魏爾卓,所以魏爾卓要負責,而她一定要當魏爾卓的新娘子等等。拜託,他們那時候才幾歲呀!而且,這哪算她的初吻,根本是個意外!

  可惜兩家人才不這麼想,依舊誇大其詞的嚴重聲明,說他們兩情相悅,如果魏爾卓不娶她,她會變成沒人要的女生,因為,他親了她。

  更可怕的是,魏爾卓從那天起,就像被洗腦般,認定她就是他未來的老婆,成天纏著她不放。後來她才明白,兩家人早就對他們有企圖,那次的初吻事件正好找了個借口,把她和魏爾卓湊成一對。

  這就是她悲慘生活的開始,自此後,她身邊就多了一個自認為喜歡她到非卿不娶的黏人精。

  「妳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躲著他的原因了吧?」解釋完,黃碧芬大大歎了口氣。

  虧他還是公認的資優生,怎麼腦袋瓜裡裝漿糊嗎?居然真聽信家人的話,就此立定她是他唯一追求的目標。

  「妳……妳可以跟他說清楚呀!你們都這麼大了,他也該知道那是笑話一場,不用當真。」

  聞言,黃碧芬又有氣了。

  「妳以為我沒說過嗎?我早就和他談清楚不只一百次了,誰知道那傢伙既固執又八股得很,非常堅持他對我的喜歡。」

  就跟妳一樣,固執得不接受人家!好友心裡這樣想著。

  「也許他是真的喜歡妳呢!」

  「不可能!」黃碧芬斬釘截鐵的說著,此時兩人已走出校門口。「那是因為他還沒遇到一個真正喜歡的對象。」

  「可是妳這樣一直躲著人家也不是辦法。」

  「放心,我很快就有自由日子過了。」

  一掃陰霾,黃碧芬露出向日葵般的燦爛笑容,水汪汪的圓眼,因高興而笑成彎月,她比了個萬歲的手勢。像

  「妳有什麼辦法?」

  太過開心的結果,就是沒注意到問句聲怎麼從女聲變成低低的男音,黃碧芬繼續開口:「他是難得一見的資優寶寶,未來鐵定前進外縣市的一流大學唸書,而我的這顆普通腦袋,只想考進離家近的東大就好。妳想想,將來我們分處兩地,他哪有機會再來纏我呢!」

  「原來妳想念東大呀!」

  「是……」

  「呀」字還沒說出口,黃碧芬便讓突然貼近眼前的刺蝟頭給嚇得心跳漏一拍。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笨哪!她居然忘了防他會突然出現,而把自己的計劃抖出來,天呀!

  「我怎麼會在這裡?親愛的芬芬妹妹,妳忘了我每天都會來接妳回家,和妳共享晚餐嗎?」

  年輕臉龐上的五官十分帥氣,挺直好看的鼻樑和有型的嘴唇讓人第一眼就會對他有好感,那顆超短的刺蝟頭,更突顯帥氣又陽剛的氣質,無疑地,他是個吸引異性的發光體,只是他眼底永遠只有一個人。

  悠閒靠著牆,身著台中一中制服的魏爾卓,一雙修長雙腿帥氣地交叉站著,深邃黑瞳直勾勾盯著某人看,俊逸的臉上淨是笑意。

  「我說過不要叫我芬芬妹妹!」那是小時候他喚她的暱稱,現在越聽越討厭。

  抓著好友的手臂,黃碧芬轉身想跑,一條手臂突如其來的橫擋在她們面前。

  「等等,芬芬妹妹,先別急著走嘛!告訴我,妳是不是真的打算考東大?」

  魏爾卓高脁的身形緩緩晃入兩個女生面前,優雅的動作和從容的笑容讓人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不關你的事!」仰著頭,黃碧芬咬牙瞪著他。

  好像從國中畢業後,她可憐的身高就一無長進,而那傢伙,居然像吃了無敵增高丸,一下竄高幾十公分,身形嬌小的她每次站在他面前總是矮一截,她極度不喜歡這種感覺。

  「怎麼不關我的事呢!妳可是我未來的親親老婆,我關心妳也是……」望著逃往另一方向的兩條背影,魏爾卓失笑地搖搖頭,「真是的,又不是被恐龍追,跑那麼快做什麼,我話都還沒說完咧!」

  他摸摸下巴。「東大嗎?」

  那些知名大學和從小就認定的老婆相比,選擇結果是哪一邊他早有答案了,想躲開他?不好意思,除非他放棄,不然她想都別想。

  將書包斜背,長腿一跨,他繼續展開每日必進行的「追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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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知隔壁那傢伙順利保送台大,和她放榜如願考進東大的那一天,黃碧芬不顧形象的跑到頂樓陽台,大吼大叫兼手舞足蹈,感謝天神完成她的願望。

  昨晚,她難得在電話裡對身在台北的他好言好語,要他在台北照顧好自己。

  但當她笑著成為大學新鮮人的那一天,她終於嘗到從雲端墜到地面的滋味。

  她醞釀了一個晚上要送給新同學的甜美笑容,瞬間毀在教室內,那道正和同學說話的熟悉背影上。

  那一顆醒目的刺蝟頭,那道頎長的背影,就連那說話的聲音,都與某個她認識十八年的傢伙該死的像!

  似乎察覺背後的視線,那名和人說話的男同學,朝門邊看去,剛好與錯愕不已的黃碧芬對個正著。

  真的是他!她聽見自己的心沉入谷底的聲音。

  忍著想尖叫的衝動,她瞪著那個百分百叫魏爾卓的傢伙來到自己面前。

  「我還以為妳睡過頭了,不然怎麼這麼晚還沒出現,沒關係,以後我每天都會叫妳起床,到妳家接妳一塊來學校,這樣妳就不用擔心會遲到了。」他的語氣跟表情一樣愉快。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深瞳染著濃濃笑意,魏爾卓瀏覽心型臉蛋上的錯愕表情,長長彎彎的細眉擰了下,小巧的鼻微微一皺,還有那因驚訝而微微開啟的紅唇,她的模樣實在討喜得很。

  「我是東大的學生,當然會出現在這裡。」他瀟灑地摸摸自己超短的頭髮,露出微笑。

  「東大的學生?可是你不是保送台大……」

  「我放棄啦!所以決定參加聯考,結果就進東大了。」

  他說得很簡單,卻很難平息黃碧芬內心的激動。

  「為什麼我不知道你放棄……」忽地,腦中一閃,她的聲音充滿震驚和氣憤,「你們聯合起來騙我!」

  可惡,她和他的父母一定早就知道這件事,卻沒有告訴她!

  「該死的傢伙,你居然騙我你去了台北!」害她空歡喜一場,還開香檳慶祝。

  魏爾卓無辜的聳聳肩,「冤枉呀!我是真的去了台北幾天,哪算騙妳,昨天晚上我打給妳的時候,我人還在台北……車站,正準備搭車回台中呀!」

  黃碧芬氣得兩手握拳。為什麼她就是擺脫不了他?!

  「芬芬妹妹,別生氣了啦!我這麼做是想給妳一個驚喜,我知道妳捨不得我北上唸書,我怕妳犯相思想我想得難受,所以決定未來的四年讓妳能天天見到我。」面對一張氣鼓鼓的紅臉,他卻笑得好開心。

  他承認自己很變態,喜歡氣得她哇哇叫,因為只有這個時候,她的腦子裡才會裝滿他。

  「驚喜?我捨不得你?我犯相思?」她想尖叫。

  魏爾卓點點頭,「我明白,妳不用多說,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可不是假的。」

  「誰跟你有感情!」

  「別生氣啦!」他探出手,像小時候討好她般,揉揉她的發,小時候這招永遠見效,但現在……

  「你不要碰我啦!」

  黃碧芬氣得出手揮開他,魏爾卓眼底閃過淡淡的受傷神情,不過很快就恢復,臉上又揚起往昔的開朗笑容。

  「哎喲!芬芬妹妹怎麼這樣,我知道妳見到我很高興,但妳要克制一下自己啦!別表現得那麼明顯,這附近……還有很多新同學,不要給人家不好的印象。」

  越挫越勇,他耍賴地貼著她肩膀站,不顧她的反對,一手強硬地圈著她的腰。

  「魏爾卓,你……」

  才要發火,一個戴眼鏡的男同學插話進來。

  「喂,阿卓,你認識這位漂亮的女同學?你們以前是同學喔?」

  「我們不認識(不是同學)。」兩人一起開口。

  魏爾卓睨了那個說不認識他的女人一眼,眼裡的不懷好意讓後者心裡毛到極點,當下腦中警鈴大響。

  「不認識又不是同學,那你們兩個怎麼這麼熟?」剛認識的新同學這麼問魏爾卓。

  黃碧芬急得想扳開牢牢黏在腰上的手臂,沒想到他的手臂像塗了強力黏膠,任她拉捏推掐,就是不動分毫。

  卻不知道,在外人眼底,紅著臉急著想掙脫某人的她,卻更像此地無銀三百兩,給人關係匪淺的感覺。

  他們的動作引來小小的騷動,不少人好奇的往他們這邊瞧。

  「我們當然認識。」魏爾卓收攏手臂,固定著兩人緊靠在一起的姿勢,黑瞳環視週遭一圈。

  然後,似警告也像宣示,他大聲的宣告,「芬芬她可是我未來的老婆,所以,各位國貿班的男同學別肖想她,因為她是我的!」

  這番大膽的表態,贏得滿堂掌聲和口哨聲,同時也注定黃碧芬就此和某人畫上等號,成為某人的所有物。

  她原本嚮往的自由、美好的大學生活,在入學的第一天,宣告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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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還在為今天的事生氣嗎?沒告訴妳我和妳念同一系是我不對,我跟妳道歉好不好?」

  「……」

  「我沒想到黃媽竟然會拿……和妳脫離母女關係來威脅妳接我的電話。」話裡隱藏了點笑聲,「我真的不知情呀!妳別生氣不說話嘛!」

  「……」

  「妳別這樣嘛!我記得妳昨晚還跟我有說有笑,還祝我有個美夢耶!妳知道我一晚沒聽見妳的聲音會睡不著覺……」

  「你有完沒完!說夠了沒?」

  魏爾卓笑了,他似乎可以看見她說這句話時七竅生煙的模樣。

  「妳終於肯說話了。」

  黃碧芬吸氣、吐氣,穩定自己的情緒免於失控摔電話,才冷冷的道:「你如願聽到我的聲音,可以掛電話睡覺了吧!」

  「等一下嘛!我想跟妳多說些話。」

  「魏爾卓,你到底想怎麼樣?」終於忍不住一整天積壓的火氣,她吼叫出來。

  才開學第一天,他倆就成為繫上的風雲人物,這全都拜他多嘴所賜。

  理所當然,他坐在哪個位子上,他身旁的空位就一定是她的座位;理所當然,她一定要和他一塊去餐廳吃午餐;理所當然,他當選了班代,她就是副班代的不二人選;理所當然,剛認識的同學們放學相約去唱歌,一定得先問過他的意見才能邀她;理所當然,他就一定要護送她回家。

  為什麼從來沒人問過她願不願意呢?

  越想越氣,加上晚飯吃得少,胃開始隱隱作痛,她喘了一口氣,有些不舒服。

  「怎麼了,妳是不是胃又疼了?不舒服要說出來,妳一定是晚上沒吃什麼東西是不是?」他注意到她的異樣,從小她的胃就不好。

  「我累了,想休息了。」也不想想是誰害的,現在來關心,免了!

  「好,妳去休息,妳的胃藥就放在書桌左邊第二個抽屜裡,別忘了要喝溫開水,晚上如果妳的胃還疼的話,記得打電話告訴我,我……」

  「魏老先生,請記得我家還有父母好嗎?不需要捨近求遠找你吧!」

  拿著電話,整個人往床上一躺,黃碧芬無力地回答。

  另一端沉靜了下,而後低低的嗓音又響起,「那我不吵妳了。」

  好好好,快掛電話吧!她終於可以清靜了。

  「我只是想告訴妳,對於今天在教室說的話,我是認真的,晚安!」

  語畢,魏爾卓立刻把電話掛了。

  「什麼嘛!他又在亂說什麼了。」對著嘟嘟響的話筒看,黃碧芬喃喃道。

  他吃錯什麼藥,說什麼認真不認真……咦?他該不會真的對她……

  「不可能!」

  黃碧芬連忙用力甩頭。她想多了,怎麼可能嘛!

  但是那副堅定的口氣,就跟他今天說那句「她是我的」時一樣,萬一他……

  「黃碧芬,叫妳別亂想妳還想!」她捏著自己的雙頰,阻止動搖她認定的事實。

  就算,他真有那麼點認真,不是因為雙方父母的關係,但是,她就是討厭他嘛!

  不是因為他不夠高、不夠帥、不夠聰明,就是因為他夠高、夠帥,還太過聰明,集聚太多自己沒有的優點在身上,所以每次和他在一起,受矚目的永遠是他,這點讓她很不平衡。

  所以,基於女人小小的嫉妒天性,她決定討厭這個人。

  加上他老像個跟屁蟲黏在她身邊亂叫老婆,阻斷她美好的交友生活,她又多了個討厭他的理由。

  所以,就算他真喜歡自己,自己也不會看上他……

  咦?她怎麼想到這來了!

  眼珠一轉,黃碧芬氣鼓鼓的瞪著手上的電話。

  討厭,都是魏爾卓那句話害的,讓她胡思亂想起來。

  電話一扔,黃碧芬索性把薄被往身上一蓋,但願今晚能一夜好眠,不要因為他叨擾了自己的美夢。

第二章

  第一個學期在陌生與慌亂中度過,第二個學期在打呵欠及眨眼中度過,大一新鮮人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

  從開始的不適應、反抗、對他生氣,到後來漸漸習慣,對黃碧芬來說,學期末來臨,她已經可以做到完全忽視魏爾卓的存在。

  她學聰明了,與其稱他意跟他吵鬧讓人看笑話,還不如對他接送上下課,和在外人前對她拉拉扯扯的動作,裝作絲毫不以為意,反而更能阻止大家看待他們的曖昧目光。

  終於,她盼到了暑假;終於,她有兩個多月的時間;終於,她可以不用跟那傢伙一起上下課了,萬歲∼∼

  穿著清涼短褲和可愛的背心上衣,腳踩水藍色塑料拖鞋,黃碧芬愉快的捧著剛買回來的愛玉凍,縮在自家籐椅上吹著電風扇。

  她懶洋洋的半瞇著瞳眸,享受悠哉的夏日午後,連點想動的慾望也沒有,因為實在太舒服、太愜意了。

  她的父母後天就要出發到香港玩一個禮拜,到時候她就可以盡情玩樂,還可以拒接魏爾卓打來的電話,哇哈哈∼∼想到就讓她興奮極了。

  就在她臉上揚著夢幻般的癡傻笑容時,她外出買菜的母親回家了,臉上滿是疲憊。

  「媽,妳怎麼了?」

  黃母看了她一眼,然後歎口氣找張空椅坐下歇口氣。「妳住在嘉義的舅公生病了。」

  「舅公?他還好吧?」替母親把大包小包的菜拎入廚房,黃碧芬思索著,舅公印象中是個八十歲上下的老人家。

  「聽說已經躺在床上兩天了還是不舒服,我買了很多補品,打算明天就下去替妳舅公好好補補身子。」

  「這麼嚴重呀!」等等,媽明天要下南部?「可是媽,妳後天不是要去香港?」

  黃母責備地瞥了眼過來。「我這樣怎麼能出國,妳舅公的身體比較重要吧!」

  意思是,黃母已經決定不去了。

  晚餐前,黃父回家了,坐在餐桌前,他一臉嚴肅的宣佈,老闆要他取消休假,後天北上分公司出差。

  「耶?爸,那你後天的香港行程……」黃碧芬吃驚地看著大口大口嚼飯的父親大人。

  「怎麼可能去得成!」

  「可是你和媽都不去,旅行社的費用都繳了……」

  「找人代替我們去就好了。」黃媽這麼說道,好像很輕易就解決問題。

  「你們這樣臨時決定,上哪找兩個人代替你們去--啊!隔壁的魏爸魏媽,說不定他們……」

  「他們沒空!」

  黃碧芬困惑地看著回答太過「迅速」的黃父,就見他猛然夾起一大口菜,埋頭入飯碗裡拚命吃。

  「我已經問過他們了,他們後天要參加朋友的壽宴。」黃母補述。

  「那就找不到替代的人了。」

  黃碧芬的話才說完,餐桌上的筷子聲、嚼飯聲統統停住,兩雙眼睛四顆眼珠不約而同望向她。

  室內一片安靜,籠罩一股古怪的氣氛。

  「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黃碧芬有種不祥的預感。

  黃母輕咳了聲,潤潤喉開口,「我們已經找好候補人選,反正妳現在放假,也沒什麼事,就讓妳出去玩一玩。」

  果然,黃碧芬聽得頭皮發麻,「那另一個人呢?」

  「當然是阿卓啦!他和妳都在放假中,一定有空。」

  「我不要!」黃碧芬重重放下碗筷,「爸、媽,這麼多年了你們怎麼還是老想把我們湊成一對!我跟阿卓真的不可能,而且,你們怎能這麼放心讓我跟阿卓出去玩那麼多天?他是男,我是女……」

  看父母互相替對方夾菜的動作,就知道他們根本沒聽進她的話。

  沒關係,她還是有辦法推拒。

  「我雖然有護照,但是沒有香港簽證,你們要我臨時辦好證件又要整理好行李根本不可能。」

  「別擔心。」黃母眸光一閃,露出慈愛的神情,「我上禮拜就幫妳辦好了台胞證,現在進入香港用台胞證就可以,機票我也早換了妳的名字登記,妳明天就安心整理行李吧!」

  「騙人!」杏眼瞪大。

  看著雙雙投入吃飯動作的父母,她終於領悟一點,這是有預謀的,她被出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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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空服人員親切的帶領下,飄揚悅耳音樂的機艙裡,搭乘CF-808班機的旅客已陸陸續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機艙門關上,飛機內成為一個密閉的空間,漂亮的空中小姐開始發耳機、紙巾,以及巡視乘客是否有把安全帶繫上。帶著雀躍遊玩的好心情,乘客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從未停過,只除了一個臉色慘白的人兒例外。

  「芬芬,別怕,我就在妳身邊,妳要是緊張的話就抓著我的手。」

  讓黃碧芬坐在窗口邊,自己坐在走道邊,魏爾卓時時刻刻注意著身邊人兒的情緒。

  「笑話,我怕什麼?」

  「坐飛機。」知道她的死要面子,所以他說得很小聲。

  開玩笑,十幾年的相處難道會假?不把她的底摸清楚,他哪稱得上是人家未來的老公呢!

  怎麼說他都得把握未來丈母娘給他製造的機會,利用這幾天假期,和她在香港好好培養感情,只是要委屈她了,得搭乘她最害怕的交通工具。

  「你……你胡說什麼!我又不是沒坐過飛機,怎麼會怕飛機。」

  最瞭解她的人就是他,魏爾卓當然察覺她刻意拔高的語調。

  「怕就說出來,沒關係的。」

  「誰……怕了!都跟你說我不怕坐飛機,你……你還這樣說……」

  瞧瞧她,話都快說不清楚了,真是個愛逞強的人呀!

  魏爾卓在心底為她的不坦白歎氣,瞥見她握緊在座椅把手上,那只頻頻發顫的小手,內心實在不捨。

  把自己的大掌覆在白皙小手上,他側過身,對著她咬唇的小臉說道:「手抖成這樣,妳還說不怕?」

  「我……我是冷呀!所以才抖。」

  魏爾卓二話不說,立刻舉手向空服人員揮了揮,要來一條毛毯。

  他把毯子打開,蓋在黃碧芬的腿上。

  「空調開了後,飛機裡的確會有點冷,要是覺得身體更冷,就把毯子蓋在身上。」

  「嗯。」

  黃碧芬茫茫然回答,因為,飛機開始在跑道上移動。

  「它……它動了!」忍著想尖叫的衝動,黃碧芬下意識地牢牢反握住那只厚實的大掌。

  魏爾卓用另一隻手安撫性的拍著她的頭,像對待小孩似的誘哄,「沒事,沒事,很快就起飛了,妳只要閉上眼幾秒鐘,我們就會飛到空中。」

  「阿卓,我……我不去了,我要下飛機!」一張映著恐慌的小臉轉向他。

  她不想在他面前顯得懦弱,但現在她管不了了,要笑就讓他笑吧!反正她就是不敢坐飛機啦!

  「噓,別緊張,我在妳旁邊陪著妳,妳怕就抓緊我,我的肩膀可以借妳靠。」

  魏爾卓並沒有嘲笑她,只是不斷用溫柔的眼神給她安定的力量。

  機翼下的引擎聲轉大,飛機已移至正確起飛位置,只給了黃碧芬五秒鐘喘息的時間,機身開始急速前進,她閉緊眼,額頭一偏,緊貼在他肩膀上。

  她緊張得幾乎快要喘不過氣,尤其是飛機上升時所承受的壓力,讓她好不舒服。

  「芬芬,我不希望身邊有一個連坐飛機都會缺氧暈倒的朋友,這樣很丟臉耶!」

  黃碧芬稍稍抬起頭,有氣無力地瞪他一眼。

  「你很討厭你知不知道!」說話間,她也吸了幾口氣,好讓胸口、耳朵不再那麼難受。

  「會說話就表示妳不會缺氧了。」

  對上那張笑得溫柔的臉龐,黃碧芬心頭一震。

  他是在幫她,讓她別那麼緊張才故意這麼說的?這一刻,她不禁有些感謝他。

  「歡迎搭乘班機CF-808,這是機長報告,目前飛行高度……」

  廣播聲中傳來機長的聲音,黃碧芬這才回神注意到,飛機已呈安穩飛行狀態,她安全度過起飛時的恐慌期。

  急忙把頭從他的肩膀移開,卻發現自己和他糾纏在一起的兩隻手,一張臉窘迫不已,像是甩去什麼可怕的東西,她火速抽回自己的手。

  掌心還留著他的餘溫,暖暖的,方才讓她感到安心的就是他的溫暖吧!她的心怦然一跳。

  怎麼會,只是靠著他握著他的手而已,她就覺得很安心?

  「妳放心,起飛妳都沒問題了,飛機下降妳也不用怕。」

  「誰說我怕了!」她下認輸的表現又出現了,反正現在飛機平穩得很,她才不怕。

  老天不肯賞臉,就在此時,一陣亂流通過,機身上下搖晃起來。

  「阿卓!」小臉慘白。

  黃碧芬選擇緊緊抓住某個人的手臂,引來某人的輕笑聲。

  「我都不知道我的手臂這麼吸引妳耶!」

  「魏爾卓!」

  叫歸叫,這短短的飛行時間裡,黃碧芬兩隻手一直牢牢鎖著身旁的胳膊,再也不敢鬆開。

  她給自己一個理由,因為沒有其它人在,她才會覺得他的手臂很有安全感,所以才緊緊抱著他,就是這麼簡單。

  似乎,對他的討厭感減少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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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她終於平安到達香港了!

  方纔在飛機上嚇得快哭的小女人,兩腳踏在土地上後又開始活蹦亂跳起來。

  領好行李,她和魏爾卓跟著領隊,先將行李帶回住宿的飯店。

  他們報名的是半自助行程,旅行團的領隊在第一天及最後一天,會帶領團員辦理登機、住宿及退房手續,其它時間,團員自由活動。

  當然,團員可以選擇額外自費的行程,但是,魏爾卓卻堅持要自己玩,令她意外的是,他居然會說不少廣東話,黃碧芬只能選擇跟著他跑。

  魏爾卓的確是做好事前功課了,時間和搭乘的交通工具,他都掌控得很好,而且他帶她去吃的任何一家餐廳,口味好到讓人只能豎起拇指稱讚,黃碧芬漸漸覺得,跟他出來玩其實也挺好的。

  有一晚夜遊太平山,她因為吃了太多雜七雜八的零食,胃疼的毛病又犯了,偏偏她又把胃藥留在飯店,沒想到,魏爾卓身上居然有帶。

  「你又沒有胃疼的毛病,身上怎麼會帶藥?」

  魏爾卓沒回答她,卻不知用什麼方法討來杯熱水,催促她把藥吃下去。

  「既然帶妳出來玩,我就會好好照顧妳,絕對不允許讓妳有一丁點不適,因為妳若不舒服,我會擔心死的。」

  簡直肉麻死了,黃碧芬不自在的撇開臉,把視線移向維多利亞海港及九龍半島的夜景,無形中,對他的好感又提升不少,最起碼,沒像之前那麼討厭他了。

  五天很快就過去了。

  最後一晚,他們散步在尖沙咀海濱處,欣賞維港的夜景,星光大道上的星光吸引不少人潮,五光十色的煙火散去後,依然有人流連忘返,倚在河畔看著對面的璀璨夜景。

  有別於方才熱熱鬧鬧的煙火秀,現在較為寧靜的氣氛,讓黃碧芬捨不得離開。

  「要十二點了耶!明天一早妳還要幫黃媽媽買鳳凰卷,妳不怕爬不起來嗎?」

  黃碧芬朝這個殺風景的聲音吐了吐舌頭。

  「真掃興,你就不能讓我好好欣賞一下在香港最後一晚的夜景嗎?」

  「要是妳買不到鳳凰卷,可就對黃媽媽不好交代了。」

  黃碧芬斜睨他一眼,突然發現他們後方一間玻璃精品屋前站了好多人,甚至還搭起了攝影機。

  「你瞧,那邊在做什麼?」

  朝她比的方向看去,魏爾卓看到攝影機、補光板和一些機器,「在拍戲吧!」

  就在兩人好奇看著那群人時,人群裡也有人在打量他們。

  「就是你們!」有人指著他們的位置大叫。

  咦?那個帶著扁扁帽,穿著深藍色外套、又胖又矮的人是在叫他們嗎?

  黃碧芬困惑地看看左,再看看右,最後朝身邊的魏爾卓望去,見他也蹙起眉毛。

  「年輕人,別再看了,就是你們!」

  聽不懂廣東話的黃碧芬,扯扯他的袖子,「他好像在叫我們,對不對?」

  不用魏爾卓回答,那個陌生人已經走到他們面前。

  「兩位好,我叫David,我們正在拍一部愛情短片,我是這部影片的編劇兼導演,現在想取一個景,不曉得你們願意幫忙嗎?」

  「我們能幫什麼忙?」

  黃碧芬聽見魏爾卓用廣東話回答,然後就見矮胖男咧嘴一笑,嘰哩咕嚕說了一長串,最後,魏爾卓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看她後,點了點頭。

  胖胖男便開心地拍拍手回到原位去。

  「你們在說什麼?」

  他剛剛看她的眼神裡燃著兩簇火焰,憑著直覺,她覺得那兩人談論的事與她有關。

  「他是導演,希望我們能在他下一個鏡頭裡當一下主角的背景人物。」

  黃碧芬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我們要上鏡頭?」

  「是呀!不過妳別擔心,我們只要站在原地做很簡單的動作,大約兩分鐘左右。」

  「什麼動作?」

  魏爾卓沒回答,唇角卻勾起微笑,讓她心裡毛毛的,這時,導演又走了過來,一串讓她聽不懂的話說完,只見魏爾卓比了OK的手勢。

  「他又說了什麼?」

  人一走,黃碧芬緊張的問。

  「導演來告訴我們要開始了。」

  開始?她什麼都不知道就要開始了!

  「你得先告訴我要演什……」她倒抽口氣,圓眼瞪大看著兩隻圈在自己腰上的粗臂,「你……你幹什麼啦?」

  「噓,別吵,就要開始了。」

  他一施勁,將她攬近身前。

  「魏爾卓,你放開我!」他的唇就在自己額前,黃碧芬雙掌攤平,抵在他胸口,隔著薄薄T恤,滾燙的體溫傳入她的掌心,讓她心跳加快。

  可惡!他擺明是在吃她的豆腐!

  「不行,我已經答應導演要幫忙,現在開始了。」他的唇蠕動了下,音量非常小。

  兩人太過貼近,他呼吸的氣息弄得她額頭一陣搔癢,一股熱氣直往腦門跑。

  「導演到底要我們演什麼動作?」等等,他的手到底在幹嘛?

  腰上的大掌漸漸爬到自己的後腦勺,她從來沒讓個男人這麼親密的抱著,還在身上摸來摸去,她的心跳像打鼓一樣劇烈,只幾秒,她便覺得自己就快不能呼吸了。

  「芬芬,配合我的動作就對了,抱住我的腰,快點!攝影機照過來了。」

  吸了口氣,她生澀的把兩條手臂圈在他身上,才發現他身體硬邦邦的好結實,和爸爸抱起來的贅肉感完全不一樣。

  才分神,一個大力的擁抱馬上讓他們兩副身軀貼在一起。

  太過分了,這傢伙怎麼可以突然抱緊她!

  她瞪眼抗議,剛好對上他俯看下來的帥氣臉龐,那雙看她的眼神好奇怪,活像要吞了她一樣,讓她異常緊張起來。

  「這……樣夠了嗎?還要演多久?」她聽見自己結巴的聲音。

  魏爾卓唇邊勾起一個迷人的弧度,好看得讓她幾乎要停止呼吸。

  要命,這張臉明明看了快二十年,早見慣他俊朗的模樣,怎麼還會有那種讓她看了整個人醺醺然的感覺?

  這時,一個大掌忽地把她的頭托高。

  「現在才是最重要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什麼?」

  過於靠近的兩張臉,讓她根本沒辦法專心聽他在說什麼,就在她搞不清楚狀況時,她的唇讓一個溫熱的東西觸碰到。

  她驚駭的張大眼,下一秒,她想發出的驚呼聲全讓人給吞沒,兩唇相觸,溫溫軟軟外帶麻麻熱熱的感覺讓她不知該如何反應。

  一聲「卡」把她嚇醒,俏臉刷白,她使勁吃奶的力量推開他。

  「導演要求我們演一對親吻的戀人,襯托出浪漫的氣氛。」魏爾卓事後補充道,一張臉像只偷腥的貓兒,笑得好不得意。

  她惡狠狠地瞪著魏爾卓,氣他不事先說清楚,也氣自己大意,讓人騙去了吻,這可是她貨真價實的初吻耶!更氣自己怎麼可以因為出來玩,就忘了對他的防備!

  「妳說,我們這次親吻是不是比當年的定情之吻還來得美妙呢?」說完,他還故意舔舔唇。

  美妙個頭啦!她氣得扭頭就走。

  很好,最後一個晚上,對他的好感度降為零,他成功的又激起她討厭他的鬥志,她發誓,自己一定要離這匹狼遠遠的。

  只是,這樣的堅持在隔天坐飛機時全都瓦解了。

  可惡呀!為什麼她會有這種恐機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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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問,被隻狼吻的感覺是什麼?

  非常糟,糟到她每次想起就會捶胸頓足,火氣直升,直罵自己笨蛋被人騙了。

  幼時莫名其妙的被他親已經夠嘔了,現在還讓他用正大光明的理由吻了自己,實在……讓她氣得想拿稻草人出來釘了。

  以前那傢伙都是說說罷了,這次居然把歪腦筋動到她身上,對她露出狼嘴,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她真的得快想辦法擺脫他。

  可惜孤立無援的她,目前只能傚法古代女子,來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減少自己和魏爾卓碰面的機會,省得一見到他就滿肚子火,可憐她的暑假就這樣白白浪費。

  新學期一到,她終究免不了要面對他,誰教他們同一系呢!

  「你把我拉到這裡有什麼事?」

  一臉戒備地站在校園的花園步道上,黃碧芬甩開他的手,盡可能和他保持距離。

  「妳站那麼遠,我怎麼跟妳說話?」他笑看與他相距兩公尺的她。

  「你不說的話,我要回教室了。」

  「等一下!」他向前跨了幾步,順便清了下喉嚨,不自在地看著她。

  「你到底要說什麼?」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奇了,天底下難道還有難倒這位聰明寶寶的事情嗎?

  「這學期有三個轉學生會來班上。」

  沉靜五秒,那傢伙只說了這麼一句。

  「魏爾卓,我要離開了。」她不悅地道。

  「等等……一下!」他衝上前拉住她。

  「放開我的手!」

  「我還沒說完,他們三個都是男的,我看過照片了,長得都很好看,而且家境好像都很不錯。」

  黃碧芬一雙漂亮的眉型幾乎擰得不成原樣,那些人是圓是扁都跟她無關吧!他跟她說這些做什麼?

  魏爾卓深吸口氣,有些凶也有些慌亂的開口,「我警告妳,就算他們條件再好再優,妳也不准喜歡任何一個,妳是我一個人的,聽見沒有?」

  語畢,他突然臉紅地放開她跑了。

  大大的眼裡盛著不可思議,她一時忘了自己還在氣他。哇塞!都二十歲的成年男人了,居然還有這樣不好意思的模樣,真是太好笑了!

  不過,黃碧芬可沒忘了他方才警告她的話,眉一挑,她要是怕他警告,她就不是黃碧芬了。

  揮落肩膀上的落葉,她的眼角餘光不經意瞥見榕樹後的人影。

  那兒有個身材纖細的女生在瞪著她看。

  女生知道自己被發現了,無懼的走出來,對著黃碧芬劈頭就是一句--

  「妳就是魏學長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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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9 16:13:10

第三章

  「芬芬,妳怎麼打電話過來了?」

  天要下紅雨了嗎?平常都是他十點給她來個睡前電話,現在才六點耶!她竟然會想到他,還打電話給他?

  「我不能打來嗎?」

  「當然可以。」他實在太意外、太開心了,「妳打來有什麼事?是不是問我週末有沒有空,想約我出去?」

  「是呀!你怎麼知道?」

  沒想到隨口一問,竟得到讓他啞口的答案。

  「喂,你有在聽嗎?喂喂,有人在嗎?喂喂喂!」

  「在,我在!有,我有空!」

  回過神,他幾乎是對著話筒吼著回答。

  「拜託!你說話就說話,做什麼用吼的呀!」

  「對不起。」

  「你明天有空,那就去看電影吧!中午十二點,彎仔電影院門口見。好啦!我媽在叫我吃飯了,明天中午記得喲!」

  魏爾卓笑得像白癡一樣的掛上電話。

  她主動約他耶!

  這是不是代表,他的青梅妹妹開竅了?

  讓突如其來的狂喜沖昏了頭,就算再資優的腦袋瓜此刻也當機不靈光,他沒注意到兩人的家明明就在隔壁,為什麼不約在大樓門口,反而約在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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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六晚上,某個逛街逛到快累翻的人,抬著快走斷的兩條腿,終於回到家。

  「爸?媽?」

  一進門,黃碧芬輕輕蹙了眉頭。

  除了牆邊站立的檯燈是亮著外,客廳裡其它地方都是黑壓壓一片,四周更是靜悄悄的,好像無人在家。

  「奇怪?人都上哪了?」

  她拎著背包走進房間,開關一按,亮燈的同時,她讓房間書桌前出現的影子嚇得尖叫。

  「你!你想嚇死人呀?」

  坐在她房裡也不出聲,這傢伙存心嚇她嗎?

  魏爾卓不發一語,一雙黑瞳盯著她看,深沉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幹嘛不說話?我爸媽呢?不會跑去你家了吧?」

  很有可能,她爸媽有時會去魏家串門子,只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看來張曉菁並沒有成功纏住他,不然他們應該去吃晚餐才對。

  受不了這樣的沉默,尤其他那雙暗瞳好像帶刺一樣,看得她渾身不舒服,她決定找話題打破安靜。

  擺出一張笑臉,她表示關心道:「你今天和學妹看了哪部電影呀?」

  像玩遊戲機一樣,當關鍵語出現時,才會有接續的動作,而她這句話,正是啟動魏爾卓怒氣的關鍵語。

  「妳還問我看了什麼電影!」

  從椅子上一跳而起,整個人充斥著火藥味,他一步步朝她走去。

  「沒看就沒看嘛!那麼凶幹嘛?」

  她不是笨蛋,有人正在氣頭上,她當然不會乖乖留在原地讓人出氣,兩腿一跨,她朝房門外跑去。

  只是有人比她動作還快,連門邊都沒碰著,一隻手臂就讓人狠狠往後拉。

  「好痛!」

  她被扯回某人身前。

  魏爾卓鬆了手勁,大掌仍是扣著她手臂不放。

  「妳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深吸口氣,壓抑被激怒的情緒,他不想因為自己的火氣而傷了她。

  「做什麼?」

  她盯著自己可憐的手臂看,肌膚上紅紅的指印顯示他的粗魯,好討厭,他到底吃錯什麼藥,這麼用力抓她!

  「妳為什麼用計把我騙出去?為什麼要硬塞個人給我?妳怎麼可以這樣騙我!」

  「我用計騙你?」她什麼時候騙他啦?

  黃碧芬不甘示弱地回瞪他,瞪瞪瞪,就只有他會瞪人嗎?

  「妳騙我要去看電影,可是我去了,卻是另一個人在等我……」

  「那是張曉菁學妹,是你新生訓練時指導的學妹。」對他一見鍾情,那天還偷偷躲在樹後觀察他們,之後非常有勇氣的問她和魏爾卓的關係。

  一聽見她這麼說,他終於控制不了地朝她大吼,「我管她是什麼人!」

  她怎麼可以這樣把他拱手讓人?在她心裡,他真的一點重要性都沒有嗎?

  「你那麼凶幹嘛?」繼瞪人後他開始凶她,他以為她會怕嗎?「是你聽力有問題還是記憶力退化,我昨天明明就是問你有沒有時間出來看電影,可沒說是我陪你看電影,請你想清楚再說我騙人好嗎?」

  「妳……」

  他語塞,火氣漸漸收斂起來,鬆開緊抓著她的手,嘴角有抹自嘲的苦笑。

  「妳說的沒錯。」是他自作多情,誤會了她的意思。

  「本來就是,也不想想我怎麼會約你看電影,真是笑話。」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魏爾卓把自己的失望難過埋藏在心底。

  「對了,你後來有和張曉菁一起看電影嗎?我覺得學妹是個很有個性的女生,她很欣賞你,甚至還主動問我可不可以幫她約你……」

  在他帶有譴責的凝視下,她突然說不下去。

  「妳感受不到我對妳的心意沒關係,但是不要再把我推給別人!」

  扔下這兩句話,魏爾卓轉身就走,留下黃碧芬僵在原地。

  心裡的某種情緒被牽扯著,剛剛,她瞥見他臉上有抹受傷的表情,她讓他受傷了嗎?她從來沒有想要他傷心難過的意思呀!

  可惡!為什麼他那副模樣會讓她的心隱隱跟著難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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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姊,妳都不知道那天看電影時,魏學長的臉有多難看!」

  「是嗎?」黃碧芬苦笑了下。

  「不過沒關係,多和學長出去幾次,他遲早會知道我的好,會給我好臉色看。」越挫越勇是她的個性。

  「嗯,加油。」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前天晚上的事情一直糾纏著她,雖然那天睡前他像平常一樣打電話給她道晚安,口氣也沒什麼不對,但是她就是很在意很在意,在意到數了一整夜的羊寶寶,還是睡不好。昨晚也是,結果早上被他詢問為什麼有黑眼圈,她完全答不出來。

  「……所以我還是得靠學姊幫忙。」

  「妳說什麼?」

  黃碧芬停下腳步,瞪大眼睛看著身邊穿著青春可愛的張曉菁。

  剛剛分神,沒聽見前面的話,但這最後一句卻聽得清清楚楚。

  「幫我多約幾次魏學長出來呀!」張曉菁笑得好甜。

  「學妹,這個……我可能沒辦法。」

  她怕那傢伙又像那天一樣,露出那種譴責的表情,害她良心不安,又得和羊寶寶玩睡前數數的遊戲,她不想這樣。

  「為什麼?學姊和學長是鄰居,又那麼熟,如果沒有學姊出馬,我根本約不到學長呀!」

  「學妹,妳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還是,學姊並不像自己所說的討厭學長,其實妳很喜歡他吧?」張曉菁精銳的目光沒放過黃碧芬錯愕的表情。

  「怎麼可能!我才不會喜歡他!我想擺脫他都來不及了,又怎麼可能喜歡他?」

  「那為什麼有機會讓學姊擺脫魏學長,妳卻不肯幫我呢?」

  張曉菁說的沒錯,她在猶豫什麼?

  她這也算在幫他,讓他多認識一些女生,說不定真讓他遇見一個喜歡的對象,就會明白對自己的感覺只是普通友情而已。

  「沒問題,學妹,我幫妳!」

  她阿莎力地一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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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貿系二年A班裡,被一股強烈的低氣壓籠罩,低氣壓中心處在他們一向以為和善的好好班代身上,遇到必修的共同科,每個人莫不人心惶惶,就怕不小心惹毛了他。

  「死了死了,碧芬,我忘了帶大頭照來。」

  陳宜靜著急的直跺腳,漂亮五官擠成一團。

  「沒帶就沒帶,幹嘛這麼緊張。」

  「什麼叫沒帶就沒帶?妳忘了班代那天說今天每個人都要交兩張兩吋的大頭照。」

  「遲一兩天不會怎樣啦!」黃碧芬揮揮手,不以為意。

  「什麼不會怎麼樣!天呀!碧芬,妳是沒被他的颱風尾掃過,誰被他那張冰冷的尊容一瞪,瞬間可以變成冰柱一根,我從來不知道班代也有這麼恐怖的一面。」

  好友的抱怨,其實黃碧芬心裡也贊同。

  這幾晚接到的電話都像從冷凍櫃裡打來的,他口氣冷淡,甚至帶著埋怨的口氣,直問她為什麼要把他的課表給張曉菁。

  這幾天,她何止要靠數羊睡覺,動物園裡的動物幾乎全讓她拿來數了,她的睡眠品質嚴重降到最低的程度。

  為什麼他不高興、煩悶,自己也會跟著他一樣不高興和煩呢?

  「妳跟碧芬抱怨有什麼用!咱們班代偏心得很,才不會捨得對碧芬凶。」

  迎面走來的兩人,是任盈盈和姚君佩。

  「那怎麼辦,盈盈?我不想挑戰成為冰人的滋味啦!」陳宜靜揪著自己的頭髮。

  「要碧芬去幫妳說說看好了,看能不能晚幾天再交大頭照,我想,碧芬和班代應該也有話要好好談談,也許講開了,低氣壓就會離開了。」任盈盈若有所思的道。

  陳宜靜一臉懇求的望著黃碧芬,後者點點頭,突然……

  「帶什麼大頭照,我怎麼都不知道要帶大頭照?」

  冒出這話的,正是粗心程度比任何人都強上幾倍的姚君佩。

  三個女生面面相觀,同時無力搖搖頭。

  「宜靜,有個比妳還不進入狀況的人存在,妳就甭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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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著一個禮拜,天天都有人努力不懈地到魏爾卓的家門口實行緊迫黏人的手法,害得魏爾卓一天比一天早出門,就怕與守株待兔的張曉菁撞個正著,終於,黃碧芬開始了她希冀的自由生活。

  擺脫他的糾纏,自己應該很開心很快樂呀!

  可是,說不上什麼感覺,大概是突然改變了生活習慣,讓她一時無法適應吧!

  她老覺得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跟她大喊不舒服,坐也不對,站也不對,躺也不對,甚至三天兩頭對著房內的電話發呆。

  只因某人一個禮拜內才打了兩通電話過來,而且都是冷淡地跟她道聲晚安就掛掉。

  一定是他口氣不好的關係,才會讓她聽了那麼不舒服,心情更是不好。

  他和學妹處得不好嗎?出於朋友的關心,黃碧芬做出了這個決定。

  她躲在巷子口,偷偷觀察前方那兩道拉扯的身影。

  看著看著,黃碧芬忍不住罵出聲。

  「笨蛋!那雙球鞋是他最喜歡的一雙,學妹踩到了居然沒注意到!」

  怪不得男主角的臉色越來越鐵青。

  「天!她居然這樣扯他的背包!」

  他的右肩上個禮拜打球時受了傷,背包的重量倒還好,但加上張曉菁硬扯的力道,難怪男主角的臉開始扭曲了。

  「拜託!那件藍色上衣是他嫁人的姊姊送他的,阿卓很寶貝它,學妹居然把飲料打翻在他身上……哦!還淋到他的球鞋上……吼!她沒見到他一臉的不舒服嗎?居然還拉著他的右手臂……」不行,她快忍不住了。

  男主角臉上的青筋浮現,顯然已經忍無可忍了,不過在他發怒前,一道倩影閃到他面前,比他先一步哇哇大叫。

  「妳妳……妳怎麼那麼笨呀!妳知不知道他肩膀受了傷,不能這樣拉扯的,妳想害他傷勢更嚴重嗎?居然還把他的寶貝衣服弄髒成這樣,妳知不知道這衣服是他姊姊在德國買的,只有這麼一件,很有紀念價值,妳怎麼賠呀!

  「還有他的球鞋也被妳踩髒了,他每次洗球鞋都要洗好幾次,有多寶貝它,我都不敢踩它一腳,妳居然還踩了三次……」

  兩個人,四顆眼珠,全都因為這個突然出現、幾近歇斯底里的女人而瞪得好大。

  「學姊,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驚訝的聲音,讓正拿著衛生紙猛擦某人上衣的黃碧芬清醒過來,接著動作一僵。

  是呀!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連她自己都很想知道答案。

  她不是該躲在後面跟蹤他們,為什麼卻衝動的跑出來?

  尷尬一笑,她解釋著,「我今天也有課呀!當然會走這條路,碰巧看到你們,我過來是因為……因為我剛好要找他……問班上交大頭照的事,看看可不可以晚點交照片,就這樣!」

  握著衛生紙的手才想抽回,卻讓人牢牢握住,黃碧芬一抬頭,見到一雙黑瞳正灼灼地注視著她。他的表情不再那麼難看了,甚至,她在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到了笑意。

  受到冷落的張曉菁,不甘心地開口,「學姊,妳要問問題可以等到學校再問呀!」言下之意就是幹嘛打擾他們。

  「對,那我先走……」

  她才抬腳往右跨出一步,身邊立刻傳來一句,「妳不准走。」

  魏爾卓把臉轉向礙著他和黃碧芬的電燈泡,「妳自己先去學校吧!學妹。」

  「魏學長,為什麼該走的是我,不是她?」張曉菁不懂,為什麼每次想盡辦法就是不能討他歡心,反倒學姊一出現,根本不用做什麼他就變得很溫柔。

  「妳不走沒關係,我們先走了!」

  勾著黃碧芬的手,魏爾卓根本看也不看張曉菁一眼,繞過她就走,氣得張曉菁猛跳腳。

  「喂,你這樣做不好吧!你把學妹扔下,沒見到她一臉難過的模樣嗎?」黃碧芬小聲的說。

  「那妳把我扔下,就沒見到我難過的模樣嗎?」他反問她。

  「你在說什麼?」

  這句話她聽不懂,什麼叫她扔下他?

  「那我問妳,妳為什麼要跟蹤我?」話鋒一轉,他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眼裡有希望、有期盼,還有笑意閃過。

  「我跟蹤你!你別作夢了,我為什麼要跟蹤你?你愛跟誰走在一起是你的事,你愛擺張臭臉也是你的事,我會因為這樣跟蹤你?真是笑話!」

  「看來妳很注意我的一切喲!沒想到妳這麼關心我,芬芬。」他笑彎了眼。

  他可以不計較她把他丟給其它女人的事,只要能證明自己在她心中還是有位置就夠了。

  「我們是鄰居,又一起長大,我當然關心你了。」

  很令人意外,這次她沒有否認。

  「我可是很關心你和學妹相處的情形,快說,你是不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女生,所以不曉得該怎麼和她相處?」她自顧自的說:「你別擔心,學妹她這個人很能接受挑戰,她不怕你繃著臉的模樣,你如果現在回頭去找她,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笑容僵在唇邊,他開心的情緒全飛了。

  不顧路人的異樣眼光,他扳過她的身子,非常氣憤的問道:「黃碧芬,妳到底知不知道妳在做什麼?」

  「當然知道,幫你製造機會跟其它女生相處呀!」

  魏爾卓重重閉上眼。氣死他了,她是要逼他吐血嗎?

  黃碧芬不明白他心裡的波濤洶湧,繼續道:「你聽我說,雖然你從小就認定了我,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會不會是受兩家父母的影響,才誤會了對我的感覺?如果你多跟其它女生相處……」

  「為什麼妳就是不相信我喜歡妳是出於真正的喜歡呢?!妳一直沒把我的認真放在心上,對不對?」

  緩緩張開眼,他眼底有著濃濃的自嘲與難過。

  黃碧芬看得心莫名一揪,「阿卓,你別這樣,我……」

  他放開她,往後退了一步。

  「那妳說我應該怎麼做,才能證實我是真的喜歡妳,我要和多少個女人相處過妳才會相信我、才會接受我的心意?妳告訴我!」

  黃碧芬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看著刻意與自己保持距離的魏爾卓。

  這個問題問得真是好,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那個……如果你交了二十個女朋友後,還是覺得喜歡我的話……」

  「二十個就夠了嗎?」

  「應該吧!」認識這麼多女生應該夠讓他頓悟吧!

  「好。」

  她一雙眼銅鈴似的瞪大。

  呃,他剛剛說什麼?

  好?

  「從現在開始,張曉菁就算第一個!」

  尚處在高度震驚下,黃碧芬根本沒注意他最後說了什麼,當她回過神,就見他轉身,走回原先撇下張曉菁的位置。學妹還站在那邊,見到他走回去,似乎大為驚喜。

  魏爾卓不曉得說了什麼,就見張曉菁興奮地抱住他,然後,黃碧芬什麼也不知道了。

  她選擇走向學校,快要上課了,她動作得快點。

  很好,終於如她所願,他肯放棄她,和其它女生交往了。

  是呀!真是太好了,她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開心到差點讓自己落荒而跑的腳步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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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她快速地抓起電話。

  「喂,噢,好,我會跟媽說,好,爸掰掰。」

  煩躁地掛上話筒,她滿肚子莫名的火氣!

  整整一個月,她都沒有接到魏爾卓的電話,以前嫌他煩,現在又覺得沒接到他的電話怪怪的。

  就算他有了女朋友,就算他不再以自己為天,他們也算一塊長大,又不是陌生人,好歹也打個電話過來告訴她最近怎麼樣了嘛!

  她突然很想聽他的聲音,想知道他在做什麼。

  打定主意,她抓起話筒,第一次發現自己在等待的嘟嘟聲中,也會這麼緊張。

  響了第四聲,終於有人接起。

  「喂,我是爾卓。」

  聽見他的聲音,她緊張的心情似乎乎復多了,可是卻又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

  魏爾卓又餵了倆聲。

  手握著電話,她想著第一句要說什麼。

  「你再不出聲,我就要把電話掛了。」

  等一下!

  她的喉嚨好不容易就要擠出聲音了,卻聽見話筒那邊傳來清脆的女音……

  「阿卓,是誰打來的?」

  「不知道,對方不出聲……」

  然後,「喀」一聲,黃碧芬聽見電話被切斷的聲音。

  那喊「阿卓」的女聲不是魏媽媽的聲音,倒像是張曉菁的聲音,原來他們交情已經好到這種程度,他甚至還帶張曉菁回家了。

  胸中湧起一股好像東西被人搶走的感覺,黃碧芬甩甩頭,把這說不出的酸澀感覺甩掉,將電話放回原位。

  好吧!她就大方點,讓他們去談戀愛,她會滾得遠遠的,不去妨礙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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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歸想,事實證明,黃碧芬仍不時注意那兩人的交往情況,她對自己說,和魏爾卓算是朋友一場,學妹也是經由她介紹,他們兩人才會在一起,所以關心一下也是正常的。

  但是,這個結論卻讓她的胸口越來越煩悶。

  終於有一天,她忍不住找魏爾卓詳談。

  「阿卓,你最近和學妹相處得很不錯嘛!」

  「托妳的福,不錯,讓我明白世上還有曉菁這類型的女生。」

  「那個……」她抓了抓頭,想著該怎麼開口,「你覺不覺得學妹有的時候不大能注意別人的感受,好比說你的表情就是不喜歡吃酸黃瓜,她卻把自己漢堡裡的酸黃瓜全丟給你;還有,你明明就不喜歡去嘈雜的地方,她卻老拉著你去唱歌跳舞,我覺得你應該提醒她一下,讓她知道你的感受。」

  「我有跟她說過,可是她好像完全不理會我的感覺。」

  「真的嗎?」黃碧芬眉頭一緊,「這樣不好耶!這樣哪天要是你受不了的話……」

  「妳覺得我們不應該在一起?」他瞄瞄她煩惱的模樣,直接幫她下結論。

  「也不是這麼說啦!只是覺得學妹這種大剌剌又不顧別人感受的個性似乎不適合你,哪天你受不了,一定會和她大吵一架的。」這是她近日觀察到的結果。

  魏爾卓眉挑了挑。

  「哦?那妳覺得怎樣的女生比較適合我?」他問。

  「最起碼要溫柔點,能知道你什麼時候心情好、心情不好……」

  「就是屬於溫柔婉約那一種。」

  她偏頭想了下,點點頭,「應該是。」

  黃碧芬作夢也沒想到,她這番小小的忠告竟讓那兩人第二天就分手了。

  「學妹,你們怎麼會分手了?」

  相對於黃碧芬的驚訝,張曉菁倒是平靜多了。

  「碧芬學姊,妳別這麼大驚小怪,我和學長個性本來就不合,況且學長早說了,如果我們相處一段時間還是不能來電,那就算了,反正我們做不成情人,還是可以當朋友,是我說要試試看,有這種結果我並不意外。」

  黃碧芬沒想到那傢伙竟然這麼說過,那他接下來找的那位溫柔纖弱的女朋友,真的適合他嗎?

  好吧!關心做到底,她決定繼續觀察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發現那位溫柔過頭的小女生,實在讓人難以招架,連丟了本書都會哭得死去活來,一朵凋謝的花更能讓她一整天鼻子紅紅,一雙眼水汪汪,這不叫溫柔,是柔弱!

  這樣的女生真的適合阿卓嗎?

  她懷疑,所以好心的跟魏爾卓說了幾句話,結果,那傢伙很快又換了一個火爆脾氣的女友。

  「呃,同學,妳別哭得那麼傷心,是那個魏爾卓不對,怎麼拋棄妳……」黃碧芬看著眼前哭成淚人兒的女生,心裡好抱歉。

  「不……不是啦……學長才沒有不對……」哭到哽咽的女生,打了好幾個嗝才把話說完。

  「妳不是為他拋棄妳在哭嗎?」

  「不是……我哭是因為魏學長好可憐呀!」女生用力吸了吸紅腫的鼻子,瞥了一眼不很熟的「陌生人」,又說:「我的個性連家人都受不了,大家都討厭我,可是學長說,雖然他不能喜歡我,卻會把我當成妹妹一樣疼……可好人為什麼沒好報,魏學長以後身邊會有一個很凶很壞的女生在,好可憐呀,嗚……」才說著,水龍頭又打開了。

  這樣的結果讓黃碧芬傻眼。好吧!看來又是她會錯意,但是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不能對待別人認真一點嗎?

  不管怎麼說,都是她鼓勵他向外發展,她覺得自己有責任關心他和其它女生的交往。

  於是,因為她的好管閒事,一直到大學畢業,他總共換了五任女朋友,當第五位天真爛漫的女生成為他女友時,她決定閉嘴,反正要畢業了,她付出的關心應該夠了。

  不管了嗎?

  對,不管!但,當她知道魏爾卓和他新任女友在畢業舞會後消失了一個晚上,她根本徹夜無法入睡,這下她承認自己不可能不管他,她在意他在意得很呢!不然也不會從張曉菁開始,就把人家一任任女朋友觀察那麼仔細。

  根本就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嘛!

  她不是真的那麼討厭他,純粹是不想讓外人誤會,不想讓父母稱心如意,不喜歡他纏著她的舉動而已,結果,這樣的堅持卻讓自己遲了很久才發現喜歡他的心。

  她這叫自討苦吃!人家送到眼前她不要,失去了才開始捨不得。

  可是,人家都已經有女朋友了,她還想怎樣!拉下臉求他和人家分手?這種事她才做不出來呢!而且,光看他對女朋友的認真程度,她慶幸自己不是真的和他在一起。

  承認喜歡他又怎樣?雖然心裡不免還是難過了下,但她相信自己「中毒」不深,應該很快就會淡忘那根花心蘿蔔。

  沒關係,將來一定還有更好的男人讓她挑!

  之後,魏爾卓服完兵役,便前往美國進修和發展,如她所願,他們之間,看來就真的只是單純青梅竹馬的朋友關係了。

第四章

  晚上六點,馬路上滿是下班人潮,尤其週五晚上是最令人期待的狂歡夜,但有人卻非如此,人家玩通宵,卻是她寶貴的補眠時間。

  「丫頭,妳今天又出去做了什麼大任務,累到從中午回來就睡到現在……」

  床邊的嘀咕聲,並沒有讓蒙被睡覺的人清醒過來,只是蠕動了下身子,翻了個身繼續睡。

  「是呀!那丫頭一直都是這樣,說什麼在徵信社工作,好像就是類似調查人家……對對對,什麼婚外情啦……勸她?我不知道勸她多少次不要做這種工作,她偏要做……」

  床上的人兒張了一隻眼,隱隱約約中,她好像聽到媽的聲音,媽在跟誰說話?

  「真是抱歉了,阿卓,那丫頭我怎麼叫都叫不醒,沒辦法接你這通電話……」

  阿卓?

  眼睛倏地張開,她整個人從床上坐起,嚇壞了坐在她床邊的黃母。

  「妳這丫頭怎麼突然坐起來,想嚇死妳媽呀!」

  「媽,是阿卓的電話嗎?」

  「早知道用阿卓的名字就可以讓妳起來接電話,我也不用叫妳叫得喉嚨都啞了。」撫著胸口,黃母把電話交給她,自己去外面找老公收驚。

  短髮睡成了鳥窩狀,黃碧芬才把話筒貼近耳邊,就聽見懷念的低沉笑聲。

  「你笑什麼笑!」

  「抱歉。」魏爾卓收斂了笑聲。

  拿了枕頭墊在身後,黃碧芬倚著床頭舒服地坐著。

  「難得你會打電話來,是不是又要準備開同學會了?」

  和以前大不相同,現在,一年裡能接到他打來的電話不出三通,一是她生日,一是要舉辦同學會,一是他要回美國的前一天。

  「答對了,可惜沒有獎品。我已經通知幾個不錯的朋友,同學會的日子就訂在兩個禮拜後,他們會幫我聯絡其它同學,等時間、地點決定好,他們會再通知妳。」

  「所以你下禮拜就回台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雀躍。

  「嗯。」

  畢業後的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卻夠他成就一身。

  他服完兵役就到國外念資工類研究所,有顆非常聰明的頭腦就是好,人家念兩年,他老兄半年就解決一科,這還沒什麼,半年多過去,他輕而易舉地拿了個博士學位,才出社會很快就受聘到知名科技中心當首席工程師,聽說年薪高得嚇人。

  「你這次打算待在台灣多久?」

  「一個月吧!」

  「你可以休那麼久的假!」

  「別露出那麼羨慕的口吻,我有一半是為了公事回來。」

  「就算為了公事,放那麼多假也是好事,真討厭,我也想一休假就休個十天半個月。」可惜她那個龜毛老闆不肯。

  「我一年才回來一次,有多點時間讓妳見到我不好嗎?還以為我不在台灣,妳會想我呢!」

  像被說中心事般,黃碧芬連忙否認,「真好笑,我幹嘛想你,你應該說你回台灣那麼久,你在美國的女朋友會想死你還差不多。」

  魏爾卓發出爽朗的笑聲,不承認也不否認她說的話。

  「聽黃媽說,妳還在徵信社工作?早點離開吧!那種揭人隱私的工作總是不安全……」

  「拜託,魏老先生,你越來越像我老媽了。」從小就是,老愛操心。

  「我是關心妳,對了,我這次回來,公司有替我在台北安排住的飯店和車子,所以我暫時會待在台北,處理完公事就回台中。」

  國際級公司就是不一樣,出國辦事不但住宿安排妥當,連交通工具都準備好了,黃碧芬聽得好羨慕喔!

  「順便跟妳提一下,我在美國見到了嚴灝,就是我們大二時轉來的同學,今年他也會來參加同學會。好了,其它事等我回台灣見面時再說,掰。」

  黃碧芬看著嘟嘟響的電話,有些埋怨怎麼不多說幾句就掛斷了,他們很難得才能聽見對方的聲音耶!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去年春天,仍舊理平頭的他,把英俊的臉龐襯托得更有型,那變寬闊的肩膀十分具有男子氣概,她不得不承認,他真的越來越有成熟男人的味道,可惜,他的個性卻越來越糟糕。

  該怎麼說呢?

  以前從他小時候流著鼻涕開始,就在她身後窮追不捨,癡心好比天高,後來卻像脫胎換骨般變了一個人,開始四處招蜂引蝶,一年裡換了數個女朋友,就連飛去美國也是一個換過一個。

  真弄不懂他在幹嘛?她是要他接受別人,尋找真心喜歡的對象,可不是要他努力增加自己的芳名錄。

  每年看他帶著不同的女朋友回台灣,她就一肚子的火,幸虧她當年沒有跟他在一起,不然依他現在花心的程度,自己不知道排在他芳名錄上的第幾號了。

  兩腿縮回薄被裡,她繼續補足被打斷的睡眠時間,閉上眼的同時,腦海裡卻想著他。

  雖然嫌棄他的個性不好,但不可諱言,她還挺想念他的,誰教他一去美國就捨不得回台灣!

  不過,她不會讓那傢伙知道,口口聲聲說討厭他的自己,其實這幾年很想他。

  嗯,絕對不要,免得被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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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間不起眼的小建築,高掛著「胖子徵信社」的招牌,不起眼的地點,不起眼的名字,但令人不解的是,這麼不起眼的徵信社生意卻是非常好,大概是他們所接的案子都能圓滿達成吧!

  推開小小的辦公室門,放眼看去,一張堪稱辦公桌的桌面堆滿了炸雞桶、烤翅桶,還有漢堡、薯條、蛋塔、汽水、色拉……敢情有人把快餐店所有的餐點全給買回來了?

  「老闆,你打算換行了?」

  漂亮的眉型幾乎擰成一條線,黃碧芬瞪著這個把自己急急招來,卻又在她走進辦公室後,整整十分鐘不說話,只顧狼吞虎嚥、猛吃東西的男人。

  「誰說……說我打算換行?」

  龐梓很努力的讓塞滿東西的嘴巴空出空間說話。

  「我以為你打算去做肯德基的活動招牌。」

  黃碧芬在角落找張乾淨的小凳子搬過來坐好。

  她可沒說錯,圓滾滾的身材,肥厚的雙下巴,彷彿與肯德基爺爺同個模子印出來的臉型,只要把頭髮染白,再貼點鬍子,保證可以吸引圍觀的人潮。

  「妳……妳太失禮了!」

  龐梓激動地吐了幾口麵包皮出來,黃碧芬抽出桌上的資料夾一擋,很成功的攔住噴上前的屑屑。

  「老闆,很髒耶!麻煩你把嘴裡的東西吞進去再說話好嗎?真不懂,我怎麼會有這麼一個愛吃又不衛生的老闆?」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僱用妳這樣敢嘲笑老闆的員工!」龐梓用衛生紙拭嘴,瞪著這個相處好幾年的得力助手。

  老實講,當初黃碧芬只是覺得好玩,畢竟在大學她也累積了不少「跟蹤情侶」的經驗,才來「胖子徵信社」應徵工作,不過漸漸的,她倒真是做出興趣來了。

  她喜歡尋人類的委託案件,做起來比較有挑戰性,當看到委託人終於找到親人或朋友時的感動,讓她覺得很有成就感,所以,她在這裡一待就是三年。

  「喏,這是妳這次負責的案子。」龐梓從被食物淹沒的桌子上拿出一個橘色資料夾。

  黃碧芬嫌惡的用兩個指頭夾起數據,抽來濕紙巾把油膩膩的地方擦乾淨,然後才敢翻閱。

  很快地,資料夾讓人闔上。

  「老闆,你明知道我很討厭接調查偷情類的委託案,為什麼還讓我負責這件案子?」

  龐梓搖搖頭,一臉「妳不明白」的模樣。

  「這可是富商李駿人的妻子,親自來委託調查她先生,妳知道光是委託金就有多少嗎?」黝黑的眼珠子蹦出金錢符號,他用兩隻手指掐著自己的肥下巴玩,「嘖嘖!小妹妹,那可是我平常付妳薪水的好幾十倍呢!不知道有多少徵信社想接這件案子呢!」

  「老闆可以找阿銓或大志接手,他們一定很樂意。」

  「他們手邊各有其它案子要接,所以只有妳適合。」龐梓一臉沒得談的表情。

  黃碧芬聽了蹙緊眉頭。

  「妳先看看資料,四十歲出頭的李駿人,有錢又有地位,妳想哪個有錢的男人不喜歡拈花惹草?李太太心裡也有數,只是最近幾年,她常常無意間從她先生口中聽到杜沙娜這個名字,她想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也托了幾家同行去調查,但調查出來和她先生有瓜葛的女人,都不是杜沙娜……

  「李太太曾試圖從那些調查出來的女人身上問出杜沙娜的事,但是,那些女人卻像平空消失了一樣,讓她無從問起;所以,她要我們在三個月內確認是不是真有杜沙娜這個女人存在?」

  翻閱文件的手沒有停過,她看著數據上列出一個個女人的名字。

  「這麼奇怪,這些女人不是搬家就是出國,還真沒一個找得到。」這案子聽起來不同於一般的偷情案,讓她漸漸有了興趣。

  「總之,後天晚上在台北有場商界的宴會,李駿人一定會到場,妳就去晃晃,看看有沒有什麼收穫。」

  黃碧芬闔上檔案,傻眼地看著吃相極不雅觀的老闆。

  「李太太到底覺得你哪一點值得信任?竟然會把案子交給你。」

  他舔了舔油膩的拇指和食指,「廢話,當然是因為我英俊挺拔的外表,還有自信風趣的言談,然後……喂!」

  龐梓看著「砰」一聲甩上的門板。

  「這麼不給我面子,好歹我也是付妳薪水的老闆耶!」

  才抱怨完,他立刻又與桌面堆得像座小山般的食物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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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頂級酒店的宴會廳裡,政商界名人衣著光鮮的一一現身,一個比一個氣派,每個人都希望成為全場注目的焦點。

  唯獨一個俏麗的嬌小身影,從一進場便避開媒體的鎂光燈,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不停拉扯身上的米黃色絨布小禮服。

  這身珠光絨布是貴氣,就是太露太貼身了,那削肩的設計讓她有種衣服快要掉下來的感覺,專櫃小姐還一直跟她說很性感很好看。

  調整衣服的同時,她沒忘記搜尋她的目標,其實挺好找的,那堆人裡站著的男人不就是李駿人?他正挽著一位艷麗美女,熱切的和大家談話。

  她做過功課,那個女的是他的新歡,叫王彩,近日常與李駿人出入社交場合。

  反正她的任務就是注意他的一切以及他所接觸的任何人,時間還多,趁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會場中央,她就來照顧一下這些被冷落的精緻食物吧!

  一手才拿起用水果點綴的小蛋塔,突然間,一種讓人窺視的感覺竄上她身,整個背脊頓時涼了起來。

  出於自然反應,她迅速轉身。

  那一頭有許多人圍在一起談話,隱約間她看見牆邊有道頎長身影,雖看不清楚那個人,她卻可以感覺到那道注視正是從那邊而來。

  談話人群移動了方向,她終於看清那個人的真面目,手中的高腳杯因詫異而掉落。

  玻璃破碎聲將大家的目光全吸引了來,瞬間,她所站立的地方成了眾所矚目的焦點,所有鎂光燈都落在她身上。

  粉嫩的妝扮,讓她像一個嬌俏的精靈,滿臉慌張的看著滿地的碎片。

  她露出一個艱澀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手滑了一下。」

  心底把那個害她出糗的傢伙罵了幾十遍,她絕不會認錯,那傢伙就是魏爾卓。

  他不是過幾天才會回台灣嗎?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在這個場合?

  她注意到了他挽著一個漂亮的金髮美女。

  好樣的,這不會又是他的新歡吧?

  接收到周圍數十道探詢的眼光,黃碧芬頭皮一陣發麻,沒時間消化見到他的感覺。

  就在她窘迫到極點的時候,有人替她解了圍,那好心的人居然是她的目標人物,李駿人。

  「每個人都有不小心的時候,妳別太在意,待會兒會有人清理……小姐很面生,應該是第一次出席這類晚宴活動吧?」

  這男人不愧是見慣大場面的人,很快就調和現場的氣氛,而且表面功夫做得不錯,讓人第一眼覺得很親善。

  黃碧芬回以適度的微笑。

  「我是第一次被公司指派來參加,所以太緊張了。」

  「我懂,我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時也緊張得差點摔跤。」

  「李先生真愛開玩笑。」說實話,這男人保養得真好,笑起來一點皺紋也沒有,完全看不出已四十多歲。

  「妳認識我?」

  「誰不知道緯豐企業的董事長,是個有風度又有魅力的男人呢?」黃碧芬眨了眨眼。

  一哈哈!妳很風趣。」李駿人笑得微瞇起眼,著迷地看著她發光的臉蛋,「既然小姐知道我是誰,沒道理我不知道漂亮小姐的芳名吧!」

  黃碧芬在心裡暗暗叫好,能和李駿人牽上關係,可比偷偷摸摸觀察他好太多了。

  「我叫黃……」

  「芬芬!」

  健朗敦厚的聲音打斷她的自我介縉,她瞪大眼看著這個突然插入她和李駿人中間的高挺身軀。

  搞什麼!他放著金髮美女下管,過來湊什麼熱鬧?

  倒是李駿人,出乎她意料的居然認識魏爾卓。

  「魏先生,你認識這位小姐?」

  「當然,她是我的女伴,同我一道從美國回來。」不理會她警告的目光,他很強勢地勾攬她的腰,硬是把她勾到自己懷中。

  黃碧芬投給魏爾卓一記惡狠狠的目光,立刻否認。

  「李先生,我不是他的女伴,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芬芬,我知道妳還在生我的氣,我和妮妮不是妳想的那種關係。」他暗暗使力不讓她移動分毫,並對李駿人笑道:「李先生,我想你能明白,男人雖然逢場作戲,但對待認定的女朋友或老婆卻是真心的,只是芬芬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在跟我鬧脾氣。」

  讓人擁緊的黃碧芬,臉上不自在地浮現紅雲,都這麼多年了,這傢伙鬼扯的功力還是一流。

  貼靠在他胸膛上,屬於男人的氣息籠罩了她,以前他抱著她時,他的肩膀好像沒那麼寬闊……等等,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怎麼可以任他胡說!

  「不是的,我跟他一點都沒關係。」他的手像上了膠似的,無論她怎麼推都沒用。

  李駿人表面興趣盎然的看著眼前看似情侶的兩人,眼底卻閃過讓人打擾的不悅。

  「我能明白魏先生的意思,可是我看黃小姐似乎不大高興,我和黃小姐挺談得來,不如讓我帶黃小姐到一旁解釋清楚。」

  李駿人把手探向黃碧芬,卻讓人有技巧的閃避開。

  「不必麻煩李先生,我想還是自己跟她解釋比較好,李先生還是回你的女伴身邊,別讓她一個人孤單的站在那邊。」

  兩粒眼珠向上一翻,黃碧芬幾乎想把最後兩句話還給他,卻見魏爾卓的臉色雖然平靜,雙瞳卻散發出強烈的威懾意味。

  就算再遲鈍,她也察覺了不對勁,現在上演哪出戲她不知道,只感覺到兩個男人間濃濃的較勁味。

  「既然魏先生都這麼說了,美麗的小姐,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能與妳見面,我去另一頭打招呼了。魏先生,別忘了我們下星期有約,禮拜一見。」

  臨走時,李駿人還不忘多瞄黃碧芬一眼,對她點了頭。

  「李先生,等一下,你別走……」

  黃碧芬微弱的呼喊根本沒有用,因為她已讓人拖向小陽台。

  「太過分了,你突然回台也不說一聲,還在別人面前鬼扯一通!」

  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小空間裡,黃碧芬奮力甩開巴在她腰上的大掌,閃到一邊,拚命、用力地瞪著這個男人。

  「這句話該是我問妳的吧?妳出現在這裡做什麼?」

  他手撐著陽台欄杆,眼底的注視充滿火熱,飽覽她讓絨布包裹的美好身段。

  在他眼底,她是一年比一年迷人。

  沒見過這樣精心打扮的她,俏麗的短髮讓她顯得充滿自信、美麗動人,令他深深著迷,也讓他恨不得把那些對她身材流口水的傢伙的眼珠子全都挖掉,尤其是李駿人,那個披了人皮的狼。

  「我想做什麼?你還好意思問我,全教你給打亂了!」

  害她失去和李駿人熟識的好機會!

  「妳這麼想認識李駿人?」口氣一沉,他的臉色轉為陰沉。

  黃碧芬感受到那股無形的怒焰,那雙炯亮的黑瞳看起來格外危險,她不由自主心漏跳一拍,人往後退一步。

  「我……我當然想認識他,他可是名人耶!」

  一下子,她就被困莨他的胸膛和陽台間。

  「名人?妳就那麼想認識名人,妳知道李駿人是怎麼樣的人嗎?妳小心被他盯上!他那種人表面上對妳和善,其實是對妳有企圖,妳別笨笨的被他騙了。」

  長長的睫毛眨呀眨,黃碧芬的口氣有些興奮,「你是不是認識李駿人?」

  相較她的表情,他陰沉地瞇了瞇眼,表情更臭。

  「芬芬,妳誰都可以認識,就那種男人妳少接近!」

  「你會不會太緊張了?」

  他的一雙眼迸出火花,再也克制不住地搖晃她的雙肩,想將她搖醒。

  「我緊張?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看看妳,穿得那麼暴露出現在這裡,想引發狼群攻擊妳嗎?李駿人就是匹頭號大狼,妳知道他跟妳說話的目的是什麼?就是想把妳拐上床!妳以為這裡的男人都是好東西嗎?」

  被吼得莫名其妙,衝著吃軟不吃硬的脾氣,她馬上頂回去,「魏爾卓,你別說那麼難聽行不行?什麼男人都是狼,那你對我也有企圖囉!」

  馬上感受到那雙眸子裡的火焰燃燒得更旺,她後悔自己這麼說,她的雙肩還在他的掌下,完全處於弱勢,深怕他一個怒氣攻心,�碎了她的肩膀。

  唉∼∼兩人好不容易見面,為什麼會是這種火爆的局面?

  「阿卓,你可不可以放開我,你抓疼我了。」

  他鬆手,眼光一抬,發現會場內有道別具深意的視線正投向這裡,他遂將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把自己包好,別再露肩露腰了。」他明白,會場那男人對芬芬有興趣。

  「可是我……」被他兩眼一瞪,她只有把「很熱」兩個字吞回去。

  真是的,沒想到他竟然變得那麼強悍和粗暴!

  「阿卓,你還沒給我個解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台灣有家合作公司的系統程序出了問題,所以我提早回來,順便代表公司出席這場宴會。」

  他以商用程序和防駭客程序在國際間享有名氣,許多知名公司紛紛求助於他的程序,讓他所屬的公司賺進大把鈔票。公司老闆相當器重他,甚至讓他自己跟客戶談需求,李駿人的緯豐企業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說,你真的認識李駿人?我記得他剛剛跟你說下禮拜一見,表示你們還會碰面囉?」一雙亮眸發起光。

  「我說過他不是什麼好人,妳……」

  眼角餘光一閃,他瞄見有人靠近通往陽台的玻璃門。

  下意識,他連忙佔有性的圈住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

  「阿卓?」

  他貼著她的耳,眼底閃著異樣的光彩,小聲的說:「噓,李駿人正朝我們這個方向過來。芬芬,聽我一次,我感覺得出李駿人對妳不懷好意,我說妳是我的女伴也是為了杜絕他對妳的企圖。」

  讓他摟在懷裡的黃碧芬,雖然看不到身後,卻聽見玻璃門讓人推了開。

  「看來,他並不相信我們的關係,我們必須做點什麼讓他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他不能碰妳!」

  啥?

  來不及思考他這句話的含義,黃碧芬的下顎被人一勾,一個密實的吻就這麼封住她的紅唇。

第五章

  昨天是她工作以來最慌亂、最不知所措的一天。

  他什麼方法不好用,偏偏用「吻」這種爛辦法,最豬頭的是她自己,竟然忘了自己到底是去那裡做什麼。除了一開始的錯愕,居然一點想推開他的反應都沒有,最後還渾渾噩噩地被他載回家,連工作都忘了!

  離上次被他吻是七年前的事,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像被狼親,這麼說也沒錯啦!就唇和唇碰一碰,可是這次,他竟然拿那種情人間的熱吻來吻她。

  好吧!她必須承認,他的吻技真是好得沒話說,才會讓她一時昏了頭……

  噢!又不是沒交過男朋友,沒被人吻過,有必要這麼記掛在心嗎?

  抓著一頭雞窩頭,黃碧芬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浮腫的眼袋和黑眼圈,顯示著她一晚沒睡好。

  天呀!只是一個吻而已,她就變成這德行,要是再加上其它……

  ?地,鏡中出現一張異常緋紅的臉蛋!

  媽呀!她居然對他有非分之想,怎麼會這樣!她不是已經不在意他了嗎?

  連忙衝進浴室裡刷牙洗臉,嘴裡不停念著「工作工作……」,想藉此轉移注意力。

  「蘿蔔蘿蔔,沒必要為一個蘿蔔忘了工作,工作比蘿蔔重要,工作第一,那根蘿蔔很花心,聰明人不會喜歡上蘿蔔,所以我是聰明人。」

  對鏡子裡的自己催眠完,她也整頓好心情,決定努力工作。

  第一天出馬莫名其妙就結束,連一點收穫都沒有,下一步她該怎麼做?

  她有個好方法,但是照昨晚魏爾卓一聽見李駿人的名字就抓狂的情況來看,她不確定魏爾卓願不願意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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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媽媽,妳好,我找阿卓。」

  意識到現在才早上七點,黃碧芬的手已經按下電鈴。

  剛才一等天亮她就衝出門,根本沒注意掛鐘上的時間,幸虧魏家向來早起。

  「是碧芬呀!」一見來人,魏母臉上堆滿笑容。「這麼早,來找阿卓嗎?」

  「呃,是呀!不好意思,魏媽媽,這麼早來打擾。」

  「不早不早,怎麼會早呢!我見到妳來不知道有多高興,阿卓這孩子也真是的,提早回台灣也不說一聲,昨晚突然回來還真把我和他爸嚇了一跳。他現在還在房間睡覺,妳就去幫魏媽媽叫他起來吃早餐。」

  「咦,我?」

  魏母笑彎了眼,她一直還是很中意黃家這丫頭來做魏家媳婦,就不知道兩個年輕人出了什麼問題,上了大學突然變得生疏,就連自己的兒子也像吃錯藥,猛交女朋友。

  現在丫頭自動送上門,她怎能不把握機會把她送往虎口--不,是她兒子的房裡。

  黃碧芬就這麼讓魏母給推進魏爾卓的房間裡。

  窗簾遮蔽了光線,讓室內顯得昏暗,她看向床上隆起的一團被褥,看來他睡得很熟,關門聲沒有驚擾到他。

  她走到窗戶邊,輕輕拉開窗簾讓刺眼的光線射入,再躡手躡腳的靠近床頭,清楚見到那張舒適的睡臉。

  越看越不甘心,沒道理她一整晚睡不好,這傢伙卻睡得像死豬一樣,嘴角帶笑熟睡著。

  這傢伙睡著的模樣還是和她記憶裡一樣。

  突然興起惡作劇的念頭,她悄悄探下頭,紅唇微啟,心裡默念一二三,用她從小就喜歡騙他起床的話,大聲的朝他耳邊喊去--

  「魏爾卓,你羞羞臉,你尿床了知不知道?」

  她一念完就立刻往後一閃,果然,床上躺著的人猛然驚醒坐起身,掀開被子看著屁股下坐著的床單,然後一臉茫然的看著前方,像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最後看了看天花板,然後咚一聲,整個人又往床上倒去。

  黃碧芬看傻了眼,捧著肚子笑不可抑。

  天呀!都快二十年了,這個人的反應居然和小時候一模一樣,而且她敢打賭,他一定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以前她最喜歡這樣鬧他了,因為他那副沒睡醒又呆呆的模樣真的好好玩,每天不來他家叫他起床,她就會覺得渾身不舒服,只是後來,她開始決定討厭他後,便不再上他家鬧他。

  大概是她的笑聲太吵了,魏爾卓不安的翻了個身,矇矓中看到一張朝思暮想的俏臉。

  芬芬?她怎麼可能出現在他房裡?

  「魏爾卓,你再不起床,是不是真想做個尿床的小孩!」

  聽見她嘴裡說出記憶中那小女孩會說的話,魏爾卓直覺認定是夢,大掌一撈,勾住床邊柔軟的身子,用力往床上帶。

  一陣天旋地轉,黃碧芬就倒在他身上,她揉著撞到他肩膀的鼻子,疼得說不出話來。

  像怕懷中的身軀會消失,魏爾卓收攏雙臂,舒服地從鼻子哼出一聲,閉上眼睛再度睡去。

  黃碧芬被他抱緊得幾乎透不過氣。這傢伙以為她是抱枕嗎?

  一手捂著撞疼的鼻子,一手捶著硬得跟石頭一樣的鐵臂,她哇哇叫著,「別睡了啦!快放開我,我快不能呼吸了啦!」

  捶打的動作突然頓住,她又捶了一下,而後像是嚇到般,攤開手掌從他的肩臂開始往下亂摸一陣,手指頭捏一下又掐一下,小臉瞬間爆紅。

  她怎麼現在才意識過來,他沒穿衣服啦!

  魏爾卓咕噥一聲,睜開沉濁的深瞳看了她一下,遂又闔上,抱著她翻了個身,擁她的手勁鬆了許多,但是卻從被中伸出一條毛腿壓在她身上。

  她簡直要昏倒了!

  這傢伙竟然連下半身也是光溜溜的!更正,他有穿內褲,但是,那種身體貼著身體的感覺,讓她的腦袋瓜充血到快要不能負荷了啦!

  她這叫自作孽,所以說不可以欺負人,不然馬上就會有報應。

  要她大喊救命嗎?然後讓魏媽媽看見兩人這副德行?還是叫醒這男人,然後兩人尷尬的相對眼?

  不好,統統都不好!

  還是等他再睡熟一點,靠自己脫困吧!

  再撐個三分鐘就好,兩分五十五秒、兩分五十秒、兩分四十五秒……

  他睡得真的很熟,沉穩的呼吸聲,加上規律的心跳聲,漸漸讓她撫平了緊張的情緒。

  柔軟的床墊,還有帶著呵護緊緊擁著的懷抱,讓她不知不覺忘了自己數到哪。

  窗口一陣涼風吹過,黃碧芬放任自己的眼皮稍稍休息一下。嗯,她閉眼數好了。

  一分五十五秒、一分三十五秒、一分……

  還沒數到零,一夜沒睡好的她,先撐不住疲憊提早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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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睡了一場很長很長的覺,把昨晚的睡眠不足全補回來了。

  耶?等等,她在哪睡覺?

  猛然一睜開眼,睡意全消。

  「午安,芬芬,沒想到妳自己有床下睡,還特地跑到我家和我搶床睡。」

  一張大大的臉突然逼近眼前,是人都會嚇到,自然,她很不客氣地大叫出聲。

  「拜託!妳這樣叫,我媽會以為我對妳做了什麼。」他捂起耳,跳離床邊幾步。

  黃碧芬發現他已換上休閒服,好在他不是光著身,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他。

  丟臉死了,哪有人像她這樣,叫人起床反倒睡倒在人家床上。

  「你醒了幹嘛不叫醒我?」

  「我看妳睡得很熟,想讓妳多睡會兒囉!」

  魏爾卓瞅著她不自在的小臉,心情愉快得不得了。

  他今年的運氣一定特別好,見到她的第一晚不但吻了她,今早還能正大光明的抱著她睡覺。

  當他以為是夢,卻在清醒時見到自己懷裡躺著她時,他是多麼不敢置信和狂喜呀!

  他夢想這一天不知有多久了,本想達到「二十」的目標後,再帶著戰果向她討回他應得的東西,沒想到佳人竟自動投懷送抱。

  這趟回來,收穫真是意外的多呀!他得加緊腳步朝目標邁進了。

  「你還好意思說!你昨天怎麼可以不顧我的意願就……帶我離開,你知不知道你壞了我的計劃?」

  她刻意避開那個吻不談,讓魏爾卓眼中浮現察覺不出的笑意。

  也許這些年的離開,並不是全然無幫助。

  昨晚是自己太激動,為她的美貌失控,為有人覬覦她而失去理智,又讓她急於想認識別的男人氣昏頭,沒想清楚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場合。

  他記得她是在徵信社工作,所以她昨晚會出現必然有原因。

  「我壞了妳什麼計劃?」

  看著嘴巴突然像死蚌閉起來的女人,魏爾卓直接幫她回答。

  「妳該不會是接了什麼案子要調查李駿人吧?」

  不需要她出聲,那雙震驚的眼眸已經證實了他的猜測。

  「原來妳真的在調查他。」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想請你幫個忙。」黃碧芬可沒忘記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不行,我不會帶妳去見李駿人。」想也知道她想求什麼,他直接拒絕。

  「拜託啦!我不會影響你的工作,只要你和他有約的那一天帶我去就可以了。」

  沒得商量,他擺出一臉不願意的模樣。

  「是你壞了我昨天的行動,你本來就必須賠償我的損失。」

  「除了這個之外,我可以賠償妳任何東西,請妳別忘了,昨晚明明妳也吻得很投入,我問妳回家好不好,妳也點頭答應。」他忽然痞痞一笑,「怎麼樣,我的吻技有沒有進步許多?」

  「魏爾卓,你可不可以別提那件事!」他就不能正經點嗎?

  「那妳可不可以不提要我帶妳去見李駿人的要求?」

  黃碧芬氣鼓著腮幫子,惡狠狠地回瞪他。

  他就是跟她卯上了是不是?

  好,她豁出去了,決定賭他一次。

  「你不帶我去是不是?好,那我直接打電話到他公司跟他約時間碰面,你沒忘了他對我的印象不錯吧!應該會願意和我見面。」

  幾秒鐘的等待就像是一世紀之久,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打算自己揮揮衣袖走人的時候,身後傳來他悶悶的投降聲。

  「好,我帶妳去!」

  開玩笑!讓她自己一個人去見那隻大色狼,他會准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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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李駿人見面的時間還有半個鐘頭,兩人提早到達緯豐企業,在接待秘書的請示下,被安排至貴賓室等候。

  出乎她的意料,貴賓室還多了另一個人。

  黃碧芬瞇起眼,看個那位眼熟的金髮女人大搖大擺地走向魏爾卓,親暱地攬住他的頸子,不管有沒有旁人在,就在他臉頰上印上一吻。

  真是太敗壞風俗了!黃碧芬在心裡大叫。

  魏爾卓拉開掛在他身上的金髮美女,替兩人介紹,「妮妮,這位是芬芬;芬芬,這是妮妮,我的助理,與我一道從美國回來。」

  短暫的幾秒鐘,兩個女人互相看著對方,而後妮妮用流利的中文開口,「卓,你叫我提早來是因為她?」

  魏爾卓點點頭。

  「意思是我們的交易結束了?」

  魏爾卓又點點頭。

  「請問,你們兩位在說什麼?」黃碧芬不是滋味的開口,看著兩人像打啞謎一樣,好似瞞著她什麼,讓她十分不舒服。

  「芬芬,妳先別問,以後我會告訴妳。妮妮,我要妳早點來,還有件事想請妳幫忙,我想讓芬芬暫時代替妳當我的助理,這段時間,妳就當休假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連休兩個禮拜的假再回美國?」妮妮不敢置信的問。

  「是,而且是立即生效。」魏爾卓肯定回答,意思是她現在就可以放假了。

  「天呀!我真是太喜歡你了。」金髮美女興奮的又抱著他親了一口。

  黃碧芬越看越氣,這兩個人可以克制點嗎?這裡是公共場合耶!有必要這麼親熱給誰看嗎?

  事實證明,就只有她一個外人,當然就是給她看囉!哼哼!真是妨害善良淳樸的風俗,蓄意傷害他人無辜的眼睛,實在太……太噁心了!

  妮妮把公文包裡的資料交給魏爾卓,正準備離開時,突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卓,那個簽名……」

  「找一天出來吃飯再簽吧!」

  「OK,那我們以後還是朋友?」

  「是朋友。」

  魏爾卓的回答得到妮妮的微微一笑,她來到被晾在一旁的黃碧芬面前,禮貌性地伸出手。

  「妳好,我是卓的女朋友,呃,應該算剛剛卸任的前女友。」

  「剛剛卸任?」黃碧芬蹙著眉與她回握,解讀這四個字的意思。

  「沒辦法,我就是打不動卓的心,注定失戀了。」說歸說,妮妮一臉難過的表情都沒有。

  她開了門,回頭給了魏爾卓一個飛吻。「還差兩個呢!你得加把勁了。」

  魏爾卓笑出聲,舉起大拇指朝妮妮一比,目送她離開。

  「你就這樣趕走你的女朋友,不會捨不得?」一直處於狀況外的黃碧芬,冷冷的開口。

  「芬芬,妳這樣講不對喲!若不是要幫妳,我怎會請她放假去?而且,她是我前女友,我的女朋友目前從缺中,妳別說錯了。」

  蘿蔔就是蘿蔔,馬上就在她面前表演一場變心記。

  胸口莫名的怒氣讓黃碧芬想也不想就丟了一句,「你跟你每個助理都這麼好交情?」

  「不不,那得看性情是不是特別才行,我交往對象的個性可從來沒有重複過呢!」

  瞧瞧那花心蘿蔔驕傲的嘴臉,好樣一副多了不起的模樣,黃碧芬簡直想打掉他的笑容。

  但是為了工作,她得忍耐!

  「阿卓,待會你和李駿人會面的時候,幫我探探看這禮拜他有什麼行程,好比你假裝想找個晚上約他吃飯,看看他這幾天晚上是不是都有約。」

  「妳不一起留下來?」這女人一個人想上哪?

  「你們談的是公事,我當然不好開口,我會藉由去洗手間到處晃晃打探消息,我不在的時候你就幫我吧!」

  「芬芬,我又沒領你們徵信社的薪水,沒道理幫你們工作吧!」

  「你幫是不幫?」她口氣轉為強硬,大有他不幫就試看看的意味。

  「我都帶妳來這了,妳說我幫還是不幫?」她的要求,他從來沒有辦法拒絕,以前是,現在也是。

  黃碧芬這才滿意的放下恐嚇的拳頭。

  「我可以幫妳,但是妳要答應我,不管妳查到什麼,或是妳下一步要做什麼,都必須告訴我。」

  「喂喂喂,你別太過分,我是不會洩漏公司機密給別人知道的。」

  「妳不告訴我,就別想我再幫妳什麼忙。」

  「你怎麼可以反過來要挾我?」他的腦筋可不可以稍稍轉慢一點,別老是那麼聰明。

  他笑笑的揉著她的短髮。「別嘟嘴,我這是關心妳。」

  四目交接,一瞬間,彷彿回到從前,他每次逗怒她後,總是會這樣安慰地揉揉她的頭,而她每次也很不領情的揮開。

  只是這回,黃碧芬的反應似乎沒像以往那樣劇烈,任他玩著她的短髮,兩人間有種像朋友卻又比朋友還親暱的感覺在流竄。

  「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董事長請兩位到辦公室去。」

  方纔招待他們的秘書小姐帶他們登上專屬電梯,直抵李駿人的辦公室。

  如魏爾卓所料,李駿人乍見黃碧芬也跟來時,眼中的確露出狩獵的興奮光芒。

  魏爾卓下意識的把她往身邊一帶,她也安分地跟著他站好。

  「李先生,很抱歉上回離開前沒與您多聊一會,希望您別見怪。」

  「別這麼說,兩位請這邊坐,輕鬆一點,我們這算私人會面,別那麼拘謹。」

  客套幾句後,兩個男人開始將話題轉入公事上,而黃碧芬也在心底估量開口的時機。

  「不好意思,我想去外面的洗手間。」黃碧芬一臉難為情地站起身。

  「沒關係,黃小姐,不需要去外面,那扇門後是一間小休息室,妳走到底就會見到一間小衛浴。」

  動作頓了下,因為結果跟她預計的有些出入。

  不過她做這行可不是做假的,突發狀況她一樣沒問題,她朝李駿人微微點頭後,朝他指的那扇門走去。

  這是一間設備完善的套房,一流的裝潢,頂級的音響設備,看得出來李駿人工作不忘享受,那一張大得嚇人的水床讓她一見到就非常反感,這裡還真是他偷情的好地方。

  趁著短暫的時間,她將四周搜索一番,很可惜,她並沒有發現任何只字詞組,連張簡單的記事便條紙都沒有,不過,她注意到了一個異狀。

  床頭櫃上閃爍紅燈的電話,顯示有未接電話和語音留言,小小的屏幕上有著留言日期,正是今天呢!

  表示有人不打公司電話,卻打這裡的電話給李駿人。

  她從包包裡拿出一個長寬各五公分大,她老闆遠從俄羅斯買回來的無線監聽器,像電影手法般,偷偷將它黏在床頭櫃底部,然後大功告成的離開。

  她出去的時候,兩個男人好似也結束了談話。

  「希望魏先生能考慮一下我提的需求。」

  「我會的。」

  兩人交握了下手,魏爾卓開口,「這禮拜我想找一天晚上請李先生吃飯,不曉得李先生有沒有時間?」

  李駿人抱歉地道:「很抱歉,這禮拜我有些私事,已經排滿了約,不曉得下禮拜一晚上,李先生可賞臉?」

  魏爾卓從沒打算真的和他吃飯,純粹是為了黃碧芬,想當然耳,他一定會說自己沒空,只是,他沒想到有人竟然會搶他的話。

  「當然,我想阿卓一定會把時間空出來。」

  魏爾卓兩眼直瞪著笑容可掬的黃碧芬,她雖然笑得很柔,眼裡卻有「你快說好」的警告神情。

  他不甘不願的扯動嘴角,對著面前的李駿人說道:「是呀!那就請李先生先安排好時間,再與我住的飯店聯絡就好。」

  「黃小姐也會賞臉來吧!」李駿人朝黃碧芬詢問。

  「當然。」嫣然一笑,露出頰上甜甜的小酒窩,黃碧芬一口答允。

  相對於李駿人一臉高興的表情,另一個男人可是燃起熊熊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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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喂,阿卓,那是紅燈,紅燈!請你小心駕駛,你在美國都這麼橫衝直撞嗎?」

  回程的路上,某人像吃了十足火藥一樣,開著車往前直飆,交通號志對他而言全無作用。

  「阿卓,又不是在高速公路上,你有必要開那麼猛嗎?魏爾卓,我叫你開慢一點聽見沒?」

  「唰」一聲,他急急切換車道超過前面那輛車。

  她嚇得命都快沒了,急忙抓住方向盤上那只掌控的手大聲喊叫。

  「魏爾卓!我不想上交通意外的頭條新聞。」

  這一聲斥吼,終於震醒了他,他緩緩減速,停靠在路邊。

  呼出一口氣,他把頭轉向車窗外,鬱悶地道:「對不起。」

  「阿卓,你怎麼了?」

  「沒事。」

  騙人!沒事會拿後腦勺對著她?她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以往他生悶氣的時候最愛對著遠方發呆。

  「你在氣我答應李駿人的邀約?」

  一定是這樣,這個小鼻子小眼睛小度量的男人,從小就是這樣,她一答應其它男生出去玩,他就會用這模樣對她,真是一點都沒長進的傢伙!

  他可以交一堆女朋友,她就不行答應別人的邀約嗎?

  她用手肘撞他一下,「魏老先生,你真的很像我爸媽耶!連我要和誰出去都要管,那你在國外怎麼辦?」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出去。」對著窗口,他嘀咕一聲。

  「你說什麼?」她沒聽清楚。

  「我要是在國外才懶得管妳,妳愛交三個男朋友是妳的事,愛跟徵信社同事去墾丁度假也是妳的事,我管妳是因為妳這次約的對象是我看不順眼的人。」

  虧他這麼努力要達成目標,這女人居然處處對其他男人拋媚眼,又說又笑,就算是假的,他還是不爽!

  黃碧芬呆愣了下,回過神後很快瞇起眼來。

  「魏爾卓,你從實招來,為什麼我的事你知道得那麼清楚?連我交幾個男朋友、和同事出去玩你都知道,你偷偷打聽我的事幹什麼?」

  「那妳沒事老愛跟我媽打探我和我女朋友的相處情況,還和她一起對我的交友狀況做評論,這又是為什麼?」他不答反問,深瞳直勾勾的看著她,不容她說謊。

  「我……」舌頭像被咬住,她一時間無法說話。

  「說呀!妳為什麼也這麼積極想知道我的事?」他屏息等待她的回答,不讓她察覺自己問這話時有多緊張。

  「那是因為……因為我們是朋友呀!我關心你難道都不行嗎?誰教你一年才打三通電話來,每次只講幾句話就說什麼電話費太貴,然後就把電話掛了,害我只能去問魏媽媽,才知道你在那邊的狀況。」

  她的語氣像在抱怨,魏爾卓的黑瞳中壓抑著一絲絲欣喜。

  「我以為妳不想接到我的電話。」

  「誰說的?!」

  這句話脫口而出,他唇畔的笑讓她好不自在,好像自己有多喜歡接到他的電話一樣。

  「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是因為想聽見你的聲音,純粹只是想知道你的近況。」

  臉上的笑痕加深,什麼叫作此地無銀三百兩,他見識到了。

  原來,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等待!所以他得盡快達成目標,快了快了,再兩個……

  突然,黃碧芬的包包裡傳來嗶嗶聲。

  表示在李駿人辦公室的套房裡,接收到聲音。

  「芬芬,那是……」

  黃碧芬要他先別說話,從包包裡拿出一個類似擴音器的東西,按下一個發亮的按鈕。

  「……時間有變,改成星期五晚上,杜沙娜要見到東西……」

  尖尖細細的聲音從擴音孔傳來,一來是接收的關係聲音會有點沙沙的,二來這個聲音經過變聲,讓人聽不出是男是女。

  接下來就聽見「嘟」一聲,像是有人按了什麼鍵,黃碧芬猜測是李駿人關上語音留言鈕,然後就聽見電話被拿起的聲音,接著,李駿人的聲音清楚傳來。

  「小李,星期五晚上我要自己開車,對,你把車開來公司就好……」

  出乎意料這麼容易就得到線索,黃碧芬對上魏爾卓略顯不安的眼神,對他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接下來,只要想辦法見到杜沙娜這個女人,再拍張照片,她的案子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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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9 16:14:54

第六章

  她似乎想得太完美了。

  環視周邊的荒涼景象,一顆心越往下沉。

  約人碰面,有必要約在荒山野地裡嗎?

  從市區跟蹤李駿人的車子一個多小時,中間車子曾駛入一幢大廈的停車場,約莫十分鐘後,李駿人又駕著車出來,而且開始朝小路開去。他們跟著跟著,就開進這個陌生的山區。

  「阿卓,他究竟要開到哪裡去?」

  「說不定他已經發現我們在跟蹤他,所以才一直在這附近打轉,帶我們繞圈圈。」

  在大馬路上跟蹤還OK,但一進入這杳無人跡,只有一條路通往前方的小山區,即使關了車頭大燈,還是很容易被發現的。

  才這樣想,前方那抹煞車紅光突然一亮。

  「阿卓!」

  「我知道。」他趕緊熄火。

  接著,從李駿人車子的駕駛座走出一條人影,然後,那道身影開了後座門,似乎攙扶著某人下車。黃碧芬見狀,和魏爾卓使了個眼神,兩人極為小心的也下了車。

  「奇怪,剛剛不見他的車子裡還有其它人,怎麼現在又出現個人?」似乎還頗不舒服地讓李駿人攙扶著走。

  「可能是躺在後座,我們沒看見,那應該是個女人。」魏爾卓從那人的身形和一頭長髮來判斷。

  「那個女人是誰?會不會就是杜沙娜?喂,你又回車上做什麼?他們在移動了,我們得跟上去。」

  話才落下,一件外套突然罩在她穿著短袖的身上。

  「野外蚊子多,披上吧!」

  黃碧芬傻傻地看著繼續往前走的男人,連忙舉起腳步跟上。

  「你回車上就是為了拿外套給我?」

  「妳以前最討厭被蚊子咬了,每次都癢得哇哇大叫,老是抓破皮膚,弄得紅紅一塊。」

  「你還記得這種小事呀!」她偷偷覷他一眼。

  不看沒事,看了才知道他也在看她!

  「妳的事我一直都記在心裡。快穿上吧!山區的氣溫比較低,氣象報告說晚上會變天,還有可能下起豪雨,我不想妳著涼。」

  因為他專注的凝視,她的臉頰微微發熱,紅暈從雙頰蔓延到頸部,她發現她移不開眼了,那雙深邃黑瞳裡有某種情感正吸引著她。

  他這樣看著她是什麼意思呢?

  「芬芬,妳忘了一件事。」低沉的嗓音像壓抑著某種情緒。

  「什麼事?」

  魏爾卓用力吸了口氣,手指比比前方,「妳忘了李駿人,他在前面右拐就不見了。」不用月圓,她這種眼神就夠他化成一匹狼,如果不是時機場合不對,他真想把她擁進懷裡。

  「什麼!」

  她驚呼一聲,連忙把視線調回前方,一手拉著魏爾卓,小跑步地往前跑去。

  該死,她怎麼又忘了公事!

  荒涼的山腳下,除了風聲、蟲鳴,就是踩踏草地的窸窣聲,小柏油路上的路燈和微弱的月光隱約讓人可以看見路,但遠距離的景物就顯得模糊了。

  走了一段路,兩人經過李駿人的車邊,從這個位置可以見到左前方約兩百公尺處,有一間像用磚瓦堆砌成的小房舍,屋內還亮著光。

  「我走前面。」

  他牽起她的手,以保護者的姿態讓她跟在身後,兩人小心地朝微露燈光的屋舍前進。

  這裡的雜草似乎比他們停車地方的雜草還高了一倍,茂密的程度像是不常有人走過,為什麼一個堂堂企業家會和情婦相約在此?

  握她手的厚掌緊了下,魏爾卓心裡有些不安,一切似乎太異於常理了。

  兩人來到距離紅磚小屋幾公尺遠的地方。

  「怎麼了?阿卓!你為什麼停下來?」儘管有多年的調查經驗,但第一次在荒山野地裡跟蹤人,四周黑暗沉靜的氛圍令她有些害怕。

  「噓。」

  他豎起耳,似乎聽到隱隱約約的鳴笛聲,然後是幾聲異樣的粗喘聲加雜亂的奔跑聲,頓時心裡掠過一個不妙的感覺。

  「阿卓……」

  黃碧芬一開口,魏爾卓就抓著她的手急速轉身,大喊,「跑,快點跑!」

  還來不及看清發生什麼事,她就讓人猛力拉著跑。

  「阿卓!」她一回頭,猛然抽口氣。「天呀!牠們從哪來的呀?」

  三隻極具攻擊性的黑色獒犬,一隻隻齜牙咧嘴的從屋舍前的院子裡跑出來,牠們就像受過訓練一樣,對入侵者有著莫大的敵意。

  兩人拚命往回跑,那三隻惡犬也努力的追,但兩條腿終究是跑不過四條腿,眼看一隻獒犬就要咬到她的小腿時,魏爾卓突然一個旋身,用腳踢開白牙的攻擊。

  獒犬哀鳴了兩聲,滾到一邊的草叢堆。

  另一隻不甘示弱,血盆大口一張,還沒來得及咬到目標物,就讓人一拳打落。

  解決第二隻狗的魏爾卓,拉了黃碧芬繼續跑。

  第三隻狗很快追上他們,牠的體型比之前兩隻大許多,似乎知道自己的同伴方才遭人回擊,牠兇猛地一跳,撲向頻頻回頭的黃碧芬。

  她嚇得尖叫,「阿卓!」然後急忙閉上眼。

  感到一股強大的拉力把自己扯入一個臂彎中,緊接著獒犬嘶吼一聲,她聽見男人的悶哼聲,瞬間,心臟幾乎停住跳動。

  她睜開眼,見到魏爾卓強忍痛苦的臉色,和那只正死咬著他肩臂不放的獒犬。

  「阿卓!」

  她扭動身子,可擁著她的男人即使疼得半死,也不讓她掙脫他的環抱,他咬著牙道:「別動,妳一跑,後面那兩隻就會追過來咬妳,除非獵物受擒,否則牠們不會停止攻擊我們。」

  他讀過這類的書籍,這些獒犬是靠鳴笛控制,攻擊會移動的物體。

  「可是,你的肩膀在流血……不行,阿卓,你放開我!」

  她嚇得哭了出來,拚命用手打那只獒犬的頭,但受過訓練的狗兒除非接受指令,不然絕不鬆口,任她怎麼打都沒用。

  肩上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曲了右膝,儘管站不住腳,他卻始終不肯鬆開手,緊緊抱著和他一起蹲下身的女人,準備用自己的背替她擋住另外兩隻狗的攻擊。

  「阿卓,我求求你放開我!」她放聲大喊。

  鮮血漸漸染紅他的上衣,怵目驚心的景象令她心痛不已,她聽見另外兩隻獒犬發出狂吠,知道牠們就在阿卓的身後。

  天呀!誰來救救他們!誰來救救阿卓!像

  老天像是嫌他們不夠慘,天空開始灑下大顆大顆的雨滴。

  這時,一輛閃著車燈的廂型車,猛按喇叭朝他們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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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大的雨勢讓駛在小路上的車輛減緩速度,雨刷拚命一左一右刷去阻擋駕駛者視線的雨水。

  「幸好我今天工廠加班,回來的時候又聽見異常的狗叫聲,不然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那屋子的主人也真是的,不在家也不把狗關好,居然讓牠們出來咬人!」駕車的中年人嘴裡唸唸有詞,眸光擔憂的從後照鏡看著後座相擁的兩人。

  好在他車上備有鐵棍,足以打退那三隻惡狗。

  「你們也真夠倒霉,被狗咬還淋了一身雨,車子輪胎還漏氣了……」中年人喃喃道:「我家就在前面,先到我那換下濕衣服,我再去請醫生來幫先生察看傷勢。」

  「謝謝,麻煩你了。」魏爾卓臉色蒼白的道。

  「不麻煩,對了,你們叫我老劉好了。小伙子,你們也真不會選約會地點,居然跑來這種荒郊野外。」

  魏爾卓苦笑了下,當他們脫困後才發現,李駿人連同車子早離開了。

  「芬芬,妳冷不冷?」他雖然右臂無法動彈,但左臂可沒從她腰上移開過。

  黃碧芬搖搖頭,繼續把頭擱在他的心窩處,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

  知道她是受到驚嚇才這樣,但是她柔順偎著自己的模樣,讓他忍不住覺得被狗咬其實也不錯,早知道以前他就不要那麼笨了,真是的!

  「我家到了。」

  車子停在一間簡陋的水泥屋前,老劉先行下車。

  「阿寧……阿寧……快把干的大毛巾拿出來!還有,把醫藥箱也拿出來。」

  他拿起擱在大門邊的雨傘,往回走到後車門邊。

  「我們進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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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水泥屋,兩間房、一間小廁所,加上簡陋的廚房和一個小廳房,看得出老劉家並不富有,但卻佈置得很溫馨,很有家的味道。

  小屋裡只住著老劉和他女兒兩人,妻子早逝的他,一個人努力拉拔女兒長大。

  「來來來,這是我和我女兒的衣服,尺寸可能不合,你們兩個先將就點換上,等身上的衣服干了再換回來……」老劉拿來乾淨的衣服給他們,「桌上是藥箱,裡面有紗布和消毒水,小姐可以先幫忙消毒傷口,我這就去找醫生過來。」

  空出自己的房間,老劉送上乾毛巾後就閃人了。

  黃碧芬在幾坪大的小房間裡,找不到任何可以遮蔽換衣服的地方,廁所又在外面,她不好意思抱著衣服跑到外面去問廁所的位置……算了,非常時期,她還計較什麼!

  「阿卓,你先把衣服換好,我再幫你擦傷口。」

  他瞄瞄衣服,再瞄瞄她,「恐怕沒辦法。」

  「為什麼?」

  「我手臂一動就痛,自己換不了衣服。」

  「我去請老劉來幫你。」

  「不必了,妳先換好自己的衣服再幫我就可以了。」

  「我……幫你?」小臉微微發熱,他……他全身都濕透了耶!又不是換件上衣那麼簡單,難道還要她替他換褲子嗎?

  「妳該不會是在害羞吧?我們以前不也常光著身子一起洗澡,現在只是請妳幫我換衣服,這樣也不敢?」

  「魏爾卓,請別再把小孩時代的事情拿出來講,還有,我沒有害羞,更沒有不敢幫你換衣服!」

  「那妳還愣在那邊幹嘛!還不把衣服換了來幫我,我好冷,傷口也好疼。」太清楚她的性子了,她最無法忍受別人激她,而且心腸又軟。

  黃碧芬看著臉色微白的他,心裡咒罵自己都什麼時候了,還跟他鬥嘴,只是,要在他面前換衣服……

  她咬咬唇,「你閉上眼,轉過頭去!」

  確定他照做後,黃碧芬才背對著他,窸窸窣窣脫起身上的外套、上衣,還有長褲,全身上下只剩下貼身衣物。

  拿起毛巾將身上微濕的肌膚擦乾,準備套上乾淨的上衣。

  「芬芬,妳內衣也濕透了,怎麼不換下來?」

  她倒抽口氣,手一抖,要穿上的衣服瞬間掉落在地。

  可惡!這個傢伙竟敢偷看!

  被人從頭到腳注視的感覺引來一陣羞意,知道自己不宜回身,她拿起毛巾從背後圍著自己,蹲下身撿衣服。

  「魏爾卓,你小人嗎?你怎麼可以偷看!」

  身後傳出一串低沉的輕笑,她的臉更加燙紅。

  「我是怕妳忘了把濕衣服全脫掉,瞧,不就讓我檢查到了,不過還好,妳的內褲沒怎麼濕,大概是牛仔褲比較厚吧!」

  從上回在宴會上見到她姣好的身段時,他就想像著有一天能見到她衣物下完美的曲線,現在有機會親眼目睹,就算肩膀再疼,他還是想當個混蛋。

  「你還說!」

  又氣又羞,她已經不知道要先穿衣服還是衝過去把他的眼珠挖出來!

  「好了,我真的沒有在看妳了,快把內衣脫了換上乾衣服,妳不脫,干的衣服很快也會變成濕的,妳不想讓妳身上的『某處』特別明顯吧!」

  收起玩鬧心,他可不想讓她光著身子著涼。

  黃碧芬聽著他不可靠的保證,一咬牙,豁出去的快速進行脫去套上的動作,待上衣和短褲穿好後,她立即頂著張怒紅的臉,轉過身想罵人。

  誰知那只色狼已經換上寬大的休閒短褲,笑臉迎向她的怒容。

  「魏爾卓!你騙我,還說手痛換不了衣服!」

  「我是換不了上衣,因為抬不了手,但是褲子我還是可以換呀!難不成妳這麼想幫我換褲子呀?」

  這番話當然引來她的怒視,但瞥見他肩膀的血漬,火氣一下子就被滅光光。

  她把醫藥箱抱來他身邊,輕輕地抬起他的手臂,小心將他染血的上衣脫去,再用毛巾替他擦拭上身。

  明知道傷口一定很深,但實際見到那一排深入肉裡的齒印,她的心還是揪成一團。

  想起他情願自己被咬也要保護她的舉動,她拿著消毒藥水的手忍不住顫抖。

  「你這個笨蛋,以為這樣做我會感激你嗎?也不想想自己的行為有多愚蠢!幸好那隻狗只咬了你的手臂,就讓老劉用棍子打跑了,要是連其它狗也攻擊你……」她光想就冒出一身冷汗,「天,我簡直不敢想像結果會怎樣,你想害我嚇死呀!」

  握住那雙顫抖得厲害的小手,他把她往自己身上一帶,讓她安穩地坐在自己的膝上。

  「我不想看妳受傷!」

  他想接手她上藥的動作,可是她不肯,堅持自己來。

  先是輕輕把傷口附近的血漬抹乾淨,再用棉花沾上消毒水,往傷口邊緣塗去。

  急促起伏的胸膛顯示觸碰到消毒水的傷口讓他有多痛,但他卻硬撐著一聲不吭,就怕她會更擔心。

  只是魏爾卓下知道,每當他小喘一口氣的時候,貼著他坐的黃碧芬心就擰一次。

  「每次都這樣,我被巷口的野狗追,你也是奮不顧身的擋在我前面,結果瘋狗咬到了你的腿;我在樹上滑了一下,你明明沒事,卻死抱著我一起摔下來,結果你撞傷了頭;人家玩球球偏了向我飛來,你硬要衝過來替我擋,結果傷了手臂;我胃痛走不了,你硬是抱著我跑去醫院,結果你累倒在醫院門口……」

  額頭冒著冷汗,他咬牙忍著疼,在她小心擦拭傷口的同時,聽著從她嘴裡一件件道出來的往事。

  「我以為妳早忘了那些事,因為妳事後總嘲笑我是大笨蛋,老做那些白費工夫的事情。」

  「你本來就是大笨蛋,老做些讓人擔心的事,什麼叫你不想看我受傷?你以為我就喜歡看你受傷嗎?我最討厭你這樣了……」

  說著說著,隱忍許久的淚珠終於從眼眶中滑落,她把臉埋入他沒受傷的左肩,不肯讓他看見自己哭花臉的模樣。

  「芬芬,我……我不知道妳會那麼擔心,我只是想保護妳……該死,我以為妳不在意我的。」

  他的話讓她的淚流得更凶了。

  他著急的想扶起那個拚命在他肩頭流淚的女人,無奈手臂使不上力,他既心急又心疼,只能無措地擁緊她。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以前她好面子、好逞強,不想說完討厭又讓人家知道她關心他,所以總是罵他笨蛋。

  「芬芬,妳別哭,妳哭得我都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妳哭的。」

  淚水一滴滴滑落在他肩上,滲進他的肌膚,直接流入他心裡。他讓她的淚水揪疼了心,撇過臉,只能朝她耳朵和髮際印上幾個不捨的吻。

  「你不知道剛剛我有多怕……」她心有餘悸的開口,「我好怕你出事,阿卓,我不要你為了保護我受傷……」

  魏爾卓喟歎一聲,輕撫她的背安撫她緊繃的情緒。他怎麼可能不顧她呢?愛上一個人就是想全力保護她……

  突然,腦裡靈光乍硯。

  笨呀!他怎麼從來沒想過,她是因為喜歡他才會如此擔心害怕,如果不喜歡他,又怎會把他以前為她做過的事記得那麼清楚。

  說不定,她早就喜歡他只是不肯承認。

  忽然覺得自己很變態,懷裡的女人哭得唏哩嘩啦,他卻開心的揚起嘴角想大笑。

  「芬芬。」

  等到她哭泣的聲音有平緩的趨勢,他才在她耳邊開口,「妳喜歡我對不對?所以才會這麼擔憂和氣憤。」

  心臟猛地一跳,她瞪大了眼睛,佈滿淚痕的臉蛋上全是驚訝、震驚和錯愕到不行的表情。

  「你……你剛剛說什麼?」

  她的表情實在可愛得很,他輕輕吻去那垂掛在她臉頰邊的小淚珠,笑意中充滿憐愛。

  「我說妳其實很早以前就喜歡我了。」

  一個炸彈在她身體裡爆炸,瞬間像把她炸成了聾子,她聽不見房外嗚嗚叫的煮水聲,也聽不見窗外淅瀝淅瀝的雨聲,只除了自己的心跳聲。

  「你……你別亂說!」他怎麼會發現她喜歡他?

  如驚弓之鳥,黃碧芬瞬間跳離他一步遠,豈知她一跳離,身後就傳來某人喊痛的聲音。

  「怎麼了,是不是傷口痛?」

  他唇角勾笑,苦肉計有的時候還真有效,怪不得每個男人都喜歡用這招。

  在她著急地盯著他的右肩看時,魏爾卓左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把她扯回他的膝上。

  「你騙我!你沒事。」黃碧芬知道自己上當了。

  「妳也騙我!」

  儘管會牽扯到傷口,他仍是低著頭,和她額貼額。

  「妳明明就是喜歡我,卻不敢承認,我居然弄了這麼多年才明白,妳擔心我對妳的感情只是小孩子遊戲,不是認真的,所以妳才騙我也騙妳自己妳不喜歡我。」

  看來那顆資優腦袋什麼都能應付,唯獨對感情的事,老是弄得亂七八糟,要是早想到這一點,他就不用白白兜那麼大的圈子。

  「阿卓,你別再鬧了好不好?不要忘了你受了傷,我們在等醫生來……」想後退的身子讓他緊緊箝住,她的唇幾乎就要和他的貼在一起了。

  「妳喜歡我,對吧?」

  紊亂的氣息已經分不清是誰的,她想說不的聲音全讓他給吞噬,他溫熱的唇渴望地吻著她甜潤的唇瓣,烙印屬於他的印記。

  天知道他等這一天有多久了!

  直到一聲輕咳在門邊響起,黃碧芬才驚覺自己居然被他吻得暈頭轉向,更可怕的是,那傢伙居然還把手掌探進自己的衣服裡,肆無忌憚的碰著她……

  可惡!她沒有穿內衣啦!

  「魏爾卓,把你的手從我的胸部拿開!」她的臉燙得可以煮水了。

  「咳咳!對不起,打擾兩位。」

  抓著胸前那只毛毛手的動作僵了下,她張大美眸瞪著眼前的男人。

  不會吧!

  房裡還有其它人觀賞到他們的演出?

  「那個,我把醫生帶來了。咳!我以為你們已經換好衣服了才進來,我想還是再給兩位一點時間好了。」

  吞下尷尬的笑聲,老劉立刻閃了出去。

第七章

  從某人狼爪下掙脫後,黃碧芬便主動提出要求,希望和老劉他女兒劉雨寧,同一間房睡覺。

  劉雨寧跟她的年紀差不多,是個國小老師,長相清秀,態度溫柔,是個滿好相處的女人。

  黃碧芬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剛剛魏爾卓說的話。

  就算讓他發現自己以前喜歡他又怎麼樣?時間都過了那麼久,她不怕他說,但,她又在煩什麼呢?

  好吧!她在煩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從他今天受傷自己快抓狂的表現,不用明講她也明白,一直認為是「過去式」的喜歡,竟然仍是「現在式」,哪怕過了那麼多年,她也交過幾個男朋友,但心裡對他的感覺還是存在。

  可是、可是,他是一根花心蘿蔔呀!要是讓他發現她現在仍喜歡他,難保不會被他恥笑一番,然後摟個比她漂亮百倍的女人拒絕她,畢竟自己以前總是拒絕他不是嗎?

  當然,另一種結果就是他接受她,然後她成為他芳名錄上的一員,哦!她才不幹呢!

  煩死了,為什麼他要回來啦!為什麼自己要找他幫忙?他又為什麼要吻她?上一次說幫忙就算了,這一次呢?

  她可以期待嗎?期待他其實……呃,夠了,不准再想他了!

  她決定開始數動物園裡的動物,讓自己快快入睡,然後一早起來裝白癡,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

  但是,腦袋瓜卻像計算機中毒一般,不斷重複出現頭號大病毒魏爾卓的影像,而且還不容她關機。

  結果大雨叮叮咚咚下的夜晚,她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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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勢在下半夜裡趨緩,一早天空的水氣雲霧過多,顯得陰沉沉、霧茫茫。

  「阿寧,把做好的三明治拿出來,我先去幫小魏的車子換輪胎,再趕到工廠。」老劉的嗓音非常洪亮,他已經親切的改口喊小魏了。

  「真是麻煩你了,劉大哥。」

  「什麼劉大哥,叫我老劉就好,我聽得順耳點,人本來就該互相幫忙。」

  「說得好,以後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隨時找我,我一定會盡力幫忙。」魏爾卓拿筆寫下家裡的聯絡電話給他。

  「哈哈!好好,小魏,我很欣賞你。」

  兩個男人站在門口笑著,一個晚上的休息,魏爾卓肩上的傷口已癒合,不做太大的動作應該沒問題。

  黃碧芬則是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精神不大好地倚著廂型車,一雙眼看東看西,就是不看魏爾卓。

  對她逃避的眼神,魏爾卓完全無所謂,反正他已決定加緊腳步,要盡快把努力的戰果呈現給她看,到時看她不乖乖就擒!

  這時,匆匆忙忙從屋內抱著三明治和牛奶瓶出來的劉雨寧,一不小心絆到門,整個人往前撲,幸好魏爾卓動作快,左臂一伸,接住了她。

  「謝謝。」還沒讓男人抱過的她,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魏爾卓扶著她站好,瞄了下她的腳踝。「妳的腳沒事吧?」

  她搖搖頭。

  「阿寧,妳做事怎麼還是那麼莽莽撞撞,我的三明治沒壓扁吧?」老劉一雙擔心的眼直盯著她懷裡抱著的早餐。

  「老爸!」劉雨寧滿臉通紅的跺腳。

  「哈哈哈……小魏,我家女兒就是這麼害羞,我真懷疑她這樣的性子會不會找不到男朋友呢!」

  「老劉,你放心,劉小姐不僅聰慧,還有一手好廚藝,將來一定有很多人排隊等著娶她。」

  聽聞魏爾卓的誇讚,劉雨寧嬌羞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哇!阿寧,沒想到有個這樣的帥小子發現妳的優點耶!妳是不是很開心?」

  「老爸!」

  笑鬧聲不斷,沒人注意到車身那端,一雙無精打采的眼睛染上濃濃的不爽。

  「對了,小魏,我想到你可以幫我做什麼了,幫我女兒找個男朋友吧!最好是像你這種又帥又謙和,又懂得說話的,你一定有很多這樣的朋友吧?」

  「我當然可以幫忙介紹,不過老劉,還是應該讓劉小姐自己選比較好,你決定的對象說不定劉小姐不喜歡。」

  「怎麼會不喜歡?我是依你的形象來說,你沒瞧見我女兒並沒有討厭你嗎?就表示她喜歡你這一型的,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應徵看看?」老劉越說越起勁。

  「請問,你們要走了嗎?」

  冷冷的聲音插進來,打破老劉的玩笑話。

  老劉張著嘴,他竟然忘了人家的女朋友也在,還大聲嚷嚷的開這種玩笑,真是笨哪!

  他一臉抱歉的看著魏爾卓,卻發現他的眉眼都在笑。

  女朋友生氣還能笑得那麼開心?他真是越來越不懂現在年輕人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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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好輪胎,兩人坐回熟悉的車裡便沒再開口說話,沉默的氣氛讓人覺得煩躁。

  「你若捨不得的話,可以找個地方把我放下,然後回去。」她不想和他處在這種沉悶的狹小空間裡。

  「回去哪裡?」

  和她不爽的語氣成對比,魏爾卓的口氣好得不得了,有型的唇邊透著笑意,看起來心情極好。

  「回去那個聰慧又懂得下廚的劉小姐身邊呀!」

  好一句醋意滿天飛的話呀!

  魏爾卓笑彎了眼,而只顧看著窗外的黃碧芬沒注意到。

  「我們正在高速公路上。」

  他沒頭沒尾的冒出這麼一句,成功的引她把臉轉向他。

  「我不可能中途把妳放下去,行人在高速公路閒逛會被開罰單。」他忍笑提醒。

  圓圓的眼先是一怔,然後不信的放大,燃起怒火。

  他這麼說,他竟然這麼說!

  意思是他真的想扔下她然後回到老劉的家,這傢伙就這麼迫不及待想去應徵人家女兒的男朋友!

  又怒又氣,她把頭一甩,又面向車窗,瞪著他在窗上的影子。

  她氣炸了,既然中意人家的女兒,那他昨晚為什麼要吻她,還害她一整個晚上都在想他。

  最可惡的是,自己還讓他撩撥得心煩意亂,不行!她不能再讓自己的情緒受影響,從現在開始,他說什麼她都不理不聽。

  「我沒有捨不得劉小姐,更不會扔下妳回去。」

  她發現自己很沒骨氣,才說不聽的耳朵突然又拉長。

  玻璃上原本倒映的怒容瞬間消失,一雙亮眸隱約可以看見笑意。

  什麼不受他影響,光他這句話,就撫平了她一肚子的火,也證實她是個意志不堅定的傢伙。

  她甚至快樂得……想笑呀!

  「記不記得黛安,我第十四任女友,她就是這種小家碧玉賢妻良母型的女人,既然我都已經交往過這種類型了,自然不會再有興趣。」

  這番話凍結她嘴角的笑容,再度燃起才剛撲滅的火氣。

  蘿蔔就是蘿蔔,她再也不要對他有期待了。

  「你要開去哪裡?」見他把車子開下交流道,她氣悶道。

  「妳不會以為我們要這個模樣回台中吧?」

  尚帶怒焰的眼珠轉了下,一個身上沾著血跡又綁著紗布,一個衣服像在泥地裡打滾過,是挺慘不忍睹的。

  他說得對,徹夜未歸,又弄成這樣回去,兩家人一定以為他們發生什麼意外。

  「不然呢?」

  「先回我在台北的飯店,我請人幫我們準備好更換的衣服,整理好我們再回家。」

  她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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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於女士優先的原則,她先梳洗換上乾淨的衣服後,才換他進浴室。

  濕答答的短髮還淌著水,她抓起毛巾坐在鏡子前擦拭,突然,從她的提包裡傳來嗶嗶兩聲。

  大步衝到包包前,她取出裡面的接收器。

  差點忘了她還有這玩意。

  「……又被跟蹤了?」

  「我已經解決了,而且東西也順利交給杜沙娜了。」

  「還是小心點,警方已經在注意我們了。」

  「放心,還沒人敢明著跟我李駿人對抗,倒是我最近又發現了一個好目標。」

  「動作這麼快?」

  「這個貨色比之前幾個好太多,杜沙娜會滿意的……等等,這是什麼?該死!竟然有監聽器……」

  接下來,接收器只傳來沙沙聲,黃碧芬知道監聽器讓人發現了。

  她關掉機器,腦袋裡全是幾串接不起來的話。

  警方?目標?貨色?杜沙娜?

  打啞謎嗎?怎麼越聽越複雜了,她是不是捲進什麼不關她工作範圍的事情?要不要報告給老闆知道?

  浴室突然傳出「砰」一聲,然後是乒乒乓乓的東西掉落聲。

  她無暇想其它,直奔浴室門口敲門。

  「阿卓!阿卓!你怎麼了?」

  她聽見幾聲咒罵聲,然後,是挫敗無力的歎氣聲。

  「阿卓,你說話呀!你怎麼了?」

  「我扯痛傷口,摔倒了。」口氣極度鬱悶。

  太低估自己的傷勢,他抬高手肘想脫去圓領上衣,原以為很簡單的動作,誰知衣服一拉,扯痛傷口,他退了一步,又不小心滑倒,連帶把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掃落,自己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非常的慘,半褪的衣服又勾到洗手台掛毛巾的勾子,牢牢把他困在地上,除非先掙脫捆在他右半部的衣服,否則他根本無法站起來。

  「你有沒有怎麼樣?」她責怪自己應該先幫他把上衣脫掉。

  「有。」他的屁股很痛!男人的自尊心受傷。

  她以為是他癒合的傷口又裂開了,擔心的差點就要破門而入。

  「我去打一一九叫救護車。」

  「沒那麼嚴重,妳打電話給服務台,請他們送點紗布和藥上來。」他瞥了下自己的右肩,靈光一閃,受挫的自尊很快就被遺忘了。

  五分鐘後,服務生送來東西。

  黃碧芬抱著護理箱,急急踱回浴室門前。

  「阿卓,東西已經拿來了。」

  「進來先扶我起來,再幫我換藥。」

  她想也沒想的壓下門上的扳手衝進去,不意卻看到光溜溜的裸體。

  呼吸凝住,她顯然被眼前的裸體給嚇傻了,兩隻眼直勾勾的瞪著他,好半天,她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忘了閉眼,像個色女一樣盯著人家的裸體看。

  臉上「轟」一聲,炸出一堆堆紅雲,她慌張地轉過身。

  「魏爾卓,你太過分了,怎麼可以光著身子要我進來!」肯定會長針眼。

  「誰說我光著身子?我上衣還有一半掛在身上。」

  「可是你……你其它地方……」她臉紅得說不出話了。

  「我們小時候一起洗過澡,該看的妳都看過了,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啦!」

  她真的很想把手上的護理箱往他身上扔去!

  「我叫你不要再提小時候的事!」那時候的他跟現在的他差很多好不好?

  「好,我不說,那我昨天看過妳一次,妳今天也看過我一次,咱們扯平了--不對,我看的是妳的背面,妳卻把我的正面看光光了,這對我不公平!」

  「魏爾卓!這時候你還玩!」她氣得頭頂冒煙。

  「妳知道嗎?我好喜歡看妳生氣的模樣。」語氣一緩,他柔聲道:「只有這個時候,我可以肯定讓妳生氣的是我,讓妳氣得臉紅的也是我,妳心裡想的也只有我。」

  喉嚨有些乾燥,她發現自己竟然出不了聲駁斥他這番話,只好拿起門上掛的浴巾,往後一遞,「快拿去披好,我好扶你起來。」

  「瞧妳這麼大驚小怪的,妳都交了三個男朋友,難道還沒見過男人的身體?」他圍住自己的下半身,笑容與眸光片刻不離她身上。

  那副聞言氣得發抖的身子,讓他滿意到不行,她的態度已經洩漏了答案。

  「我好了,妳可以轉過身了。」

  她把護理箱隨地一放,先是將他受傷肩膀上糾纏的衣服鬆脫,待他終於自由後,再扶著他沒有受傷的另一條胳臂,讓他坐在馬桶上。

  「芬芬,妳為什麼跟之前的三個男朋友分手?」

  「你太閒了是不是?」她白他一眼,發現傷口無大礙,這才鬆口氣。

  「我關心妳嘛!就像妳和我媽關心我的戀愛史一樣,反正妳和那三個傢伙分都分了,說說也不會怎麼樣。說呀!是他們不夠體貼,不夠溫柔,不夠聰明,不愛乾淨,還是不懂情趣……」

  他要知道那些缺點,用來警惕自己,當然啦!上述缺點他統統沒有。

  「你很煩耶!」

  「看在我為了保護妳受傷的份上,妳就說嘛!」

  他抓住她最在意的事,她只有妥協了。

  「是是是,你說的都是,他們不夠體貼,不夠溫柔,不夠聰明,和他們每一個交往兩個月,我就受不了了。我討厭他們不顧我的感受,不尊重我的意見,不夠關心我,居然連我心情是好是壞都分不出,總之,我就是嫌他們不是……」

  你!

  驚覺自己想要脫口的字,她立即收了口。

  瞬間,安靜的浴室裡,一雙大眼瞪著小眼。

  「不是什麼?」看她怪異的臉色,他直覺想知道她未完的話。

  黃碧芬打死也不會開口說她一直在別人身上尋找他的影子。

  想念他的聲音,牽掛他的身影,為他的奮不顧身生氣,也為他的傷勢擔心流淚……好吧!她承認自己為了老劉的玩笑話在吃醋,甚至還為他的花心生了好幾年的悶氣,因為她受不了他對其他女人好!

  也許,「喜歡」兩個字還不足以形容對他的感覺,用另一個字還比較恰當,不然怎會把他兜在心上這麼多年?

  「芬芬,妳怎麼不說話了?」

  「我說完了,你還要我說什麼?」時間變了,人也變了,她怎麼拉得下臉對他坦白。

  這秘密還是放心底好了。

  「這樣就沒了?太少了吧!起碼列個五十條他們的缺點出來,再把嚴重性分大小說一遍,最好再排個順序,哪些是妳最討厭、最不能容忍……」

  黃碧芬用力瞋他一眼。

  「我真的相信你是早上吃太撐,閒著沒事做,有時間坐在這裡囉唆,還不快去洗澡,我們還要趕回家呢!」

  「等等嘛!既然妳對我那麼坦白,我也要誠實的和妳報備,到目前為止,我總共交了十八個女朋友,是十八喲!很快就要十九個,然後二十,二十囉!」

  他那副炫耀的口吻讓她極不舒服,也很不爽!

  「我沒空聽你的戀愛史,等你洗完澡後,我再幫你重新上藥。」頭一甩,她打算離開。

  他臉上的興奮頓時垮下。

  不會吧!他這麼明示加暗示,這女人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妳還不能走,妳得幫我……」

  她猛然止住腳步。

  「魏爾卓,你別太過分!我才不要幫你洗澡!」

  「我只是想請妳幫我再拿一條乾毛巾。」他故意驚訝的眨眨眼,「芬芬,沒想到妳這麼垂涎我的身體,好吧!如果妳想幫我,我很樂意,不用客氣。」

  「閉嘴,去洗澡啦!」

  帶著一顆紅通通的蘋果臉,她忿忿地轉身,用力甩上浴室的門。

第八章

  今年的同學會,是她最最期待,也最最難忘的一次。

  光見他那張足以冷凍所有人的冰塊臉,就夠讓黃碧芬在心裡爽上好一陣子。

  為什麼?

  因為那傢伙在吃醋呀!

  自從那晚他倆和李駿人吃晚飯,她收下李駿人的名片,也留了手機號碼給李駿人後,足足一個禮拜,魏爾卓每晚都會打電話來威脅她交出李駿人的名片,而且口吻極度幼稚,說什麼她不交出來,就要公佈她三點全露的裸照一張。

  拜託,那是她一歲時洗澡的照片耶!

  縱然每晚都接到他的騷擾電話,心裡卻有股甜甜的感覺,他這麼在意她,表示他心裡還有她囉!

  「碧芬,看妳紅光滿面,眼中帶笑,妳喜事近了嗎?」

  「妳才喜事近了呢!」就愛瞎鬧。

  「不是嗎?那妳幹嘛笑得跟花癡一樣,我和盈盈講話講了那麼久,妳一句也沒聽進去。」

  黃碧芬下意識摸了摸臉。有嗎?她有笑得那麼離譜?

  「宜靜,妳有沒有發現,某人今天的臉色特別難看,與咱們春心蕩漾的碧芬簡直形成強烈的對比。」任盈盈故意說得曖昧,意有所指的眨眨眼。

  「妳們夠了喔!班代那傢伙的臉色好與不好都跟我無關,別扯上我。」黃碧芬佯裝不悅。

  陳宜靜和任盈盈兩人互看一比,心照不宣的輕笑出聲。

  「碧芬,妳會不會想多了,我指的是千里迢迢來參加同學會,卻沒見到佩佩而失望的嚴灝。」

  黃碧芬語塞,不知該怎麼回答。

  「老實招供,你們是不是舊情復燃?」

  「不對,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斷過,妳應該問,我們的碧芬小姐是不是終於接受班代大人多年的深情等候?」

  受不了兩面夾攻的滋味,黃碧芬以上洗手間為由,躲進廁所裡喘口氣。

  這就是她心裡那一小團結,當年明明是她表現得對他毫無感覺,在大家面前頻頻拒絕他,還信誓旦旦說自己永遠不可能喜歡上他,甚至為了擺脫他,還把他推給別的女人。

  現在,要她開口說喜歡他,她怎麼拉得下臉嘛!

  而且,她不敢保證他還是當年那個在自己後面窮追不捨的魏爾卓,畢竟,後來他真的放棄了她,交了一卡車,更正,是十八個女朋友。

  她的心情好矛盾呀!他就快要回美國了,她捨不得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身後傳來沖水聲,接著門被推開,一位身著體面制服,顯然是餐廳經理級的女人走了出來。

  黃碧芬對著鏡子沉思,沒注意到對方正盯著她看。

  「碧芬學姊?」

  才一回神,黃碧芬就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略愣幾秒後,才漸漸認出那張臉。

  「妳是……張曉菁!」

  廁所遇故知,沒想到會再見到自己當年親手推給阿卓當女朋友的學妹,這世界……還真小呀!

  黃碧芬注意到她胸前掛的識別證,當年的小女孩已經搖身一變,成了這家餐廳的經理主任。

  「真的是妳,碧芬學姊,啊!外面那些不會是學姊妳的大學同學吧?」她還沒到餐廳內巡視,只知道有客人將餐廳三十幾個位子全包下來辦同學會。

  「是呀!」

  「魏學長他也來了?」

  黃碧芬點點頭。

  「你們兩個終於在一起了吧!」

  黃碧芬一臉像看怪物般的盯著她,似乎她說了多奇怪的外星話。

  「不會吧?你們到現在還沒在一起!別跟我說學長動作這麼慢,還沒集滿二十個簽名給妳!」張曉菁捂嘴低叫,對這個事實感到十分吃驚。

  「學妹,妳還好吧?」

  「不好,一點都不好!你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麼鬼!」

  黃碧芬聽得一頭霧水,她已好幾年沒見到學妹,兩人根本八竿子打不著,她幹嘛用一副好失望的表情望著自己。

  「看來學姊妳還是不明白,學長愛妳愛得有多深,不是妳當年簡單一句『喜歡』而已。」

  「他愛我?」

  張曉菁恍若見到稀有動物般,一雙眼瞪得大大的。「不會吧!學姊,妳到現在還不相信學長對妳的心意?我真替他抱不平!」

  「我……我不知道他是認真的。」

  張曉菁哇哇大叫。

  「妳跟他從小一塊長大,沒人比他瞭解妳,也沒有其它女人比妳還瞭解他,而妳竟然不相信他!妳以為他每天晚上打電話給妳做什麼?他是想做每天最後一個跟妳道晚安的男人……」

  黃碧芬一雙月眉聚攏。

  「學妹,妳怎麼知道這些事?」她只提過和阿卓是鄰居,其它什麼也沒說。

  張曉菁張著嘴,在心底咒罵自己說溜嘴。

  「我……」

  「是阿卓跟妳說的?」

  「是我自己看到的。」

  「看到的?」

  雙肩一垮,張曉菁露出苦瓜臉,「學姊,妳答應我,千萬千萬不能跟學長說是我告訴妳的,我發過誓的。」

  「我答應妳,不會出賣妳。」黃碧芬保證。

  左顧右盼,確定廁所內無閒雜人等,張曉菁才把頭貼上前,小聲地道:「當年我和學長表面上是一對,實際上我們有個約定,相處一段時間後,如果他還是不喜歡我,那我們就別再浪費對方的時間。本來我是不答應,直到學長給我看了他藏在床板下夾層抽屜裡的寶貝日記……」

  黃碧芬一雙美眸不信地瞪大。

  認識他這麼久,她怎麼從來不知道阿卓有寫日記的習慣,還藏在那麼隱密的地方。

  「我就是看了之後,才曉得學長真是世上少有的癡情笨蛋。妳不知道學長有多好笑,他怕我不能體會他對妳的用心,還叫我要富有感情地把日記上的內容一字一字朗讀出來。」害她渾身起雞皮疙瘩,立刻答應他交往三個月的要求。

  「朗讀?」像是聽到天方夜譚,黃碧芬難以置信地僵在原地。

  「當然,只念了幾頁我就受不了了,因為太噁心了。總之,學長說等他集滿二十個簽名後,妳就會回到他身邊。雖然我不大明白他的用意,不過學長的執行力實在有待商榷,到現在還沒把妳搞定……唉!學姊,不跟妳多說了,我要出去巡察了,記得替我保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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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準他今天要和台灣某公司代表吃飯,必須留宿在台北,她才大膽地以拿東西為由,跑進他的房間裡,尋找那本傳說中的日記本。

  阿卓有個死習慣,東西一旦決定放在哪,以後就一定會在那裡,她非常明白這點,所以……

  找到了!他果真把日記放在床板下的抽屜裡。

    翻開第一頁,她笑了出來,開始懷疑這是塗鴉簿而不是日記簿。

  有個男娃娃和女娃娃手牽手的蠟筆圖,下面還有日期。

  哇!這本日記從他五歲時就開始了喲!

  醜醜的圖令黃碧芬覺得有趣,一頁頁翻了下去,連著六頁都是圖之後,終於開始出現注音符號,又翻了幾頁,連國字也有了。她瞄了日期處,這傢伙真令人嫉妒,還沒上小學就會寫國字,雖然字體扭曲,短短幾句還是讓人看得懂。

  爸爸問我將來想做什麼?我說我想當芬芬的老公,像爸爸和媽媽一樣。

  這個小孩有沒有搞錯,他才六歲耶!就想把她娶進門嗎?

  她忍不住發笑,又翻了幾頁,發現每一頁的內容雖然只有幾句話,但都有提到她。

  媽媽問我最喜歡爸爸還是媽媽,我說我最喜歡的是我的芬芬,結果大家全都笑起來。

  我問爸爸為什麼我會喜歡芬芬,爸爸說因為芬芬是我的好朋友,可是仔仔和胖胖也是我的好朋友,為什麼我就不會像喜歡芬芬一樣喜歡他們?

  黃碧芬瞇了眼,仔仔和胖胖是阿卓小時候養的老鼠,他居然拿老鼠來和她比……算了,小孩子,她不計較!

  黃媽媽問我有多喜歡芬芬?什麼是多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芬芬,喜歡到每天都想見到她,這樣夠不夠?結果黃媽媽聽了又笑了。

  我和阿寶打架了,因為他說他也喜歡芬芬,也想找芬芬玩,不行!我的芬芬是我一個人的!別人不可以跟我搶,我不要把芬芬讓給別人!

  我好喜歡牽芬芬的手,軟軟的,芬芬身上也是香香軟軟的,我喜歡抱著芬芬,每次抱住芬芬玩的時候,也都好想親她的臉,如果可以天天抱著芬芬親親就好了。

  黃碧芬嘴努了一下,臭小孩,這麼小就對她有色心!

  今天放學的時候,壞狗狗想咬我的芬芬,我要保護芬芬,結果被壞狗狗咬了,流血的地方好痛,擦藥也好痛,爸爸說我很勇敢,只要我一直勇敢下去,我的芬芬就會很喜歡很喜歡我。

  我問大人什麼是青梅竹馬?大人說有個男生常常騎著竹馬繞著女生轉著玩,兩個人從小感情就很好,不吵架也不打架,等到雙方都長大,他們一起結婚然後生寶寶,那我也要學青梅竹馬,這樣我就可以和芬芬永遠在一起了。

  為什麼芬芬不理我了,不肯接我電話,也不肯跟我說話,我不是故意壓到她,她一定是被壓傷了,才會說討厭我,爸爸說男生不能哭,哭了芬芬就不會喜歡我了,所以我不哭,我要對芬芬更好,這樣她就會理我了。

  黃碧芬輕輕逸口氣,不知道自己的行為讓他那麼難過。

  往下翻,她漸漸紅了眼眶,裡面寫著他不斷對自己示好,而她也一次次拒絕他的好意,讓他難過,可是他仍再接再厲,一直相信明天她就會恢復成每天對他笑的小女生。

  「對不起。」

  每看一篇,她的心就擰了一下,為什麼她老把他的話當玩笑呢?

  只因為她認定他喜歡她是受父母影響,每次都罵他是笨蛋,其實,她才是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這不是一本每天都持之以恆的日記本,當中的日期斷斷續續,一下子十天,一下子一個月,卻是一本完完全全記載他對她心意的記錄本。

  原來青梅一直不要竹馬

  日記的最後一篇只有短短幾個字,正是她把他推給張曉菁那天寫的。

  眼眶紅到不能再紅,她闔上日記本,把它當成他緊緊擁在身上,她好想好想對他說聲對不起,她喜歡他同他喜歡她一樣,可是她不曉得該怎麼說。

  一個小小的衝動,她拿起手機,輸入一則簡訊,就在她準備按下傳送鍵送給某人看時,悅耳的鈴聲突然響起,她嚇得按錯鍵,訊息連同收訊者電話一起被儲存了起來。

  算了,或許是老天要她當面向他道歉吧!

  望著來電者的名字,黃碧芬用力吸了鼻子,抹去眼淚接電話。

  怕讓人聽見鼻音,她只輕輕喂了一聲。

  「芬芬?是妳嗎?」

  心好暖,她「嗯」了一聲。

  「我剛剛打電話到妳家,黃媽媽說妳出去了,不是我要說妳,這麼晚了妳一個女人還往外跑……」

  「我在你家。」

  「台中晚上治安不好……等一下,妳說妳在我家?」

  「我來找魏媽媽拿東西。」

  「芬芬,妳的聲音怪怪的,怎麼了?」

  「沒有,我只是有點不舒服。」她把日記本收好,沒有忘記學妹的交代,她不會透露自己曾經看過日記的事情。

  他緊張道:「妳不會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吧?該死!我房裡沒有藥,妳快叫我媽媽拿藥給妳,如果還疼的話就趕快去醫院!」

  「阿卓,我沒事,吃了幾年的中藥,我胃疼的毛病早沒了,只是剛剛鼻子有點癢,打了幾個噴嚏。」這麼關心她,看來自己還有機會挽回他囉!

  「打噴嚏?妳知不知道很多感冒都是從打噴嚏開始……」

  他的關心以前她不懂,但是現在,嗯,她會好好聽……

  聽,聽個頭啦!

  如果有人在妳耳邊整整念了十分鐘,任誰也受不了。

  「魏老先生,停止你的嘮叨,我只要你回答一句,明天我去台北找你吃午飯好不好?」

  「……」

  「喂!」

  「好,當然好!」

  「那你把地點找好,我到台北時再打電話給你!」總之,她想跟他道歉和坦白。

  「沒問題!對了,芬芬,妳要記得帶一樣東西過來。」

  「什麼東西?」

  她聽見話筒另一端傳來磨牙聲。

  「李駿人的名片。」

  受不了!黃碧芬又好笑又好氣地切斷電話,兩眼朝上一翻。

  這傢伙把她方纔的感動之情都打斷了,但是她卻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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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昨晚上演的是一場感人落淚的「鐵達尼號」,那麼現在播出的就是火藥味十足的「火山爆發」。

  這是什麼狀況?

  兩女一男,在一間氣氛良好又浪漫的簡餐咖啡廳裡,彼此眼瞪眼互看。

  「不替我們介紹嗎?」黃碧芬凜著聲開口。

  「這位是琳琳,剛剛成為我第十九任女朋友。」魏爾卓比了比手臂上挽著的女人,大方的介紹著。

  「剛剛?」

  她怒火瞪著那兩條交纏在一起的手臂。好,非常好,是她笨,為了一本日記本而在昨晚睡前哭得眼睛都腫了,異想天開的以為他們可以重新來過,可她卻忘了,這根蘿蔔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阿卓了。

  「是呀!我們今天早上才認識,我對她滿有好感,而且琳琳剛才已經答應要做我的女朋友。」

  「看來我打擾你們的用餐了!」

  黃碧芬哼一聲,撇過頭,不希望自己受傷的表情讓人看到。

  「怎麼能說打擾呢?中午我本來就與妳有約,琳琳是後來加入。」她的反應讓他樂得半死,還想賴皮說不喜歡他嗎?

  「大家先點東西吧!芬芬,這裡的牛排餐不錯。琳琳來,妳先看看菜單,想點些什麼?」

  「我要龍蝦餐,到這裡就是要點這種最昂貴的餐點,先說好,這頓是你出錢,我可不付喲!」

  「當然啦!我請妳。」

  那副溫柔笑容極度刺眼,黃碧芬不能忍受他對著一個看起來很愛錢的女人笑成這樣,當下決定眼不見為淨。

  「對不起,我突然想到還有事,不能和你們吃飯了。」忍住心底的波濤洶湧,她故作鎮定的抓了包包便起身。

  沒想到她這麼沉不住氣,魏爾卓伸手想抓她,卻讓她快速閃過。

  「等等,芬芬!」

  他來不及起身,只能眼睜睜看著佳人氣呼呼的離開。

  「卓,她想走就讓她走嘛!只有我們兩個吃飯不是很好?」

  「當然不好!」正主兒跑了,他還有什麼戲好唱。

  他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張陳舊的紙張,上頭密密麻麻寫了一堆字,他拿到琳琳面前,要她在編號十九的下方簽個名。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有錢男人,竟然肯付我那麼多錢請我扮一天你名義上的女朋友。」她簽完名,眼睛瞄到旁邊一長串的簽名。「十八號妮妮,熱情豪放女……卓,這什麼啊?」

  他露齒一笑。

  「我交往過的所有女朋友的簽名和數據。」

  魏爾卓收起那張紙,臉上有抹興奮的光芒。

  快快快,再一個他就達到目標了!

  七年耶!他足足努力了七年,他已等不及要把戰果呈現在那女人面前,有證物在手,到時候看她還有沒有理由拒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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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臉郁氣走在路上的黃碧芬,身上散發出強烈的熊熊火焰,就連街道上的小野狗也察覺此人勿近,寧可繞道而行,也不敢阻擋在她面前。

  是,她很生氣,氣到再也不想見到魏爾卓那張可惡的臉。愛他又怎麼樣,她才不會為了那種花心男人傷心難過,她要化悲憤為力量,多交幾個男朋友氣死他。對,氣死他!

  欸,等等,她會不會氣過頭,忽略掉連她拿張男人的名片都會氣上好幾天,甚至肯捨身救她的男人,又怎會在眨眼間喜歡上別的女人?

  該不會是故意氣她,想看她吃醋的模樣吧?

  黃碧芬突然想到那日張曉菁的話,什麼集滿二十個女人的簽名,這跟他常常在她面前強調快交滿二十任女友有關係嗎?

  還有,她這樣離開,他都不會打電話來慰問一下嗎?

  一股怒氣又冒上來,手機鈴聲響起,她連忙接聽,結果打來的人是龐梓。

  「怎麼,聽到我的聲音這麼失望呀?」那端的男人輕笑著。

  「知道就快掛電話,我在等人打電話來。」

  「小姐,妳不會忘了妳的工作吧?雖然僱主給的期限是三個月,可妳好歹也盡責一點,別那麼懶散好不好,居然跑去和男人約會,枉費我花了那麼多錢雇妳這個員工。」

  「老闆,你怎麼知道我跑去和人約會?」黃碧芬心一驚,前幾天去找老闆報到,他不會在她身上放了什麼跟蹤器吧?

  他突然咳了幾聲,「我怎麼知道……我當然是用猜的啦!怎麼,真被我猜中了?」

  「用猜的?」她仍是狐疑。

  「好了好了,不跟妳說廢話,我是來同妳說一聲,妳上次給我的大廈地址,我查到結果了。」

  「什麼結果?」

  「記得王彩嗎?她就住在那幢大廈裡。」

  「就是我上次提到,與李駿人走得很近的女人?」這樣就有可能了,他那日車上多出來的女人就是王彩。

  「下面才是我要說的重點,還記得我跟妳說過,先前有幾家徵信社調查出來,和李駿人有過接觸的女人不是出國玩,就是移民去了,王彩也是其中一個,奇怪的是,她出國的日期就是妳跟蹤李駿人的那一天。」

  「怎麼可能?我那天晚上明明跟著他們到山區,王彩又怎麼可能出國?」除非她看到的不是王彩。

  「碧芬,妳要小心一點。」

  電話那端傳來龐梓難得正經的聲音。

  「怎麼了?」

  「我懷疑這些消失在台灣的女人,背後可能藏著很危險的計劃。」他略有所指的道。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不希望她也成為莫名消失的人口之一,「總之,不要和李駿人太接近,覺得不對勁就立刻抽手……」

  黃碧芬的手機突然傳來一串悅耳的音樂,是插撥的訊號。

  「等等,老闆,現在有電話進來,我晚點再回電話給你。」

  不待龐梓響應,她一心以為是魏爾卓打來的,直接按了切換鍵。

  「喂?」

  「黃小姐妳好,是我,李駿人。」

  「哦!你好。」

  討厭,想要他打來的人沒打來,不想要他打來的偏偏在這時候找她。

  「真巧,沒想到會在這個時間點遇見妳。」

  「遇見?」話筒那邊傳來的笑聲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黃小姐,請轉頭看妳的左邊。」

  她頭一轉,一輛灰黑色的轎車停靠在她身邊,車窗搖下,駕駛座上的人正是和她通話的李駿人。

  他對她露出抹笑容。

  「上回妳不是說過,有空我們可以私下聊聊,不曉得黃小姐肯賞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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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9 16:16:20

第九章

  有的時候,人,真的不能意氣用事。

  瞧瞧她,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衣衫凌亂,兩手被反綁在身後的椅背上,上半身一圈圈的繩子把她和椅子綁在一起,兩條腿也沒能倖免,椅腳各綁一隻,從她驚醒後就是這副任人宰割的慘樣。

  嘴巴讓膠帶貼住,發不出聲,唯一還能動的大概就只有眼珠子了。

  回想剛才發生的事,她就嘔!

  卑鄙的李駿人竟然在她的飲料裡動了手腳,下了迷藥,讓她喝下後很快就昏迷不醒,然後就被帶到這個又破又隱密,還帶著陣陣霉味的房間裡。

  老闆早就警告過她要小心不是嗎?可是她仍是那麼粗心。

  說來,那個害她衝動的傢伙就是魏爾卓!

  要不是等不到他的電話,她哪會氣得一口答應李駿人這條大野狼的邀約。

  現在好了,她敢發誓李駿人把她綁到這裡絕不是來喝茶聊天。

  仔細打量她身處的窄小房間,一張破破的床,一組殘破的桌椅,天花板只有一盞黃色的小燈泡,發出微微的亮光,四周淨是油漆剝落的水泥牆,不像是有人住的房子。

  她的耳朵沒被摀住,可以聽見一種類似蟲鳴和狗叫的聲音。

  她猜想自己被帶到上回跟蹤李駿人時,發現的那間磚瓦屋舍。

  她試著掙扎,越動繩子卻纏得越緊,被捆成一個廢物的她要如何向外求救呢?

  手在扭動下觸碰到臀部口袋一個硬硬的東西--啊!是她的手機!

  顧不得手腕被粗繩磨破皮的疼痛,她咬牙,努力隔著口袋推著手機,把它推出口袋。

  小小的手機終於順利落在不怎麼靈活的手指上,她嘗試亂按幾個鍵,幾個動作讓她流了滿額的汗。

  突然,一陣喀答聲響讓她嚇得手指一鬆,手機墜地。

  門開了,李駿人走了進來,邪肆的目光在黃碧芬身上兜了圈後,落在地面的手機上。

  「原來妳身上還藏有這玩意!」

  他走過去,在黃碧芬的「嗚嗚……」聲中,撿起她唯一可以和外界聯絡的工具,露出抹狠笑,將手機用力摔向牆壁。

  「砰!」

  手機在她面前被摔得四分五裂,她對兇手露出憤恨的目光,被堵住的嘴巴發出不平的聲音。

  「嗚嗚嗚……」

  「怎麼?想說話嗎?」

  他毫不留情地撕去封住她嘴的膠帶,疼得她眼淚都快滴出來了。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手指沒離開她的臉,順著她的臉頰爬下白皙的頸部,眼中貪婪的神色表露無遺。「妳不是觀察跟蹤我好一陣子了,會不知道我想幹嘛?」

  黃碧芬倒抽口氣,原來他都知道了!

  「別碰我!」

  她撇開頭,想躲開那讓她覺得噁心的手指,沒料到他突然勒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到讓她難以呼吸。

  「妳以為我看中的東西能躲得了嗎?」

  見她臉色因呼吸不順而漲紅,他才鬆了手,冷睇著咳嗽的她。

  「要怪要怨都只能怪妳自己,是妳來招惹我的,不然我還不會那麼快找妳開刀。」

  「你……我要告你……非法擄人……」

  睨了眼仍在喘氣的黃碧芬,他冷冷一笑。

  「很遺憾,我想妳不會有機會這麼做。」

  「會有人發現我不見的!到時候就會有人來救我!」阿卓一定會發現她出了事。

  他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而後走到門邊。

  「妳以為真有人能在新加坡找到妳嗎?」

  她的心一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不曉得『剛剛』機場已經有妳的出境資料,妳的人已經不在台灣了,妳的家人想找妳得到新加坡去找,不過很可惜,他們永遠都找不到妳。」

  「不可能!」

  「航站裡有我的人,只要我報個名,就會有妳的出境資料,我愛讓妳去哪,妳的資料就會去哪。」

  這番話讓她想起之前調查記錄上那些平空消失的女人,難道都是被他用這種手法抓來,然後再弄消失?

  她刷白了小臉,心裡的不安漸漸擴大。

  「李駿人,你到底把我綁來做什麼?」

  見他逕自離開,沒有回答她的意思,她開始扯破喉嚨喊救命。

  「這裡荒涼得很,任憑妳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見,與其白費力氣大叫,還不如好好休息一下,等我晚上過來,會有機會讓妳在床上好好叫一叫。」丟下這些猥褻的話語,李駿人哈哈大笑的離開。

  「李駿人!」

  「我就喜歡妳那股凶勁,妳讓我很期待今晚的到來。」在門外落上鎖,他回到自己的車裡,用手機聯絡某人。

  「幫我通知杜沙娜,東西已經準備好,半夜可以來拿。」

  切斷通話,他臉上掛著狠笑。

  憑這些小角色也想調查他?以為他這人口販子是作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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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陽變夕陽,天空漸漸蒙上黑紗,然後,夜幕低垂。

  四周起了寒意,她明白已經天黑了。

  這種默默等死的滋味真不好受,她已經放棄了掙扎喊叫,與其白白浪費力氣,還不如儲備體力想想該如何自救。

  只是想了一個下午,除了腦細胞死了不少外,完全沒想到任何可以脫困的方法。

  說不害怕是假的,一想起李駿人離去前的猥瑣神情,她不禁打了個冷顫。

  難道她真的要命喪於此?

  神經突然繃緊,她聽見了開鎖聲,果然,是李駿人回來了。

  「我還以為妳會一個人在這裡大哭大鬧,看來妳很理智。」他拉松領帶,解開襯衫的扣子,逐步朝她靠近。

  「你想做什麼?」她警戒地盯著他。

  「想做什麼妳會不清楚嗎?」他進一步逼近她,鬆開她兩腳的束縛,再解開圍繞在她胸前的繩子,順便朝她圓潤的胸部捏了一把。

  「不要碰我!」

  在她的憤怒聲中,他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抓起,扔到一旁的破床上,在她沒來得及翻身的時候,等不及地往床上一壓。

  「妳不會知道我從見到妳的第一眼就想把妳壓在身下吧?若不是有那個礙事的魏爾卓在,我早把妳帶上床溫存一番。」他的唇貼在身下人兒的後頸,嗅著她身上的芬香,忍不住低喘一聲。

  「李駿人,想想你的妻子、你的事業、你的名譽,理智一點,放開我!」該死!她可不想被他強暴!

  在他的手探進她被拉開的上衣裡時,她忍不住尖叫,「你這麼做是犯法的!」

  「犯法?」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他大笑。「有趣,妳真是太有趣了,比起那些自動跳上我床的女人,我真是越來越捨不得把妳賣了。」

  「賣了?你……你說什麼?」

  「過了今晚,很快妳就會見到妳的買主。」

  她的後頸慘遭狼吻,但腦袋瓜可沒停擺,她將一些對話串了起來,大膽猜測道:「杜沙娜不會是人口販賣集團的名稱吧?」

  好個李駿人,以女人的名字來掩人耳目,他們全被騙了。

  他用力扳過她的身體,色慾熏心地盯著她胸口粉嫩嫩的肌膚。「妳很聰明,也夠膽量,這是我欣賞妳的地方。沒錯,我利用女人迷戀我的心態,讓她們取信於我,最後再找機會把她們賣給買主……妳知道一個女人賣價多少嗎?每月一個的收入就夠我一生享用不盡。」

  她終於證實,原來那些女人不是平白從台灣消失,是被他以非法手段賣出去!

  「你把她們賣到哪去了?」她抖著聲問,難以置信世上竟有這種人渣存在。

  他淫笑道:「這要問她們的買主了,世界各個國家都有可能,賣去做妓女、做人體實驗,做什麼都有可能。」

  「你這個變態,你以為你逃得了法律的制裁嗎?」

  她的話引來他猖狂的大笑,抓著她衣服就是一撕,暴露在外的姣好胸型讓他一雙眼都看凸了。

  「小女孩,妳還太嫩了,沒人有證據抓我的。」當然,更不會有人懷疑到他身上,「嘖嘖,瞧瞧妳這小美人,與其讓其它男人糟蹋,還不如讓我先享受享受。」

  她閉眼掙扎,卻躲不過令人作嘔的強吻。

  該死,為什麼女人就只有做弱者的份?

  壓制她身體的手勁突然一鬆,原來是李駿人早已忍不住勃發的慾望,忙著脫褲子。

  黃碧芬當然下會錯過這個機會,打算狠狠給他一踢,孰料,就在她舉腳一踢時,壓在她身上的龐然大物突然不見了。

  咦,人呢?

  踢出的腳就這麼停頓在空中。

  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身邊就傳來一陣爆笑聲。

  「天呀!我實在不知道妳會用這種方式歡迎我們出現!」

  上一秒鐘她還在錯愕屋裡怎麼多出個人,下一秒鐘,一件黑色夾克就蓋在她身上,接著,她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給我閉上你的眼睛!你顧好李駿人就好,不准再看這裡一眼。」

  黃碧芬難以置信地看著在床邊吼叫兼跳腳的魏爾卓,一會兒,她把視線調向手上拿著球棒的胖壯男人身上。

  是她的老闆龐梓!而李駿人早已遭重擊倒在地上捂頭痛呼,龐梓似乎沒見到那顆頭破血流的頭顱,又是狠狠在他肩上揮落一棒,再拿起地上的繩索,捆住李駿人的雙手。

  「芬芬,別怕,告訴我,有沒有傷著哪裡?」魏爾卓像捧著什麼寶貝一樣,溫柔地抱起她,檢查她身上有沒有什麼不該有的傷口。

  在觸及她臉蛋、脖子,還有胸口那一串紅紅點點時,他的眼眸立刻燃燒著熊熊火花,不過這都不及在他見到她那雙捆綁到磨破皮的小手時來得憤怒。

  繩子上的血跡燒紅了他的眼。

  他憤而跳下床,拽起無力可還擊的李駿人,劈頭就是一陣猛拳亂打。

  「從小到大,我都捨不得讓她身上有一丁點傷口,該死的你竟然讓她流血!」

  不想被怒火波及,原本抓著李駿人的龐梓趕緊把人肉包丟下,閃到一邊。

  「碧芬,叫妳的男人別把人打死了,我報了警,警察一會兒就來了!」

  一邊是肉扁肉加求饒的聲音,一邊是張笑到連眼縫都看不到的胖胖臉,她的腦袋瓜都快讓問號給淹沒了。

  「你們可以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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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被打到半昏的李駿人捆成人粽丟在角落,三人等待警車的到來。

  黃碧芬穿上寬大的黑色夾克,被強迫安置坐在某人腿上聽著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覺得很怪,沒道理那些女人一個個就這麼平空消失,我開始懷疑李駿人是不是做了非法勾當,所以我把阿銓和大志叫回來,一起調查李駿人,卻發現那傢伙暗地裡在調查妳的資料。

  「我發現不對勁,那天叫妳來的時候就在妳包包裡藏了一個小型精密的監聽追蹤器,這才知道妳出了事,至於那位魏先生,我是在這裡和他巧遇,幸虧有他帶來的麻醉針,不然我們早讓那幾隻瘋狗洩漏了行蹤。」

  ;黃碧芬哦了一聲。怪不得早上龐梓會猜到她和人吃飯,原來他都「聽」到了。

  把視線對上那雙牢牢鎖著她看的黑瞳,她當然看出魏爾卓的擔憂,一想到是因為氣他的關係自己才落入李駿人的手裡,忍不住酸酸的開口。

  「我還以為你只顧著你第十九任女朋友,不想理我了呢!原來我在你心裡還有這麼一丁點小小的份量,讓你還有時間想到我。」

  腰間一緊,她知道他正用行動反駁她的話。

  黃碧芬才不理他,掉頭又問:「我說老闆呀!既然你早發現我被綁走,怎麼不早點報警來救我?放我一人孤軍奮戰。」

  「冤枉呀!我親愛的員工被人綁走了,我怎麼會坐視不理?」突然慘遭怒眼一瞪,龐梓陪笑道:「好好好,親愛的三個字只能給你用行不行?」

  他已經夠胖了,可不想讓人打到更腫胖一倍。

  「碧芬,我們趕到這裡的時候,只比李駿人回來早半個小時,妳別忘了剛才李駿人也說,就算我們救了妳,也只能告他非法拘禁,因為我們沒有證據可以指控他販賣人口的行為。所以我才按兵不動,打算等他說出自己不法的行動,再將它錄下則,誰知道你們兩個講話講那麼慢,還講到床上去……」龐梓又咳了一下,避開那叭發寒的黑瞳,「妳呀!好好安撫一下妳的男人,剛剛在外面我差點用他帶來的麻醉針讓他冷靜一下,免得他衝進來誤了大事。」

  警笛鳴響,看來警方已經趕到,龐梓拖起角落的人肉包,先一步到外頭去。

  一時間的沉靜讓她不知道要說什麼,突然一個大掌襲來,托起她的下顎,灼熱的吻落在她臉頰上。

  「妳把我嚇死了,我好怕會失去妳。」

  哼哼!以為他說幾句好話,她就會原諒他早上氣她的事情嗎?

  不小心觸碰到手上的傷口,她低呼一聲,惹來魏爾卓的關注,一看到她手腕上留下的一道道傷痕,他心中的怒火又燃起。

  正愁無處發火,有人自動願意捐軀。

  「碧芬,我跟警察說好了,做完筆錄後警車會送你們回去……」

  話說到一半,一個拳頭立即迎面而來,龐梓使勁吃奶力用力往旁邊一跳,避開那足夠讓他鼻青臉腫的一拳。

  「魏先生,有話好說,別那麼激動。」

  「你明明察覺不對勁,竟然還不叫芬芬停止調查,讓她因此遭到危險,還讓她受傷!」

  「我……」龐梓無法反駁,因為事實的確如此,只好左一閃、右一閃想地避開攻擊。

  「要是你沒在她身上裝追蹤器,要是我沒有發現她出了事,我可能就會永遠失去她!」

  左肩來不及閃躲,被揮中一拳,縱然有胖胖肉護身,仍疼得龐梓齜牙咧嘴。

  「該死的你,我不會再讓芬芬去幫你做事……」

  龐梓發出求饒的目光,讓黃碧芬心一軟。

  好吧!她承認自己越來越沒骨氣了,心中原本的不快在見到魏爾卓為自己這般激動的模樣時就消失了一大半。

  她就姑且試試,看能不能止住他的怒焰,讓老闆逃過一劫。

  「阿卓,我好累,想回家了。」

  瞬間,狂怒的人瞪了跳遠的龐梓一眼,一個轉身,臉上的表情換回她熟悉的溫柔。

  她一點反抗都沒有的任他抱起,睜著亮眸瞅他,對他展露一笑。看來,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仍然很大,他還是以前那個以她為天的阿卓!

  魏爾卓收攏手臂。「走,我們回去。」

  龐梓二話不說,立刻閃開送走那尊大怒神,等到兩道身影坐進車子離去後,他才後知後覺的想到一件事。

  「糟糕!我忘了把碧芬包包內的追蹤器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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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第二次來到他住的飯店,兩次進來,自己都是一身狼狽;不同的是,上次是他受傷,這次換成了自己。

  打電話通知爸媽她會晚點回台中,她洗了澡,換上他買來的乾淨衣服,然後任他處理自己的傷口。

  傷口抹好藥,他把藥箱一扔,扯她入懷緊緊抱住,「我擔心死妳了,妳這笨蛋,怎麼傻傻一個人跟那傢伙走!又不是五歲小孩,怎麼分辨不出來誰是壞人呢?」

  「也不知道是哪個傢伙害我生氣失去了理智。」她在他胸前抗議。

  輕輕拉開她,他瞅著那張賭氣的小臉,眸裡閃著異常光彩。

  「我本來不知道妳出了事,直到我的手機收到一則簡訊,我才發了狂似的到處找妳,打妳的手機也沒人接。後來我接到老劉打來的電話,他說他剛剛出門的時候,有看見一輛車子鬼祟的駛向那間磚瓦屋,我覺得不安,所以便到了那裡。」

  「什麼簡訊?」她好奇的問。

  他要她坐好,然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那則簡訊,遞到她面前要她看個仔細。

  倏地,小臉一僵,接著便是紅雲滿佈。

  傳訊者是她!

  這這這……這則訊息怎麼會到他手上?

  啊!一定是她那時亂按手機,不小心按到了傳送鍵。

  對不起,青梅沒有不要竹馬。

  「可以解釋一下,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灼灼目光盯著那個不自在的小人兒,就是這句話,上天下海他都要揪出她來問個清楚。

  「什麼什麼意思?」兩粒小眼珠飄呀飄,就是不肯看他。

  她才不相信他會看不懂字面上的意思呢!

  「應該是你要告訴我,明明是我約你出來吃飯,你卻突然帶個女朋友出現是什麼意思吧?」

  要問就大家一起問,要是他的回答讓她不滿意,哼哼!他也休想要她承認那句話的意義。

  「就在妳離開餐廳後,她已經卸任成為第十九號過去式……」他愉快的口氣在見到她脖子上的紅點時倏地一凝。

  感受到他的怪異,她抬頭,撞見一雙極度陰鬱的眼神,隨即,他的手就在她身上亂摸起來,先是臉,再來是頸部,再來是手,甚至還翻過她的耳朵檢查。

  「你在做什……」「麼」字還沒說,黃碧芬完全傻住了。

  他居然把臉埋入她的頸間,吻著她的脖子。

  「過了那麼久,怎麼妳身上的紅印還沒消失!」他咬著牙道。

  不滿意又瞄見她下巴左邊有一紅點,他抬高她的臉蛋,附上自己的唇,打算徹底消毒一遍,不讓別的男人的印記留在她身上。

  「沒事,一切都過去了,我不會再讓人欺負妳,別怕。」每說完一句,他就親吻另一個地方。

  黃碧芬突然覺得很可笑。

  「阿卓,你不需要用這種方1d安慰我,我一點都不怕。」她不是那種柔弱的女人。

  他瞪她一眼,誰在安慰她!

  「我是在安慰我自己。」

  他說得理所當然,卻讓黃碧芬圓眼大瞠。

  見他目光又是一沉,似乎還燃著火光,黃碧芬下意識隨著他的視線,低頭看見自己微微下滑的領口。

  那片紅跡讓她有種慘了的感覺。

  果然,那傢伙突然一把推她倒上床,像條狗兒一般在她胸前舔舔咬咬。

  「阿卓!」等等,他怎麼可以脫她上衣!

  「閉嘴,沒看到我正在安慰人嗎?該死,他竟然連妳這裡也不放過!」一陣嘶吼,他非常努力的洗去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烙上屬於自己的吻痕。

  黃碧芬兩眼無力一翻。好好好,他要安慰就讓他安慰,這是男人的劣根性,總是不准自己的女人讓人碰過;她爭不過他,而且她也喜歡他親吻她時的感覺,刺刺麻麻的,有點癢,也有點舒服。

  她是他的女人嗎?

  這個想法讓她胸口一熱,身子也逐漸因為他的動作火熱起來。

  不一會兒,細細的困惑聲從被壓的人嘴裡傳出。

  「阿卓,你安慰我的上半身就算了,為什麼連我下半身的褲子也要脫呢?」

  她算是瞭解男性本色之意。

  「閉嘴!」

  之後,除了彼此的呼吸外,再也沒有其它聲音,然後,呼吸聲變喘息聲,喘息聲又變成嬌吟聲。

  這個夜晚是越來越熱了。

  寧靜夜,一個嬌小的身子突然從床上跳起,裹著被單對著掛在椅背上的包包大叫,「該死!我怎麼忘了這裡面還有監聽器!」

  意思是方才激烈的立體合奏音效,從頭到尾都被人聽見和錄下來了!

第十章

  如果有個男人,在和妳發生關係的隔一天,不但什麼表示也沒有,還公然在妳面前和其它女人打情罵俏,請問,妳會怎麼做?

  甩他一巴掌?還是拍桌大罵?

  不,她什麼都沒做,只是選擇在一邊默默吃著早餐,漠視所看見的一切。

  「魏先生,這是您要的三分熟荷包蛋,我幫您送來了。」

  「妳們飯店的服務生每個都像妳這麼親切嗎?還是只有妳這麼特別?」回答得笑容可掬,外帶一個放電的眼神,魏爾卓知道這個紅著臉蛋的女侍者已經為他著迷了。

  嘿嘿嘿!加把勁,就剩一個了!

  「您過獎了,魏先生,服務客人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女侍者盡量展現出自己完美的一面。

  「是嗎?那真可惜,我還以為妳對我比對別人特別呢!」他歎了好大一口氣,

  眼角偷偷瞄了下正在切火腿的黃碧芬。

  咦,她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魏先生,我只是個服務生,怎麼敢對您有非分之想……」

  「如果我說我想請妳做我的女朋友,妳覺得怎麼樣?」他眨眨眼,一臉期待,其實心裡嘔得半死。

  可惡!那個只顧吃早餐的女人一點都不嫉妒嗎?她已經是他的女人了耶!

  「天!我?真的嗎?」女侍者捧住自己臉,一臉不可置信。

  魏爾卓才想點頭,就見黃碧芬舉起手招來一名服務人員,在那人耳邊嘀咕幾句後,那名服務人員便朝隔壁算起第二桌走去,彎腰朝座位上一名穿著西裝的男士說了幾句話。

  完全沒聽見身邊女侍者羞答答地應了聲好,魏爾卓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優雅吃著蛋煎三明治的女人。

  他好奇死也嫉妒死了,芬芬認識那個男人嗎?她要服務生傳什麼話?

  「妳跟那個男人是什麼關係?」十足一個吃醋丈夫的態度。

  某人一口三明治,一口火腿,慢條斯理的解決自己的早餐,開口的語調非常輕鬆,好像在說天氣般自然。

  「哦!我和他本來沒關係,但是我請人幫我問他願不願意做我的第四任男朋友,如果他答應了,那我和他就有關係了。」

  她估量著他發火的時間,給他三秒鐘好了,他應該不會讓她失望。

  三秒、兩秒、一秒……

  「妳說什麼?」

  狂烈的嫉妒快要把他淹沒了,他粗魯的攫住她的兩隻手,她手中的刀叉全都掉落桌上,發出好大的聲響。

  他才不管兩人是不是引起側目,一把抓起她,在眾目睽睽下拖著她搭電梯回房間。

  只要一談到她的事,他就會失了理智,自然沒發現她的眼角嘴角漾著得意的光芒。

  她是讓人推進房的,身後大門被用力甩上,一個力量扳過她的身,將她壓在門板上,

  「不准!我不准妳交什麼男朋友,妳是我的!妳已經是我的人了,我才是妳的男朋友!」像在測試飯店房間的隔音設備好不好,魏爾卓卯足了力大喊。

  「如果我沒記錯,你的第二十任女朋友還在下面等你。」

  比聲音大是不是?她才不會怕他!

  經歷了這些事,她不是感覺不出他有多在意自己,但是她不明白,他為何那麼喜歡在她面前對其他女人示愛?

  當然,她最不高興的地方,是這傢伙到目前為止,居然沒說過半句喜歡她的話,人家電視或小說裡,男女主角發生關係的第二天,男主角都會深情地對女主角吐露愛意,而她也用一句話表示了自己要他的心意,可他呢?

  當著她面交女朋友!沒關係,她就當著他的面說要交男朋友,大家一起氣死好了!

  「沒有,我沒什麼第二十任女朋友!」

  是喲!

  當她是瞎子聾子嗎?

  黃碧芬一句話也沒說,涼涼瞅著他看。

  魏爾卓因為她的無動於衷,氣得在她面前亮出一張紙,顧不得上面編號二十處是空白,氣急敗壞地道:「妳給我張大眼睛仔細看!」

  「什麼東西要我看……」

  她聲音一頓,瞄見皺皺紙上那一堆女人的名字,杏眼一瞪,撇嘴道:「不好意思,我沒心情看你芳名錄上的豐功偉業。」

  「什麼芳名錄,妳給我仔仔細細看清楚!」

  不是芳名錄,那是什麼?

  黃碧芬擰了眉,一個字一個字,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好好看一遍。

  一號,張曉菁,活潑好動,交往三個月,親吻無,不合適,張曉菁在此簽名證明

  二號,水汪汪,溫順柔和,交往兩個月,親臉頰兩次,不合適,水汪汪在此簽名證明

  三號,火炎焱,火爆易怒,交往兩個月,親吻臉頰一次,不合適……

  十七號,琳達,冷酷艷麗,交往四星期,親吻臉頰六次,不合適,琳達在此簽名證明

  十八號,妮妮,豪放熱情,交往三個月,親吻臉頰十次,不合適,妮妮在此簽名證明

  十九號,琳琳,愛金女,交往一天,親吻無,不合適,琳琳在此簽名證明

  這……這什麼東西呀?每一個人名下面還有簽名!

  她目瞪口呆的看著魏爾卓生氣釣從鼻孔裡噴氣。

  「妳看清楚沒有?!」

  看出他的努力了嗎?看出他為了證明他只鍾情於她,願意和那麼多種個性的女人交往,但是卻從來沒變心過,對方也都證明了兩人不合適,他這些年來心裡一直都只有她。

  這樣的戰果足夠證明了吧!

  「你要我看清楚什麼?」茫然的腦袋裡閃過一道光,莫非這就是張曉菁說的簽名?

  魏爾卓氣得一掌擊向門板。

  這女人還在裝傻!

  「妳到底要我怎麼樣?!是妳自己說,要我交二十個女朋友後,才能證明我對妳是認真的。這幾年來,我嘗試跟各種類型的女人交往,但是沒有用,我很清楚我要的只有妳,而妳怎麼可以在我達到目標的時候,轉身投向別的男人?!我不准!」

  黃碧芬的眼瞪得如銅鈴般大。

  耶!她說的?她什麼時候說過這句……啊啊!不會吧?

  一種幾近白癡的恍然大悟貌讓魏爾卓冒出更憤怒的火氣。

  「妳該死的不要告訴我,妳完全忘了這件事!」

  是呀!她是真的「完全」忘記了,只是這種情況下,她沒膽承認,只好婉轉的開口,「那個……我那時候不過隨便說個數字,哪知道你會當真。」

  「隨便說個數字!妳知不知道妳這隨便說個數字讓我一直不敢對妳表白,怕我沒通過妳的測試,一開口就會被妳拒絕,而妳現在居然告訴我不過隨便說個數字,那妳幹嘛不說五、六個,害我花那麼多時間,不但要挑人,還要和她們談好交往條件……」

  這是繼那本日記後,又一件令她震撼的事。

  莫怪她在等他說的話卻一直等不到。唉!他這個笨蛋!笨得好傻好可愛,讓她完全氣不起來。

  「妳不知道我為了妳多潔身自愛嗎?」

  「潔、身、自、愛?」虧他說得出口!

  她瞄了眼這傢伙和其它女人的親吻次數,照他七年來的戰績看來,潔身自愛這四個字用在他身上好像不適當吧!

  不過看他列得那麼詳盡,還有次數統計,這麼公式化的感覺,讓她實在很難嫉妒得起來耶!

  「哼哼!妳瞧瞧我為妳守身如玉做得多徹底,我誠實列出和她們交往中的親暱行為,就是要妳知道我從來沒有背叛妳,總比妳跟那些什麼阿三阿四的男人交往,也不老實說出到底吻過幾次……每次想到妳的手正讓其它男人牽著,我在美國嫉妒得都快要發瘋了!」

  她看著他的目光轉柔,可惜他正在氣頭上,全然沒發覺。

  「我不管,妳讓我知道妳喜歡我,妳就是屬於我的。妳不懂我的心意,我就證明給妳看;妳嫌沒自由,我就去美國不煩妳,妳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照做,但是,我不准妳再像以前一樣把我推開!」

  一雙小手正緩緩纏上他的腰,他依然沒注意到。

  「我告訴妳,就算沒集滿二十個簽名我也不管了,十九個就十九個,我這次絕對不會放手,一定會纏到妳接受我為止……」

  「對不起!」

  簡單三個字打斷了他的話,他詫異地看向對他微笑的女人。

  「妳……說什麼?」

  「對不起,阿卓,我剛剛在樓下是故意氣你,我沒有要交第四任男朋友,我只是要服務生去告訴那位先生,他褲子的拉煉沒拉。」

  黃碧芬吐吐舌頭,眷戀地看著他,「我只說一遍,你聽好囉!阿卓,我只要你一個,我只想要你當我的男人。」

  發現他好像傻了,她好笑地拍拍他的臉。

  「別呆了,好歹給個回答吧!你那芳名錄上編號二十的地方就由我來簽,交往期限是一輩子,怎麼樣?」

  他狠狠地吻住她,霸道的手臂緊緊圈箍著她,不讓她的身體與他有任何縫隙。

  她明白,這男人真的愛慘了她!這個笨蛋呀!

  熱情的擁吻讓她軟了身子,也吻得兩人身上火苗竄燒。

  他迫不及待地將她推上床,矯健的四肢壓向她,兩人的衣物很快散落一地。

  黃碧芬可笑的看著他猴急的舉動。喂喂喂,他們一個小時前才離開這張床耶!沒必要這麼快就回來吧!

  「我的表現是不是合格了?妳願意接受我了嗎?我有資格說愛妳了嗎?」他粗喘著問她,輕輕撥開她額際的髮絲,動作帶著深深的憐惜。

  他眼底的情是那麼濃烈,口氣是那麼卑微懇求,捧著她臉的指尖還微微顫抖。

  她吁口氣,知道自己完蛋了,每次只要看見他這種眼神,聽見他這種口氣,她就像地上的爛泥一樣,軟趴趴的,什麼力氣也沒有。

  不對,最起碼她還有一絲力氣勾下他的臉主動印上自己的唇,整個人癱軟在他熱情的激吻裡,然後,就真的全交給他了。

  「阿卓!我要為當年的事跟你說對不起。」

  現在還不到中午,兩人都無睡意,只是經歷一場運動後累得不想動,躺在床上相擁休息。

  梳著她短髮的手頓了一下,他輕聲問:「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她抬起頭,水眸直勾勾地看著他的俊容。「因為我的固執,一直不相信你喜歡我,可我不是故意要說討厭你,真的!對不起,讓你那時候很傷心,但是我要告訴你,我沒有不要你。」

  「芬芬,妳偷看過我的日記!」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現在想想,她會用手機傳那句話給他,一定是看了他的日記。

  她吐吐舌頭,「我是不小心看到的,不過,你別以為我是看了日記覺得很抱歉,才這麼對你說的喲!」她怕他誤會自己只是因為抱歉。

  「我知道。」魏爾卓在她頰上親了下,心裡想的與她差了十萬八千里。

  如果早知道一本日記就能打動她的心,他早就給她看了,還需要藏在床底下七年嗎?

  「阿卓,你愛我嗎?」

  他朝她另一邊粉頰用力啾了下,「我好愛妳。」

  「我也……」

  「等等!」

  他摀住她的嘴不讓她說完那句話。

  大大的眼顯露出不明白,魏爾卓見狀咧嘴一笑。

  「芬芬,妳看了我的日記,就該知道我等了這麼多年,非常盼望妳能對我說出這句話。」

  美眸眨了下,表示明白。

  那你幹嘛不讓我說?

  「等等,讓我說完,別忘了妳曾經在父母、朋友、同學前大力否認我的感情,這讓我很傷心。妳不覺得在說那句話前,應該先做點什麼證明給大家看,讓大家知道妳沒有不要我魏爾卓,而不是只讓我一個人知道。」

  美眸又一次表示明白的眨了下。

  愛記仇的男人,那你想怎麼樣?

  他低笑兩聲,隨即嘴唇貼著她的耳,「我要妳……」

  隨著他的話,那雙美眸愀然一變。

  什麼?他要她……

  「妳不願意為我這麼做嗎?」

  又是那雙濃得化不開的眼神,她她她……

  她啥反對的話也說不出了。

  黃碧芬看著他,咬著牙點頭答應。

  好吧!自尊靠邊閃,丟臉就丟這麼一次,算是回報他二十七年來的感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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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風和日麗,鳥語花香,是個非常晴朗的週末。

  天氣那麼好,不知道是哪家人起哄,黃家和魏家,甚至整幢公寓的住戶,全都搬出小凳、小桌,相約到頂樓喝下午茶。

  大家嘰嘰喳喳,談論這十幾年來社區的變化,談天氣、談政治、談八卦、談物價波動,無所不談。

  「黃太太,怎麼不見妳女兒碧芬呢?魏家那小子難得回老家一趟,和我們這些看著他長大的老鄰居敘敘舊,碧芬和他一起玩到大,也該出來看看人家呀!」

  「丫頭說她準備樣東西,待會就上來。」黃母嘴唇微彎的道。

  「也不知道這兩個孩子是怎麼回事,小時候感情好得不得了,我還以為他們長大會是一對呢!誰知道後來他們各自有了對象,讓我們好失望呢!」二樓的陳太太歎了口氣。

  黃母仍是唇邊帶笑,一雙眼溜向正和幾個男性長輩談得開心的魏爾卓。

  他似乎也注意到黃母的注視,朝她眨眨眼,黃母也對他點點頭。

  幾分鐘後,黃父突然出聲,「芬芬,妳躲在門後做什麼?還不快出來!」

  早就瞄見那道小小的身影縮在那裡,就不知道在蘑菇什麼。

  「咦?碧芬上來啦!那快出來呀!整幢樓就差妳一個人了,還躲著幹嘛?」有人叫嚷。

  大家一致把目光投向頂樓那扇和樓下相通的鐵門上。

  然後,他們見到那條畏縮的人影走出來。

  咦?她帶支掃把上來做什麼?

  接著,每個人都傻眼了,嘴巴張得大大的,呆愣得忘了自己剛剛在做什麼。

  讓大家如此驚訝的人兒,正紅著張臉,跨坐在掃帚上,像在……騎馬?

  把掃帚當馬騎就算了,她嘴裡還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把自己的腿充當馬腿,滑稽地朝大家小步「騎」了過來。

  僵硬的騎馬動作在繞了魏爾卓幾圈後,終於停下來,黃碧芬扔下掃帚,不自在地看向眼前那張笑得好不快樂的俊容。

  四週一片寂靜,這番景象讓大家錯愕得只記得張口呼吸,卻忘了說話。

  黃碧芬清了清喉嚨,用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到的音量開口,「我騎著竹馬來找你了,你願意跟愛你的芬芬妹妹永遠在一起,永遠愛她嗎?」這是她的極限,他要是再多要求一點,她就立刻掉頭閃人。

  想當然耳,魏爾卓滿意極了,他用雙手攬住她的腰,溫柔的擁她入懷。

  一陣驚呼聲下,他擁抱著羞到不行的小女人,在長輩的鼓掌口哨聲中,用一個熱烈的吻回答她。

  「沒想到黃家丫頭會用這種方式示愛,實在太勁爆了!」

  長輩們笑的笑,揶揄的揶揄,快樂的下午茶熱鬧的進行。

  「爾卓,你們兩個好不容易在一起,你明天回美國會不會捨不得?我看你乾脆把碧芬一塊帶去好了。」三樓的王先生好心的建議。

  窩在他懷裡的黃碧芬,聞言立刻抬起頭。

  「你要回去了?」

  她知道他的假期快結束了,但是沒想到那麼快,他為什麼沒跟她說他明天就要走?

  「是呀!妳捨不得我嗎?」絲毫不在意鄰居們促狹的目光,魏爾卓低下頭,親暱的用鼻尖磨蹭她的,擁著她的滋味實在太棒了,他才不捨得放手呢!

  「你愛什麼時候回去就回去,我才不會捨不得你!」她生氣了,因為他竟然瞞著她!

  「可是我捨不得妳耶!跟我一起去美國好不好?」

  「不好!」她賭氣地轉過臉,其實心裡好捨不得他。

  他要回去了,那她就見不到他了。

  「那可不行喲!」黃媽媽的聲音插了進來。

  「媽?」

  黃母的臉上露出賊笑。

  「妳的護照和機票我都幫妳準備好了,怎能容妳說不去就不去呢?」

  「媽,妳怎麼又來了!」有沒有搞錯,哪家的媽媽像她媽媽一樣那麼主動,一天到晚出賣自己的女兒。

  以整理行李為由,魏爾卓攬著想抗議的黃碧芬離場。

  「別嘟嘴了,因為我不想和妳分開,更不希望妳再去替那個什麼胖子的做事,所以我才請媽幫了點忙,沒經過妳的允許是我不對,別生氣了好嗎?」

  黃碧芬白了他一眼,這傢伙真不害臊,叫媽叫得還真順口,可她就是抵擋不住他那軟言軟語的討好樣,尤其他眼底那種令她心跳一百的溫柔光芒,讓她連招架的餘力都沒有,根本氣不起來。

  慘了,她以後一定會被他吃得死死的!如同她剛剛演的求愛記,只有一個慘字形容。

  「我的堅持全讓你打亂了,偏偏和你湊成一對,稱了他們的心,夠讓他們嘲笑一輩子了。」

  「妳認命吧!我們注定要在一起。」

  也許,這是老天故意開的玩笑,讓他們兜了一大圈,才能明白對方的情意,但他知道老天爺還是公平的,時間到了,是他的就是他的,她怎麼躲也躲不掉。

  「等等,阿卓。」

  「嗯?」

  「去美國要坐多久的飛機?」

  「呃,十幾個小時,不會很久的。」糟,興奮過頭,他忘了某人有嚴重的恐機症!

  「很好。」

  「……」

  「幫我買船票,我坐船去。」

  「船票!我有沒有聽錯?芬芬,這年頭哪來的船讓妳搭去美國?就算真讓我們找到艘郵輪,坐船也要好幾天,我還得準時回公司……不,也許港口轉來轉去,要十幾天……」

  「我要坐船!」海上總比空中好。

  「芬芬∼∼」

  小臉黯然一垂,說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我也捨不得和你分開,可是你一定得回美國不是嗎?你坐飛機吧!我自己想辦法找船坐,我們美國港口見!」

  黃碧芬在心裡偷笑,沒道理她總是處於弱勢,自己的弱點是阿卓,阿卓的弱點不也是她?

  面對她該死的可憐表情,魏爾卓哪還說得出拒絕的話。

  「好……我找船,芬芬,我們坐船去!」不論花多少錢他都要弄艘郵輪出來,

  遲回就遲回吧!大不了再向公司請一個月的假。

  到底誰被誰吃得死死的,恐怕還不能太早下論斷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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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530
子爵 | 2009-5-13 11:27:22

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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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90415
伯爵 | 2009-5-13 18:20:54

謝謝分享
有如此深情的男友真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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