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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1 12:01:04

前言:

成司澈被喻為最完美的男人,更是最佳的男友人選,
而完美的男人身邊,一定會有個完美的女人。
為了讓自己能配得上成司澈這般完美的男人,
康曉緹學習優雅、減肥節食,希望以完美姿態呈現,
但每每在重要時刻她不僅不迷人優雅,還十分狼狽,
在他的前未婚妻身邊,她更是像個跑龍套小妹,嗚……
難道她命中注定戀情要比台北的馬路還坎坷?

即使身為各路熟女、玉女、淑女的垂涎對象,
他其實跟一般男人無異,在感情路上也會跌跤受傷,
還好在低潮時候,有康曉緹的樂觀笑容陪他度過。
康曉緹可愛有餘、性感不足,甚至有些天然呆,
對別人來說,她就像誤闖浮華世界的小白兔,
他們看似格格不入,但她的單純迷糊卻讓他好喜歡,
喜歡到忘了情傷,喜歡到想一個人獨享……


楔子

  夜色中,盈亮的圓月灑下一層柔和的光芒,映射在一張五官俊挺的側臉,男人性感的薄唇吐出氤氳的煙圈,消融於風中,只留下淡淡的煙味和化不開的神傷。

  涼風吹進露台,掀起了攤在圓桌上的娛樂版報紙,上頭的醒目標題和親密照片,尖銳地灼刺著他的心。

  「報紙上寫的是真的嗎?」成司澈看向站在欄杆前的嬌媚女人,淡淡地問。

  「是。」女人旋過身,精緻的面容上堆砌著艷麗濃厚的彩妝,卻遮掩不住她眼中旺盛的企圖心。既然事實擺在眼前,她只好勇敢坦白。

  她的答案徹底撕裂了他的心,這種誠實比她與其他男人親密擁吻的照片更加殘忍。

  「多久了?」他彷彿嫌自己的心不夠痛似的,仍繼續追問。

  「大約半年……」女人走向前,蹲在他的跟前,輕柔地誘哄。「澈,我和張導演之間沒有感情,只是單純的交易  」

  「所以妳的身體是商品?」他冷冷地截斷她的話。

  「我是一個模特兒,身體是我的籌碼;我也是一個演員,販賣感情是我最拿手的。你就當我和張導演合演了一齣戲,這些照片只是電影情節,而我最愛的人還是你,我還是你的未婚妻……」

  女人側坐在他的大腿上,雙臂圈住他的頸項,嬌媚地向他撒嬌。

  「澈,那個圈子就是人吃人、人踩人的世界,要得到機會就必須有所犧牲。」她將臉貼向他的頸窩,親吻著他的脖子,雙手熟練地解開他襯衫上的鈕扣,露出一片精瘦結實的胸膛。

  成司澈默然不語,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像他們已經無法溝通。

  「我等了這麼多年,從小模特兒變成頂尖名模,現在我就要變成最耀眼的電影女星了,一步一步都朝著我的計劃前進……」她的眸子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相對於她艷紅唇畔的得意笑容,他蹙凝的眉眼顯得更加陰鷙。

  他垂眸凝視偎在懷裡撒嬌示好的女人,看見她眼裡閃現算計的光芒,此刻他清楚地體悟到,他當年愛著的那個純真小女孩已經不在了。

  她的純真已經被貪婪的慾望給抹煞了,儘管她的吻還是一樣熱情,卻已經無法再誘動他的心。

  「澈,我一定要成為最紅的大明星……要讓所有的女人都嫉妒我的成就,我要成為全世界男人心中的女神,我一定要很成功……」她啄吻著他光裸的胸膛,挑逗他的敏感部位。

  她太擅長利用身體的本錢去掙得許多東西,不管是他的感情或者演出的機會。

  「妳已經不需要我了。」他推開她,站起身,淡漠地掃了她一眼。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不慎摔下伸展台的稚嫩小模特兒,而是大明星丁亞妮。

  「澈,我當然需要你,我還是愛你的……」她站穩腳步,野心勃勃的眸光緊緊瞅住他。

  「也許妳是愛我的,但妳更愛鎂光燈下的掌聲和虛榮的名聲。」她用身體兜售愛情、換取夢想,這種做法狠狠傷了他的心,已超乎他的忍耐極限。

  他只是個普通的男人,他也是會嫉妒、會憤怒,看見其他男人吻著她,他也是會心痛。

  「成司澈,難道你不希望我成功嗎?」她尖銳地嬌吼。

  他冷哼一聲,拿她的話反問。「妳還不夠成功嗎?我把妳從一個不知名的Show  girl,一手拱上頂尖模特兒,讓妳成為『太泛時尚』的品牌代言人,這些還不夠嗎?」

  她心虛地別開眼,心裡清楚地明白,其實這個男人給了她愛情、也給了她夢想,但是這樣還不夠,她想得到更多更多的掌聲與矚目……

  「你說過你對我的愛是無怨無悔,現在卻又反過來跟我翻舊帳,你不想看到我成功對不對?因為我再也不需要你的施捨與同情。」

  「我給妳的從不是施捨與同情。」他壓抑著被背叛的傷痛,冷靜地陳述。

  「相信我,那只是交易而已,在那個圈子要達到目的,用一些手段是必須的,那些檯面上叫得出名字的人都是這麼走過來……」丁亞妮收斂囂張的氣勢,柔媚一笑,溫柔地撫慰。

  他深深地看進她的眼底,看不見她的歉意與悔悟,只瞧見深不見底的慾望貪婪。

  她執起他的手,放置在胸口上,柔柔地哄勸。「我的心永遠是你的,那些就當是演戲,你不要太介意……我需要你……」

  「妳永遠不會只屬於我一個人,妳也不需要我了。」他冷冷地推開她。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收起笑容,顫巍巍地問。

  「我想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平凡且愛我的女人,可以共組一個穩定的家庭,而不是一個擁有明星光環,卻背著我出賣肉體的大明星。」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不讓她瞧見自己的心碎。

  「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解除婚約?」她無法置信地尖聲質問。

  「沒錯,還有妳在『太泛時尚』的代言和廣告,將會在這一季結束後一併解除。」他果決地做出決定。

  「成司澈,你要對我趕盡殺絕嗎?我在愛情上背叛你,你就在事業上封殺我」她激動地扯尖嗓子,瞇起美眸瞪著他。

  「應該說我從這一刻開始懂得公私分明,我們以後不該再牽涉這麼多,趁著合約到期,劃清界線是最明智的做法。」他按熄手中的煙蒂,遠眺著遠方萬家燈火。

  「好!」丁亞妮驕傲地挺直背脊,冷哼一聲。「我們就解除婚約,我一定會成功給你看,證明我沒有你還是會很好。」

  「妳不需要向我證明什麼,只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後悔自己的選擇。」他低沈的嗓音此刻聽來溫柔得勾人心魄。

  「……我永遠都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她頓了頓,深深地望了他偉岸的背影一眼,戴上墨鏡,轉身離開。

  他用祝福取代責備,這是他對她的寬容,也是最後的溫柔。

  這一晚,月亮又圓又亮,完美得沒有一絲殘缺,然而他孤寂的心卻蒙上背叛的陰影……

第一章

  「太泛時尚集團」近幾年在執行總裁成司澈的帶領之下,突破傳統紡織業的規模,與歐洲的新銳設計師共同合作,開創新商機、引領時尚潮流,聲勢如日中天,不僅展現新生代設計師的無限創意,也帶出新一波的衣著美學。

  新一季的新裝廣告即將推出,「太泛時尚」為此舉辦了一次公開比稿,最後由「尚奇廣告」和「藍暐廣告」進入最後決選階段。

  會議室內,兩派人馬各佔長桌兩端,火藥味濃烈。「尚奇廣告」以汪恩綺為首,率領組員康曉緹和廣告企劃馬恬欣出席,而「藍暐廣告」則以蘇憶芬和其組員為代表。

  「汪恩綺,我看妳還是乖乖認輸吧!男人妳都搶輸我了,這個案子難道能搶贏我嗎?哈∼∼哈∼∼」蘇憶芬驕傲地抬起下顎,發出媲美「白鳥麗子」尖銳囂張的笑聲。

  汪恩綺瞇起美眸,狠狠地瞪著蘇憶芬,雖然被踩中痛處,卻更激發她高昂的鬥志。「蘇憶芬,妳這個『資源回收桶』說話倒挺大聲的,撿了我不要的二手貨還當成是寶,真的太好笑了,哈∼∼」她雙手插腰,不甘示弱地回嗆。

  夾在兩位學姊中間,康曉緹無奈地歎氣,忍不住回想起她們兩人過往的愛恨情仇。六年前,汪恩綺的男朋友劈腿劈到蘇憶芬身上,鬧得整個廣告系腥風血雨、雞犬不寧,兩個美女從此自校園一路纏鬥到職場,常常上演「女人折磨女人」的戲碼。

  嗚∼∼最可憐的是她這個無辜的小學妹,一邊是頂頭上司汪恩綺,一邊是直屬學姊蘇憶芬,她夾在中間當可憐的受氣包,還老是被迫出面當和事佬。

  康曉緹撐著下巴,無奈地吁口氣,這兩位學姊年紀加起來都超過五十歲了,但吵起架來居然比五歲小朋友還幼稚,她們吵得不煩,她的耳朵都聽膩了。

  唉!兩軍夾殺,倒霉受折磨的怎麼都是她?

  俗話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看來這些折磨都是為了鍛煉她成為新一代的「廣告教主」。

  一想到此,她掄緊拳頭,瑩亮的雙眸迸發出勝利的光采,對於「太泛時尚」的廣告合約,她可是抱持著志在必得的決心。

  「曉緹,妳評評理,我是不是比妳家組長漂亮,我得過一次大學小姐冠軍、兩屆校園美女,還有三次水果小姐代言人。」蘇憶芬雙手環胸,重提輝煌戰績。

  「三次水果代言人,分別是蓮霧、番石榴和木瓜……要是妳搶不到廣告案失業了,可以考慮到『蘋果日報』當爆料小組的『木瓜霞』,哈∼∼」一遇上蘇憶芬,汪恩綺的優雅氣質全都消失殆盡,只顧逞口舌之快。

  「妳……」蘇憶芬氣紅了臉,狠瞪著她。

  此時,會議室大門被打開來,「太泛時尚」的營銷部經理和特助走了進來,兩派人馬很有默契地閉上嘴巴,結束無意義的口舌之戰,因為她們之間真正的戰爭是取得這份合約。

  助理架好投影機,請雙方代表將簡報和書面數據遞交上來,等執行總裁和其他工作人員入座後,兩方開始進行比稿。

  「李特助,這是『藍暐廣告』所做的企劃案和簡報。」蘇憶芬將完整的書面數據和一張光盤片遞給李特助。

  「『尚奇廣告』你們這邊的資料呢?」李特助瞟了汪恩綺一眼。

  「曉緹,光盤片呢?」性急的汪恩綺催促著。

  曉緹低頭翻找公文包,卻只找到書面數據,怯怯地回答:「組長,光盤片好像掉在車子裡,我現在去停車場找一下……」

  汪恩綺狠瞪了她一眼,真會被她的迷糊給氣死!

  「李特助,我把光盤片落在車裡,麻煩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康曉緹一臉尷尬地道歉。

  她急著站起身,腳步一個踉蹌,踩到地面凸起的隱藏式彈跳地插,整個人瞬間仆跌在地上,一雙筆直有力的長腿恰恰好跨進門坎,她下意識地扯住那雙長腿,發出淒厲的叫聲。

  「啊……啊……」康曉緹以趴姿僕在地板上,紅潤的雙唇吻上一雙黑色的皮鞋,雙手扯下一件男性低腰休閒褲。

  所有的職員循著尖叫聲的來源望了過去,個個紛紛倒抽一口涼氣,驚愕到眼珠子差點迸出眼眶。

  康曉緹狼狽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有如希臘雕像般比例完美的世界級男模長腿,這個人還穿著一件白色性感的AE內褲,包裹住下腹偉大的雄風。

  「好、好大……」她愣愣地眨眨眼,沒想到能親眼目睹到夢幻般的男模身體,瞬間感覺全身的血液逆流往頭上暴沖,臉頰發熱,雙眼發直。

  好大……一般男人若是聽到女人用這麼直接的詞彙讚美他們的「下半身」,肯定會樂不可支,但是成司澈此刻一點都笑不出來,還有一股想殺人的衝動。

  成司澈自驚愕的情緒中恢復鎮定,憤怒地瞪著扒下他長褲的女人,彎下腰想拉回長褲,卻被她用力扯住。

  「我最MAN的選擇……AE貼身衣物……」康曉緹眼尖地認出男人內褲上的品牌標誌,職業病馬上發作,隨口念出廣告的slogan。「AE男性內褲廣告自從找來性感男星韓慎祈代言後,業績成長百分之二十八,低腰時尚剪裁,搭配上貼身萊卡纖維、特殊滑順材質,隨時保持cool到底的舒適度。」

  AE是「太泛時尚」的副牌,康曉緹隨口背出廣告詞。開玩笑,為了取得「太泛時尚」的廣告合約,她可是日以繼夜、不眠不休地準備,將它旗下的品牌和設計研究得十分透徹。

  會議室裡所有的職員包括參加比稿的代表人員,個個屏氣凝神,不自覺地將目光放在男人半裸的完美下腹部線條上。

  「妳分析夠了沒?」成司澈再一次試圖拉回被她扯住的長褲,沈下俊臉,冷冷地從唇縫裡迸出話來。

  他隱忍住發火的衝動,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在公開場合扒下他的褲子,還肆無忌憚地把他當成商品研究分析一番。

  「夠、夠了……」曉緹頓了頓,終於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她居然不小心扯下他的長褲,讓他差點在眾目睽睽之下成為「遛鳥俠」。

  她羞紅了臉,立刻站起身,手忙腳亂地幫忙拉起他腿間的低腰寬褲。

  「放手!」成司澈的聲音冷到沒有一絲溫度,雙手熟練地扣上腰帶。如果知道今天會遇上這個冒失鬼,他絕對不會穿上這條褲子,讓她用力一扯竟然掉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曉緹覷見他陰沈的臉色,連忙道歉,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她使出媲美里長伯的「裝熟本領」。「不過你的身材真不是蓋的,說腹肌有腹肌,說face有face,如果你不吝嗇展現男性本色的話,我手邊剛好有一支『鵰王壯陽藥』的廣告,一直找不到適合的男主角……」

  「我完全沒興趣。」成司澈嫌惡地拍開她的手,冷冷拒絕。

  她尷尬的小臉努力堆出燦爛的笑容。「哈∼∼也對啦,我想以你的身材應該也不需要服用壯陽藥。」

  他瞇著眼瞪了她一下,她白目的行徑徹底惹火了他。

  「不過找你就是看重你『下半身』的實力,像李特助那種太瘦弱的男人代言就沒有說服力。」她憨直地就事論事。

  李特助撫著毫無肌肉的胸膛,真的是躺著也中槍,無辜慘遭流彈攻擊。

  「那還真是謝謝妳的肯定。」成司澈反諷道。

  他眼神裡的冷冰足以凍傷人,令康曉緹怔怔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接口。「不客氣……」

  「李特助,比稿延後四十分鐘舉行。」成司澈環視會議室一眼,帶著滿腔怒氣轉身離開。

  他陰鬱的神色像暴風雨前的寧靜,要是不延後會議時間,他不敢保證是否可以忍住殺人的衝動,說不定不待比稿結束,他就會衝上前掐斷她纖細的脖子。

  會議室的門板再度被掩上,等「太泛時尚」的職員陸續離開後,抱著看好戲心態的蘇憶芬終於隱忍不住,發出幸災樂禍的爆笑聲。

  「哈哈哈∼∼脫下成司澈的長褲、邀請他拍『鵰王』的廣告,這就是妳們剛才一直在說的『大絕招』嗎?」蘇憶芬抱著肚子狂笑,笑到腰都挺不直。

  「康、曉、緹……」汪恩綺抄起桌面的卷宗,快狠準地擲向康曉緹,正中她的眉心。

  「組長,妳聽我解釋,這一切都是意外……」她撫著紅腫的眉心,急著解釋澄清。「我剛不小心踩到地板的彈跳式地插……啊……」語音方落,康曉緹又被同一個地插絆倒,小巧的下顎結實地撞上地面。

  馬恬欣露出一個非常不「甜心」的表情,不客氣地警告。「汪恩綺,『太泛時尚』是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案子,要是比稿失敗,你們A組就準備一輩子做壯陽藥廣告,天天跟男人的下半身耗在一起!」

  馬恬欣氣得血壓飆升,揉著發痛的太陽穴。明明公司的創意部有四組人員,她怎麼會挑上由汪恩綺領軍的A組呢?

  「我的廣告生涯一定會終結在妳這個衰神身上……」汪恩綺狠狠瞪了康曉緹一眼,她從事廣告工作五年多,好不容易才在今年撈到一座廣告金句獎,該不會一世英名都要毀在康曉緹這個笨組員身上?

  「組長、恬欣姊,這全都是意外。」康曉緹蹣跚地從地上爬起來,撫著發疼的下巴,哀怨澄清。

  蘇憶芬再度發揮落井下石的本領,在一邊說風涼話。「曉緹學妹,妳要是被汪恩綺掃地出門,放心我絕對……不會收留妳,哈哈∼∼」

  「還不快去停車場把光盤拿來。」汪恩綺伸長一雙美腿,狠踹康曉緹的翹臀。

  「好啦!」康曉緹一手揉著發疼的臀部,一手摸著紅腫的下巴,哀怨地搭電梯下樓,直奔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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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中一片漆黑,只剩下投影機射出一道亮白的光束打在屏幕上,「藍暐廣告」的蘇憶芬手持麥克風站在講台上,發表廣告企劃的構想內容。

  底下的相關工作人員個個全神貫注,成司澈握著鉛筆,低頭在書面數據寫下幾個關鍵評語。

  蘇憶芬滔滔不絕地發表。「我們為貴公司企劃的新一季廣告,還是以主打女性市場為主,延續前幾季品牌代言人丁亞妮的性感優雅形象,客群鎖定OL和名媛,維持一貫的優雅格調……」

  聽到「丁亞妮」三個字,成司澈剛毅的下顎微微一抽,這名字彷彿是根尖銳的刺,狠狠扎痛了他的心,讓他的胸臆泛起一陣隱痛。

  她離開了他的生活,而他的心還停留在有她的記憶裡,獨自承受愛與恨反覆鞭笞的折磨。

  「我們的主打策略在於時尚與品味,接下來的一連串CF,或許可以找金獎影后霍品妍擔任女主角……」蘇憶芬精準分析自家的廣告策略。

  長桌的末端,康曉緹忍不住瞄向坐在右前方的成司澈,他蓄著一頭短髮,五官深邃立體,身材結實挺拔,完美的身形比例堪稱是男人中的極品。

  投影機打在布幕上的光束映射在他性格的臉龐,墨黑的濃眉、邃亮的眼眸,高挺的鼻樑加上性感的薄唇,迸發出一股陽剛的男性魅力,帥到足以令人軟腿恍神,尤其是他僅穿著AE內褲的下半身,更是性感到讓人血脈賁張,比代言人韓慎祈更加引人遐想……

  忽地,成司澈犀利的眼睛淡淡掃過會議室一眼,不經意對上康曉緹呆愣的小臉,眼神中因此流露出淡淡的煩惡。

  蠢!

  思及方才被這個女人扒下長褲,讓他身為「太泛時尚」執行總裁的領導氣勢和男性尊嚴蕩然無存,他的胸口就升起一把無名的怒火,忍不住狠瞪她一眼。

  康曉緹對上他的眼睛,心虛地垂下頭,佯裝忙碌地勤做筆記,沮喪地想著她果然被他討厭了,她一定要找機會向成司澈道歉才行。

  會議室內響起一陣掌聲,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李特助站在講台上,持著麥克風說:「以上是『藍暐廣告』的企劃發表,現在由『尚奇廣告』派出代表。」

  康曉緹連忙收起紊亂的心緒,拿起桌上的資料,才準備走上台,卻被馬恬欣一把扯住。

  三個女人湊在一起,馬恬欣壓低音量問:「我們要不要換個作戰策略?剛才蘇憶芬的品牌定位和營銷觀點都十分突出……」

  汪恩綺不安地看了康曉緹一眼,不懂她當初怎麼會聽信康曉緹的觀點,說什麼跳脫平凡窠臼、避開陳腔濫調,以嶄新的創意來企劃這支廣告。天啊,現在回想起來實在太冒險了。

  「組長,我可以的!」康曉緹壓低音量,激動地表態。

  過去兩個月中,她把「太泛時尚」每季推出的商品,包括設計師的構想與理念,全都研究得十分透徹,連簡報內容都反覆背了數十遍。她有信心能得到這份合約……呃……前提是成司澈不會太介意她扒了他的長褲。

  「真的嗎?我的廣告生涯可是全賭在這次的比稿了。」汪恩綺認真地警告。

  「如果輸了,你們A組就準備做一輩子的壯陽藥廣告吧。」馬恬欣使出一千零一招的威脅絕技。

  康曉緹深呼吸,穩定情緒,展現必勝的決心,在李特助的介紹之下,接過麥克風上台進行簡報。

  「我是代表『尚奇廣告』的康曉緹,根據我們所做的市場調查,『太泛時尚』在過去主打女性族群,已經奠定優雅的品牌形象,現在應該是積極拓廣男性市場的時候……」康曉緹指著屏幕上的簡報內容,流利地解說。

  汪恩綺坐在底下,忍不住為康曉緹的表現捏了把冷汗,這小妮子果真具備廣告人的特質,敏銳的觀察力、新穎的創新思維、活力充沛、對工作賣力富有熱情,但缺點就是太過迷糊,渾然天成的少根筋。

  只要她不凸槌,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事件,做出的企劃案通常都能在「廠商導向」和「藝術導向」的衝突中,取得完美的平衡,就連充滿性暗示的保險套廣告都能有效地帶入產品訊息和健康概念。

  康曉緹手持麥克風,沈穩地表達企劃理念。「我們為『太泛時尚』企劃出新的品牌概念,強調低調優雅、男性權力慾望,利用品牌來傳達個人品味或社會地位……」

  汪恩綺配合她的解說切換檔案,屏幕上出現男模韓慎祈的照片,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配上黑西裝。

  「我們想要強調一種權力的概念,不分社會貧富跟年齡層,讓所有男人都知道,當他變有錢或成功的那一天,一定要穿上『太泛時尚』的服飾,它代表權力慾望、事業位階和熟男魅力的展現……」康曉緹從容不迫地侃侃而談。

  康曉緹的論點清晰有力,令成司澈眼睛為之一亮,抬頭對上她的臉。

  有別於方才冒失帶點傻氣的笑容,現在站在講台上的康曉緹散發著篤定的自信,鏗鏘有力的論點令在場的所有人員刮目相看。

  她身形嬌小,卻蘊涵著一股執著而旺盛的活力,小小的瓜子臉上鑲著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鼻尖翹挺,小嘴紅潤,及肩的長髮束成馬尾,露出白皙的頸項。

  嚴格說起來,康曉緹長得不算漂亮,頂多就是可愛,但是她自信且有條理的表現,跟身經百戰的老鳥相比絲毫不遜色,那股沈穩堅定的氣勢教成司澈無法挑剔。

  解說完簡報後,康曉緹環視會議室一眼,對上成司澈墨黑深邃的眼眸,她的心怦然一動,愣愣地盯視他幾秒鐘。

  忽然之間,她有一種被「電」到的感覺,四周陷入一片寂靜,只剩下他燦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瞅住她。她的心熾熱地怦跳,張口發愣地望著他俊俏的臉龐。

  「康、康曉緹……」汪恩綺坐在台下,緊張地低聲喊著。

  「以、以上是我們的簡報內容……謝謝各位。」康曉緹慌亂地別開眼,將麥克風遞給李特助。

  她迅速回到座位上,穩住急遽的心跳,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低著頭,真是太丟臉了,居然在台上發呆。

  「現在請執行總裁成司澈先生上台,為這次的比稿進行講評。」李持助說。

  成司澈在眾人的掌聲中站到講台上,低沈好聽的嗓音透過麥克風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剛才兩家公司的簡報都十分精采,『藍暐廣告』走穩定傳統路線,延續前幾季優雅時尚的特色,鎖定女性消費族群;『尚奇廣告』則富有創意,以男性消費族群為考慮……」

  汪恩綺和康曉緹都緊張到握緊拳頭,屏息等待決選結果。

  蘇憶芬得意地挑了挑眉,一副勢在必得的姿態,雖然「尚奇廣告」提出的方案創新又大膽,但不如他們打出的穩定牌有勝算。

  「這次的廣告對『太泛時尚』而言非常重要,所以我們將留下這兩份數據,進行內部表決,預計在兩周後公佈結果。」成司澈終於說到眾人最關心的重點。

  「兩周後公佈結果,那我們勝算有多少?」汪恩綺頻頻擦拭額際的冷汗,低頭附在馬恬欣的耳邊問。

  「我也不知道,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馬恬欣沒啥把握。

  蘇憶芬看著「太泛時尚」的人員紛紛走出會議室,忍不住涼涼地挖苦。「汪恩綺,我看妳還是繼續寫妳的壯陽藥廣告,搞不好還能撈個『陽萎達人』的封號。」

  汪恩綺眼神充滿殺氣地瞪回去。「如果妳未來的老公有需要,我一定會馬上奉上秘方,重振他積弱不振的雄風。」

  「妳……」蘇憶芬氣得全身發抖。

  「小心,別把臉上的妝給氣壞了。」汪恩綺漾出一抹甜笑,故意挖苦她。

  康曉緹在收拾資料的空檔,看到成司澈跨出會議室,她連忙追了出去,在電梯前喚住他。

  「成先生、成司澈先生……」她小跑步來到成司澈面前。

  成司澈低頭俯視身高只及他肩頭的康曉緹,冷冷地問:「有事嗎?」

  康曉緹抬頭對上他的俊臉,被他超冷的眼神給「凍」住,彷彿置身在北極。她抖著嘴角問:「成先生,剛才我不是故意要拉下你的褲子,一切都是意外,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妳用什麼理由說服我不要介意妳的失誤?」成司澈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活了三十二年,他還沒有像今天這麼丟臉沒面子過。

  呵呵,呵呵呵,她緊張地嘴角顫抖,擠出一臉呆笑,試圖緩和僵凝的氣氛。

  「那個……你的身材那麼好,比代言人韓慎祈還要性感有魅力,下次可以考慮自己當AE內褲的代言人,廣告的Slogan可以用『世界最強悍的男人』,銷售量一定會暴增……」康曉緹努力讚美他。

  成司澈瞇起眼,無言地瞪著她呆愣的小臉,很難想像她就是在比稿會議中提出新穎創意的康曉緹。

  康曉緹微微發抖,怎麼辦?氣氛還是很僵,他好像還是很介意她的失誤,該不會是她的「讚美」不夠徹底,無法增進他的自信心。

  「成先生,其實你的身材真的很贊啦,你不要那麼介意,搞不好姚明『躺』下來的身高,都還比不上你雄偉。」康曉緹努力裝熟,炒熱氣氛。

  「就算我『躺』下比101大樓還雄偉,這也不關妳的事。」成司澈咬牙冷斥。

  101大樓……她的視線下意識地瞄向他時尚帥氣的低腰寬褲,腦海中又浮現他只穿內褲令人臉紅心跳的害羞景象。

  太雄壯威武……太有畫面了……驀地,一抹曖昧的紅潮飛撲上她的臉頰。

  成司澈鄙夷地瞪了她一眼,轉身跨進電梯。

  「成、成先生……」康曉緹回過神,來不及跟上,只能看著他繃著一張俊臉消失在電梯裡。

  她拍拍被曖昧遐想染紅的臉頰,該不會是因為最近企劃太多壯陽藥的廣告,才會讓她的想像力失控了。

  她無力地垮下肩膀,感覺成司澈還是很生氣,他要是一直記恨這件事,「尚奇廣告」比稿勝出的機率根本是微乎其微。

  天啊,她該不會真的要做一輩子的壯陽藥廣告吧,她對於成為「陽萎達人」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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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1 12:04:20

第二章

  夜晚行經觀光夜市,喧嘩的叫賣聲和擁擠的人潮,展現出這個城市旺盛的活力,康曉緹買了一大包滷味,戴上安全帽,發動機車,快樂地騎往住處。

  兩側光亮的街燈照在柏油路上,涼爽的風迎面吹來,沖淡了入夏的暑氣,她從後視鏡瞄到沒有來車,打算抄捷徑回家,逆向彎進巷弄裡。

  「嗶——」一輛警車鳴哨,尾隨在她的機車後方,指著她違規的舉動。

  「糟糕!」康曉緹低咒一聲,轉頭看向後頭的警車,緊張得手心冒汗,下意識地催動油門,加速往前騎去。

  突然前方一道亮光打在她的臉上,刺得她睜不開眼,雖然趕緊猛按把手的煞車,卻仍是撞上迎面而來的白色奧迪跑車——

  跑車刺耳的煞車聲,夾雜著她尖銳的叫聲,劃破平靜的黑夜。

  砰!

  她的小綿羊車頭撞上了奧迪跑車的車燈,車燈玻璃碎裂一地,警察也隨後趕到。

  嗶——

  警察鳴哨,趕到她的機車旁,命令她關熄引擎。

  康曉緹停好機車,看著跑車碎裂的玻璃和凹陷的擦撞痕跡,苦惱地垮下小臉。

  「麻煩駕照、行照拿出來。」警察嚴肅地數落。「逆向行駛被我抓到,現在還出車禍……」

  隔著擋風玻璃,康曉緹看不見車主的臉龐,轉頭又瞄了警察一眼,猶豫著該先向誰求情才好。天,怎麼會那麼倒楣,第一次違規就碰上警察,還撞凹了人家的百萬跑車,這下子她整個月的薪水都不夠賠了。

  「小姐,駕照、行照拿出來!」警察抄出罰單和原子筆。

  「警察伯伯,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敢了……」曉緹放低姿態努力求情。

  警員拍拍她的車頭,嚴肅地訓斥。「逆向行駛已經違反交通規則,又發生車禍撞凹了人家的車燈,要我怎麼給你機會?」

  「是是是……我知道錯了。」曉緹不好意思地鞠躬道歉。

  「小陳,你去叫奧迪的車主下來一下。」員警指著另一名菜鳥警察,要他請車主下來。

  「警察伯伯,請你手下留情,不要這麼嚴肅嘛!」曉緹漾出一抹比向日葵還要熱情的笑容,遞上一包熱騰騰的滷味,討好地說:「你們值班巡邏那麼辛苦,先吃點滷味嘛!」

  「小姐,你現在是想行賄嗎?你以為我清廉的人格只值這包滷味嗎?」員警不悅地拉長臉,厲聲警告。

  「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她連忙搖頭否認。

  「那就快點把行照和駕照拿出來,少給我打迷糊仗,我最討厭人家在我面前違規,你當我是柱子嗎?」員警訓斥道,轉頭對另一名菜鳥警察說:「小陳,叫車主下來。」

  曉緹垮下俏臉,哀怨地想著,罰單加上奧迪跑車的修車費,看來她準備過肚子餓扁扁的貧窮生活了。

  她無奈地癟起小嘴,看著一雙筆直有力的長腿跨出車廂,視線順著那雙帶著雅痞風格的休閒鞋往上移,看到一堵高大結實的胸膛,最後對上車主的臉龐。

  她錯愕地瞠大水眸,不可置信地結巴。「成、成先生……」

  成司澈帶點疲累的眼睛瞄了被撞毀的車燈和凹陷的引擎蓋一眼,又看了看兩名員警,最後視線落在機車旁的女子身上,不經意對上了一張他很努力遺忘的臉孔——康曉緹!

  他是流年不利還是卡到陰,竟然被這女人陰魂不散地糾纏住,先前是當眾扒了他的長褲,讓他差點成為遛鳥俠顏面盡失,現在又撞毀他的愛車!

  「就是有你們這些違反交通規則的人,沒看到巷口標示禁止汽車進入嗎?」小陳員警激動地對他訓斥。

  「警察先生,是她逆向行駛撞上我的。」成司澈繃著臉說。

  曉緹怯怯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心想死定了,比稿結果還沒有公佈,偏偏她又撞到他,這下樑子結大了。

  「警察伯伯,是我逆向騎車撞到他,開我罰單就好,不關他的事。」曉緹勇於承認過錯。   

  「他違反交通規則就是有錯,跟我回去警察局作筆錄。」資深員警公私分明,完全沒有轉園的餘地。「你也一併跟我回去警局作車禍筆錄,再協調車禍賠償事宜。」

  成司澈沈著一張俊臉,眼底藏不住對她的嫌惡與怒氣。

  「成先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啦……」曉緹扯扯他的衣角,小聲地道歉。

  「走吧,你們兩個別拖拉了,一起跟我回警察局。」員警小陳將兩人帶回位在路口的警察局。

  一個小時之後,成司澈和康曉緹終於作完筆錄,走出警察局。

  康曉緹被開了逆向行駛的罰單,而車禍受害者成司澈不僅被開了一張罰單,車子還得送到保養廠修理。

  「成先生,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要撞到你的。」曉緹跟在他的身後拚命地道歉。

  他將罰單塞入口袋裡,站在騎樓下,涼風徐徐吹來,卻吹不走胸臆間憂悒的愁緒。

  他的沈默令曉緹十分緊張,努力想解釋清楚。「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撞上你,我保證一定會付修車的費用。」

  成司澈無視她的存在,單手插在口袋裡,靜待綠燈。車子已經請保養廠來取走,他準備到對面車道搭計程車回家。

  曉緹拎著一包快要冷掉的滷味,亦步亦趨緊黏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始終冷峻的側臉,努力想炒熱氣氛。

  「你不要這麼生氣嘛,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滷味?這家廣式滷味老闆用獨家中藥秘方鹵了八個小時,每一片豆乾和甜不辣都十分入味喔……」曉緹將整包滷味遞到他面前,大方地請他品嚐。

  成司澈沒有多餘的心思理會她刻意討好的舉動,忍著一肚子悶氣,不想和她計較太多,只求快快甩掉這個黏人的瘟神。

  等不到他的回應,她尷尬地收回滷味,再一次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請你接受我的道歉好嗎?我會付修車費用……」

  綠燈一亮,成司澈快步穿越馬路,將她甩於身後,只想快快搭車回家。

  曉緹小跑步跟在他的身側,再度發揮里長伯的裝熟功力,清秀的臉上漾出一抹熱情的笑容,努力和他拉近距離,企圖消弭他的怒氣。

  她甜甜地笑著說:「全台北市有成千上萬輛的車子,而我偏偏撞到你的車,說起來也算是一段難得的緣分……」

  成司澈突然頓住腳步,冷瞟了她一眼,冷冷地強調。「就算是有緣,也絕對是一段孽緣!」

  她自知理虧,無法反駁。唉,她也不想這麼帶「賽」啊,但衰運來的時候,要躲也躲不過啊!

  「要不然我請你吃豬腳麵線,幫你去去霉運好不好?」曉緹靈機一動地提議。

  「康小姐,只要你離開我的視線,就是替我去霉運。」一遇上她,他就諸事不順。他更加快速度往前走,將康曉緹甩在身後。

  「成先生,你不要走那麼快,我是真的很有誠意要解決問題,逆向行駛是我不對,所以我被開了罰單,撞上你的車子也是我的錯,我願意支付修車費用——」

  成司激再次頓住腳步,轉過身瞪住她,認為她搞錯重點了,以他的經濟能力一點都不稀罕她的修車費,他是因為惹到她這個陰魂不散的瘟神感到氣悶。「所以我車子被你撞到,是我罪有應得嘍?」他臉色陰鷙得嚇人。

  她內疚地垂下臉,囁嚅地說不出話來。「這個……其實呢……」

  「拜你所賜,我不僅被開了一張罰單,連車子都得進保養廠修理。」他瞇起黑眸,冷冷地譏刺。

  她不好意思地嘟起小嘴,軟軟地央求。「要不然除了修車費用之外,我再幫你支付罰單費用好不好?」

  成司澈眼尖看到一輛空計程車駛近,舉手一招,瞄了康曉緹一眼。「你住哪裡?」

  她眼睛瞬間一亮,心想該不會只要幫成司澈支付修車費用和罰款,他就願意原諒她了。

  「我住在文康街……」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成司澈一把塞進計程車內。

  「司機,麻煩你載這位小姐到文康街。」成司澈掏出一張五百元鈔票遞給計程車司機,然後飛快地關上車門。

  「成先生……成先生——」整個措手不及,康曉緹只能隔著玻璃窗呼喊。

  成司澈巴不得康曉緹這個瘟神不是住在文康街,而是住在火星,能夠用太空快遞將她送離地球,徹底遠離他的世界。

  入夏的涼風拂過他的面頰,他坐在公車站牌下,由口袋裡掏出一根香菸,沈重地吐了個煙圈。

  他抬起頭,視線恰好對上大樓廣告牆上的巨幅海報,廣告明星丁亞妮甩著一頭飄逸長髮,放肆地層現柔媚風情,這一幕深深地扎痛了他的心。

  在這個熱鬧喧囂、霓虹閃爍的城市裡,他感覺到深深的寂寞,而寂寞的背後藏著被愛情遺棄的傷口……

  忽然之間,他的腦海裡飛掠過一張天真略帶幾分傻氣的笑顏,原本孤寂的心情更顯得煩躁,他到底是走什麼霉運,怎麼會惹上康曉緹這種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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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奇廣告」位於繁華商業地段的寂靜巷弄內,在一整排鋼筋水泥的高樓大廈中,仿巴洛克風格的老式建築更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圍牆裡有個蒼綠竹於和繽紛花卉佈置成的小花園,那是員工休息、聚餐的地方。

  一樓的空間隔成廣告業務部、會議室和接待室,二樓則是創意組的辦公室,內部分為A、B、C、D四個小組,三樓則是總監和董事長辦公室。

  「尚奇廣告」的作業流程通常都是由業務人員負責與廠商接洽案子,再依顧客的需求指定給其中一組創意人員。馬恬欣這次好不容易爭取到「太泛時尚」的比稿機會,立即將案子指派給由汪恩綺領軍的A組。

  馬恬欣手裡拿著幾卷帶子,踩著高跟鞋,晃到創意部,一屁股擠開康曉緹,以女王的氣勢下命令。「去茶水間幫我和恩綺泡兩杯咖啡。」

  「為什麼你剛才上樓時不順便端上來呢?人家正在想文案耶!」曉緹皺著臉,小聲地抱怨。

  「搞不好這是你最後一次幫我泡咖啡的機會,你還不好好珍惜。」馬恬欣話中有話地說。

  汪恩綺和曉緹瞬間拉長了耳朵,湊到馬恬欣的身邊。

  「恬欣姊,你終於找到一張長期飯票,決定要光榮引退離職了嗎?」曉緹興奮地嚷嚷。她知道馬恬欣把結婚當成最高理想,天天喊著只要釣到金龜婿就要嫁作人婦,當個賢妻良母,在家洗手作羹湯。

  「你——是你要離職才對!」馬恬欣指著曉緹挺翹的鼻尖,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我又沒有要嫁人,幹麼離職?」曉緹一臉納悶。

  恩綺湊近馬恬欣的身邊打探消息,壓低音量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馬恬欣瞇眼狠狠瞪著曉緹,捏起她粉嫩的臉頰,不客氣地數落。「還不是你的天兵組員康曉緹,她得罪『太泛時尚』成司澈的事情,已經傳到總監老大那邊了。」

  「恬欣姊,很痛耶……」曉緹撫著泛紅的臉頰,嘟起嘴叫嚷著。這個馬恬欣下手的狠勁一點都不甜心,她應該改名為「賈恬欣」才貼切。

  「不會痛我捏你做什麼,訓練臂力嗎?」馬恬欣累積了一肚子悶氣,正好可以藉此發洩。

  「可是不對啊……」曉緹抓抓頭,一臉困惑。「我又沒有跟任何人說,我騎機車撞到成司澈,還害他被開了一張罰單的事,總監老大怎麼會知道呢?」

  汪恩綺倒抽一口氣,聲音都顫抖了。「你說、你騎機車撞到成司澈,還害他被開罰單?」怪不得這丫頭這幾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原來是作賊心虛。

  「你當眾扒了人家的褲子還不夠,居然還騎機車去撞到他?」馬恬欣撫著胸口,血壓急遽飆升。

  曉緹懊惱地猛拿額頭敲著桌面,笨死了,怎麼又說溜嘴了呢?這幾天她透過李特助想聯絡成司澈協商理賠事宜,但他遲遲沒有回電,她也無可奈何。

  「那都是意外,我怎麼知道會剛好撞到他的車呢?」她聲音微弱地替自己辯解,卻愈說愈心虛。

  馬恬欣抄起桌上的錄影帶,一把塞進曉緹的懷裡,狠狠撂話。「你準備到蓬萊仙山的電視頻道寫節目腳本,做置入性行銷賣一輩子的壯陽藥廣告吧!這兩支帶子你看熟一點,等比稿結果公佈後,你就可以打包去賣壯陽藥了。」

  「什麼意思?」曉緹滿臉疑問,為什麼她得罪成司澈就得離職到蓬萊仙山電視頻道上班呢?

  「我是在替你的未來鋪路,要不然比稿失敗,你以為公司裡還有你的容身之處嗎?」

  馬恬欣戳著她不太靈光的腦袋,懷疑這丫頭該不會把所有的智商和精力都用在企劃案上,所以才會在日常生活中少根筋,老是迷迷糊糊的。

  「有這麼嚴重嗎?以前我們也有比稿失敗的經驗,總監老大也沒有對我們怎麼樣啊,而且我認為我和組長企劃出來的案子,論創意和新鮮度都比『藍嘩廣告』好,有眼光的人都會選我們。」曉緹還是一臉樂觀。

  汪恩綺拿出卷宗砸向康曉緹,加入數落的行列。「你當眾讓成司澈那麼丟臉、扒下他的長褲讓他差點成為遛鳥俠,你以為他還能平心靜氣、公正無私地審我們的企劃案嗎?」

  曉緹撫著被K中的額頭,哀怨地想著,組長和恬欣姊是壓力太大、還是有暴力傾向,怎麼老是在打人?「成司澈會這麼小心眼嗎?」她還是一副狀況外的單純表情。

  「這跟器量無關,而是事關男人的尊嚴問題。」馬恬欣補充道:「而且你得罪成司澈一次就算了,還得罪那麼多次,你想他會把廣告案發給我們公司嗎?」

  汪恩綺歎了口氣,挫敗地垮下肩膀。

  馬恬欣瞄了辦公室一眼,看到其他同事都在埋首奮戰,拉過兩人,壓低音量地說:「根據我從呂秘書那裡套來的八卦,因為大環境不景氣,這兩年已經沒有廠商願意砸下大手筆做廣告預算,所以老闆的意思是要總監老大裁掉一些創意人員,整合縮編為三組。」

  汪恩綺不禁憂心忡忡。「那我這個A組組長的位子可能就不保了……」死了,在四組組長裡,就數她資歷最淺。

  「如果拿不到『太泛時尚』的合約,下一波人事案裁減的人員可能就是你。」馬恬欣指著康曉緹的臉,嚴肅警告。

  「也就是說,我可能會因為得罪成司澈而失去這紙合約,因此被上面炒魷魚。」曉緹這下才驚覺她闖了大禍。

  「沒辦法,『太泛時尚』是本年度預算案最高的案子,如果沒有拿到,對公司營運會產生很大的影響。」馬恬欣的表情很不樂觀。

  曉緹誇張地抱住恩綺的大腿,苦苦哀求。「組長,我們並肩作戰那麼多年,我一點都不想離開你……」

  嗚∼∼而且她也不想去蓬萊仙山頻道寫壯陽藥腳本啦!雖然電視台的節目經理看了她寫的CF文案,曾經私下來挖角過,但她一點興趣都沒有啊!

  「個人造業個人擔。」汪恩綺毫不留情地抽開腿,洩氣地說:「除非你能讓成司澈撇開成見,不夾雜個人情緒與私怨地做決定、讓公司拿到這個case,否則你還是去友台上班吧!」

  汪恩綺和馬恬欣撇下哀號的康曉緹,一起下樓到外面的小花園賞花兼商量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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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康曉緹頻頻聯絡「太泛時尚」的李特助,想透過他找到成司澈,但一直得不到對方的回應。

  於是她發揮媲美狗仔隊挖八卦的功力,搜集成司澈的相關資料,得知他住在精華地段的一棟景觀大樓,而且有晨泳的習慣、她還偷偷從公司跟蹤他搭計程車回家。

  這天,曉緹再度展現裝熟本領和管理員套交情,另外贈送他半打在歐吉桑市場熱賣到缺貨的「鵰王」壯陽藥酒,順利買通管理員。

  她一身俐落套裝,踩著高跟鞋來到游泳池畔,果然在湛藍清澈的泳池中看到一道偉岸英挺的男性身影,結實的肌膚曬成古銅色,肌肉線條性感到破表。

  她雙眼發直,心跳急速,呆呆地看著成司澈展現熟練泳技和傲人身材,現在她終於明白何謂「秀色可餐」,這實在太養眼、太刺激了!

  她雙眼忙碌地掃過他結實的背肌和翹臀,差點忘了來到這裡的目的,眼看他游泳完畢準備由另一邊上岸,她忘情地追趕過去,沒注意到游泳池就在眼前,只顧著大聲叫喊:「成——」

  撲通——

  游泳池裡濺起一個大水花,她在冰冷的水中掙扎著,吃了好幾口水。「救、救厶叩啊……我……我……不會游……泳……」

  成司澈已經爬上池畔,聽見呼救聲,轉過身見到有人在水裡掙扎,一個縱身躍入泳池,趕緊由身後摟住她,將她抱回岸邊。

  曉緹一身狼狽,猛咳了幾聲,撥開額前濕淋淋的髮絲,露出一張發白驚懼的小臉,顫抖著聲音道謝。「謝、謝你……」

  「怎麼是你?」成司澈定睛一看,認出是康曉緹後,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嫌惡的表情。

  「成先生,」因為太過丟臉,她沒有勇氣抬頭看向他過分犀利的眼眸,只敢盯著他頸部以下的身軀,這才發現原來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一樣完美,視線忍不住順著結實的六塊腹肌往下移……如果能常常接觸到這麼性感養眼的身材,那到蓬萊仙山頻道寫置人性行銷廣告的腳本也不算太委屈。        

  驀地,一條白色浴巾兜頭蓋住她,遮去了所有的視覺福利,她甩甩頭,意識到自己又胡思亂想了起來。為什麼只要遇上成司澈,她的大腦就自動當機,明明全身濕淋淋,冷得令她直打哆嗦,但她的心卻熾熱得發燙。

  「你是怎麼進來這裡的?」成司澈早已披上一件浴袍,居高臨下地睇著一身狼狽的她。她絕不是這裡的住戶,他住在這棟景觀大廈三年了,從來沒遇過她,況且以她普通上班族的薪水應該也負擔不起。

  曉緹扯下浴巾,擦拭著身上的水滴,發揮裝傻本能,避重就輕地回答。「我有兩隻腳,當然是用腳走進來的。」

  他的眉心微蹙,冷冷地說:「看來這棟大樓的管理員有問題,我應該建議管委會撤換下來。」

  「不是啦……」曉緹著急地抓住他的手臂求情。「不關管理員的事,是我央求他讓我進來的,你不要怪罪他。」

  「你腦袋不怎麼靈光,小動作倒是挺多的。」成司澈森冷地瞪住被她握住的手臂,嚇得她連忙放手。

  「我也不想纏著你不放,但是我有留話給李特助,請他轉達我願意支付你的罰單費和修車費,我是很有誠意要解決問題,可是卻一直得不到你的回應。」她一臉無辜地澄清。

  「康小姐,你一個月薪水多少錢,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嗎?既然我把你塞進計程車裡,就是不想和你計較這件事,也請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她咬著冷得發白的嘴唇,沮喪地想著,他可以不計較車禍理賠的事,但她不能不介意他的怒氣,如果無法消弭他對她的負面觀感,那麼比稿決選肯定連一絲勝出的機會都沒有。

  這已經不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而是關係到創意組的存亡,她一定得讓他接受她的道歉才行。

  「成先生,我知道要我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可能有困難,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分期付款,按月償清那些錢。」

  成司澈不懂這女人在執拗什麼,居然有肇事者追著受害者要負責理賠。

  「至於害你車子進廠修理的事,我也想好補償方案,就由我擔任你的司機,接送你上下班、隨傳隨到,直到你車子修好為止。」她討好地掏出駕照。「你看我真的有駕照哦……只是弄濕了……」

  他冷冷瞄了一眼。「可惜我一點都不稀罕。」

  「你要不要再多考慮一下,我是很有誠意要道歉的。」她洩氣地垮下俏臉,

  「依我和你相處的經驗告訴我,一遇上你準沒好事發生,麻煩你盡量和我保持距離。」成司澈撂下話,轉身走往淋浴間。

  「成先生——」她不死心地追上去。

  成司澈回頭狠瞪了她一眼,冷冷地提醒她。「康小姐,距、離!」

  曉緹識相地頓住腳步,和他保持一大步的距離。

  「你怎麼進來,就怎麼出去,慢走。」成司澈快步地走向淋浴間。

  曉緹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的背影,沮喪地垂下臉。怎麼辦?成司澈好像還是很生氣,對她提出的補償方案一點都不滿意,難道她真的要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失去「太泛時尚」的廣告合約?

  「哈啾!」她冷不防打了個噴嚏,披著浴巾,狼狽地離開游泳池。

第三章

  這幾天,由於受到裁員流言的影響,「尚奇廣告」創意部門的氣氛異常低迷,連平常會和康曉緹嬉皮笑臉的汪恩綺都愁著一張臉,這讓曉緹更加焦慮不安,就怕因為自己的迷糊與過失,而抹滅了整組成員的心血,那她肯定無法原諒自己。

  她屢次想跟成司澈詳談補償方案以表達歉意,但都慘遭冷漠回絕,曉緹只好使出媲美狗仔記者追捕獵物的絕招,守在「太泛時尚」的辦公大樓下,一看到成司澈便立即追了上去。

  「成先生——」曉緹發揮百米賽跑的功力,緊緊跟在成司澈的身後。「關於車禍的事,我已經擬好了幾個補償方案,絕對能讓你滿意……」

  成司澈冷冽的眸光瞪住她,第一件事就是提醒她。「康小姐,距離。」

  「是是是……」她難堪地往後退了兩小步。「我跟你保持一百公分的距離就是了。」

  「如果你能不再騷擾我,那就更好不過了。」

  「我也不想追著你不放,可是你都不肯好好聽我把話說完,我只好一直跟著你……」她無奈地壓低音量,難道他一直都感受不到她想解決事情的誠意嗎?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話可以談。」成司澈淡漠地回絕。

  「當然有,就是車禍賠償的事,我想了兩個非常完美的方案,絕對可以彌補你的損失。」

  「我說過被你撞到算我衰,罰單和修車費都不需要你負責。」成司澈再次重申,自顧自地走到路口準備招計程車。

  「但是我如果不對你負責的話,就無法改變你對我的負面觀感。」她一臉委屈地站離他三步之遠。

  「就算你負責了,也無法改變我對你的既定印象。」成司澈伸手一招,一輛空計程車停在路邊,他長腿一跨,立刻坐入車廂內。

  她怔忡地僵在路邊,回過神,看到成司澈已經坐進計程車內,她不死心地趕到騎樓下牽出機車,發動引擎,追了上去。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改變成司澈對她的負面觀感,否則這次的比稿決選鐵定糟糕。

  曉緹在擁擠的車陣中鑽來鑽去,企圖要追上成司澈所搭乘的計程車,卻在停紅燈時不小心擦撞到旁邊的機車騎士,對方狠瞪了她一眼。

  「對不起……」她吃痛地皺起小臉,無奈地被擋在斑馬線前,眼睜睜看著成司澈搭乘的計程車愈離愈遠。

  而在計程車內的成司澈透過後視鏡盯著康曉緹的身影,看見她在車陣裡鑽來鑽去,蹩腳的技術讓他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先生,後面那台白色的小機車你認識嗎?好像一直在追你,要停下來嗎?」司機先生也注意到成司澈的目光。

  「不用了。」成司澈嘴上說得瀟灑,卻忍不住直盯著她瞧。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真的擦撞到一輛重型機車,對方好像嚇阻了她兩句。透過後視鏡,看著康曉緹的身影愈來愈小,最後消失在路口。甩開康曉緹這塊黏人的牛皮糖,照理說他應該要鬆口氣,為什麼反而覺得胸口窒悶,擔心起她的狀況……

  她剛才擦撞到一輛重型機車,不曉得有沒有受傷?

  她那麼固執地追著他道歉,究竟有什麼目的,真的只是單純的良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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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點,成司澈與友人聚餐完畢,今晚下著傾盆大雨,他搭好友陸守禹的便車回到了住處。

  「你真的不跟我們去續攤?」陸守禹搖下車窗,不死心地再追問一次。

  「我有點累,你們好好玩。」成司澈關上車門,朝他揮揮手,轉身進入大樓裡。

  他走進騎樓底下,收起傘,不期然看到一個女孩瑟縮地站在牆邊,原以為對方是來避雨,正想把雨具送給她,卻意外對上康曉緹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

  他下意識地皺起眉心,別過臉,刻意忽略她。

  曉緹見到他終於回來,馬上追了過來。「成先生,你先別急著走……哈啾……」她毫不秀氣地打了個噴嚏。

  前幾天她跌進游泳池內,全身濕淋淋地回家,今晚又站在騎樓下躲了近雨個小時的雨,讓原本輕微的感冒變得更嚴重。

  成司澈瞥了她可憐兮兮的模樣一眼,沒想到她居然轉移陣地,改為到他的住所「站崗」。

  「你這樣追著我跑,究竟有什麼目的?」成司澈炯亮的雙眼直直地盯著她,瞄到她手腕上有些擦傷、膝蓋上也隨便貼了兩塊OK繃,那些該不會是她和重型機車擦撞到的傷口?

  「我這麼追著你跑,絕對不是對你有非分之想、更不是要你把廣告合約直接委派給我們公司……」她疲憊的小臉漾出一抹誠懇的笑容。「我只是想彌補你的損失,不希望因為我們倆的私人恩怨而影響到決選結果……」

  成司澈靜睇著她,她現在的模樣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手背和膝蓋全是擦傷,嫩黃色的洋裝也被雨淋濕了,清秀五官上的淡妝糊成一團,但卻無損於她臉上燦爛真摯的笑容。

  此刻的康曉緹看起來就像一朵被打濕的向日葵,讓他有那麼一丁點的同情她。

  她內疚地垂下臉,自責地說:「如果是因為我們的企劃案不夠好、不符合你們的需求,因而輸掉這次比稿,我一定會虛心接受。但假使是因為我的過失所造成,我會很不甘心……」

  她愈說愈難過,眼眶熱熱的、鼻頭酸酸的,有一種想哭的感覺,但她倔強地忍住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硬是不肯讓它流下來。

  「在你眼中我是這麼公私不分的人嗎?」成司澈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看著她狼狽的模樣,他竟開始心軟了。

  「我得罪你那麼多次,讓你丟臉又賠錢……」她光想就覺得很不好意思。「我是真的很有誠意要向你道歉,我只希望能有個公平的機會,畢竟這次的合約對我們而言太重要了。」

  他深邃炯亮的眼直盯著她,靜靜地聽她把話說完,對她魯莽的形象漸漸改觀,想起她持著麥克風站在講台上時,渾身散發著堅定自信的神采。

  「恬欣姊好不容易才爭取到這次比稿機會,她是因為信任我和組長的能力,才把這個案子交給我們,如果因為我的私人因素而輸掉合約,不要說別人,連我都很難原諒自己……哈啾……」她冷不防又打了個噴嚏。

  明明她看起來弱不禁風,個子嬌小到只及他的肩頭,但那股堅毅執著的能量卻超乎他的想像。成司澈不只被她說服了,更被她認真拚命的態度給感動了。

  「這次廣告案的決選不是由我一個人決定,共同參加比稿會議的高階主管都有投票權,所以我原諒你,並不代表「尚奇廣告』就能取得廣告合約,這樣你明白嗎?」他不說原諒她,卻明顯放軟了口氣。

  「嗯,我一定會憑著自己的能耐和實力取得合約!」她清秀的臉上閃爍著靈動的光彩。

  「很有自信嘛!」他忍不住調侃她。

  「那當然……哈啾……如果我沒有自信,那客戶怎麼會信任我呢?」她揉揉翹挺的鼻尖,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

  她狼狽的模樣讓他實在看不下去,再看看外頭滂沱的雨勢,成司澈忍不住心軟地說:「要不要上樓?我幫你包紮一下。」

  「咦?」她僵愣地眨眨眼。

  「你的腳正在流血。」他指著她膝蓋上脫落的OK繃。

  「那怎麼好意思……」她靦腆地微笑。

  「上來吧!」他刷下磁卡,體貼地為她推開玻璃門。「反正雨也不會這麼快停。」

  「那就先謝謝你嘍。」她仰起頭,給他一記燦爛的笑容,開心地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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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曉緹跟著成司澈進入電梯後,她的肚皮竟然很不爭氣地發出抗議之聲,害她糗得想挖個地洞鑽進去。更慘的是,到他家借了洗手間後,她才赫然發現臉上的妝已糊成一團,眼眶黑得像是化了一個失敗的煙熏妝。

  她擠了點洗面乳將臉上的淡妝洗掉,整理過服裝儀容才走出洗手間,看見客廳的矮桌上擺放了一個醫藥箱。

  成司澈正好從廚房走出來。「我幫你微波了一份義大利面,等會兒就可以吃了。」他走近沙發,示意要她坐下。

  她坐下,輕笑著道歉。「成先生,真不好意思,又給你帶來困擾了。」

  「那就在你欠我的帳上再多記一筆吧!」他打趣道。

  「那我不就愈欠愈多?」她淘氣地扮了個鬼臉。

  他將醫藥箱遞給她,關心地問:「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她拿出生理食鹽水和棉花棒清理傷口,又搽了碘酒,接著用紗布將傷口包起來。

  成司澈靜靜地打量著她,想起她執著不肯放棄地追著計程車跑,險象環生地衝陷在車陣裡,只為了向他道歉,徹底改變了他對她的觀感。

  她拚命認真的態度讓他想起了丁亞妮,她們的外貌裝扮大不相同,卻都對工作有企圖心,一個是兜售愛情換取機會,一個則是執著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她嬌憨率真的模樣,勾動了他心中溫柔的悲憫,對她壞、拒絕她的道歉,變成是件殘忍的事情。

  她吃痛地皺起臉,包紮完膝蓋之後,笨拙地用棉花棒消毒手背上的傷口。

  「我幫你吧!」成司澈主動接手,將碘酒搽在她破皮的傷口上,看見她的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乾淨,沒有過多繁複的裝飾,不像丁亞妮永遠黏貼著花稍流行的水晶指甲。

  「痛、痛……輕一點啦……」她癟著嘴,吃疼地哀求。

  成司澈將OK繃貼在她的傷口,忍不住數落起來。「知道痛就好,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學人家軋車。」

  「但我覺得這個傷很值得,起碼你終於願意原諒我、聽我說話了。」她清秀的俏臉盈滿笑意。

  他起身將醫藥箱收進櫃子裡,走到廚房將加熱好的濃湯和義大利面端出來,放在茶几上,將叉子和湯匙遞給她。

  「康小姐,你搞錯了吧?我這是在『同情』你,並不是原諒你。」成司澈失笑地調侃她。

  曉緹笑得一臉天真無邪,機伶地接話。「成先生,那麻煩你再多『同情』我幾次,最好在後天比稿決選時,能大發慈悲將手中的『同情票』投給我們公司。」

  「不是有人說要憑自己的實力與能耐贏得比稿嗎?怎麼現在又搞這些旁門左道的哀兵政策。」成司澈再度被她逗笑。

  「兵不厭詐嘛!」曉緹看見他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更加賣力地耍寶逗他開心。

  「你倒是挺會耍嘴皮子的嘛。」成司澈好笑地揶揄,臉上笑意更加明顯。

  「我哪有要嘴皮子,這是在說服廠商支持我的論點。」她捲起一團義大利面塞進口中。

  成司澈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越是和她相處,他越覺得不可思議,她的外表是那麼柔弱迷糊,卻又暗藏著堅毅固執的性格。

  她清秀細緻的臉上揚起一抹單純的笑容,一雙大眼睛笑得瞇瞇的,搭配上一身嫩黃色洋裝,彷彿是朵熱情綻放的向日葵,永遠那麼燦爛,讓人輕易就能感受到她笑容裡的溫暖

  「成先生,你的廚藝真好,這面好好吃。」她忍不住又捲了一口義大利面送進嘴裡。

  「不是我廚藝好,那只是微波食品。」成司澈忍不住潑她冷水。

  「那就是人帥心地又好,記得後天比稿決選時,一定要多多『同情』我一點。」她眨眨眼,笑咪咪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慢慢吃吧,要看電視就自己轉,我先到書房回幾通電話,等一下再叫車送你回去。」成司澈拿起桌上的手機起身。

  「謝謝。」她點點頭,又喝了幾口熱湯暖暖胃。

  他走進書房回覆完電話後,又將桌上幾份沒處理完的公文瀏覽了一下,等他再度回到客廳,看到電視上正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而唯一的觀眾已經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這女人會不會太好睡了,連躺在別人家的沙發都能睡得這麼熟?

  成司澈走近,俯下身,靜靜地瞧著她純真的睡臉,竟然不忍心叫醒她。他到客房裡拿了件薄毯蓋在她的身上,聽見她夢囈的低語。

  「成先生……對不起啦……不要生氣嘛……」

  聽見她連作夢都在向他道歉,他不禁失笑,明明都是她凸槌闖禍波及到他,卻搞得好像他器量狹小很愛記仇似的。

  聽著窗外浙瀝瀝的雨聲,看見她潔白小巧的腳丫頑皮地踢開被毯,捲起被毯換個更舒服的姿勢,那毫無心機、單純傻氣的睡顏,竟意外地溫暖了這冷寂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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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泛時尚」會議室內,緊張的氣勢一觸即發,為了公佈這次比稿的結果,「尚奇廣告」和「藍暐廣告」的原班人馬再度佔據會議桌兩端。

  「藍暐廣告」的蘇憶芬雙手環胸,一副志在必得的氣勢,挑了挑眉瞪著死對頭汪恩綺。        

  「組長,我出門前看過今天的星座運勢,我的太陽星座和上升星座都是大吉,這次的合約肯定是我們的。」曉緹一派樂觀,完全沒被對手的氣勢嚇到。

  前天晚上她不小心在成司澈家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凌晨,雨也停了,他不僅替她招了輛計程車,還體貼地送她回家。

  和他並肩坐在計程車內,她身上披著他的外套,彷彿被他的體溫所包圍,曖昧得敦她心慌意亂。

  當計程車司機打方向盤轉彎時,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側偏碰觸到他的臂膀,害她沿路一直道歉,雖然他嘴上說沒關係、他不介意,但她心裡很介意啊,因為那親暱的肢體接觸會讓她……胡思亂想。

  曉緹咬著下唇,只要想起他帥到不像話的外表,以及溫柔體貼的紳士舉動,她就壓抑不住愉悅上揚的嘴角。

  汪恩綺斜睨了曉緹一眼,低聲提醒。「你照子給我放亮一點,少給我惹麻煩。」

  「哦……」她識相地收起笑容。

  會議室的大門終於被開啟,執行總裁成司澈領著幾位高階主管進入,大家各自找了位子坐下,而他則踏著沈穩的步伐走向講台。

  「首先感謝『藍暐廣告』和『尚奇廣告』參與本次的比稿,兩方都提出相當優秀的企劃案……」成司澈清朗的雙眼梭巡在場的每一個人,對上曉緹甜美的笑容時,竟然覺得她還挺可愛的,就像偶像劇裡的鄰家小妹妹。

  隨著結果即將揭曉,兩方人馬屏息以待,緊張到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收回分心的思緒,眼光自曉緹身上轉開,慎重地宣佈結果。「這次比稿,連同我在內有二十位高階主管參與投票,最後以十三票對七票,由『尚奇廣告』取得『太泛時尚』的廣告合約……」

  「YES!」汪恩綺以唇語低喊,興奮地差點跳上桌面狂舞。

  曉緹開心地咧嘴微笑,太好了,她終於不用到蓬萊仙山寫置入性行銷的節目腳本了。

  企劃業務馬恬欣也鬆了口氣,公司下半年度的業績終於不用煩惱了,也不用和汪恩綺再為了創意組縮編的問題而苦惱。

  「雖然這次『尚奇廣告』的提案很完整,但消費者的生活步調會經常變動,因此品牌形象和廣告策略也要隨時跟上腳步,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成司澈好聽的嗓音傳遍會議室,曉緹認真地聆聽他的發言,專心地看著他俊逸的臉龐、寬闊結實的胸膛,一顆心怦然跳動,不只對他心動,更有一股想抱住他的衝動。

  停——太邪惡了!

  理智提醒她,成司澈是她的客戶,他是如此信任她的專業能力,而她竟然對他「想入非非」,這樣實在有違職業道德。

  會議結束後,成司澈和李特助暫時離席,到辦公室準備廣告合約。而汪恩綺趁著等待簽約的空檔,逮到機會馬上向蘇憶芬嗆聲。

  「蘇憶芬,我看你這次不是『輸一分』,而是整整輸掉了六分。」汪恩綺壞心地扳著手指頭數給她聽。

  「哼!」蘇憶芬沒好氣地瞪了一眼。

  「組長,你這樣嗆人,實在太超過了哦。」曉緹有默契地搭腔。

  「哈哈哈∼∼」汪恩綺仰頭狂笑。

  「汪恩綺,這次算你厲害,你就把這次的獎金留著當養老金,免得人老珠黃、晚年孤寂沒人照顧。」蘇憶芬也不甘示弱地酸回去。

  汪恩綺瞇起美眸問道:「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年底要結婚了,從現在開始就要好好籌備婚禮,不能再熬夜、要保養肌膚,正好,這次就讓你好好表現。」蘇憶芬提起公事包,不忘回頭丟下一句。「看在我們曾經是大學同學的分上,禮貌上我會寄張喜帖給你,至於來不來就看你嘍,再見。」

  蘇憶芬領著兩名同事離開會議室,留下一臉錯愕的汪恩綺。

  「你們……剛才有聽到蘇憶芬說什麼嗎?」汪恩綺還沒完全回神。

  「恩綺,她可能比稿輸了不服氣,才故意放話說要結婚,你千萬不要中計。」馬恬欣精明地拆穿蘇憶芬的詭計。

  「沒錯,組長,我們不能中計!」曉緹點頭附和。

  「對!我絕對不能中計,那女人憑什麼比我早結婚,要結婚也要我先才對!」汪恩綺雙手插腰,揚聲大笑。

  三個女人在等待簽約的空檔,把握時間,開始計劃要到哪裡狂歡開慶功宴,完全沈浸在比稿勝利的喜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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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TV的包廂裡,由汪恩綺領軍帶著創意部A組的康曉緹、小可和周大軍,還有企劃業務部的馬恬欣和幾位同仁,一起參加這次的慶功宴。

  適逢週末,汪恩綺必須身兼保母替姊姊帶小孩,把外甥小熙也帶進包廂內,一大一小霸佔麥克風,跳上沙發,連唱了幾首High歌,一副開個人演唱會的姿態。

  「再出發,再出發啦,你是阮耶第一名,天公就疼這款命,把甘苦當作是跳恰恰……不免驚,不免驚啦,咱是勇敢的小飛俠,帶著鋼盔甲伊拚……」汪恩綺唱得情緒高昂,欲罷不能。

  「我有姑娘咧愛我,我有幸福咧作伴,我要給她日子過得快活……」小熙扯開嗓子唱得十分賣力。

  包廂的桌上擺滿各式各樣的美食小吃和冰涼的啤酒,小可和周大軍已經玩開了,在一旁劃著最新流行的「阿宅拳」。

  沙發上,馬恬欣喝得有點醉,一把勾住曉緹的肩膀。「曉緹,這次你表現得好極了……看不出來你平常笨笨的,腦子倒是挺有創意……」

  「我的聰明才智都是用在重要時刻啊!」曉緹一臉得意。

  此時,她口袋裡的手機剛好震動響起,她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是成司澈的名字。

  那天他送她回家時,兩人在計程車上達成協議,她不需要幫他支付罰單和修車費用,但只要他提出要求,在合理範圍之內她都必須幫他完成,不限時間、地點,也因此兩人互留了手機號碼。

  「喂……」她接起手機,包廂裡喧鬧的聲音蓋過他的音量,她只好到走廊上。

  「康曉緹,你人在哪裡,聲音好吵。」成司澈也跟著提高音量。

  「成先生,我跟組長在KTV唱歌,你要不要一起來?」曉緹熱情地邀請他。

  隔著話筒,成司澈幾乎可以透過嘈雜的音浪感受到他們High翻天的情緒。

  「你不是說過只要我提出要求,你就會盡力滿足我的需求嗎?那你幫我買一份晚餐過來吧!」成司澈狡猾地將她當外賣小妹使喚。

  「好啊!」她爽朗地答應。「你有特別想吃什麼嗎?我請客,算是感謝你把手中那張『同情票』投給我。」

  「你有什麼建議?」他又被她逗笑了。

  「要不然我請你去一個特別的地方吃飯……在那裡可以吃到老闆的私房菜,一般客人都吃不到喔,要報上我『康曉緹』的名字才吃得到。」她忍不住炫耀。

  「你的面子這麼大,不去看看好像很可惜。」成司澈輕笑道。

  她看了下手錶,算了算時間。「你等我二十分鐘,我去接你。」

  「好,待會兒見。」成司激掛上電話,已經開始期待。

第四章

  成司澈站在街邊等著康曉緹的出現,結果等到的不是一般房車,而是一台小綿羊機車。

  「你沒車?」成司澈僵愣在一旁。

  「這就是我的愛車啊!」她坐在機車上,得意地拍拍後座。

  自從取得他的原諒之後,兩人的關係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少了公事公辦的生疏客套,多了幾分類似朋友相處的熟悉感。

  「你先前擬定的賠償方案,不是有提到願意當我的司機、還有專屬車子接送嗎?該不會……就是這輛車?」成司澈納悶地問。

  「本來我是想跟組長借車接送你上下班,但既然你答應不跟我計較,那我也不必再跟組長借了。」她將安全帽遞給他。「成大少爺,你到底上不上車?」

  「你現在是在挖苦我就對了?」成司澈敲敲她頭上的安全帽。

  「我怎麼敢啊!」她頑皮地裝起無辜。「你現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公司下半年度的廣告業務都靠你了。」

  成司澈正猶豫著該不該上車時,曉緹站起身,踮起腳尖將安全帽套在他的頭上,然後熟練地發動引擎。        

  「上車吧!我剛才已經打電話給餐館的老闆,請他先下廚去準備,我們一到就有東西可以吃了。」她雖然迷糊,不過這種貼心安排偶爾還是會出現的。

  成司澈跨上機車後座,座椅不大,使得他高大的身軀親暱地貼住她纖瘦的背脊,很難找出一絲縫隙。

  夜晚的涼風吹來,他坐在機車後座看著飛掠而過的風景,驀地瞥見廣告牆上懸掛著丁亞妮的巨幅海報,一陣隱痛浮上心頭。這城市裡到處都充塞著他和她的回憶,擁擠得讓他連喘息的空間都沒有。

  「成先生,差不多再五分鐘就到了……」她微微側過臉,輕笑提醒,其實心裡有些害羞。她明顯感受到他結實的胸膛和長腿親密地與她貼靠在一起,令她有些不好意思,她實在太低估他的身形了。

  迎著風,她的長髮拂過他的臉頰,髮梢的淡雅香氣輕輕地沁入他的鼻端,溫暖了他孤寂的心房。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有點狡猾,因為寂寞、因為喜歡她陽光般燦爛的笑臉,所以找她出來,想靠近她、聽她說說話,即便是無聊的冷笑話都讓他覺得有趣。

  大約經過二十分鐘後,終於到了目的地。

  「到了。」曉緹將機車停在靠近夜市的巷口,摘下安全帽,一臉歉意地說:「這輛機車好像太小了,真不好意思,改天我一定向組長借車去接你。」

  成司澈搖搖頭,將安全帽遞給她。「不用了,下星期一我的車子就可以拿回來了。」

  「那我不就可以脫離送外賣小女傭兼司機的行列,重新獲得自由!」她眨著瑩亮帶著笑意的大眼睛,拿自己當調侃的對象。雖然跟他認識不算久,但有時候看到他的表情好像很不開心,讓她總忍不住想陪陪他、說笑話逗他開心。

  「別高興得太早,不要忘了,我現在可是你的客戶,你還是要好好伺候我。」他壞壞地提醒她。

  「那我豈不是要對你百般討好、阿諛諂媚外加奉承?」她故意彎下身子,畢恭畢敬地做出一個「請」的動作,淘氣地眨眨眼。「成先生,夜市路窄車多人擠,你可要小心一點。」

  像是為了呼應她的話,一輛疾馳而來的機車猝不及防地擦過曉緹的身側,所幸成司澈眼明手快將她扯進懷裡,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曉緹僵愣地貼靠在他的胸前,不知道是受到驚嚇還是太過親密的距離,她的心跳又快又急,而飄蕩於鼻翼間的清爽古龍水味道,緩緩地安定了她的心神。

  成司澈環抱住她,感覺她好纖細、好嬌小,彷彿很需要受到保護。「有沒有受傷?」成司澈放開她,仔細盯著她逐漸紼紅的雙頰。

  她連忙擠出一抹笑容,掩飾內心曖昧的聯想,搖搖頭說:「我沒事。」

  「下次小心一點,別再那麼迷糊了。」他懲罰性地彈彈她光潔的額頭,順勢牽住她的手。

  她忍不住偷偷瞄著被盈握住的手,雖然嚇了一跳,仍佯裝若無其事地往人潮擁擠的夜市走去,街道兩側聚集了不同風味的小吃攤販、琳琅滿目的流行配件、價格親切的流行服飾。

  兩人繞過人潮稠密的夜市,來到轉角一間台式小餐館前,古樸的紅磚拱門上掛著一個大招牌,上頭寫著「愛台灣滷肉飯」,騎樓下坐著幾位等待用餐的顧客。

  曉緹走進店內,看到一位圓胖帶點禿頭的老闆站在櫃檯前,她熱情地朝他打招呼。「何伯伯,我帶朋友來捧場嘍。」

  何老闆放下手中的計算機,開心地迎上前。「曉緹,一陣子不見,你這丫頭愈來愈漂亮了,快點上樓,我在貴賓雅座替你留了位子,菜馬上就送到。」

  「謝謝何伯伯。」她笑得一臉燦爛。

  兩人越過滿屋子的客人來到二樓,找到一個靠近窗戶的位子,才剛坐下來,服務生隨即將一道道傳統的台式熱炒端上來。

  「你是要請我吃滷肉飯?」成司澈不懂,為了這碗小小的滷肉飯,值得兩人騎上二十分鐘的車程來到這裡嗎?

  曉緹主動替他拆開筷子,認真地解釋。「你可不要瞧不起這碗滷肉飯哦,這可不是普通的滷肉飯,而是跟店名一樣代表著台灣的精神。」

  「有這麼神奇嗎?」成司澈懷疑地看著她認真的表情。

  「當然!」她用力地點點頭。「這米飯是用道地的池上米,只有池上米煮起來才能柔軟黏稠,用其他地方的米口感就沒有這麼好,吃吃看啊!」

  成司澈拗不過她,扒了一口飯送進嘴裡,細細地咀嚼。

  「你也不要小看這些滷肉,老闆可是將上選的五花肉先用薑片和老抽醬油醃過,然後再用八角、蒜頭、黃酒和醬油悶鹵過,要經過許多繁複的手續才能端出這碗滷肉飯。」

  「你倒是挺會替老闆推銷、打廣告,不請你來當代言人招攬生意,實在太可惜了。」成司澈打趣地笑說。

  「你真內行!」曉緹一臉興奮,覺得自己找到了知音。「其實這家小餐館從店名、菜單到形象廣告都是我幫老闆做的。」

  成司澈側過身觀察這小小的餐館,許多顧客挨挨擠擠地圍桌並坐,桌上的餐點都是尋常的燙空心菜、炸排骨、鹵白菜和油雞,但每個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一派歡樂滿足的模樣。

  宛如回到純樸的農村時候,沒有喧囂抗爭的街頭活動、沒有族群撕裂對峙的緊張氛圍,難怪她會將店名取為「愛台灣滷肉飯」。

  民以食為天,她小小的巧思讓人們回歸最單純的訴求,成司澈由衷佩服她的創意與構思。

  他忍不住摸摸她的發心,輕笑讚賞。「看不出來,你的腦袋瓜子原來這麼有創意。」

  「還好啦!」她怯怯地笑著。

  他的手掌好溫暖,令她有一種被寵溺的感覺,一種陌生的情愫悄悄在她心裡紮了根,明明知道像成司澈這樣耀眼完美的男人不會愛上她,卻還是為他不經意的溫柔舉措而心動。

  「快點吃,冷掉就不好吃了。」她體貼地為他挾菜。

  「謝謝。」成司澈承認她是個相當有才華的女生,小小的身體裡蘊藏著豐富的能量,還有敏銳獨特的觀察力,她樂觀且積極,雖然沒有出眾絕美的外貌,卻常常讓人感到驚奇。

  她率直沒有心機,與她相處的感覺很舒服、很自在,尤其是她一張小臉總是笑咪咪的,會讓人輕易感受到她笑容裡的真誠和溫暖。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偶爾會拿她和丁亞妮相比較,她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丁亞妮世故成熟、嬌艷柔媚,連笑容都藏著算計與虛偽,她說她全身上下都是商品、都能販賣。

  雖然談了五年的感情,夜深人靜時他仍會忍不住自問,她愛過他嗎?還是只把他當作成名的工具、往上攀爬的墊腳石。

  在八卦週刊上看到她和其他男人親密的照片,他既傷心又絕望,痛定思痛趁著合約到期撤掉她在「太泛時尚」的代言和廣告,於公於私都做個了斷。

  而康曉緹和丁亞妮完全不同,她很單純、很誠懇,臉上的燦爛笑容彷彿是免費奉送,永遠都是那麼熱情。

  她很嬌小,不足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讓她很容易淹沒在人群裡,但只要談到她的專業領域,那股自信神采卻比任何一位明星還要耀眼。

  「燙、燙——」何老闆端來一盅香氣四溢的佛跳牆和啤酒放在桌上,圓胖的臉上掛著笑容。「這道佛跳牆是我的私房菜,非賣品,只有你們才能嘗到。」

  「謝謝何伯伯。」曉緹熱絡地問:「何伯伯,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

  「唉呦,我怎麼好意思留在這裡當電燈泡。」何老闆笑得一臉曖昧,目光精明地打量成司澈。

  「何伯伯,你想到哪裡去了,這位成先生是我的客戶。」她忙著澄清,擔心成司澈會介意,畢竟他擁有黃金比例的身材、超完美的五官,條件無敵優,反觀她……唉,可能比桌上這碗滷肉飯還要平凡。

  「我以前也只是你的客戶,現在不也是成了你的朋友了嗎?」何老闆拉開椅子坐下來,拿出名片遞給他。「你好,我是這裡的老闆何大為。」

  「何老闆,你好,我叫成司澈。」成司澈禮貌地伸手與他交握。

  「你找曉緹幫你做廣告那就找對人了,這小妮子的腦袋瓜子真不是蓋的,點子非常有創意。」何老闆拉開飲料罐拉環,替他倒了一杯啤酒。「以前我這家店叫『故鄉滷肉飯』,房租貴,生意又不好,正當考慮要結束營業時,結果這小妮子告訴我不要放棄,這裡地點好、東西好吃,只是缺乏包裝和口碑。」

  何老闆喝了一口沁涼啤酒,開始述說往事。「她說每樣商品都需要包裝,而廣告就是幫我宣傳和塑造口碑,她還說我的館子不應該只賣滷肉飯還要賣感情……當時我什麼都不太懂,只想把生意做起來,漸漸我才明白,原來我的滷肉飯裡還有一份對這塊上地的人情味……」

  「何伯伯說得太誇張了。」她謙虛地不敢邀功。「這家店的廣告企劃是我畢業時的專題作業,本來我只想完成這個專題,哪知道真讓何伯伯把生意做起來了。」

  「成先生,你找曉緹肯定沒錯,她是塊寶,要識貨的人才懂得欣賞。」何老闆朗聲大笑,繼續發表言論。「人家說娶妻求淑女,外表好看的女人不可靠,像曉緹這種善良又認真的女生才奸。」

  「何伯伯,你到底在胡扯些什麼。」她羞窘地垂下臉,沒有勇氣看成司澈,只好低頭拚命扒飯。

  「曉緹,這年輕人不錯,可惜就是帥了一點。」何老闆拎著一罐啤酒站起身。「你們慢慢吃,我不打擾了。」

  成司澈哭笑不得,不曉得何老闆那句「可惜就是帥了一點」是讚美還是批評,難不成長得太帥也是一種錯誤?

  「成先生,不好意思,何伯伯就愛瞎扯淡,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可以感覺到臉頰和耳朵上發燙的溫度,害羞得連臉都不敢抬起來。

  「不用這麼見外,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成司澈瞅著她緋紅的臉蛋,沒想到她這麼大一個人竟像小女孩般紅著臉,可愛極了。

  何老闆說得沒有錯,康曉緹的確是一個寶,一塊未經雕琢的寶石,他並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那個識貨的人,只知道他貪戀上她迷人燦爛的笑靨,喜歡和她相處的感覺。

  曉緹在心中反覆念著他的名字,好像他的名字是一道咒語,多念幾次就能縮短橫亙在彼此之間的距離。

  不知道有沒有一條道路或一句密語,能夠通往他的心裡,她很想要撫慰他寂寞荒蕪的心,還有他眼中偶爾流露的哀傷。

  熱絡的小餐館中,天花板上的吊扇嗡嗡地打轉,搧出滿室辣香和熱氣,也揚出夏日愛情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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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爾飯店」十二樓附設的酒吧裡,燈光暈黃浪漫,每個小桌子都擺放著一盞浮水蠟燭增加情調,傭懶的爵士樂透過音箱傳送至每個角落,連空氣都暈染上一層藍色的憂鬱氣息。

  成司澈舒懶地坐在沙發上,飲啜了幾口白蘭地。

  剛和丁亞妮解除婚約的那段時間,他很不習慣獨處,面對空蕩蕩的房子總覺得寂寞,而寂寞就像一隻夜鬼,愈怕它就愈是纏住你,所以幾乎每晚他都泡在好友開設的酒吧內,消磨漫長的時間。

  不像一般夜店總聚集著喧鬧拚酒的年輕人,這間酒吧的顧客不是熟客就是住宿的旅客,除非週末,否則平常日一過九點,客人就稀稀落落的。

  「西爾飯店」的執行長陸守禹一身墨黑的西裝,向吧台的酒保打聲招呼後,直接走進VIP包廂內。

  「嗨,你來啦。」成司澈抬起惺忪的黑眸,疲憊的俊臉帶著幾分微醺的醉意。

  「你最近心情好像不錯?」陸守禹看他出現在酒吧的頻率逐漸遞減,有別於剛失戀那一個月,那時他只差沒把「西爾飯店」當客房,天天喝得爛醉,都被他扛著上樓,隨便塞進空客房裡。

  「還可以。」成司澈性感的薄唇逸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不知道心裡的傷痕是不是癒合了,只知道再想起丁亞妮時,已經不會有心痛的感覺,腦海裡反而時常浮現一張甜美真誠的笑靨。

  有康曉緹在的場合,好像連週遭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彷彿感染上她那朝氣且熱情的氣息。

  「看你最近很少來這裡喝酒,該不會是遵照我教你的方法——要療愈情傷最好的方式就是再談一場新的戀愛。你現在是跟哪個大美女在拍拖?」陸守禹好奇地問。

  「我沒有在戀愛,只是最近認識了一個有趣的……小傢伙……」想起康曉緹,他墨黑的眼眸染上一層笑意。

  「有趣的小傢伙?怎麼個有趣法?不是大美女嗎?」陸守禹從沒聽過他用這種字眼形容一個女孩子,讓他十分感興趣。

  「她有點迷糊、偶爾看起來有些呆,但卻有才華、有主見,是一個會讓人感覺溫暖的女生。」成司澈自己沒有發覺,他在形容康曉緹時不自覺流露出憐愛,連聲音都變溫柔了。

  「哦,不錯嘛!」陸守禹意有所指地揶揄。「你終於脫離外貌協會,懂得欣賞女人的內在美。」

  「說的好像我很膚淺。」成司澈苦笑。

  「你只是遇人不淑,又剛好死心眼地愛上一個膚淺的女人。」陸守禹端起桌上的酒杯。「讓我們一起敬……那個有趣的小傢伙,祝你們戀愛快樂……」

  「你想太多了,我跟她不是這種關係。」成司澈淡淡地撇清兩人的關係,仍是豪爽地飲光杯中的烈酒。

  「聽說你撤換掉丁亞妮的合約,換男模韓慎祈當代言人?」陸守禹另找話題閒聊。

  「沒錯,前兩季他代言『太泛時尚』的副牌AE,產品的業績反應不錯,廣告公司和公司內部都一致推薦他成為整個品牌的代言人。」

  「你知道韓慎祈有個雙胞胎哥哥嗎?」

  成司澈聞言好笑地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

  「不是我八卦,其實韓慎祈的雙胞眙哥哥韓慎爵是我的高中同學,他現在在大學擔任講師。」陸守禹直接切入重點。「你們公司上一季把韓慎祈扒個精光,只剩下一條內褲,而且廣告看板還林立在各個捷運站內,讓慎爵很困擾。」

  「我們是找韓慎祈當代言模特兒,又不是找他。」成司澈好笑地反駁。

  「問題是他們兩兄弟長得一模一樣,扒了韓慎祈就跟扒了慎爵差不多,而且他為人師表,全身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實在有損形象。他希望你跟韓慎祈的合約到期後,就不要續約了,拜託給他留點面子。」

  「我對他們兩兄弟的戰爭一點興趣都沒有。」

  「連賣個人情給我也不行?」陸守禹失望地再問一次,

  「不是我賣不賣人情給你的問題,關鍵在於韓慎祈的職業。他是知名度頗高的模特兒,就算今天我不找他代言,還是會有其他廠商看上他的形象和魅力。」

  陸守禹的遊說任務失敗,仰頭喝光杯中的白蘭地。

  「你回去告訴你的老朋友,接下來韓慎祈被扒光的衣服會一件一件穿回來,請他放心。如果不甘心讓韓慎祈專美於前,歡迎他來我們公司試鏡,也許他知性的形象更符合公司的要求。」

  陸守禹揚聲大笑,真是佩服他的商業頭腦。「OK,我會轉告他。」

  成司澈又倒了半杯白蘭地,喝了一口,焦糖般淡紅褐色的酒液,散發著一股醇厚的香氣在他的唇齒間化開來,微醺的醉意令他格外放鬆,腦海裡再度浮現康曉緹的笑顏,眼角眉梢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她就像醇香的白蘭地,必須細細品嚐才能嘗到令人驚艷的香氣與滋味;而她純真帶點嫩呆的表情之下,其實有一顆溫暖體貼的心,讓人能輕易地從她真摯的笑容中感染上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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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取得「太泛時尚」的廣告合約之後,整個企劃案由汪恩綺和康曉緹主導,由於品牌定位和過去完全不同,如何將傳統女性品牌的形象轉型,進一步拓展男性形象,而且還要鞏固原來的市場,這對負責整個廣告案的「尚奇廣告」而言非常有挑戰性。

  企劃案由汪恩綺擔任統籌規劃,組員小可和周大軍做市場調查,而康曉緹則負責簡報以及擔任跟「太泛時尚」溝通的橋樑。

  這幾個星期以來,她時常跟在成司澈的身邊,陪他視察各個商場和營業據點,拜訪設計師、傾聽他們的創作概念,更加瞭解產品的特質、消費者的心理和對品牌的忠誠度。

  成司澈領著康曉緹進入新開幕的旗艦店,親自為她講解對於市場的新觀點和執行面的問題。

  她拿出筆記本,翔實地記錄下來,認真的程度像個超級用功的好學生。

  「我剛剛說的那幾點,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提出來發問。」看著她用心認真的模樣,成司澈一時間移不開視線。

  她今天穿了一件波希米亞風的上衣,配上牛仔褲,烏黑的長髮束成馬尾,露出白皙的頸項,眼眸中散發出聰穎靈動的光采。而她善良坦率的性情,比她可愛嬌俏的外表更加吸引人,總會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她、保護她。

  曉緹偏著頭,評估了一下進度表。「這些都沒有問題,大概兩個星期之後,我們就能提出完整的平面媒體和電視廣告腳本。」

  「曉緹,你這個週末有沒有空?」成司澈輕聲詢問。

  她埋首寫筆記,不假思索地開玩笑。「你想約我嗎?告訴你,我還滿多人追的哦,想和我約會得先排隊預約。」

  他輕笑道:「看在我是你客戶的分上,可以讓我優先插隊,把星期六晚上空出來嗎?」

  她愣住,停下筆,困惑地眨著瑩亮的大眼睛。「你剛說什麼?」

  「康小姐,我有這個榮幸和你約會嗎?」他深邃的眼眸徘徊在她可愛的臉龐

  他突來的邀約令她芳心怦動,還以為自己聽力出了問題,有些難以置信,他怎麼會想和她約會呢?難不成……他喜歡她?

  這怎麼可能!她翻閱過八卦雜誌,知道他的前未婚妻可是大明星丁亞妮,她既美麗又性感,還有雙比例完美的長腿,跟丁亞妮相比,她好像平凡得有些乏味。

  成司澈看她揪起眉心一副很困擾的模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邀請函,放在她的筆記本上。

  「這個週末我必須參加一場時尚派對,為『太泛時尚』製造曝光機會和話題,想說順便帶你去看看人家怎麼籌劃派對活動,所以才約你一起出席。」

  是這樣啊……她勉強地擠出微笑。「原來如此。」

  她低垂著眼眸,悄悄掩飾失望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藏起悸動的心緒,深怕她的自作多情會給他帶來困擾。

  「那可以讓我要特權,插隊一下嗎?」成司澈低低地笑著。

  一抹羞窘的紅潮撲上她的臉頰,她顯得很不好意思,趕緊澄清。「我沒什麼約會,剛才是在開玩笑。這個星期六我有空,一定會去參加。」

  「至於服裝的問題,會由我們公司贊助,我會請女裝部的主管挑選,星期五以前請快遞送到公司給你。」

  「嗯。」她點點頭,笑容顯得有些僵硬。

  「就當是去派對玩玩,不是出差,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我知道。」她將邀請函和筆記本收進公事包裡。

  「今天就先到這裡,我還要回總公司開會,就不送你了。」

  「好,那我先走嘍,再見。」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提著公事包離開旗艦店,沿著整排奢華昂貴的精品街,寂寞地往捷運站的方向走去。

  醒醒吧!

  就算成司澈再帥、再性感、再迷人,都只是你的客戶而已,你們唯一的交集就是工作,不能再有多餘的非分之想。

  一個專業的廣告人,應該和自己企劃的產品戀愛,而不是盲目地愛上產品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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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1 12:07:02

第五章

  週六

  傍晚落日的熱情尚未燃燒殆盡,不甘寂寞的霓虹燈和街燈便一盞盞亮起,點燃了夜晚的生命力。

  「西爾飯店」內正展開一場仲夏遊戲,時尚電音自音箱中流洩而出,穿著性感奢華的女賓客在鎂光燈下爭奇鬥艷,高調地吸引每個人的注目。

  康曉緹蹬著三寸高的高跟鞋,忐忑不安地步下計程車,站在派對會場的入口。今晚她穿著成司澈送她的嫩黃色雪紡紗小禮服,設計師巧妙地將柔軟絲質布料製成花朵裝飾在禮服上,呈現出她獨特的俏麗嬌嫩特質。

  在一群像花蝴蝶般比性感、比奢華、比行頭的名媛之中,康曉緹的出現彷彿是一朵綻放在仲夏的燦爛向日葵,如此清新脫俗,令人眼睛為之一亮。

  她緊張地站在入口處梭巡成司澈的身影,原本的計劃是該由他來接她,但是他突然要接受一家平面媒體的專訪,擔心採訪結束再趕過去接她會來不及,所以兩人便改約在會場見面。

  曉緹繞了會場一圈,確定成司澈還沒有來,只好先晃到點心區,拿起餐盤,挑了幾個草莓蛋糕和小餅乾。

  「天啊,蛋糕上的奶油那麼多,好容易胖耶!」一名穿著緊身露背裝的名媛,嫌惡地挑剔起點心。

  「巧克力的熱量也好高,為了今晚的party,我已經節食三天了。」另一位穿著寶藍色洋裝的貴婦跟著抱怨。

  「那就喝香檳吧!」兩人最後各拿了一杯香檳離開餐點區。

  曉緹尷尬地看著自己盤子裡的蛋糕,放回去也不是,繼續吃好像會增加不少卡路里。        

  她僵愣在會場的邊緣,看著舞池裡打扮得奢華時髦的男男女女,每個人都隨著音樂擺動身體,男的狂野、女的嫵媚。反觀她像個局外人似的,彷彿是一隻誤闖浮華世界的小白兔,與眼前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不安地咬著下唇,落寞地想著成司澈怎麼還不來呢?難不成他要放她鴿子,任憑她在這裡自生自滅?

  「正妹,一個人嗎?有榮幸邀請你喝一杯香檳嗎?」一道戲譫的男音在她後方響起。

  曉緹轉過身,不期然對上丁冠翼的俊臉,驚訝低呼。「丁大哥,你怎麼也在這裡?」

  丁冠翼與她的學姊任維薰都在「艾德蒙科技」上班,再加上她曾經替他們公司製作過廣告,漸漸由業務往來的客戶變成好朋友。

  在任維薰情歸「艾德蒙科技」的執行長季少衡之後,丁冠翼更是身兼數職,常常被大老闆派去她們三人合租的公寓「出公差」,簡單一點就是修電腦、灌程式,發揮專長,苦命一點就是充當水電工,做一些通馬桶、修水管等苦役。

  「我這個『阿宅』偶爾也要走出研發室,出來外面透透氣、見見世面啊。」丁冠翼將手中另一杯香檳遞給她。

  「我看你是來把妹的吧?」曉緹接過香檳,甜笑著糗他。

  「正妹,那你給不給我這個宅男機會呢?」丁冠翼順著她的話逗她。

  「少尋我開心了,我才不是你喜歡的那種類型。」還好遇到熟識的朋友,頓時令她心安不少,臉上再度恢復笑容。

  丁冠翼打量了她一會兒,犀利的眼神流露出讚美的神色。「曉緹,我覺得你今天挺正的,絕對會迷死一堆男人。」

  「丁大哥,你又在尋我開心了。」一抹羞澀的紅暈飛染上她的粉頰,添加了幾分甜美嬌俏的風情。

  「對了?你怎麼會出席品酒的派對?汪恩綺沒跟你一起來?」丁冠翼從剛剛就注意到她只有自己一個人。

  「組長沒來。」曉緹搖搖頭。「最近我們要替『太泛時尚』製作CF和品牌形象,他們公司的負責人要我來開開眼界,看人家怎麼籌辦大型活動和企宣重點。」

  此時會場入口處出現了成司澈的身影,在結束平面媒體的訪談後,他換上一套窄身黑色西裝,飛車趕到飯店,此時酒會已經開始將近一個小時。

  成司澈在喧鬧的人群裡搜尋到那抹嬌俏的身影,她就像一朵綻放在夏天的燦爛向日葵,瞬間吸引住他的目光,他避開迎面而來的賓客,快步朝她走去。

  距離越來越近,成司澈才發現她正和其他男人微笑聊天,他的臉色轉為嚴肅,心情頓時有些陰鬱。

  曉緹臉上漾著甜笑,軟軟地說:「丁大哥,小熙的電腦中毒了,組長想麻煩你抽出時間幫他修一下,可以嗎?」

  「那有什麼問題,替正妹修電腦可是我們這些宅男的使命。」丁冠翼自我調侃。

  想當初他的老闆兼好友季少衡想追求秘書任維薰時,他堂堂研發部經理還得紆尊降貴去陪一個八歲的小男生玩線上遊戲,相比之下,修電腦實在不算什麼。

  「康曉緹——」成司澈冷冷開口,介入兩人的談話,炯亮的眸光游移在她和他之間。

  曉緹看向他,高興地漾出一抹嬌甜的笑容。「你終於來了,還以為你要放我鴿子呢。」

  「專訪的時間有點延遲,所以耽擱了。」成司澈打量著她身側的男人。「這位先生是……」

  曉緹圈住丁冠翼的手臂,熱絡地為兩人介縉。

  「這位是丁冠翼,『艾德蒙科技』的研發部經理;丁大哥,這位是成司澈,『太泛時尚』的執行總裁,也是我的客戶。」

  「丁先生,你好。」成司澈禮貌地伸手與他交握,但看到他們兩人親暱熟稔的互動,心裡感覺很不是滋味。

  「成先生,很高興認識你。」丁冠翼鬆開手,轉頭對著她說:「曉緹,既然你的護花使者來了,那我就不陪你了,電腦的事交給我,我會找時間去修,」

  「那就麻煩丁大哥了,等電腦修好之後,我下廚做菜請你吃。」曉緹輕笑道謝。

  「好,那我們再聯絡。」離去前,丁冠翼又轉向成司澈提醒。「成先生,那曉緹就麻煩你了。」

  成司澈的嘴角應酬地勾起笑容,但眼神卻十分冷淡,一抹無名的怒火更是竄上心頭。

  他不喜歡看到她和其他男人熟稔的互動、不喜歡她對其他男人笑得那麼燦爛、更不喜歡那些男人看她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覬覦她的美麗。

  他向服務生要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透過杯緣凝視著她,今晚她穿上他親自為她挑選的小禮服,白皙透亮的肌膚很適合嫩黃色系的服裝,明亮又嬌媚,一如她給人的感覺。

  曉緹抬眸看向成司澈,見他擰起眉心,表情嚴肅,令她有些緊張,懷疑是不是自己今天的裝扮太奇怪了?

  「呃……今天平面媒體的採訪還順利嗎?」曉緹努力地找話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今晚的成司澈很不一樣,看她的眼神彷彿帶著一股熱力,熾熱得要將她燃燒般,令她心慌。

  「還可以。」他淡淡地說。

  他環視酒會一眼,明顯注意到她的美麗已經引起一些注目,果然就有一位打扮時髦、蓄著長髮的男子走近她。

  「美麗的小姐,有榮幸邀你跳支舞嗎?」男子咧開一抹欣賞的笑容。

  不待她回答,成司澈湊過身,牽住她的手,直接對著男子說:「很抱歉,她不想跳舞。」

  「這樣啊……對不起,打擾了。」男子注意到兩人交握的手,摸摸鼻子,識相地轉身離開。

  酒會裡除了在舞池中熱舞的男男女女,以及拿著托盤忙碌穿梭的服務生,主辦單位還邀請了媒體記者參加,博取品牌的曝光串。

  一位雜誌記者帶著攝影師忙碌地穿梭會場,採訪高知名度的模樣兒、明星與時尚名媛,這會兒,他們走近成司澈的身邊。

  「成先生,請問你今晚是代表『太泛時尚』出席嗎?可以讓我們拍張照片嗎?」女記者禮貌地發問。

  「可以。」成司澈換上一抹專業的迷人笑容。

  曉緹相當不習慣這樣奢華客套的場合,尤其眼前的鎂光燈更讓她恐懼,她抽開手想離開,卻反而被他摟住腰。

  「這位漂亮的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嗎?來,看一下鏡頭,笑容再燦爛一點。」攝影師忙著按下快門。

  「成先生,謝謝你。祝你和你的女朋友有個愉快的夜晚。」拍完照之後,女記者和攝影師轉身又去找其他人拍照。

  曉緹怯怯地瞄向那環在腰間的大掌,對他親暱的舉止有些不適應,不懂為什麼剛才記者誤會兩人的關係時,他不主動澄清呢?

  派對音樂由迷幻的時尚電音轉為抒情緩慢的舞曲,曉緹仍呆愣思考著,成司澈則順勢摟住她的纖腰,帶著她走向舞池。

  「我們來跳舞。」成司澈拉起她的手放在他肩膀上。

  「我不太會跳舞……」她不安地看著他,僵硬地跟著他的步伐擺動身體。

  「沒關係,我會帶著你。」他的手滑向她的腰際,稍稍使勁,將她圍困在臂彎裡。

  兩個人貼得好近,近到他俯身就能聞到她身上淡雅芳甜的香水味,他的視線順著她優美的頸部線條往下移,滑過包裹在嫩黃色禮服裡的雪白肌膚,平口設計讓她渾圓的胸部更加飽滿,如此甜美誘人的模樣,深深地魅惑了他的心。

  「你今晚很漂亮……」他低頭附在她耳畔低喃,唇齒有意無意地擦過她小巧的耳郭,令她敏感地竄過一陣顫抖,雙頰又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謝謝。」她怯怯地說,如果此刻沒有音樂的話,她肯定會聽到自己慌亂失措的心跳聲。

  「我很想知道你的吻是什麼感覺?」他性感的唇畔帶著一抹笑意,語氣裡充滿誘惑。

  她眨了眨瑩亮的眼眸,表情充滿迷惑,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可以嗎?」他抬起她小巧的下顎,將她困在灼熱的目光下。

  「什麼意思?」她一臉傻乎乎的。

  「就是我想吻你……」他低下頭,吻住她柔軟的小嘴,兩人未竟的話語消融在甜蜜的吮吻中。

  她無措地閉上眼眸,感覺到他熾熱的舌探入她的唇內,兩人唇齒曖昧地交纏,熱呼呼的感覺卷燒而過,將她的理智全都燒融。

  他不只吻上她的唇,也吻走了她的心。

  成司澈也同樣沈醉在這個吻之中,她的唇嘗起來就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般清甜,比他想像中還要美好誘人,深深撩撥著他的渴望。

  直到這一刻,他才領悟過來——

  他之所以嫉妒其他男人覬覦她的美麗、不想澄清,任外人誤解兩人的關係,原來是他早已不知不覺喜歡上她。

  她就像一道陽光,暖暖地照進他冷寂的心房,為他驅走寂寞、為他帶來溫暖,用甜美的笑靨療愈他心口的傷。

  汲取了她的甜蜜之後,他意猶未盡地結束這個試探性的吻,而她的芳唇已被吻腫。

  「曉緹,跟我交往好嗎?」他墨黑的眼眸帶著渴望的熱度,密切地盯著她。

  「啊?」她怔怔地望著他,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你喜歡我的吻嗎?」看她仍是傻乎乎的表情,他柔聲問道。

  「我、那個……」她的小臉像蛋糕上的草莓,紅通通的,羞窘地說不出話來,這叫她怎麼回答嘛!

  如果承認她很喜歡他的吻,好像太不矜持了;若說不喜歡,又言不由衷、口是心非,有違她做人的原則。

  他抬起她的臉,霸道地要她迎視他灼熱的目光,戲譫地說:「我好像只吻了你的唇,沒有吻走你的舌頭吧,怎麼連話都不會說了?」

  「那個……」她凝望著他,心跳得好快,快到好像要蹦出胸口似的。

  「你不喜歡我嗎?」成司澈撥開她前額的髮絲,長指滑過她細緻的臉龐,放柔了語氣。「是不是剛認識時,我對你太凶,所以把你嚇壞了?如果是這樣,那真的太糟糕了,因為我對你的感覺還不錯……」

  「不是的……」她深怕他誤會,慌亂地澄清。「我沒有討厭你,也沒有不喜歡你,只是……我不懂你怎麼會看上我?」

  對她而言,成司澈像懸在天際的星子,耀眼卻又遙不可及,他一出現必定就是焦點,相形之下,她是這般渺小平凡,只能追尋他的光采。

  她既沒有維薰學姊的美麗與知性,更比不上組長出眾的優雅氣質——前提是在汪恩綺尚未發飆訓人之前。

  「喜歡一個人,不能因為單純地受到吸引,一定要有個理由嗎?」他定定地看著她迷惑的小臉。

  此刻他只想順著心底最真實的感覺去談場戀愛、去愛一個人,在這場愛情關係裡沒有摻雜任何名利算計,只有純粹的互相喜歡。

  他要的不是一個襯得上他的女人,而是一個令他心動,讓他想保護、想依戀的女人。

  「如果喜歡你需要理由的話……那就是你這麼笨,我擔心要是不好好保護你,你如果被壞男人給騙了,那該怎麼辦?」成司澈壞心地逗著她。

  「我也有聰明的時候啊——」她細聲抗議,但心裡卻因為他甜蜜的告白而歡喜,眼角眉梢全都染上一層笑意。

  成司澈不待她說完,溫熱的唇又吻上她的嘴,吞噬她未竟的話語。

  兩人在舞池裡忘情地擁吻,甜蜜的互動逃不出攝影記者的相機,在鏡頭下定格成一幕美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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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末街頭,熱鬧喧囂的信義計劃區內,101大樓矗立在水泥叢林裡成為台北的新地標。高樓林立,馬路上車流擁擠,行人步道和騎樓下燈火璀璨,廣告牆上懸掛著熱門電影的海報。

  百貨公司內充斥著打扮時髦的男男女女,個個發揮閃靈刷手的本色,振興台灣經濟。三樓附設的餐廳內,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大一小,兩人正忙碌地吃著冰淇淋。

  康曉緹趁著休假日,帶著汪恩綺的外甥小熙到影城附近閒晃,消磨時光。

  「等一下我們看『功夫熊貓』好不好?」曉緹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翻閱電影簡介。

  「曉緹阿姨,」小熙一副很受不了的表情,像個小大人抱怨。「你都幾歲了,可以不要那麼幼稚嗎?不要每次都帶我看卡通片可以嗎?」

  「可是我看過網路的評價,很多網友都說『功夫熊貓』很好看,笑點很多,而且電影裡那只熊貓很有喜感,笨得很可愛耶!」

  「跟你一樣嗎?」小熙瞥了她一眼。

  「我也有聰明的時候好不好?!」曉緹不服氣,立刻端出大人的架式。「上回是誰說想養獨角仙,最後它差點被你養死,幸虧被我救活……」

  小熙自知理虧,頭低低的,沒有回嘴。

  餐廳裡突然傳來一陣寒串的交談聲,隔壁桌坐著幾個打扮華麗的女人,有意無意地瞄向康曉緹,嫌惡地低語:「你們看,人長得平凡就算了,還壞心腸地欺負小孩。」

  曉緹環視餐廳一圈,眨巴著大眼睛,欺負小孩……她們該不會是在指她吧?因為全場只有小熙一個小朋友。

  「是她嗎?怎麼跟雜誌上拍到的有些不一樣,沒有很瘦,而且她的臉頰還有雀斑。」另一名女生翻開雜誌忙著跟本尊比對。

  「你們看,她好會吃哦,居然一個人吃完巨無霸冰淇淋,怪不得被譏笑為大胃王,真的好會吃……」穿著連身露背裝、蓄著厚劉海的女生,挑剔地打量著曉緹。

  「真不懂成司澈怎麼會喜歡那種大上妹?」

  「她的等級跟丁亞妮那種超級大美女差太多了,我要是她,連跟成司澈站在一起的勇氣都沒有。」一位將丁亞妮視為超級偶像的粉絲發出不平之鳴。

  她們交談的音量不算小,就這樣傳進曉緹的耳朵裡,起初她聽得不真切,最後才確定她們是在討論她。

  兩個禮拜前,她在派對上接受成司澈的追求,從那一夜起,兩人從熟悉的朋友變成親暱的情侶。他們生活上並沒有太大改變,在工作上還是跟過去一樣,他是客戶,她則盡量達到他的要求,就算有爭執也是為了預算或對創意理念不同。

  而在私底下,她不覺得兩人和其他情侶有什麼不同,空暇時會約對方吃飯、一起看電影、逛逛書店、逛逛畫廊,她會主動邀請他加入她的朋友群,而他必須出席派對或公開場合時,也會邀她同行。

  只是沒想到他的「前女友」明星光環太過耀眼,反而讓他們兩個成為鎂光燈追逐的焦點。

  幾個女生離開後,小熙機伶地走過去,抄起她們留下的八卦雜誌。

  「她們太超過了,怎麼可以說你大人欺負小孩,明明都是只有我欺負你的分啊!」小熙雙手環抱著胸,氣呼呼地抗議。

  「我看起來真的有那麼胖嗎?」曉緹摸著臉,憂愁地皺起眉。

  「不會啊,是她們瘦到像排骨精一樣,醜死了。」小熙一臉嫌惡的表情。

  曉緹好奇地翻開那本八卦雜誌,還以為兩人的照片只會出現在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沒想到因為丁亞妮首次主演的電影即將上映,過去的情史被製作成特輯,連她都無辜捲進緋聞風波。

  狗仔記者甚至還到公司附近偷偷地跟拍她,連她跟同事在路邊攤吃東西的畫面全都入鏡,更惡毒到製作了一張「大明星V.S平凡女」的比較圖表,詳細列出兩人的年紀、身高、體重和年收入,殘酷地評選優劣。

  「這個記者太過分了,居然說我一口氣嗑掉三個便當,明明我是幫組長還有恬欣姊買的,又不是我一個人吃掉的!」曉緹氣得想把雜誌撕掉。

  拜託!丁亞妮的電影要上映關她什麼事,為什麼要把成司澈和她這兩個局外人抓出來消費呢?

  小熙湊到她身邊,無奈地提出見解。「曉緹阿姨,他們把你拍得好醜、肚子拍得好大,還說你是大胃女。」

  「那明明是我剛好走到大樓的冷氣口,風往我身上直灌,把我的上衣給吹膨了,我肚子哪有大啊。」她哀怨地澄清。

  「算了啦!不要氣了。」小熙語重心長地拍拍她的肩膀。

  「這家爛雜誌社給我記住,看我以後還會不會叫廠商買他們家的平面廣告,要要陰的、來暗黑手法我也會啊!」她賭氣地說。

  但是她的怒氣維持不了三分鐘,隨即被深深的沮喪感給淹沒,不管她願不願意承認,丁亞妮的確腿比她長、身高比她高、罩杯比她大、腰比她細、氣質比她好……她的外表與姿色是世人審美標準中的極晶,但這一切關她什麼事呢?

  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小老百姓,只想單純地談場戀愛,並沒有義務滿足八卦讀者的偷窺欲,為什麼要這麼殘忍將她的隱私攤在陽光下呢?

  難道談戀愛不能只是兩個人互相喜歡,還得講究愛情的條件?

  看到雜誌上成司澈和丁亞妮過去的親暱照片,那外型登對的和諧畫面,直直地刺進她內心最軟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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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這是康曉緹在健身房跌下跑步機,失去意識前唯一記得的聲音。再醒過來時,她已經被送進醫院裡,手上還吊著點滴。

  汪恩綺坐在病床前,冷眼看著她,忍不住生氣地數落。「我怎麼會有你這麼笨的組員,居然減肥減到昏倒在健身房!」

  「我是因為太、太餓了嘛……」曉緹委屈地癟嘴。

  「要不要我借你一面鏡子,看看你現在是什麼德行?」汪恩綺氣得翻了個白眼,從手提包裡掏出一片精巧的小鏡子丟擲在病床上。        

  「很糟嗎?」曉緹怯怯地抬眸問她,沒有勇氣照鏡子。

  兩個星期前,她和小熙在影城附近的餐廳用餐,慘遭幾個女人無情的毒嘴挑剔,徹底傷了她的自尊心,好像她的外表很糟,完全襯不上完美的成司澈。

  為了當完美男人身邊的完美女人,曉緹徹底放棄美食主義,餐餐計算卡路里、天天上健身房、報名名媛淑女進修班學習社交禮儀和培養優雅氣質,甚至砸大錢買一大堆化妝品脫離素顏行列,成為靠「粉」過日子的女人。

  哪知道前天到化妝品專櫃試妝時,可能是櫃姐使用的粉撲和刷具沒有洗乾淨,導致她的臉過敏,長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痘子。

  「你自己照鏡子,看看你的氣色有多糟。」汪恩綺覺得自己真的敗給她了。

  「康曉緹,我怎麼會有你這種人生以膚淺為目標的組員呢?」

  曉緹垮下臉,哀怨地說:「組長,當你的男朋友有個『國民美女』的前女友,你就會知道被比較的壓力有多大。」

  驀地,病房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汪恩綺起身拎起背包,對著她說:「你的那個完美男朋友來了,我想這個問題你們兩個要好好談一談。」

  「組長,你沒事叫他來幹麼?」她苦心避了他三天,就是不想讓他瞧見她現在的爛臉,看到房門被打開來,她連忙拉起被單罩在臉上。

  成司澈推開門,走了進來,向汪恩綺打了聲招呼。「恩綺,曉緹還好嗎?」他和友人聚會時,突然接到汪恩綺的電話,說曉緹在健身房昏倒被送來醫院,他連忙飛車趕來關心她的狀況。

  「別擔心,那個笨蛋打完點滴就可以出院了,我已經幫她把手續辦好了,你在這裡陪她,我要去安親班接小熙下課。」汪恩綺瞄了一眼躲在被單下的曉緹,無力地歎口氣。

  「我會照顧她的,再見。」成司澈關上病房門,拉了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

  曉緹把臉藏在被單裡,拉長了耳朵,確定組長已經離開了,現在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怎麼躲起了?」成司澈握住她打著點滴的小手。

  「我沒有『臉』見你。」她可憐兮兮的聲音從被單裡飄出來。

  「怎麼會沒有臉見我呢?」他蹙眉,不懂她的意思。「曉緹,你這樣我們很難說話,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臉過敏長了很多痘子,我怕我會把你給嚇壞了。」她的聲音幾乎要哭出來,一寸寸地拉下被單,露出一雙泛著淚光的大眼睛,緊接著是紅紅腫腫的臉頰。「很醜吧?」

  成司澈抬起她的下巴,關心地問:「好端端的怎麼會搞成這樣呢?」

  「好像是我到專櫃試妝,因為用了不乾淨的粉撲,導致皮膚過敏。很醜吧?把你嚇到了吧?」曉緹沮喪地垮下臉,現在她非但沒有脫離「平凡女」的形象,還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

  「傻瓜,對我而言你還是很可愛。」他為她整理前額散亂的髮絲。

  她坐在床上,低垂著臉,一肚子委屈。「我哪有可愛,明明有張會過敏的爛臉、長得又不漂亮、也不優雅迷人、更沒有四十二寸的長腿,還是一個一餐能吃掉兩個便當的大胃王……」

  反正她跟他的「國民美女」前女友相比較,就是劣劣劣啦!

  「所以呢?」他心疼地看著她憂愁的小臉,明白她是為了前陣子無端被捲進丁亞妮的新聞而苦惱,過分在意起自己的外貌。

  他身為丁亞妮的前未婚夫是既定的事實,只要丁亞妮還在螢光幕前,他就必須承受因她曝光的困擾。

  他之所以不想對曉緹解釋,是因為丁亞妮已經淡出他的生命,不再是他的未婚妻,他不想再隨著她的八卦緋聞起舞,那只會讓他和曉緹之間產生不必要的芥蒂。

  她無助地咬著下唇,思忖著他的問題,一口氣抱怨完內心的不滿能改變什麼嗎?她依然不夠優雅美麗,而丁亞妮還是他的前未婚妻。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把自己變得更完美,更配得上你……」她的聲音低低的,淚水無聲滴落在淺藍色的被單上。

  成司澈傾身將她摟進懷裡,她的心意讓他既感動又心疼。「傻瓜,你這樣就夠好了,沒有必要為我改變些什麼,如果我真的喜歡有四十二寸長腿的女人,就會去追求長腿辣妹,不會跟你交往,我喜歡的就是你現在這個樣子……」

  「但是我那麼平凡,一點也不性感、不漂亮……」

  他抬起她的下巴,輕柔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也許對別人而言你很平凡,但對我而言你很特別,或許不是很性感,但你笑起來的樣子很有魅力、會讓我覺得愉快、充滿力量……」

  她愣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那麼特別。

  「你最迷人的地方,是你有一顆美麗善良的心,會讓人感覺到你的真誠與溫暖,這對我而言是獨一無二的。」從她含淚的眼眸中,他明白丁亞妮的美麗外貌,深深地挫傷了她的自信心。

  曉緹咬著下唇,發覺她真的好膚淺,居然耽溺在扭曲病態的減肥噩夢裡,把自己搞到糟透了,連旁人都開始關心起她的生活。

  「即使你臉上長了一堆痘子,卸妝後臉頰有雀斑,我還是覺得你最可愛。」成司澈不忍心見到她的淚水,努力給她信心。

  「對不起……」她低低地道歉。

  「不管外面的人怎麼評論,我就是喜歡現在的康曉緹!」

  「謝謝你。」她漾出一抹羞澀的笑容。

  「傻瓜……」他愛憐地捏捏她的鼻尖,俯身吻住她微噘的小嘴,用溫柔撫慰她被挫傷的心。

  他甜膩真摯的告白,完完全全征服了她的心,讓她愛得毫無保留,徹底地淪陷在他溫柔的深吻裡……

第六章

  時序入秋,燠熱的暑氣漸漸沉澱下來,空氣中多了幾分清爽的涼意。康曉緹站在流理台前,將一個個油膩的碗盤放在水槽裡,加了點清潔劑,開始動手清洗碗盤。

  自從她和成司澈交往之後,只要彼此都有空暇的時間,就會相約一起逛書店、逛畫廊,或者像現在這樣由她去超市採買食材,為他做飯、整理家務,因為她知道在外貌上面永遠都贏不過他的前任未婚妻,所以只好用賢慧與貼心取勝。

  以他們共同朋友的角度看來,兩人的戀愛關係日趨穩定,但只有她才明白他們之間橫亙著一道無形的牆,他的心是她跨不進的禁區,裡面存放了好多好多關於他和丁亞妮的回憶。

  不是她太過多心,而是他寂寞的眼神有時會悄悄地洩漏了心裡的秘密。

  成司澈拿了兩個玻璃杯走近流理台,看著她發愣的動作,低聲問道:「在發什麼呆?」

  曉緹連忙回過神,咧出一抹討好的微笑。「我在想明天開會的內容,不曉得客戶會不會滿意我們的提案內容。」

  「你忙了一天,先休息一下,碗盤放著我洗就好。」成司澈體貼地說。

  「不用了,我快洗好了,冰箱裡有削好的水梨,你去拿出來吃。」她邊說邊用手肘頂著他的胸膛。

  成司澈由身後摟住她,親暱地貼近她的耳畔,柔聲低語:「曉緹,謝謝你。」

  「謝我什麼?」她側過臉,不解地問他。

  「謝謝你為我煮了一頓那麼好吃的晚餐。」他沒說出口的是,在他被寂寞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她的出現就像氧氣,讓他幾乎窒息的心,得到了喘息的空間。

  如果不是她適時出現在他的生命裡,陪他度過情傷難熬的日子,他不敢想像沒有她日子會變得怎麼樣?

  「我以為每個女孩子都想替男朋友煮一頓豐盛的晚餐,難不成你以前的女朋友沒有替你做過飯嗎?」曉緹不假思索地問。

  「她沒有替我做過這些。」成司澈簡短地回答,眼神有些陰鬱。        

  有了上回的經驗之後,他知道曉緹很介意他的上一段感情,所以更加不去提起,也很努力想把關於丁亞妮的一切從腦海裡刪除,但是五年的感情累積了太多甜蜜又苦痛的回憶,要淡忘需要一段時間。

  如果人的記憶可以像電腦一樣,按一個delete鍵就能將過去苦痛的記憶全都刪除,一切從新來過,那該有多好。

  她無意刺探他的過去,但他眼底的落寞還是刺痛了她的心,她佯裝不在意,逸出一抹討好的笑容。

  「那以後只要有空,我都來做菜給你吃好不好?想吃什麼儘管點菜,要是遇到不會煮的菜,我去請何伯伯教我。」        

  「看不出來,你個子小小卻這麼賢慧。」成司澈摟緊她,胸膛抵住她的背脊,刻意忽略內心因想起過往的不愉快。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著呢。」她側過臉,口氣神秘兮兮的。「我不只會做菜,還會烤蛋糕,連月餅都會做,下次我做月餅給你吃。」

  「這麼多才多藝啊!」他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了。

  她停下手邊的動作,旋過身,一臉認真地看著他。「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能告訴別人哦。」

  「好。」

  「我會做這麼多菜,是因為組長她要討好以前的男朋友,強迫我一定要跟她一起去上烹飪課。」

  「我還以為你要說的秘密是……你愛我。」他的長指劃過她粉嫩的臉頰,停留在她紅馥的芳唇上。

  她怯怯地垂下水眸,害羞地嬌嗔。「誰在跟你討論那個啦!你去看電視,不要再鬧我了。」

  「真的不需要我幫忙?」他體貼地問道。

  「大少爺,真的不需要你幫忙。」她用手肘頂開他。

  「好吧。」成司澈轉身離開廚房,回到沙發,扭開電視。

  曉緹打開水龍頭,俐落地將碗盤沖洗乾淨,然後從冰箱裡端出一盤削好的水梨,走到客廳。

  電視螢幕上播放著娛樂新聞,女主持人正在訪問電影「神探」裡的男主角和女主角,鏡頭帶到丁亞妮,她優雅地侃侃而談拍電影的心得。

  隨著丁亞妮的電影即將上映,這幾天不管是娛樂節目或是平面媒體,全都是她的新聞,就連廣告牆都貼滿她的巨型海報,讓曉緹不想注意到都很難。

  成司澈盯視著螢幕裡的丁亞妮,曉緹僵愣在原地,他過於專注的表情深深地刺傷她的心。

  果然這一切不是她的錯覺,他的心裡總是留著丁亞妮的身影。

  有時候她會忍不住懷疑,她只是他寂寞的慰藉品,是他不習慣獨處,為自己的孤單找個伴。

  她小心地藏起沮喪的情緒,換上一張燦爛的笑臉,輕喊道:「吃水果嘍!」

  聽到曉緹的聲音,成司澈下意識地拿起遙控器轉切到音樂頻道,不想被曉緹發現他在關注丁亞妮的新聞。

  他留意丁亞妮的報導並不是因為還愛著她,而是不想她談及緋聞時又扯到他的名字,甚至波及到曉緹。

  上回某家雜誌在製作丁亞妮的情史特輯時,不僅重提兩人的婚約,甚至跟拍曉緹,無端將她捲入是非八卦中,這種為了刺激銷售量的狠毒做法,深深傷了她的自信心。

  為了不讓舊事重演,他透過李特助和坊間幾家八卦雜誌社聯繫,以後有關丁亞妮的新聞,都不准再談及他和康曉緹,否則一律撤掉「大泛時尚」在該雜誌所有的廣告預算。

  這是他對曉緹的愛,也是保護她不受到傷害的方式。

  曉緹佯裝沒看到他轉換頻道的動作,將水果端上茶几,湊近他的身邊,甜甜笑著。「吃水果了,試試看甜不甜?」

  成司澈伸手將她摟進懷裡,撫著她的臂膀。「我不是很喜歡吃水果耶……」

  她皺起小臉,疑惑地說:「好奇怪,是不是男生都不愛吃水果,小熙也不喜歡吃水果。」

  「不過要是由你餵我的話,我就會吃。」他俯身親吻她的粉頰。

  她用手肘頂著他的胸膛,不滿意地數落。「成太少爺,你太過分了哦,居然還要我餵你。」

  他雙手滑向她的腰際,輕輕地搔她癢,意有所指地暗示。「我沒說要『吃』了你,就已經對你很好了……」

  她輕笑著,閃躲他的攻勢,順勢跌躺在沙發。「不要……我很怕癢……」

  他俯身將她壓覆在胸膛下,手肘撐在她的嬌軀兩側,深怕會壓痛她似的,炯亮的雙眸凝睇著她美麗的臉龐。

  她斂住笑聲,怯怯地垂下眼睫,感覺到他的吻拂過她的唇,熱呼呼地捲燒而過,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燒融。

  他的吻沿著她誘人的紅唇,來到她敏感的頸項,唇齒貪婪地吮吻著她像花瓣般嬌嫩的肌膚。

  她轉過臉,閃躲著他下巴上扎人的鬍髭,視線不經意對上收放在茶几下的八卦雜誌和娛樂版新聞,每一篇幾乎都有丁亞妮的報導。

  他……果然還是忘不了丁亞妮嗎?

  她的心難受地揪痛著。

  她推了推他,聲音低低地說:「我該回家了。」

  「怎麼了?」成司澈起身,看她慌亂地拉整好被他弄縐的上衣。

  「我差點忘了,因為明天要提案,所以小可他們會到我家熬夜,我答應組長要帶消夜回去給他們吃,太晚回去會被他們扁。」她胡亂扯了個謊言。

  她套上外套,避開他的眼神,害怕被他瞧見她眼裡脆弱的偽裝。

  「那我開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下樓搭計程車回去就可以了,再見。」她將手機塞進手提包,急著套上鞋,打開門。

  「曉緹,」成司澈叫住她。「是不是……我的行為嚇到你了?」他以為自己太過熱情的舉止讓她無法適應。

  她咬著下唇,沮喪地想著,不是你的行為嚇到我,而是你心裡的誠實傷害了我

  「你想太多了,是我要趕回去替組長他們買消夜,到家後我再打電話給你。」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假裝若無其事。「不用送我了,我沒事。」

  成司澈不捨地看她走進電梯裡,卻連留住她的理由都沒有。

  電梯鏡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偽裝瞬間瓦解,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模糊了她的視線。

  隨著電梯不斷往下降,她的心也一路往下墜,好像要墜往無底深淵似的。

  她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彷彿兩人的感情脆弱得不堪一擊,彷彿他們只是彼此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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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爾飯店」附設的酒吧裡,重低音喇叭流洩出薩克斯風帶著爵士風格的樂音,旋律中帶著一股哀傷的餘韻,將空氣暈染上一層郁藍。

  藍色代表憂傷,而憂傷正好呼應著成司澈苦悶的情緒。

  他坐在包廂內,獨自喝掉半瓶威士忌,但烈酒卻解不了濃愁。

  隨著丁亞妮主演的電影上映,整個城市裡充斥著她嫵媚的身影,令他結痂的傷口又泛起痛楚,偏偏在最苦悶難受的時候,他和曉緹的感情又陷入瓶頸。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是他太過熱情的舉止嚇壞她了,還是她發覺他心裡還殘留著有關丁亞妮的記憶?

  雖然她臉上還是漾著微笑,但瑩亮的眼睛裡卻洩漏了心裡的不安與苦澀。

  他能感覺到那小妮子在閃躲他的親近,不管是肢體上或者心靈上,好像刻意與他拉開一段距離,兩人雖然還是維持戀愛關係,但對話言不由衷,彼此心裡都藏著秘密。

  成司澈歎口氣,仰頭喝光杯中灼嗆的烈酒,疲憊地癱靠在沙發椅背上,閉上眼睛休息。

  陸守禹在辦公室接獲酒吧服務人員的電話,得知好友成司澈情況不對,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前來關切他的狀況。

  「怎麼了?」陸守禹走進VIP包廂,看到一臉醉意的成司澈,關心地問。

  「陪我喝一杯。」成司澈傾身為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你那個『可愛的小傢伙』也沒有辦法療愈你心裡的傷?」陸守禹淺喝一口。

  有好一陣子沒看到他出現在酒吧,還以為他和新女朋友的戀情發展順利,沒想到還是觸礁了。

  成司澈跟他不一樣,對愛情太過固執、死心眼,一旦認定一段感情就會盡全力保護對方,否則也不會讓丁亞妮弄得傷痕纍纍。

  「我好像傷害了曉緹……」他歎口氣。

  「怎麼說?你還是想著丁亞妮?還跟她有聯絡?你還想跟她復合?」陸守禹逐步推敲著問題的癥結點。

  老實說,陸守禹還沒有見過比丁亞妮企圖心更強的女人,她也因此辜負了她的未婚夫,把愛情當作通往事業成功的踏腳石,一路往上爬,踩碎了成司澈的心,難怪他會情傷難癒,藉著酒精麻醉痛苦。

  「我很努力要遺忘她,但打開電視跟報紙……全都是她的消息……」想忘忘不掉、想疼惜的人反而被自己所傷,他難過地揪緊眉心。

  驀地,桌上的手機響起,成司澈接起手機。「喂……」話還沒有說完,他直接癱倒在沙發上,意識模糊,連眼睛都閉上了。

  「司澈——」陸守禹試著叫他兩聲,見他幾乎沒有反應,該不會今晚又要扛著他回家。

  中斷的手機又響起,陸守禹看到來電顯示「康曉緹」三個宇,猶豫了幾秒鐘,主動替他接起電話。

  「司澈,你怎麼了?剛剛為什麼不說話?」手機的另一端,曉緹納悶地問。

  陸守禹接起手機,替他解釋。「你好,我是成司澈的朋友陸守禹,他現在不方便接聽電話。」

  「你好,請問司澈在忙嗎?」曉緹試探性地問。

  「你是司澈的女朋友康曉緹吧?」陸守禹聽著她帶點娃娃音的腔調,難怪會被成司澈形容為可愛的小傢伙,光聲音聽起來就很甜美。

  「嗯。」曉緹羞澀地回應。

  「司澈在我飯店內的酒吧喝醉了,你要來接他嗎?還是我隨便把他塞進一間客房裡?」陸守禹問。

  「他喝醉了……要不要緊?我去接他回家好了,可以告訴我地址嗎?」曉緹拿起紙筆抄下來。

  一會兒,陸守禹結束通話後,將手機塞回成司澈外套的口袋裡,看著醉癱在沙發上的好友……唉,愛情真是害人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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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一點,不要撞到他的頭了……」康曉緹跟在陸守禹的身後,緊張兮兮地叮嚀。

  陸守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成司澈扛回家,氣喘吁吁地將他高大的身軀扛放在大床上。

  「陸先生,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送他回來。」曉緹連忙道謝。

  「我跟司澈是好朋友,送他回來是應該的,倒是今晚要麻煩你照顧他了。」

  陸守禹打量著曉緹細緻的臉龐,她跟艷光四射、嫵媚動人的丁亞妮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類型。她外表嬌小,有一種鄰家女孩清秀親切的氣質,笑起來甜甜的,難怪成司澈會稱她是「可愛的小傢伙」。        

  「我會的。」曉緹點點頭。

  「那我先下樓了,免得車子被拖吊。」陸守禹邊說邊整理被弄縐的襯衫。「有空再請司澈帶你來飯店找我,我請你們吃飯。」

  「謝謝。」

  送走陸守禹後,曉緹關上門,回到房間看著躺臥在大床上的成司澈,體貼地為他脫去鞋襪。

  她走到浴室用臉盆裝了一盆溫水,扭了一條濕毛巾替他擦拭身體,並且鬆開襯衫的鈕扣讓他能舒服一點。

  輕撫著他好看的臉龐,曉緹黯然地猜測著,他心情不好嗎?否則為什麼喝那麼多酒呢?是因為丁亞妮的事令他痛苦,還是她疏離的態度教他難受?

  他們還是跟剛開始交往一樣,在電話裡維持熱絡的互動,每天睡前聽聽對方的聲音、互道晚安,只是對話愈來愈言不由衷。

  她巧妙地避開他犀利的探究,不敢說出心裡的芥蒂,怕把話講開了,會連待在他身邊的機會都失去。

  「水……」成司澈乾澀的喉嚨逸出模糊不清的字句。

  曉緹趕忙去廚房倒了一杯溫開水,使盡全力扶起他高大的身軀,將水杯湊到他的唇邊,柔聲說道:「司澈,水來了……」

  他迷迷糊糊地喝了幾口,水不小心流淌下來,濡濕了胸前的衣襟。

  她將水杯放在矮桌上,拿起毛巾擦拭他的胸口,驀地,他的長臂橫掃過來,將她反身壓覆在身下。

  「司澈……」她無助地被困在他的胸膛下,動彈不得。

  他醉得一塌糊塗,逸出幾個破碎的字句。「不、不要離開我……」他熾熱的唇摸索到她柔軟的小嘴,霸道地吮吻著她的唇,吞噬她香甜的氣息。

  熱辣辣的酒氣撲鼻而來,幾乎要醺醉她的意識。

  他灼熱的吻沿著她的唇、順著她白皙的頸項一路啄吻而下,雙手蠻橫地滑入她的裙內,令她在他身下無助地顫抖著。

  「你喝醉了……你好重,壓痛我了……」她試著扳開腰際間那只不規矩的大手,皺著臉嬌聲抗議。

  「我很想你……」他俯首親吻她的頸項,扯開她胸前的鈕扣。

  想我?為什麼?我們天天都見面……曉緹納悶地想著。

  難道……他以為她是丁亞妮?

  她僵愣在他的身下,連推拒他的力氣都沒有,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探入她的胸口揪著她的心,痛得她喘不過氣。

  丁亞妮三個字就像一根刺,殘忍地釘住她心裡最柔軟、最脆弱的部分。

  他果然還是忘不了丁亞妮,還是在關注她的消息、還是在想念著她,甚至為她喝酒。

  成司澈突然停下動作,趴在她的胸前睡著了,她使勁地推開他的身軀,狼狽地坐在床沿,整理被他弄亂的衣服。

  心碎帶著屈辱的淚水泛上她的眼眶,無聲地滑落臉頰,滴落在淺藍色的裙擺上,形成一圈深深淺淺的藍。

  她的愛還是治癒不了他的傷口,他的心被回憶填塞得太過擁擠,根本沒有她容身的地方。

  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看著癱睡在床上的成司澈,還是不忍心對他壞,體貼地替他脫下襯衫、抽掉皮帶,蓋上被毯。

  她趴臥在床沿小睡了一下,等到天快亮的時候,起身到廚房煮了一鍋熱粥,又泡了一杯蜂蜜茶放在保溫杯裡,等他宿醉醒來後能解酒。

  她在桌面上留下一張小紙條,細心地檢查完瓦斯開關後,鎖上門,離開他的房子。

  天濛濛亮,氣溫有些涼,人車俱寂,整個街道空蕩蕩,養工處的人員忙著修補坑坑窪窪的路面。

  她苦澀地想著,難道她的戀愛注定要比台北的馬路還崎嶇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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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司澈宿醉醒來時,頭痛欲裂,梳洗完後披著浴袍來到廚房,在餐桌上看到一鍋粥和蜂蜜水,還有一張曉緹留下來的字條。

  曉緹來過他家,他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只記得昨晚到酒吧找陸守禹喝酒,兩人聊了幾句話,接下來的記憶就是一片空白,連自己怎麼回到家都不曉得。

  他喝了一口蜂蜜水,香甜的味道在他的嘴裡擴散開來,溫暖了他空虛的胃部,甜蜜的滋味一如她的愛,甜甜地包圍了他,安撫了他傷痕纍纍的心。

  他拿起電話撥給她,卻被轉接進語音信箱,又改撥陸守禹的電話,想要詢問昨晚的事情,才知道他喝得爛醉,兩人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將他送回家。

  成司澈換上一套輕便的休閒服,抓起鑰匙,開車來到曉緹的住處,他在小巷裡兜轉了好幾圈才找到停車位。停妥車子,關熄引擎,隔著擋風玻璃,他意外地看見曉緹和丁冠翼一起步出公寓。

  他用上車門,朝著兩人喊道:「曉緹——」

  曉緹愣愣地轉過身,對上成司澈的俊臉,忽然之間,她有一種心酸的體悟,他們兩人之間不只是隔著一條街的距離,而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那個讓你哭了一整晚的罪魁禍首來了。」丁冠翼附在曉緹的耳邊提醒,觀察著這兩人之間的喑潮洶湧,殊不知這看似親密的一幕大大刺激了成司澈。

  今早,他奉了老闆季少衡的命令來替小熙維修電腦,一進門就看到這小妮子坐在沙發上掉眼淚,而汪恩綺則是在一旁不斷安慰她,他也從她們的對話中拼湊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所以他只好大發慈悲地帶曉緹出門,名義上是替小熙採買電腦用品,實際上是帶她散心轉換情緒。

  成司澈快步跨過馬路,拉過她的手肘,霸道地說:「曉緹,我有話對你說。」

  「我要跟丁大哥去買東西……」她頭低低的,不敢抬起來,怕他從她紅腫的眼眶看穿她的心碎。

  她不想當任何人的替代品,更不要他剩餘的溫柔。

  「東西可以改天再去買,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成司澈扯過她的手。

  「曉緹,上車吧!」丁冠翼將車門打開,拉住她的手腕,眼神裡帶點挑戰的意味。「成先生,我和曉緹約好了,有什麼話你等我送曉緹回來再說。」

  她垂著臉,乖乖地跟著丁冠翼坐進車子裡,但眼睛卻盯著後視鏡,看著成司澈的一舉一動。

  丁冠翼發動引擎,熟練地轉動方向盤,將成司澈落寞的身影遠遠地甩在車後。

  「愛情不是只有簡單的約會吃飯,還包括承諾與呵護,如果他的心裡一直惦記著前女友,沒有把回憶清除乾淨,你和他在一起只會不斷地受傷。」丁冠翼瞥了她一眼,好心地給予建議。

  成司澈的身影終於消失在路口,她的淚水無聲地溢出眼眶,濡濕了臉頰。

  丁冠翼將面紙盒塞進曉緹的懷裡,冷靜地忠告。「愛情是一種雙向關係,不是單純你付出、你愛他就能開花結果,他也必須對這段感情付出對等的愛,這樣才有幸福的可能。」

  「我知道……」她哽咽地說。

  「偶爾讓他為你緊張一下、嫉妒一下,可以讓他更在乎你。」丁冠翼從成司澈憤怒受傷的眼神中,幾乎可以確定那傢伙是真的愛康曉緹,只是當局者迷,他們對彼此的愛都太沒有信心。

第七章

  暖暖的陽光自窗外照射進來,卻照不進成司澈煩躁的心,他坐在沙發上,忍著宿醉後的頭痛,向汪恩綺要了一顆止痛藥和白開水。

  方纔曉緹寧願撇下他不管,選擇跟丁冠翼上車離去,讓他的心情鬱悶到了谷底。

  就算知道她和丁冠翼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但他仍舊壓抑不住內心煩躁、嫉妒的情緒。

  尤其最近兩人的感情遇到瓶頸,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心牆橫亙在他們之間,他跨不過去,而她也不願意靠近,令他更加沮喪。

  「司澈,你坐一下,曉緹跟丁大哥去買東西,應該等一下就會回來了。」汪恩綺替他泡了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

  「好,謝謝。」他仰頭灌了一口開水,將止痛藥吞下。

  「這裡有遙控器和報紙,你隨便看點東西打發時間,我還要整理開會的資料,就先不招呼你了。」

  「沒關係,你去忙。」成司澈癱靠在沙發上,揉著抽痛的太陽穴。

  汪恩綺轉身回房間,急著打電話通知康曉緹那笨蛋回家。

  小熙從書房裡打開一個小小的門縫,瞧見是成司澈,立刻溜進客廳裡。

  成司澈在單人沙發旁瞥見小熙小小的身影,主動釋出善意和他打招呼。「嗨。」他逸出一抹帶著苦澀的笑容。

  小熙爬上單人沙發座,雙手抱胸,裝出大人的口吻說:「成叔叔,為了曉緹阿姨,我決定跟你進行一場Men's  Talk。」

  之前和曉緹約會時,這小傢伙曾黏在他們身邊當電燈泡,成司澈對這小鬼的鬼靈精怪已經見怪不怪。

  「難道你沒有聽過『男人不該讓女人流淚』,你怎麼可以讓曉緹阿姨一直哭呢?」小熙一臉認真地指責。

  成司澈一臉困惑,不知道小鬼是在講哪件事。「曉緹在哭?什麼時候的事?」

  「你先說為什麼要欺負曉緹阿姨?」小熙抬起小小的下巴,為麻吉曉緹打抱不平。

  「我沒有欺負她。」成司澈擰起眉心,終於發現事情不對勁。

  「如果你沒有欺負她,那為什麼今天早上她從你家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哭呢?連我阿姨都知道你欺負她的事,你還說沒有?!」小熙理直氣壯地瞪著他。

  聽小熙這麼一說,成司澈猜想問題的癥結應該在昨天晚上,但他喝得爛醉如泥,腦袋一片空白,根本什麼都不記得。該不會是他昨晚做了傷害曉緹的事,才讓她賭氣上了丁冠翼的車?

  另一方面,汪恩綺在房間裡偷偷聯絡上曉緹,命令她不准當縮頭烏龜,趕快回來跟成司澈把問題談清楚。

  她偷偷回到客廳,意外地看見一個大男人和一個小男孩正嚴肅地對峙著。

  小熙學著電視劇的台詞,語重心長地說:「成叔叔,我要你發誓,你以後再也不會欺負曉緹阿姨,也不許再弄哭她。」

  「我當然不會欺負她。」居然被一個小傢伙這麼對待,成司澈苦笑地承諾。

  他真的是沒轍了,剛剛向小熙套了老半天的話,結果也沒有套出什麼重點來,只知道她一早回來在汪恩綺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唉……」小熙人小鬼大地歎口氣,一副老成的口吻。「成叔叔,雖然曉緹阿姨不是我的親阿姨,但是她從小看我長大,常常買冰淇淋給我吃,又對我很好,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她……」

  汪恩綺瞥見這副景象,立即走過去,賞了小熙一記爆粟,沒形象地怒斥。「小熙,你在胡鬧些什麼!」

  「很痛耶!」小熙捧住頭,瞪著汪恩綺低吼。「阿姨,我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你不能一直欺負我啦!」

  「誰叫你在這裡亂講話。」汪恩綺朝成司澈咧出一抹道歉的笑容。「司澈,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我哪有亂說話,我是在跟成叔叔進行Men's  Talk。」小熙說得理直氣壯。

  汪恩綺揪起小熙的衣領,直接下命令。「快去把你的東西整理一下,我等一下帶你去機場接你媽媽。」

  「耶——」小熙從沙發上彈跳起來,高興地歡呼。「媽咪回來了!」

  小熙離開後,汪恩綺轉過身面對成司澈,笑得有點尷尬。「我不曉得你剛剛在樓下遇見曉緹他們,其實是丁大哥要幫小熙升級電腦,曉緹陪他去買零件,我已經聯絡丁大哥馬上載她回來。」        

  「恩綺,曉緹她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小熙說她回來後就一直在哭呢?」成司澈換個對象追問。

  汪恩綺咬著下唇,猶豫著該說多少。「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干涉你們之間的事,但既然你都問我了,我就必須把我的想法告訴你。如果你沒有那麼喜歡曉緹,那就趁早跟她分手,不要把她當成替代品,她會很受傷的……」

  成司澈蹙起眉宇,越聽越困惑。「這中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誤會?」

  「曉緹她很單純、也很脆弱,她玩不起太複雜的愛情遊戲。」汪恩綺雙手環胸,嚴肅地說。

  「我對她是認真的,從來都沒有把她當成替代品,更沒有想過要傷害她。」成司澈認真地澄清。

  「如果你和曉緹在一起,但心裡卻想著另一個女人,那對她真的很殘忍,你知道不知道?」汪恩綺激動地脫口而出,越說越煩躁。「算了,我已經打電話叫曉緹回來,等等你們當面把話說清楚。」

  成司澈悵然不語,尷尬的沈默在彼此間蔓延開來。

  汪恩綺受不了這種沈悶的氣氛,回到房間,再次催促丁冠翼以最快的速度將曉緹送回來,一定要他們好好地將問題做個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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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陽光燦爛耀眼,但屋內一道愛情風暴正悄悄地醞釀成形。

  曉緹垂著臉,不想讓成司澈看見她為他哭得紅腫的眼睛,不想要他有歉疚感。

  如果那是剩餘的溫柔,如果那是被瓜分過的愛情,那她不需要。

  「我想……我當你的女朋友果然是太勉強了,我們還是回到朋友關係就好。」她鼓起勇氣打破沈默。

  成司澈沒有想過竟會是這樣的開場白,凝睇著她蒼白的臉龐,歎口氣問道:「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我覺得……還是朋友的關係比較適合我們……」她故作瀟灑地漾出一抹微笑。「你寂寞的時候還是可以打電話給我,我們可以聊聊天、開開玩笑,就像回到你跟我告白的那一晚之前。」        

  「為什麼?」成司澈看著她佯裝堅強的模樣,感覺她好像快哭出來了。「我做錯什麼事?或者哪裡惹你生氣了嗎?」

  她搖搖頭,趕緊澄清。「你沒有做錯什麼事,也沒有惹我不開心。而是我不好,其實我心眼很小、有點自私,沒有你想像中的大方。」

  「什麼意思?」成司澈抬起她的下顎,炯亮的眼眸仔細地審視著她蒼白疲憊的小臉,看到一雙殷紅哭腫的眼睛。

  「你這裡還住著別人……」她指著他的胸口,勇敢地看向他。「我知道你已經跟丁亞妮分手了,我不該嫉妒一個不存在於我們之間的女人,但她好像一直都在影響著我們的感情……我也很努力想要讓你愛上我,但是愛情不是光靠一個人的努力就能開花結果。」

  成司澈此刻才明白,原來她為了這段感情承受了這麼大的壓力。

  「曉緹,我是真的喜歡你。」成司澈握住她的手,貼向他的胸口。

  「我相信你是喜歡我的,但是你更愛丁亞妮,你的心裡還是忘不了她,你還是在想念她,你為她喝酒、你為她痛苦,你的心裡還是充滿她的身影……」她垂下臉,心碎的淚水一顆顆溢出眼眶,滴落在她的裙擺上。

  「也許你不是故意那麼想念她,但是請原諒我的小心眼,我不想要一份不完整的愛情。」她越說臉上的淚水流得越急,最後乾脆毫無矜持地放聲大哭。

  成司澈不捨地將她摟在懷裡,緊緊環抱住她纖細顫抖的肩膀。

  「對不起,如果我過去的那一段感情不小心傷害了你,那絕非我的本意。」他將下巴抵著她的發心,輕輕撫摸她的發。「我承認我心裡還有許多關於丁亞妮的回憶,我和他在一起五年,那是一段不算短的時間……」

  聽到他誠實的告白,她心痛的淚水不能遏止地奔流,濡濕了他的衣襟。

  「我試過很多方式,很努力想要把所有關於她的記憶從腦海裡刪除,有時候更希望自己是一部電腦,一個按鍵就能將過去的一切清除乾淨,但我不是。」他捧起她的小臉,輕柔地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曉緹隔著氤氳的淚眼看著他,幾乎可以感受到他心裡的那份痛。

  「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但是可以給我一段時間嗎?和我一起創造屬於我們兩人的記憶好嗎?」他深邃的眼眸充滿誠懇,語氣溫柔得幾乎要軟化她好不容易說出口的分手決定。

  她為難地咬著下唇,舉棋不定,害怕努力過後,他依然不夠愛她,她還能承受被同一份感情傷害第二次嗎?

  「雖然我心裡還留著許多關於她的回憶,但那些都是讓我感覺不愉快、很悲傷的事,相信我,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忘得一乾二淨。」成司澈坦白地說。

  曉緹沈默了一會兒,淚水已經漸漸止住。「我知道這樣問很小心眼,但我可以知道你們為什麼要分手、為什麼要解除婚約嗎?」

  聽到這個問題,他的眼眸掠過一抹難堪的痛楚。「她背叛了我。」

  「她喜歡上別人?」她驚訝,難以置信地問。

  成司澈既完美又溫柔,丁亞妮愛過他之後,怎麼還能對其他的男人動情呢?

  像她就沒有辦法,他太耀眼又完美,讓她總是抗拒不了他的魅力,一定會忍不住拿他和其他男人相比較。

  「她跟導演上床,也許還有製作人或者其他的男人,我不太知道,也不想探究得太徹底。」在他們解除婚約後,一位熟悉演藝圈的朋友才告訴他關於丁亞妮的一切,真是諷刺。

  他覺得可笑至極,這幾年他愛著的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女人,連他自己都迷惘了。

  「怎麼可能?!」這答案太出乎意料,她驚愕地瞠大水眸。

  「你想我還會想念傷我這麼深的女人嗎?」成司澈苦澀地反問。

  「但是……你一直在關注她的報導,甚至你家的茶几底下擺著好多關於她的報導,你還是很在意她的一舉一動。」她落寞地指出事實。

  「你這陣子就是因為這件事,才對我這麼冷淡嗎?」成司澈想了想,頓時醒悟過來。

  「難道這不是一件大事嗎?」她嬌聲抗議,語氣中充滿濃濃的醋勁。

  他露出一抹又好氣、又無奈的苦笑,將她摟進懷裡,溫柔地解釋道:「我會關注她的報導,是不想讓記者把我和你的名字,再跟她扯上關係。」

  「什麼意思?」她疑惑地眨眨眼。

  「上回不是有一家八卦週刊去偷拍你嗎?還製作了一張比較表,讓你很生氣。」見她點點頭,成司澈又繼續說:「後來我請李特助聯絡所有的平面媒體,只要有任何一家雜誌社或報紙再把我或者你的名字跟丁亞妮扯上關係,『太泛時尚』會立即撤除對該家的所有廣告預算。」

  她心裡的芥蒂和陰影,隨著他的解釋,一點一點地散去,彷彿被烏雲遮住的心,又再度露出曙光來。

  「我家之所以會有那些東西,是我要親自確定媒體記者沒有再把我們和丁亞妮扯上邊,才會請李特助幫我把所有關於她的報導全都買回來,一一過濾檢查。」

  難怪……這陣子丁亞妮的新聞炒得沸沸揚揚,卻都沒有人再提起他們過去訂婚的事,原來這就是他愛她、保護她的方式。

  「那你昨天怎麼會為了她喝酒?」雖然他已經解釋清楚,但這件事還是讓她忍不住吃醋。

  「昨晚我是為你喝酒,不是為她。」

  「為我?」她指著自己的臉。「為什麼要為我喝酒?」

  「因為你這陣子對我很冷淡,好像刻意疏離我,讓我很沮喪、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想失去你。」

  「所以你昨晚作夢,夢見的人是我,對嗎?」她靠向他,玩弄著他胸前的鈕扣,臉上的淚珠還沒有干,但紅潤的嘴角躍上了甜甜的微笑。

  「昨晚我說了什麼?為什麼小熙說你回來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他這才想起這件事,低聲質問。

  「唉喲……」她嬌嗔。「人家以為你昨晚說夢話的對象是丁亞妮,所以才覺得很難過……」她現在光想就覺得很不好意思,竟然因為一個小小的誤會,而讓全部的人都在關心她的感情生活。

  「那你現在還要跟我回到朋友關係嗎?」成司徹認真地詢問。

  她在他嚴肅的臉色下,漾出一抹不好意思的微笑。「對不起嘛,我不是故意那麼說的,我以為你還是很在乎她,所以……」她愈說愈小聲,最後乾脆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軟軟地央求。「可以讓我收回剛才的話嗎?」

  「這樣啊,那就要看你有多大的誠意要道歉嘍……」成司澈忍住笑意,佯裝嚴肅地刁難。

  她抬起頭,猶豫了一下,怯怯地在他的嘴上擦掠過一個吻。「這樣可以嗎?」

  「不行,起碼要罰你吻我一千次才夠。」他板起臉威脅。

  她認真地搔搔頭,扳著手指算了起來。「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如果一天接吻一次,那起碼要接吻三年多耶……」

  「康曉緹——」成司澈忍不住打斷她。

  「有。」她傻乎乎地回應。

  「你啊,可以再呆一點沒關係!」他性感的薄唇逸出一抹寵溺的笑容。

  他想或許他是受夠了太過精明的女人,才會愛上純真又傻氣的她。

  「我們這樣算和好了嗎?」她小聲地問。

  「以後不准在我的面前上其他男人的車,聽到沒有?」這件事他還是耿耿於懷。

  「噢……」她咬著下唇,但嘴角卻忍不住甜蜜地往上揚,故意逗著他說:「可是丁大哥是朋友,不算是其他的男人吧?」

  「是熟識的朋友也不行,只要是異性就不行!」

  「司澈,」她的笑意更明顯了,甜甜地說:「你在吃醋對不對?」

  成司澈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直接俯身吻住她的唇,熾熱的舌懲罰似地探進她柔軟的小嘴,貪婪地吞噬她甜美的氣息。        

  一場愛情風暴平息後,燦爛的陽光照映進他們的心,驅走了沈鬱的陰霾,讓兩人的心更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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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穿過雲層,為大地覆上一層嫵媚的光波。

  曉緹賴在成司澈的懷裡,兩人一起窩在沙發上,共同翻閱一本時尚雜誌,聽著爵士老歌,建立起屬於兩人的甜蜜記憶。

  成司澈撫著她柔順的長髮,將下巴貼近她的臉頰。「你聽過一個有關轉世重生的故事嗎?」

  「什麼轉世重生的故事?」她搖搖頭,好奇地問。

  「傳說中,掌管投胎轉世的冥王接到了許多靈魂的陳情,表示他們對前世都有遺憾,希望來世投胎的時候,可以任他們自由選擇想要的人生。」成司澈頓了下,又繼續說:「於是冥王答應了靈魂們的請求,給他們一張表格,依照他們前世的表現和善惡,分配轉世後的財富、地位、外貌美醜等……」

  曉緹抬起臉嬌憨地看著他,仔細聆聽他的話。

  「冥王還給了靈魂們另一張表格,可以讓他們自由選擇轉世後相遇的人,如果前世有人傷害他們太深,他們可以自動剔除那些人,下一世就不會再遇見,也不用再承受相同的苦……」

  她聽出他故事裡的涵義,試探性地問:「如果給你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你還會想遇見丁亞妮嗎?」

  「會。」他回答得十分堅決。

  「噢……」她對他的答案有些吃味。「因為她很漂亮嗎?」

  「如果沒有遇見她,我不會受傷、不會痛不欲生,也永遠都不會瞭解,原來愛情是痛苦並快樂著,我的心更不會破了個大洞。」他說得雲淡風輕,幾乎完全走出上一段感情的陰霾。

  她嘟起嘴,心裡有些酸酸的。

  「如果沒有她的背叛,也許我們就沒有辦法相遇,有可能就這樣擦身而過,或者永遠沒有機會譜出屬於我們的愛情戀曲。」成司澈結實的胸膛抵住她的背,把她摟得更緊。

  她反覆思忖他的話,如果沒有丁亞妮的背叛,那麼「太泛時尚」不會公開比稿,她也沒有機會扒下他的長褲,鬧出一連串的笑話,進而走進他的生命。

  「呵……」她忍俊不禁,噗哧笑出聲。

  「你在笑什麼?」他不解地看著她鬼靈精怪的表情。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她害羞地瞥了他一眼,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不好意思。

  「謝謝你的『見面禮』,真讓我永生難忘。」他咬牙從齒縫裡進出話來,嚴厲地瞪了她一眼,不准她再胡思亂想。「快點把那天的事給我忘記!」

  「你身材那麼好,借人家回憶一下又不會怎麼樣,幹麼那麼小氣?」她用指尖頑皮地戳著他結實的胸膛,故意鬧他。

  他無奈地歎口氣,對她完全沒轍。

  「好啦!」她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轉過身,環抱住他。「讓我給你受傷的心一個溫暖的擁抱,給你愛的呼呼……」

  天!他能明顯感受到她柔軟的豐盈,隔著單薄的衣衫,熨貼在他的胸前,鼻端飄蕩著她身上淡雅馨香的氣息,鑽入他的心扉,騷動了情動的心。

  「你這樣抱著我會很危險哦……」他低沈的嗓音帶著誘惑的氛圍。

  她揚起水眸,嬌媚地看了他一眼,連忙又將臉埋入他的頸窩,小小聲地說:「那就讓它危險吧,我不怕……」

  她甜膩真摯的告白,徹底擊垮了成司澈的自制力,抬起她小巧的下顎,凝視著她因羞窘而緋紅的小臉。

  過去這段時間,他小心翼翼地在兩人之間築起一道安全的防線,深怕太過熱情的舉止會嚇著她,沒想到這隻小白兔會主動開口。

  她怯怯地垂下眸,食指挑逗地在他胸前畫圈圈,柔聲告白。「我、我很喜歡你,我想當你的女人……」

  成司澈的目光漫遊過她的臉龐,那振動的羽睫、翹挺的鼻尖、紅馥的唇瓣,甜甜地蠱惑著他的心,撩撥起情動的慾望。

  他低首,一個甜膩的吻溫柔地覆上她的唇,火熱的舌探進她的唇齒間,那柔嫩的觸感令他深深著迷。

  他熾熱的氣息將她包圍,令她暈眩又興奮,情不自禁地摟緊他,笨拙地回應他的吻。

  他依戀難捨地離開她的唇,與她額抵額,沈溺在彼此情動的甜蜜氣息裡。

  「曉緹,謝謝你愛我……」他捧起她細緻的小臉,深邃的眼睛盈滿柔情。「我發誓我也會像你愛我般,永遠愛著你……」

  「不准劈腿、不准不愛我、不准惹我哭。」她稚氣地與他勾勾小指,約法三一早。

  「當然,而且我一輩子都不會惹你哭。」他起身將她打橫抱起,走往臥室。

  她雙手環住他的臂膀,趁著他將她平放在床上時,順勢拉下他,將柔軟的小嘴湊向他的唇,熱情地與他纏綿。

  他細密的吻落在她濃密的眼睫、小巧的耳廓、雪白的頸項,最後來到她柔軟的豐盈上。

  他輕柔地褪去她的洋裝、蕾絲胸衣,火熱的唇放肆地吮吻住她殷紅的蓓蕾,感受到那甜美在他熱情的唇齒下綻放開來。

  他不安分的大掌順著她的腳踝緩緩地往上移,來到她纖細的小腿,撫上她性感的腿,褪去她身上僅存的單薄衣物。

  然後他起身俐落地脫掉襯衫、抽掉皮帶、脫掉長褲,露出頭長結實的雙腿,性感的身材一覽無遺,全身進發出一股灼燙的熱力,火熱得幾乎要將她燒融。

  尤其當他褪去那件她熟悉的AE性感白色內褲後,昂藏鼓脹的慾望,令她心跳頓時亂掉。

  她雙眼發直,喉頭發緊,困難地吞嚥著口水,愣愣地說:「你真的不考慮自己當AE男性內褲的代言人嗎?搞不好由你當模特兒,業績會比韓慎祈來得高……」

  老天!她終於見識到什麼叫完美的極品,她的男人真是性感到令人窒息。

  成司澈將她困在床墊與他光裸的胸膛之間,壞壞地勾起薄唇。「你捨得把我的身材跟全世界的女人分享嗎?」

  她愛嬌地勾住他的頸項。「反正他們看得到,又『吃』不到……你是屬於我康曉緹一個人的……」她湊上芳唇,主動啄吻他性感的唇,宣示主權。

  「康曉緹小姐,那就麻煩你盡情地『享用』我……」成司澈低啞的語氣充滿曖昧的暗示。

  他光裸的胸膛壓覆上她雪白的嬌軀,熾熱的亢奮親密地抵入她濕暖的甜蜜裡。

  她的背脊陷入柔軟的床墊裡,身體承受著他的重量,感受到他慓悍又溫柔地盈滿她的體內,撞擊著甜蜜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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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1 12:09:24

第八章

  不知不覺中,季節從深秋走到隆冬,身上薄薄的長衫已經變成了厚厚的冬裝和圍巾。

  或許是熾熱甜蜜的愛情熨暖了這個冬天,曉緹長這麼大,都沒有像現在這麼溫暖過,冬天不用開暖氣,口袋裡也不需要塞暖暖包,有個人體暖爐就自動為她取暖。

  浴室裡擺放了一個漱口杯與兩支牙刷,餐桌上一定放著兩副碗筷,鞋櫃裡除了有他的皮鞋,另一半的空間已經被她佔據,他的大床上也多了一隻和他冷峻氣質完全不符合的可愛小熊玩偶,種種的跡象顯示,她和成司澈的愛情愈來愈緊密,進入了半同居時代。

  成司澈換上睡袍,靠在床頭翻閱財經雜誌,曉緹像只頑皮的小白兔跳到床上,膩在他的懷裡。

  「你看,」她噘起小嘴,可憐兮兮地說:「我剛剛刷牙時又撞到牙齦了,好痛哦!」

  「有沒有流血?」成司澈放下雜誌,關心地問。

  「沒有。」她垮下小臉撒嬌。「一定是那支牙刷太大了,我才會老是擦撞到牙齦。」

  「笨蛋!」成司澈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好笑地調侃。「我看你乾脆跟小熙一樣,都用兒童牙刷好了。」

  「好啊!」她認真地點頭。「我明天也幫你買一支兒童牙刷,那我們就有情侶牙刷了。」

  「康曉緹——」通常他連名帶姓叫她,大部分都是受不了她的愚蠢行徑。

  「有。」她舉手應答。

  「你幾歲了?」他瞟了她一眼。

  「二十五。」

  「那怎麼還那麼幼稚?」

  她頑皮的手指在他胸前畫圈圈,口氣討好地說:「開個玩笑而已嘛,怎麼那麼沒有幽默感。」

  成司澈拿她沒轍,伸手將她摟進懷裡,她很自動地貼近自己專屬的「人體暖爐」,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張手圈住他。

  「我跟你說一個超級大八卦哦……」她一臉神秘兮兮。「就是我們公司最近來了兩位實習生,其中一個是我的學妹,她說你們公司那個代言人韓慎祈有個雙胞胎哥哥叫韓慎爵,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耶。」

  她習慣在睡前和他談話,分享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甚至有時候會說說冷笑話逗他開心。

  「然後呢?」這事他早知道了,拿起雜誌繼續翻下一頁。

  「我學妹說韓慎爵在C大擔任政治系的講師,她還說韓慎爵比韓慎祈更帥、更迷人,只要他一上課教室馬上爆滿。」曉緹像是發現什麼新鮮事,急著向他獻寶。

  「所以呢?你也抱著看帥哥的心態,想去旁聽湊熱鬧嗎?」他從雜誌裡抬起頭來,緩緩地瞇起眼眸警告她。

  曉緹乾笑兩聲。「你該不會在嫉妒吧?」

  「你說呢?」成司澈冷冷地反問她。

  她膩進他結實的胸膛,甜甜地撒嬌。「我自己的男朋友那麼完美性感,我怎麼還會去欣賞別的男人。」

  「知道安分就好!」他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我的意思是,明年你們公司的男裝設計不是以衝浪為主題嗎?如果我們可以找韓慎爵也加入拍攝工作,那不是很贊嗎?而且話題性十足,連主題、廣告腳本我都想好了。」        

  「嗯。」他繼續翻看下一頁雜誌。

  「嗯是什麼意思?你也覺得我這個idea很贊嗎?組長和恬欣姊都覺得很不錯。」曉緹興致勃勃地往下說。「韓慎祈本來的形象就有點陽光健美,拍攝衝浪系列當然沒有問題,如果再加一個韓慎爵,可以走知性路線,吸引很多雅痞、熟男的族群。」

  「人家可不一定願意拍你寫的廣告腳本。」成司澈理智地戳醒她的美夢。

  「我們可以請韓慎祈的經紀人去溝通看看,搞不好他看過我完美的企劃案之後,就會答應了。」曉緹不死心地堅持。

  成司澈將注意力又放回雜誌上,繼續研究基金投資的趨勢。

  她不悅地嘟起小嘴抱怨。「你很不捧場耶,人家組長一聽到我這個提案,超興奮的,還說點子超讚的,哪有人像你反應這麼冷淡……」

  「曉緹——」他再次合上雜誌。

  「有。」她瞥了他一眼。

  「第一,現在不是你的提案時間,也不是工作時間,我們為什麼要在床上討論公事?」他沈下俊臉,口氣很無奈。

  「就當是友情支持一下,象徵性地給兩句評語都不行嗎?」她用娃娃音撒嬌。

  「第二,你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不准在床上談論其他男人的話題。」她自動接腔。

  他瞪了她一眼。「你自己說,剛才前前後後談了幾個男人?」

  「雙胞胎能不能只算一個?」

  「那你找人家拍廣告,看人家願不願意來兩個,只收一份酬勞。」

  「幹麼這麼愛吃醋……」她窩進他懷裡撒嬌,口氣軟軟甜甜的。

  「是你愛犯規好不好?」他寵溺地捏捏她的鼻尖。

  「對不起嘛!」她討好地摟著他的手臂。「那我說一個冷笑話補償你好不好?不好笑的話,罰我明天跟你去晨泳!」

  他不置可否。

  「這個笑話保證好笑,是周大軍告訴我的,連組長都覺得好笑極了,她還說周大軍在我們組裡唯一的貢獻就是講笑話逗我們開心……」

  又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成司澈這次直接霸道地反身將她壓覆在身下,溫熱的唇攫住她柔軟的小嘴,吞噬她未竟的話,熱情地糾纏著她的唇舌,因為這是唯一讓她閉嘴的方法。

  而她一點都不排斥這種懲罰,甚至還樂在其中,伸手圈住他的頸項,笨拙地回應他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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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司澈坐在黑色皮椅上,批閱助理送來的業績報表,這一季他們大膽採用男性主題為品牌形象的行銷策略,成功地拓展不同領域的顧客族群,連基本的女性客源較去年同期比較,不僅業績沒有衰退,甚至有小幅的成長。

  可見當初「尚奇廣告」所提出的品牌形象和廣告方案都十分成功,這讓他更加佩服曉緹在廣告上的創意與專業。

  她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寶石,更是他的寶貝。她不僅成為他工作上的好夥伴,更在他低潮寂寞時,療愈了他受傷疲憊的心,讓他重新認識愛情的華麗與甜蜜。

  驀地,手機鈴聲響起。

  他放下資料夾接聽電話,一道久違的聲音擦過他的耳膜,喚醒他刻意塵封的記憶。

  「你好嗎?」手機另一端的聲音柔媚得足以融化每個男人的心。

  成司澈愣住,沒想到她還會打電話來,他以為他們的生活從她拿下訂婚戒指那一刻起,已經成為兩條漸行漸遠的平行線。

  「澈?」丁亞妮試著又叫他一次。

  「我在聽。」他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明顯的情緒起伏。

  明明和她分手才不過一年的事情,但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上輩子的事,她的聲音、她的臉,和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彷彿是車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雲淡風輕,再也激不起他心上的波瀾。

  他苦笑著,果然一切就像陸守禹所說的,被愛情刺痛的傷口,最後還是只能用愛治癒,而康曉緹就是他的解藥。

  「我很想你,你呢?」丁亞妮柔柔地問。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再聯絡的必要,如果你打電話來只是要問我這個,很抱歉,我還有其他的事要處理……」

  「澈,我好寂寞……好想你……」丁亞妮急著表態。

  「你有經紀人、有助理、有一堆人急著討好你、圍著你,給你掌聲和讚美,你怎麼可能會寂寞?」他冷冷地反擊。

  「澈,站在最高處,我才明白什麼叫高處不勝寒,鎂光燈再閃亮,掌聲再多,都不能溫暖我的心……我想回到你的身邊……」丁亞妮柔媚的聲音如泣如訴。

  「我們的故事已經結束了。」成司澈拒絕得十分徹底。

  「對我而言,我們的故事從未畫下句點,我的心裡永遠有你的位置,不管你相不相信。」

  成司澈沒有搭腔,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很感動,會寬容她在愛情裡所犯下的任何錯,重新接納她。

  但是當他知道她兜售愛情換取名利時,他徹底醒悟過來,他當年愛上的丁亞妮已經死了,被名利和虛幻的掌聲給殺死了。

  「今晚十點,我在老地方等你,不見不散。」丁亞妮再一次試探。

  「我不會赴約的。」成司澈堅決地說。

  「我會等你,等到你來為止,如果你不來,我會去你家找你。我等你,老地方,十點見。」丁亞妮掛斷電話,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成司澈看著斷訊的手機,蹙緊眉心,思忖著該不該赴約?

  如果不去,她會不會蠻橫地板入他家呢?以她驕縱的個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招式,百分之百有可能。

  他煩躁地想抽菸,摸著口袋找菸盒,才想起因為曉緹討厭菸味,還說和抽菸的人接吻就跟舔菸灰缸沒兩樣,軟硬兼施讓他加入了戒菸的行列。

  想起曉緹,他苦澀的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煩躁一掃而空,彷彿過去失敗的戀情是為了讓他遇見完美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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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爾飯店」1205號房,是成司澈和丁亞妮熱戀時的老地方。

  丁亞妮身穿一襲黑色露背洋裝,貼身的剪裁讓她玲瓏有致的曲線顯露無遺,她還噴上誘人的香水,渾身散發致命的誘惑力。

  她請服務生準備了浪漫的燭光晚餐,還有一瓶他最愛喝的紅酒,就等著成司澈的到來。

  其實她也不想這麼沒有面子地回到成司澈的身邊,畢竟她好不容易爭取到電影的演出機會,往後在演藝圈一定能平步青雲,成為一線電影女主角。

  片子上映時聲勢浩大,電影公司和贊助廠商更是砸下大筆宣傳費,哪知道票房失利,許多影評人和觀眾都譏笑她是花瓶,演技呆板、口條生硬,是一大敗筆,甚至被冠上「票房毒藥」的批評。

  更可惡的是導演張凱元的態度,原本以為和他有了關係,以他在電影圈的勢力,往後他執導的片子都能由她擔任女主角,誰知道這傢伙聲名狼藉,女人對他而言只是「消耗品」。

  這回她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沒有成為一線女星,反而被冠上票房毒藥,幾家廣告代言又被撤換下來,苦心經營的「國民美女」聲勢搖搖欲墜,她只好再回到成司澈的身邊。

  她傭懶地坐在貴妃椅上,瞄了牆上的鍾一眼,十點整,房門準時傳來一陣叩門聲。

  她優雅地起身,打開房門,果然見到成司澈站在門外,連忙側身讓他進房。

  「澈,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見我。」她柔媚地勾住他的手臂,嬌滴滴地說。

  成司澈環視屋內一眼,1205號的擺設和以前一模一樣,就連丁亞妮的笑容也是風情萬種,但是他的心情已經完全不同。過去對她熊熊燃燒的愛火,現在已經燃成灰燼,再沒有復燃的可能。

  丁亞妮討好地將他拉往餐桌,倒了一杯上好的紅酒。「來,我們先來喝一杯。」

  「我不是來跟你喝酒的,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他劈頭直問,絲毫不想浪費半點時間。

  「幹麼對人家這麼冷淡……」她勾住他的臂膀,哀怨地抱怨。

  「我不認為自己有對你熱情的必要。」成司澈的聲音冷到沒有一絲溫度,不留情地抽開被摟住的手臂。

  「我知道你還在氣我,氣我拋下你跑到香港去拍電影。」丁亞妮佯裝痛苦地擠出兩滴眼淚,語氣也跟著哽咽。「我知道在愛情與夢想之間,我選擇了去拍電影一圓我的夢想,是我太過自私了,我辜負了你……」

  「所以呢?」成司澈面無表情地睨著她。

  她由身後環抱住他,曖昧地貼近他。「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讓我重新再愛你一次好嗎?我想補償你所受的傷……」

  丁亞妮的雙手繞到他的胸前,熟練地滑入他的西裝外套裡,隔著襯衫撫摸著他的胸膛,唇齒大膽地吻上他的頸項,挑逗著他的敏感地帶,在他耳邊輕聲低語。「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再重新來過……」

  成司澈沒有受到她熱情舉止的撩撥,反而十分冷靜。

  忽然之間,他覺得她好可悲、好可憐,過去她就是用這種方式換取演出的機會嗎?像這樣說著言不由衷的情話,兜售她廉價的愛情。

  「我們回不去了。」成司澈往前跨了一步,轉過身,同情地看著她錯愕的臉。

  「什麼意思?」丁亞妮嬌聲問道。

  「我現在不是單身,我身邊已經有人了。」

  丁亞妮皺起眉頭,難以置信地問:「難不成你真的跟那個平凡女在一起?」

  幾個月前,她回台灣宣傳電影時,有媒體記者跟拍到成司澈的新女友,當時助理還特地拿報導讓她看過,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既沒有雄厚家世背景、更沒有出色的外貌,看不出有何吸引力。

  「嗯。」他點點頭。

  「你要為了她拋棄我?」她驚呼大叫,美麗的臉孔因此而扭曲。

  「我沒有拋棄你,是你和張凱元上床背叛了我,我們才在這裡解除婚約的,你還記得嗎?」成司澈殘忍地糾正她,

  她的臉色有點難堪,實在不想再聽到張凱元那個色胚王八蛋的名字,拍完電影、嘗盡甜頭,就翻臉不認人。

  那王八蛋居然騙她說要一年開拍兩部電影,把她捧為亞洲新紅星,帶她去坎城走星光大道,結果全都是為了拐她上床的渾話。

  「我承認當年我太傻太天真,才會辜負你對我的一番情意,可以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再相愛一次嗎?」丁亞妮拉下臉,軟軟地央求。

  「我們的愛情已經是過去式,不可能再重來。」成司澈冷睇了她一眼。「你也不用再對我感到抱歉,我們之間沒有誰欠誰,也沒有誰需要彌補誰的問題。」

  「你不愛我了?」丁亞妮拔尖嗓子,嬌聲指控。「我把青春最美好的時候花在你的身上,而你竟然狠心地說我們的愛情已經成為過去式,你太傷人了……」

  丁亞妮不愧是受過專業的演員訓練,馬上發揮十秒鐘掉淚的絕招,哀怨地控訴他的薄情,企圖要博取他溫柔的憐憫。

  這句話徹底惹惱了成司澈,抿緊嘴,眼神陰鬱地瞪視著她。

  「在你青春最美好的時候,我給了你愛情和夢想,讓你從一個不起眼的小模特兒變成『國民美女』,你應該算得出來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金錢和心力,而你回報給我的是什麼?」他一針見血地質問。

  她理虧地不敢說話。

  「你背著我和張凱元上床,和其他製作人、電影片商幽會……」他的薄唇咧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我不想把你背叛我的事實探究得太清楚,因為那對我沒有意義,我不再是你的未婚夫,你也不是我當年愛過的丁亞妮了。」

  她倏地沈下臉,表情十分難堪,像是當眾挨了一巴掌,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我、我還是以前那個丁亞妮,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澈,讓我再回到你的身邊,我不能夠失去你……」丁亞妮放下自尊央求。

  「你不是不能夠失去我,而是不能失去金主吧!」成司澈實在受不了她虛偽的深情,冷酷地點出事實。「何必再自欺欺人呢?你比誰都明白,今天你想回來不是因為你愛我,而是你需要話題、需要投資者、需要舞台,需要有人再把你的事業由谷底拉回高峰。」

  「你在恨我,所以才故意說這些話來傷害我。」她由羞轉怒,沒料到他會一眼看穿她的盤算。

  「我為什麼要恨你?你完全不值得我費心去惦記,我也沒有想過要傷害你,那對我一點意義也沒有。」

  「你說這種話讓我難堪,還說不是在傷害我!」她失控地嬌吼。

  成司澈冷著臉色警告。「我今天會來是想告訴你,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不要藉著我炒新聞,或者希望我再拉抬你的事業,那都不會如你所願。」

  話甫落,成司澈瀟灑地轉過身離開。

  丁亞妮氣得渾身發顫,將桌上昂貴的紅酒砸向門板,玻璃瓶身碎裂一地,暗紅色的酒液潑濺在白色的牆面和地板上,流淌了一地,彷彿一灘腥紅的血液,沭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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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卦雜誌社裡,社長頂著圓胖的啤酒肚走進會客室,吩咐助理小妹送兩杯咖啡進來,然後對沙發上的嬌客露出諂媚的笑臉。「大明星,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呢?」

  「李社長,最近雜誌社的銷售率怎麼樣?好像很久沒有看到聳動的封面頭條了。」丁亞妮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艷光四射的臉龐。

  「沒有大明星你的消息,銷售率怎麼會好呢。」李社長客套地笑了兩聲。

  丁亞妮從名牌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嬌笑著說:「我這不是替你送來下星期四的封面頭條了嗎?」

  幸好她如意算盤打得夠精明,早在成司澈答應赴約時,她就暗自安排助理埋伏在飯店附近跟拍,為自己做了最佳的宣傳報導。

  李社長拆開牛皮紙袋,裡面放了一疊照片,包括成司澈開車進入飯店、兩人在  1205號房密會的畫面,甚至還有她勾住他手臂進房的照片,一看就知道是經過縝密的策劃。

  「這個封面頭條還不錯吧?」丁亞妮媚眼如絲地觀察著李社長的反應。

  「照片裡的男人該不會是成司澈吧?」李社長重複看了好幾次。

  「拍得很清楚,你認不出來嗎?」丁亞妮反問。

  李社長將成疊的照片放回牛皮紙袋裡,遞還給丁亞妮。

  「你這是什麼意思?」丁亞妮困惑地皺起眉心。

  「丁小姐,這些照片我們不會用。」

  「免費給你們獨家新聞當封面頭條,你們居然不要?」她拔尖嗓子,大聲地數落。「難道我才幾個月沒有出現在台灣的演藝圈,你們就以為我過氣、不紅,沒有話題性了嗎?」

  李社長無奈地歎口氣。「不是我們不要,而是要不起。」

  「什麼意思?」她雙手環胸質問。

  「你離開台灣的演藝圈真的太久了,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早在幾個月以前,成司澈就對台灣的報章雜誌下過通牒,不准在你的新聞中提到他的名字,否則他會撤除所有『太泛時尚』對該家的廣告預算。」李社長一臉無可奈何地解釋。

  「你也知道『太泛時尚』的廣告量有多大,是我們雜誌社的收入來源之一,我們得罪不起成司澈。而且,早在你還沒有來之前,成司澈的助理就已經通知各個雜誌社,不准刊登你所提供的任何照片或報導,否則新聞內容與事實真相若是不符,他們一定會提出告訴。」

  聞言,丁亞妮的心瞬間涼了好幾截。

  成司澈完全料中她所規劃的每一步棋,封殺住她炒作新聞、拉抬話題的機會。

  李社長見她臉色有些難看,好心地給予建議。

  「丁小姐,如果你想炒新聞的話,勸你換個人選比較適合,就我旗下幾個常跑時尚版的記者說,成司澈跟在廣告公司任職的女朋友,感情發展十分穩定,他很保護那個小女朋友,你還是不要找他炒新聞比較好。」

  「就是那個在『尚奇廣告』任職的康曉緹?」她若有所思,瞇起狡黠的美眸。

  「嗯。」李社長點點頭。

  「既然李社長不想要這個獨家頭條,我只好把它讓給其他雜誌社嘍。」丁亞妮將照片塞回手提袋,替自己找了一個台階下。

  「丁小姐,那我就不送了,請慢走。」李社長急著打發她。

  她冷哼一聲,拎起名牌包,戴上墨鏡,風情萬種地離開會議室。

第九章

  寒冬的夜晚,時序接近聖誕佳節,即使過了營業時間,整條街的招牌燈都暗了下來,仍舊可以在街上看見華麗耀眼的聖誕裝飾。

  曉緹穿著厚厚的外套,繫上圍巾,在百貨公司的廣場前下車,她看著表等待成司澈,他正在和商場主管討論明年度設櫃的合作方案。

  過了營業時間,逛街的人潮漸漸散去,連商場的燈光都一盞盞暗了下來,只有廣場前第凡內珠寶用招牌的藍色緞帶盒,擺放成一棵高大的聖誕樹。

  夜幕低垂,三層樓高的聖誕樹閃爍著光亮,成為醒目的地標。它耀眼亮麗得彷彿是一盞巨大的燈柱,照進每顆渴愛的心,指引人們找到幸福的方向。

  曉緹坐在廣場的一隅,看著第凡內的設計,她很喜歡它所傳達出的品牌形象,代表愛與承諾,在每一個歡慶時刻或紀念日,就會立刻聯想到它。

  她雙手放在口袋裡取暖,環視四週一眼,原本熄燈的百貨公司忽然亮起了電燈,兩位保全人員朝她走近。

  「請問是康曉緹小姐嗎?」保全照著方才在監視器看到的畫面,下樓找人。

  「是的,我是康曉緹。」她愣住,一頭霧水地問:「請問有什麼事嗎?」

  「成司澈先生請你進去裡面。」保全告知來意。

  她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司澈擔心她在外頭著涼,特地請她進去裡面等他,害她緊張了一下下。

  她隨著保全人員的帶領,走進第凡內珠寶的專櫃內,店內馬上又封館鎖住了,整個商場裡只有珠寶櫃的地方燈火通明。

  成司澈由商場的另一邊和幾位工作人員走了過來。

  「司澈,你公事談完了嗎?要回家了嗎?」曉緹親暱地圈住他的手臂。

  成司澈低頭,寵溺地看著她微笑的表情,溫柔地說:「等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你還有事要忙嗎?」她一臉疑惑,只覺得珠寶專櫃的店員們都對她笑得有些熱情,令她有點不好意思。

  「等你選完鑽戒,我們就可以回家了。」成司澈牽著她的手,走到玻璃櫃前。「你挑一個喜歡的戒指,不用在乎價錢,只要你喜歡就可以了。」

  曉緹驚愕地瞠大水眸,愣了一下才會意過來。

  「你……該不是要跟我求婚吧?」她搗住紅潤的嘴唇,小聲地問。

  「難不成你要我跪下來求婚,你才肯嫁給我嗎?」成司澈噙著笑意反問。

  「其實……你不用求婚,人家也會想嫁給你。」她害羞地用娃娃音撒嬌。

  成司澈的笑容擴大,藏不住滿足與得意。「那你就是答應嘍!那快挑一隻你喜歡的鑽戒吧!」

  店員將一排排鑽戒全都擺在玻璃櫃上,禮貌地為她介紹。

  曉緹看著琳琅滿目的戒指,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用第凡內的鑽戒向她求婚,讓她覺得此刻好像是在夢中。

  自從遇上成司澈之後,她的浪漫夢想全都一一實現,化成踏實的幸福。

  「康小姐,只要喜歡的話,都可以拿起來試戴。」店員熱情地招呼她。

  看了一會兒,曉緹最後挑了一隻設計簡單,鑲著一顆小小鑽石的戒指。「我喜歡這一顆。」她笑咪咪地說。

  「這顆連一克拉都不到,你要不要挑大一點的?」成司澈選了一枚更璀璨耀眼的三克拉鑽戒。

  「不要。」她搖搖頭,噘著嘴說:「那顆太大、太高調了,我不是很喜歡,要是把它戴在手上,我一定會一直擔心要是不見了該怎麼辦?那樣反而會戴得不開心,還是這顆就好了。」

  成司澈愛憐地撫著她的發心,看到她臉上漾著甜蜜的笑容,也感染上她的好心情。

  「不後悔?」他再次問道。

  「嗯,我就喜歡這個!」她用力地點點頭,滿心歡喜。

  成司澈掏出信用卡遞給店員,結帳後,兩人向商場的工作人員和保全道謝,手牽手走出百貨公司。

  曉緹興奮地投入他的懷抱,摟著他的頸項,附在他的耳畔低喃。「司澈,謝謝你,遇見你讓我感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生。」

  「曉緹,我也謝謝你愛我,你在我身邊的每一天,讓我的生命充滿驚喜和快樂。」成司澈環抱住她嬌小的身體。「你是我的天使,帶我見證了幸福。」

  以前她絕對不敢想像,像她這般平凡的女生,居然也可以遇見完美的男人,還談了一場完美的戀愛。

  她將臉貼近他的胸口,眼角泛起感動的淚光,現在所有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浪漫得不可思議。

  「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攜手度過,要克服所有的曲折,你永遠都要記得這一刻,記得我愛你。」成司澈捧起她冰冷的小臉,深情地承諾。

  她用力地點點頭。「我會相信你、相信我們的愛情,也相信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

  「我愛你。」他低頭啄吻著她紅馥的小嘴。

  「我也愛你。」她臉上的微笑比鑽石還閃亮。

  兩人手牽手,一起漫步在人車俱寂的街道上,享受著屬於他們的幸福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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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嬌客臨門。

  「尚奇廣告」來了個不得了的大人物,讓汪恩綺所率領的A組成員全都趴在會客室門邊,偷偷地打開一個小門縫,偷窺著裡面的動靜。

  雖然偷窺是一件不道德的事,但此刻汪恩綺和馬恬欣也顧不了形象,為了康曉緹下半輩子的幸福,她們得隨時伺機而動,準備反擊。

  會客室內,康曉緹呆愣地看著那雙修長的美腿,還有那豐盈傲人的胸部,以及艷光四射的臉孔。

  丁亞妮摘下墨鏡,來來回回地打量著端坐在沙發上的康曉緹。沒想到成司澈居然會愛上這種小女生,一看就是性感不足,頂多稱得上可愛而已。

  丁亞妮睥睨著她。「你就是康曉緹?」

  「嗯。」她點點頭,心裡真的太佩服司澈了,完全被他料中,丁亞妮真的找上門來,幸好他有事先提醒她,否則她真會被丁亞妮的傲慢氣勢給嚇著。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丁亞妮理所當然地問。

  「我知道,你是丁亞妮。」她老實地回答。

  「那你知道我的身份吧?」

  「啥?什麼身份?」曉緹眨巴著瑩亮的眼眸,好奇地問。

  丁亞妮受不了她遲鈍的反應,拔尖嗓子說給她聽。「我是『國民美女』,也是時尚名模,更是大明星,還是成司澈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才對。」曉緹很老實地糾正丁亞妮的說法,因為她才是他現任的未婚妻,外加進行式的同居人。

  丁亞妮冷笑了兩聲。「你不用糾正我,因為我準備跟成司澈復合。」

  曉緹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鑽石戒指,想起成司澈對她說的話,她要信任他的愛,也許他和丁亞妮曾經愛得很深,但那些都已經是過去式。

  話說回來,其實她應該感謝丁亞妮才對,如果她當初沒有拋棄成司澈,那麼他就不會撤換「太泛時尚」的代言人,她也不會有機會參加比稿,更不會和他相遇,也或許就沒有相愛的可能。

  「怎麼?你不信嗎?」丁亞妮看她低頭傻笑的表情,懷疑成司澈是近視太嚴重,還是腦子有問題,他怎麼會喜歡這種反應慢好幾拍的女生?

  曉緹搖搖頭,沒有搭腔。

  丁亞妮從名牌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丟擲在她大腿上,冷笑著說:「證據在這裡,自己看吧,成司澈在跟你交往的時候,也同時和我在一起。」哼,就算她不能回到成司澈的身邊,也一定要製造誤會讓他們兩人分手。

  既然成司澈不讓她好過,她也不會讓他得到幸福!

  曉緹打開牛皮紙袋,裡面放了一疊照片,包括成司澈開車進入飯店、兩人在  1205號房密會的畫面,甚至還有她勾住他手臂進房的照片。

  丁亞妮壞壞地挑了挑眉。「西爾飯店1205號房是我和成司澈密戀的地方,他曾經在這裡向我求婚、我們在這裡約會,也在這裡做了全天下情侶都會做的事……」

  曉緹放下照片,激動地掏出手機,迫不及待撥給成司澈。

  丁亞妮看著她慌張的模樣,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得逞,濫紅的唇邊揚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電話終於接通。「司澈,是我……你真的好厲害,一切就跟你說的一樣,丁亞妮真的有請助理拍攝你到西爾飯店的照片……嗯……大概有十幾張吧……不過有幾張我覺得取角不夠好,沒有把你拍得很帥耶……」

  丁亞妮錯愕地瞪著康曉緹,難以置信她不但沒有發飆、沒有嫉妒、沒有猜忌,還很高興地和成司澈討論照片的取角問題。

  「司澈,我覺得你好厲害,什麼事都被你猜中了……嗯……既然你那麼厲害,那幫人家預測一下這期大樂透的號碼好不好……你隨便說幾個數字就好……好啦……你要是不說的話,我就拿1205這四個數字去簽哦……」曉緹簡直演戲演上癮了,只顧著和成司澈通電話,渾然忘記旁邊還有個丁亞妮正火冒三丈地瞪著她。

  「康曉緹!」丁亞妮被冷落得不是滋味,厲聲怒吼。

  她這才匆匆地收線,充滿歉意地看向丁亞妮。

  突然砰地一聲,會客室的門板忽然滑開,一群閒雜人等跌趴在地板上。

  「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馬恬欣忍俊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汪恩綺、小可和周大軍等人也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組長,你們到底在幹麼啦?」曉緹驚呼大喊。

  汪恩綺拍拍牛仔褲上的灰塵,雖然很想笑,還是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我們擔心你們要是打起來怎麼辦,所以就偷偷關心一下嘍。」

  「簡單來說就是勸架。」小可機靈地補充。

  「你們、你們……太超過了……」丁亞妮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個反派角色都沒戲唱了,還不走嗎?難道要留著讓人嫌?」周大軍也跟著幫腔。

  「慢走哦,我們這裡沒有提供巫婆專用的掃帚。」小可涼涼地落井下石。

  「康曉緹,算你狠!」丁亞妮狠瞪了她一眼,沒想到她的詭計非但沒有成功,還丟了這麼大的臉,鬧出這種笑話。

  丁亞妮拎起名牌包,氣憤地踩著三寸高跟鞋,快步離開「尚奇廣告」,而歡送她的是一連串誇張的爆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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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連串的波折與考驗,成司澈和康曉緹的感情非但沒有被分化,反而讓他們更加篤定彼此是最適合的伴侶。

  曉緹窩在舒服的大床上,手上無聊地玩著遙控器,不小心轉到蓬萊仙山頻道,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成司澈披著睡袍從浴室裡走出來,掀開被毯,鑽進被窩裡。

  曉緹自動黏上她專屬的人體暖爐,將頭枕在他的臂彎上,調了個舒服的坐姿。

  成司澈注意到電視螢幕上那俗又有力的壯陽藥廣告節目,頓時皺起眉心。「曉緹,你很喜歡看這種節目嗎?」

  他仔細看了一下節目,所有的字眼和形容詞都充滿濃濃的性暗示也就算了,內容還都是一堆「垂」頭喪氣的中年男子如何重振雄風,找回下半身的自信與性福。

  「我每次看到這個節目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她笑得一臉甜蜜蜜。

  成司澈瞄了她一眼,「你該不會偷偷撥打節目上的電話,訂了好幾打吧?」

  「什麼?」她困惑地眨眨眼,不是很懂。

  他一把關掉電視,認真地厲聲警告。「我告訴你,不准給我偷訂什麼鵰王有的沒有的東西,聽到沒有。」

  「我沒有訂啊!」她趕緊澄清。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聽到沒有!」成司澈重申男子氣概,事關面子問題,一定要說清楚才行。

  「我又沒有嫌棄你,你反應幹麼那麼大?」她嘟起嘴小聲地抗議。

  「要不然你剛才說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這句話是指什麼意思?」成司澈納悶地追問。

  「人家的意思是,幸好當初在比稿的時候,我們『尚奇廣告』贏了『藍暐廣告』,取得你們公司的廣告合約,要不然我就會被裁員到『蓬萊仙山』寫壯陽藥的節目腳本。」曉緹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啊!成司澈吁了一口氣。

  「所以呢,我每次看到這個節目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能在廣告公司上班好幸福。」曉緹窩回他的臂彎。

  成司澈馬上聯想到另一個問題。「意思是我們結婚以後,你還是要繼續上班?」

  「對啊。」她點點頭。

  「對了,這是我請婚禮顧問公司送來的簡介,你喜歡什麼樣類型的婚禮?要是你有什麼特別的點子也可以提出來,我們也該籌備一下婚事了。」成司澈找出抽屜裡的簡介遞給她。

  「我跟你說,恬欣姊說我要是結婚,她要幫我辦一個告別單身派對,她說她有個朋友在夜店當猛男經紀人,如果是熟人的話可以打九折……」

  「不准!」成司澈不等她說完,立刻反對。

  她小小聲地咕噥。「我們只是請猛男來跳跳舞,開開眼界也不行嗎?」

  「當然不行!」他加重語氣,誰曉得那群女人要是High起來會做出什麼蠢事來?

  「跳舞而已,什麼都不會做,這樣也不行?」她不死心地追問。

  「什麼猛男,你想都別想!」他沈下俊臉。

  「那……如果換你扮成猛男跳給我們看怎麼樣?反正恬欣姊也說過你的身材十分雄壯威武——」她把鬼主意動到他的身上。

  「康曉緹——」他打斷她的話,考慮著要不要掐死她。

  「有。」

  「我看你大概好日子過太久了……」他緩緩地瞇起黑眸,雙手不安分地鑽進她的衣服內,滑向她的腰際。

  「開個玩笑嘛,怎麼那麼沒幽默感。」她蜷縮著四肢,不斷地往被窩裡鑽,閃躲著他的攻勢。

  「這樣啊……那我就讓你一次笑個夠!」他的薄唇勾起一抹壞壞的笑意,猛地伸手搔向她的腰部,惹得她輕笑不止。

  「對不起……我以後不敢了啦……」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忙求饒。

  成司澈結實的身軀壓覆在她的身上,捆住她的手,凝睇著她嬌弱無助的模樣。

  她胸前的領口隨著方纔的嬉鬧鬆開來,露出誘人的雪白肌膚,一股曖昧的情動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此時無聲勝有聲,他俯身吻住她紅馥的芳唇,以最原始的肢體互動表達對她濃烈熱情的愛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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