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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6 13:46:15

前言:

  「雅樺,這是我的學妹,瑞琴。」這個學妹一出現,袁雅樺就知道自己的暗戀絕對不會開花結果──人家像溫室裡的一朵嬌柔小花,她呢?說好聽點是獨立自主新女性,講白一點是宇宙無敵女金剛,所以暗戀的他都不注意她;哼,對一個男人再好又怎樣,都跟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他也只把她當好哥兒們,什麼日久生情,都是假的!這次她看透了、死心了,還是趕快離開這個傷心地……

  姜爾東知道自己笨死了!真命天女就在身邊,自己沒搞清楚,還把她放在旁邊,結果這一放,她就跑得不見蹤影,躲了他四年;搞失蹤是要懲罰他嗎?懲罰四年也夠了吧,總該給他一個懺悔兼彌補的機會,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把她當成無敵女金剛,一定要把她寵成小女王……


第一章

  「爾雅工作室」位於堪稱台北市最美麗的林蔭大道——敦化南路的巷弄內,不同於大馬路上商業大樓林立的霸氣,巷內的「爾雅」,獨立的透天厝,簡單卻充滿設計感的線條,采光充足的落地窗,院子種植數株總在大雨過後盛開,飄散著濃郁香氣的七里香,寧靜的氛圍讓路人在經過「爾雅」時,總會停下腳步佇足欣賞。

  「爾雅」的經營項目是室內設計和施工裝潢,負責人之一的姜爾東是「爾雅」的設計師,個性桀驁不馴、直來直往,喜歡大笑、大聲說話,除了安靜的創作時間外,他喜歡和朋友暢快喝酒,喜歡和好友登上台灣第一高峰,感受玉山的靜謐之美,但在如此狂放的個性下,在他高大精壯的外表下,作品卻又充滿讓人驚歎的溫柔。

  「爾雅工作室」的另一個負責人袁雅樺,除了設計和監工,其餘都是她的工作。她獨立自主,擁有讓男人汗顏的拚勁和毅力,她負責開拓工作室的業務,積極的工作態度讓「爾雅」在短短的三年間,成了業界新竄起的黑馬、明日之星,她總是精神奕奕、亮著笑容,讓身邊的朋友和客人感受到她滿滿的力量。

  但在工作之外,她熱愛安靜的閱讀,喜歡一壺茶、一本書的休閒時光,卸去戰鬥的外裝,她只是個簡簡單單、寧靜的女人。

  「爾雅」取自姜爾東的「爾」,袁雅樺的「雅」,他們以前是同事,因為志同道合,理念一致,所以攜手創造了「爾雅」,一同守護「爾雅」,並與「爾雅」一同成長。

  「……您放心,請相信我們的專業和用心,一定可以讓您的房子煥然一新,姜先生是這行的高手,您的房子交給他,絕對沒問題。」

  袁雅樺畢恭畢敬地透過電話對客人耐心解說。

  「是的,爾雅的設計師只有一位,就是姜爾東先生,最近內湖地區才剛完工的豪宅就是由他負責,許多室內設計雜誌都爭相報導呢!」

  她說著,邊對著坐在她前面、一臉不屑的男人做了個鬼臉。

  「是的,沒問題,您的意見對姜先生而言是最重要的,如果跟整體設計協調的話,他絕對會欣然採納。李太太,容我讚美一下,您這個點子真的太讚了!」

  她笑說著,邊在一張寫著「不接!」的紙條上畫個大叉叉,然後遞還給臭著一張臉的男人。

  「李太太,您太客氣了,相信我,這是很好的建議,你能想像屋子完工後會是怎樣的風貌嗎?我敢肯定一定很棒!」

  臭著一張臉的姜爾東毫不客氣地賞她一記白眼,她沒理會,繼續奉承客人,直到客人總算滿意了,同意簽約。

  「那,李太太,我們就明天見嘍,謝謝,再見。」

  袁雅樺掛上電話,得意地看著臭臉的設計師。「姜大師,我接到李太太的Case了。」

  姜爾東一臉的反對。「笨小樺,李太太明水路豪宅的案子,是多少設計師眼裡的爛芭樂,她沒品味、意見又一卡車,你也不想想有多少設計先軀陣亡在明水路上,居然還接這顆爛芭樂回家!」

  袁雅樺掛上藍芽耳機,準備出門。她下午約了房屋仲介的業務員。「我信任你啊,你絕對和那些陣亡在明水路上的先軀們不同,那顆難纏的爛芭樂就看我們怎麼搞定她嘍,姜大師。」

  姜爾東懶洋洋地看著她。「我手邊還有五個案子在跑,以你接案子的速度,我看到月底,我也許就會過勞而癱在辦公室,連手都舉不起來。」

  他這麼一說,袁雅樺猛然想起。「對厚,你不說過勞,我還差點忘記,等一下……」她由自己的公事包裡挖出一瓶剛上市、新口味的雞精。「便利商店給客人試喝的,新口味加了『五加皮』,人家說五加皮藥酒可以增強體質,延長壽命,還可以強筋骨補肝腎,我想做成雞精也應該有療效吧!你喝喝看,如果味道不錯,我再去賣場拎個幾打,讓你無限暢飲。我絕對不會讓姜大師癱在辦公室不能動。」

  姜爾東大笑。「五加皮雞精?這什麼怪東西啊?我寧願你拎個幾打啤酒,讓我無限暢飲,八分酒醉更好睡。話說回來,小樺,我們很久沒無限暢飲了。」

  他的語氣很怨懟,不過這倒是實話,這半年來,工作室的業績迅速成長五倍,等於多了五倍的工作量,要不是他的動作快、點子多,加上一些技術超讚的木工師父能長期配合工作,她都不曉得怎麼度過這樣的危機。

  唉,生意太好,也是讓人煩惱的。

  「好啦,等李太太的Case完工,我們就去啤酒屋瘋狂暢飲!」

  姜爾東嗤了聲。「你難道不知道,『李太太』三個字會澆熄我對瘋狂暢飲的無限熱情和期待?」

  袁雅樺蹙眉。「李太太的確是個麻煩人物。」

  李太太的問題在於她太閒了,總是纏著設計師提供自己的點子,偏偏她的點子大多和整體設計相違背,加上李太太很強勢,所以讓之前接案的設計師吃足苦頭,寧願投降,也不願意讓失敗的作品壞了自己的名聲。

  因此,明水路上的豪宅當然是遲遲無法完工,最後再度找上「爾雅」(雖然「爾雅」曾經因為工作滿檔而拒絕過三次)。

  找上門來的客人,再怎麼說也不好拒絕,況且錢多多的李太太也不在乎「爾雅」比之前合作的工作室多出兩成的設計費,袁雅樺同意這是顆爛芭樂,但也相信只有姜爾東可以擺平李太太,強勢的李太太碰到霸氣凌人的姜爾東,也只能認栽了吧?

  她站起身。「好了,我要出門了,下午和房屋仲介的業務員有約,他們手中有一批信義路的高級出租套房要重新裝潢,唉呀,怎麼這麼忙呢?都怪爾雅的設計師真的太優秀了!」

  姜爾東橫眉豎眼地低吼:「你還敢說!是誰接了一堆案子回來,讓我天天熬夜到半夜三點!」

  袁雅樺大笑。「好啦好啦,我晚上煮大餐讓姜大師打打牙祭好不好?姜大師想吃什麼菜?」

  「哼,這才有良心,我要吃炒海瓜子。」

  「沒問題。」

  「劍筍炒肉絲或蔥爆牛肉。」

  「好,那就蔥爆牛肉。」

  「還有瓦城那種的涼拌花枝。」

  瓦城是一家泰國菜餐廳。她擰起眉。「最好我是學得起來啦!」

  「還要客家小炒。」

  「嗯嗯。」

  姜大師的菜單全都是啤酒屋的基本菜色。她噙著笑。「小東,你想啤酒屋想到瘋了嗎?」

  「沒錯。」

  她拿起公事包。「好吧,既然你的渴望這麼深、這麼濃,我下午談好事情後就去黃昏市場繞繞,保證晚上讓我們的工作室化身成啤酒屋。」

  「太讚了!」

  「那我出門嘍。」

  「小心開車。」

  「你是心疼車子,怕我又A到你的寶貝車,還是心疼我?」袁雅樺打趣地問。

  姜爾東冷嗤了聲。「呿,我心疼你幹什麼?你是設計界人人敬畏的無敵鐵金剛,誰傷得了你?倒是我的寶貝車,你倒車入庫好歹也准一點,車子的屁股已經體無完膚了。」

  袁雅樺扯著笑。他總是這樣,有時候她想,在他心裡,她是不是已經完全成為男性,絲毫不是女人了?

  「好啦好啦,你的寶馬休旅車是寶,幫你接工作賺錢買車的工作夥伴就是根草,你最好有良心一點,否則晚上讓你吃沒炒辣椒的海瓜子!」

  姜爾東抱頭哀嚎。「不∼∼沒辣椒,我的人生就是灰色的!」

  「辣椒少吃點,脾氣才會好。」

  「小樺是好人。」

  「你就是辣椒吃太多,有時候才會很欠扁!」

  「小樺是人類有史以來唯一的好人。」

  「是好人還是好『女人』?」

  「你是女人嗎?」

  「姜爾東!」

  「當然當然,你當然是女人,要不然你穿著裙子是怎樣?台北變成蘇格蘭高地喔?」

  「你最好記得我是女人!」

  姜爾東覺得這個話題很無聊。「呿,男人女人有什麼差?不管怎麼說,我們鐵定是人類有史以來最要好的好朋友!」

  「你想試試不辣的蔥爆牛肉是不是別有一番滋味?」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小樺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好的好『女人』!」姜爾東立即改變不馴的態度,刻意討好,什麼男人腰不彎腿不屈,為了辣椒,他什麼都能彎能屈!

  「哼!」

  宣洩心中的不平後,袁雅樺還是一肚子的氣,她揮揮手,提起公事包,壞心眼地在他面前甩了甩他的寶馬休旅車車鑰匙。「今天A左邊如何?這樣才能左右平均!」

  「啊∼∼」

  在姜爾東誇張的哀嚎聲中,袁雅樺離開辦公室。

  她悶悶不樂地坐上車,報復性地用力拉扯安全帶,用力繫上,用力將車子駛離車庫。

  什麼跟什麼嘛,她有胸、有腰、有屁股,大學時還曾經是全系票選的系花,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是標準的女人,真不曉得姜爾東是怎樣,老是把她當同性看待!

  藍芽耳機響了兩聲,然後轉進自動接聽。

  「您好,我是袁雅樺。」

  「喂。」

  「幹麼?」她翻了個白眼。

  「小樺,咱們的落地窗很大,我看到你可怕的駕駛技術了,你也好心一點,開車開慢一點。」

  「好啦,我今天就去看車好不好?從今以後,你的寶馬休旅車就能脫離我的魔掌,這總可以了吧」

  「我不是說這個,車子幾百萬而已,以你接案子的速度,我要買幾部都有,但袁雅樺就只有一個,我一擲萬金也買不到啊!你說是吧?」

  「所以寶馬是草,小樺是寶嘍?」

  「當然當然,我姜爾東的人生因為你而更加閃亮,你是我這一輩子裡除了我媽之外最重要的女人,BMW算什麼,左右前後你要怎麼A,我姜某人眉頭都不皺一下!」

  這男人為了吃,什麼鬼話都說得出口。「好啦,你別浪費時間擔心你的晚餐,快點用心工作,明天我就要把爛芭樂給簽回家!」

  「遵命!袁老闆。」

  兩人帶著微笑,結束通話。

  一直都是這樣,他們是合作夥伴,也是可以談心的好朋友,他們有說不完的話,抬不完的槓,除了工作,他們連住處都在一起。「爾雅」的二樓就是他們的家,兩人各有各的臥房,但生活起居都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熬夜畫設計圖,一起共度週末,晨跑、游泳、打籃球,她和姜爾東的默契和親人般的感情,就在朝夕相處中日益緊密。

  藍芽耳機又響起,轉入自動接聽。

  「您好,我是袁雅樺。」

  「你到了沒?」

  楚瑄瑄甜軟、慵懶的嗓音像是剛睡醒。

  「再五分鐘,你在地下停車場等我,我把車開下去。」

  「好哇,你到的時候再打手機給我,我可不想和一群八卦記者碰個正著。」

  「沒問題。」

  這是楚瑄瑄,她大學的死黨。瑄瑄是當紅名模,除了模特兒工作,也是廣告紅人,還有戲劇作品,但最近她的導演男友劈腿,記者不去找那對該死的狗男女,反而天天追著她跑,每天加油添醋地報導她因情心傷、因情憔悴,還說她因為男友劈腿要鬧自殺,把她的生活渲染得很熱鬧。

  記者很厲害,公司的保母車和她的車,他們都調查清楚,瑄瑄現在是出門人人追,只能靠好友來拯救她,充當她的臨時司機了。

  袁雅樺在瑄瑄家的大樓附近看到好幾個記者在耐心等待,拿了瑄瑄快遞給她的遙控器,打開地下停車場的升降門。她怕有記者乘機混進停車場,小心翼翼盯著車子的後視鏡,但就是因為太小心了,開車反而分心,寶馬的右前方保險桿居然不小心A到水泥柱。

  「喔,爾東,我對不起你……」她沮喪地喃喃自語。

  她在電梯前停車,撥電話給瑄瑄。

  沒一會兒,風情萬種、嬌艷美麗的瑄瑄打開車門坐上後座,看到好友一臉的憂鬱,她將大墨鏡推到頭頂。「怎麼了,雅樺?」

  袁雅樺趴在方向盤上。「我又A到他的車了。」

  瑄瑄揮揮小手。「呿,我還以為什麼事呢,害我嚇一跳。A到姜爾東的車又怎樣,你們是一家人,他才不會在乎呢,哈,說不定他也習慣了!」

  袁雅樺臉一紅,趕緊發動車子掩飾尷尬。「瑄,你在說什麼啦,什麼一家人,我和爾東只是夥伴而已……」

  瑄瑄將墨鏡掛上,像個罪犯一樣趴在座椅上。車子正要駛出地下停車場。

  「袁媽媽都說,你敢和男人同居,就要打定主意這輩子只能嫁給他,未婚女生是要留點名聲讓人探聽的,袁媽媽說你不值錢了!」

  老媽的評論她比誰都清楚,老媽沒惡意,只是想用尖酸刻薄的話把她逼回家。「我和爾東又沒怎樣,我們只是夥伴,住在一起也是因為工作方便,沒別的了,你別聽我媽亂說。」

  躲過等在大樓周圍的記者,瑄瑄坐起身,撥了撥披肩的大鬈發。「但你是喜歡他的啊,這個就很重要了,如果他也喜歡你,兩情相悅,結婚只是遲早的問題。」

  袁雅樺想笑又要忍著笑。「瑄瑄,別想太多。」

  瑄瑄由後座探頭向前,看到好友酡紅的雙頰和微揚的嘴角。「瞧你,提到結婚就這麼開心,臉紅成這樣,雅樺,我看你不只是喜歡他,應該是說瘋狂愛上他了吧!」

  「瑄瑄!」

  瑄瑄說中了她的心事。以前,她和爾東還是同事關係時,她就發覺自己對爾東的感覺不一樣,她喜歡他的開朗,喜歡他對工作的專注,所以就算表面上只把他當同事看待,但心裡情竇初開的感覺卻快速發酵,後來兩人出來自己成立工作室,這樣的感覺持續維持,甚至更深。

  「好朋友就是好朋友,如果一個人的態度過於曖昧,說不定連朋友都做不成。」袁雅樺幽幽地說。

  「那如果兩個人的態度都很曖昧呢?」

  「至少現在我和他都沒有。」

  瑄瑄嘟著嘴。「我還是覺得如果喜歡就要行動,不要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你再來後悔、捶心肝也沒有用。」

  袁雅樺搖頭。「保持現狀就好吧,至少現在很好,我不想冒著風險改變任何事。」

  瑄瑄歎了口氣。「女人遇到愛情就會變笨,像我也很慘好不好,男朋友都跟別的女人上床了,我還是看水果日報才知道,搞得現在每次出門上通告都像在躲債一樣,太慘了!」

  袁雅樺伸手拍拍好友的肩膀。「沒關係,發現得早,你們才剛交往,你還該感謝水果日報幫你明查暗訪、伸張正義呢!」

  瑄瑄點頭。「這倒也是,否則我神經這麼大條,他存心瞞我,我永遠也察覺不到。」

  車子在電視台的大門口停了下來。

  「要不要我充當保鑣陪你進去?」

  記者也從製作單位那邊查到瑄瑄的通告時間,一群人圍在電視台門口。

  瑄瑄東張西望,剛好看到一名高大的男人由前方走來。

  「不用不用,我找到靠山了,只要跟在他身邊,那群記者絕對不敢越雷池一步!」

  「誰啊?」換成袁雅樺東張西望。

  「沒事沒事,我先走了,雅樺,謝謝嘍!」

  瑄瑄算好時間,背起大包包,立刻衝出車外。記者第一時間發現她,全部蜂擁而上,但一看到她跟在誰身邊時,竟然全部緊急煞車。

  袁雅樺愣著,眨眨眼。太神了,那男的是何方神聖?

  瑄瑄和她揮揮手,順利地進入電視台,一群記者讓電視台的警衛阻擋在外面。

  臨時司機的任務完成後,袁雅樺油門一踩,將寶馬駛回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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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下午,袁雅樺忙著和約好的客人見面,直到下午五點半,才結束一天的工作,驅車趕到工作室附近的連鎖超市,採買晚餐的食材。她嘴角揚著笑,推著購物車,雖然打了一天的仗讓她疲憊不堪,但現在的心情輕鬆愉快,她滿腦子都在想怎麼烹調今天的晚餐,連碰到舊案件的屋主也沒注意。

  「袁小姐?」

  袁雅樺停住腳步,細看前方的婦人後,隨即漾開了笑。「吳太太?好久不見,我以為你還在美國呢!」

  吳太太呵呵笑。「還不是你們把我台灣的房子設計得太美了,我人雖身在美國,心裡卻老是掛念著這裡,一心只想回來呢!」

  「吳太太,您太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吳太太指著她的購物車。「晚餐嗎?」

  突然之間,袁雅樺感到些許羞赧,有點手足無措。「是啊。」

  吳太太笑著。「或許我應該叫你姜太太才對?」

  袁雅樺紅著臉,忙著撇清。「不是——」

  吳太太揮著手。「別不好意思了,你們一定才剛新婚對不對?才會不習慣別人用『太太』來稱呼你,我就說你們一定會結婚的,默契這麼好,就算是朋友也會開花結果的,太好了太好了,男的帥、女的美,簡直是天賜良緣!」

  吳太太一連串的讚美,讓袁雅樺想解釋都無從開口,這時,吳太太家裡的越傭在前方呼喚。

  「唉喲,真是的,叫傭人買東西就是麻煩,什麼都看不懂。姜太太,就這樣嘍,看到你們,就想到我們以前,從前和我老公年輕時,也是這麼努力攜手打拚的,要加油喔,有Case我一定介紹給你!」

  吳太太離開,袁雅樺在原地愣著。

  姜太太?她笑了,好怪,但並不討厭。

  她和姜爾東的默契很容易讓客人和協力廠商誤會,知道他們並不是夫妻時,百分之百會說他們是男女朋友,很少人會認為,一男一女默契這麼好又住在一起,真的只是好朋友。

  說實話,她也希望和姜爾東的關係「不只是朋友」,希望有一天,這個夢想會成真,有一天,她和他的感情能跟現在不同,不是友情,不是親情,而是她未曾嘗試過的愛情……

  有一天,老媽來公司,老調重彈。當父母的總是見不得子女吃虧,總是希望女兒能有個好歸宿——

  「我說爾東啊,我家雅樺也跟了你三年了。」她記得老媽的開場白是這麼說的。

  「五年吧,袁媽媽,以前同事兩年,『爾雅』已經三年了。」她也記得爾東像七月半的鴨子,不知死活地隨便亂答。

  所以老媽生氣了。

  「我是說我家雅樺和你同居了三年!同居了三年!同居了三年!我管你們認識多少年?如果由得我這個老媽作主,我巴不得我女兒不曾認識你!我家待字閨中的姑娘和你同居了三年,風評全被你打壞,你問也不問,是男人的話,是不是該給女方家屬一個交代啊」

  以前老媽來訪,總是若有似無地提醒姜爾東,女兒這輩子是跟定他了,再怎麼說,他都得給女兒一個名分,但老是等不到結局的老人家,終於再也忍不住跑來興師問罪。

  當然她也只能以現實安撫老媽。「媽,我和爾東只是好朋友和合夥人,你要他負什麼責啊?我們沒有你想的那種關係啦!」

  女兒的解釋,當母親的怎麼也聽不進去,只當是女兒受盡委屈,還幫男友脫罪說情。

  「女兒,你怎麼這麼笨啊!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姜爾東面對憤慨的袁媽媽,仍然不改嘻皮笑臉。他超欣賞老媽朝天椒似的辣脾氣,他說老媽骨子裡是條漢子。

  「無所謂啊,我可以娶她啊,結婚後,我們還是好朋友啊!」

  在他的想法中,結婚只是個儀式,與其追求一個認識不久的女人,培養感情、捉摸女人心思,不如乾脆跟她結婚,以兩人堅固的友情維持的婚姻關係,絕對勝過虛無縹緲、讓人搞不懂的男女愛情。

  可是她不同,她不想結婚後,還只是好朋友,如果只是因為老媽的「奮力爭取」而得到一紙結婚證書,那她寧願維持現狀,姜爾東和她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好的好朋友,她寧願繼續幻想日久生情,爾東對她的感情不只是友情……

  她結完帳,打包食材,上車,回家。

  停好車,她提著購物袋,推開大門,喊著:「爾東,我回來了!」

  沒回應?

  袁雅樺東看看西瞧瞧,在一樓的工作室裡找不到人,正當她以為姜爾東外出時,樓上傳來人聲,姜爾東走下樓,身後跟著一個女生──

  很漂亮的女生,很精緻的女生,彷彿從古畫中走出來,嬌媚柔美的仕女一般。

  「你回來啦!」姜爾東開心地招呼。

  「嗯……是啊。」

  姜爾東拉過身旁的女生,眉飛色舞地介紹。「雅樺,給你介紹,這是我高中學妹,瑞琴。」

  袁雅樺只能瞪著他的笑臉,瞪著他擱在她肩膀上的大掌,她有種天翻地覆的感覺,思緒停頓了,所以無法反應……

第二章

  姜爾東笑瞇了眼。

  「瑞琴,這是我的合夥人雅樺,看你要叫她雅樺姊,還是小樺姊都可以。她是學長很重要的金雞母,沒有她,工作室不會有這樣的規模──雖然我是邊畫邊抱怨啦!」

  瑞琴曖昧地以手肘頂了頂學長。「不是女朋友?」

  姜爾東輕輕巴了學妹的後腦勺一掌。「呿,亂說。」

  瑞琴捂著頭,哇哇抗議。「學長,你又打人家,我都快被你打笨了!雅樺姊,你和我學長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嗎?不要不好意思承認喔!」

  「我們不是。」袁雅樺否認,臉上沒什麼表情。

  「就告訴你不是。」姜爾東寵溺笑著。「快點打招呼,笨學妹!」

  瑞琴大方地伸出右手。「雅樺姊好,很高興認識你。」

  工作室迴盪著姜爾東低沉開朗的笑聲,他的手掌始終放在瑞琴的肩膀上。

  瑞琴甜甜地微笑,黑亮的長髮柔柔披在肩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著,她白皙的肌膚在工作室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柔嫩。

  袁雅樺默默地握住瑞琴的手。「你好。」

  「怎樣,小樺,我學妹漂亮吧,她可是我們學校連任四屆的校花!」

  「很漂亮。」

  她說的是實話。

  「算你有眼光!」

  爾東很得意,很驕傲。

  瑞琴紅著臉,嬌聲抗議。「學長,你說什麼啊,雅樺姊才漂亮呢,我喜歡像雅樺姊這麼自信的樣子,我什麼都不會……」

  「和學長謙虛什麼?你也很棒啊,至少還是可以像過去一樣,每次看到你臉紅,都讓學長很開心。」

  「討厭,學長每次都欺負我……」

  袁雅樺提著裝滿食材的購物袋,重得肩膀都垮下來了。以前,只要她回家,爾東一定會幫她提東西,同時像個餓死鬼一樣,討好地催她快點洗手做飯,現在呢?原來,心情好的時候是不會肚子餓的,還是他們已經吃過了才回工作室?

  「你們吃過了嗎?」

  「當然還沒,我還等著你把工作室變成啤酒屋呢!瑞琴,你進去幫忙,學著點,小樺的手藝很贊!」

  「喔,好,雅樺姊我幫你拿菜。」

  「不用忙,來者是客。」袁雅樺婉拒。

  姜爾東只當合夥人是客氣。「小樺,沒關係的,瑞琴不是外人,她進去幫你,可以加快速度,我老早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了。」

  他說他的小學妹不是外人,那她這個合夥人還能說什麼?

  「那,請跟我來。」

  瑞琴聽話地跟著袁雅樺走進廚房。

  這間廚房是女人的夢想,歐式廚具、寬敞明亮的空間,一掃過去人們對廚房油膩、潮濕的刻板印象,許多女性客戶都是在「爾雅」看到這間廚房,馬上簽約,要設計師幫她們打造一間這樣時尚、溫暖兼備的夢幻廚房。

  「好漂亮!」瑞琴讚歎地在廚房繞啊繞地。「哇,學長的設計真不是蓋的耶!」

  以往,如果有人讚美姜爾東,她會覺得很驕傲、很自豪,但現在這些情緒好像不見了,面對他美麗的小學妹,她的心緊繃著,什麼伶俐自信也不見了,只感覺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恐懼和無措。

  袁雅樺沉默地將食材由購物袋裡拿出來。

  瑞琴笑容可掬地在一旁幫忙,她看看蔥,又看看切成片的牛肉。「蔥爆牛肉嗎?」

  「嗯。」

  她翻出魷魚。「不會是客家小炒吧?」

  「對。」

  滿滿的崇拜點亮在瑞琴的笑臉上。「雅樺姊,你好厲害喔!要負責跑業務,晚餐還可以準備得這麼周全,要是我早就累癱在地上了。」

  對,跑了一天業務下來,她也想累癱在地上,但看到自己喜歡的人,大口大口吃著自己親手烹煮的晚餐,他的滿足、他的快樂,能讓她一天的疲累瞬間解除。

  「工作室有打掃煮飯的阿姨,我偶爾才準備晚餐。」

  「那就好,否則每天應付外面那只餓鬼,雅樺姊一定很累。」

  「嗯,是啊。」

  袁雅樺捲起衣袖,開始打理今天的晚餐。

  瑞琴很機靈,就算袁雅樺不開口,她還是能適時地提供協助,遞盤子、遞調味品,都能恰到好處抓準時間點,甚至在袁雅樺準備涼拌花枝時,她還能接手炒個海瓜子。在爾東小學妹的幫忙下,晚餐很快完成,熱熱鬧鬧地擺了一整個餐桌,姜爾東還準備了香檳,正放在冰桶裡冰鎮著。

  「吃∼∼飯∼∼嘍!」他怪聲怪調大聲宣佈。

  「吃∼∼飯∼∼嘍!」瑞琴學他笑著說。

  他們很快樂、很開心,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胸口悶著,像壓了塊大石頭。袁雅樺擦擦潮濕的雙手。「我上樓換個衣服。」

  姜爾東拉住合夥人的手臂。「別換了,等你換回來,一桌的菜老早被我嗑光了!」

  她皺眉。「我一身油煙味,沒胃口。」

  「呿,我們家的排油煙機是廚具中最頂級的規格,絕對不會讓你有半點油煙味。」

  她很沮喪,卻連逃回自己的空間都不能,在姜爾東的堅持下,她只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一邊是他,一邊是他的小學妹,她從沒想過這樣的場景,此刻的感覺和朋友來家裡吃飯聚餐截然不同。

  她在嫉妒嗎?對,她在嫉妒,認識五年來,她不曾見過爾東對異性如此「熱情」過。

  瑞琴端來三碗白飯,分給每個人後,坐了下來,她獻寶地指著炒海瓜子。「我炒的喔。」

  姜爾東挑挑眉,指指盤內的怪東西。「你的九層塔是睡著了嗎?怎麼沒有朝氣?我家小樺炒的九層塔不是這樣的喔!」

  瑞琴紅著臉,撒嬌抗議。「唉喲,人家燜得太久了嘛,九層塔只是提味的香料而已,你吃海瓜子就好,管他九層塔有沒有睡著∼∼」

  她嗲聲嗲氣地抗議著,惹得姜爾東開心大笑,袁雅樺時時提醒自己必須掛著微笑,必須表現得興致勃勃的模樣,她必須掩飾心中的惆悵、眉宇的淒涼。

  「小樺,你聽聽,這是人話嗎?做菜本來就是門藝術,就算是提味的香料,也要表現出它最好的一面。」

  袁雅樺動手挾了顆海瓜子肉,放進口中。「不錯,很夠味,如果你還要繼續發表你的美食評論,五分鐘內我就會嗑光這盤菜。」

  瑞琴感動地哇哇叫。「雅樺姊,你是好人,如果我是你的學妹,你一定不會像學長一樣,這麼愛欺負我!」

  「我不會欺負人。」

  「我知道──」

  姜爾東笑看著她們。「看來你們很有話聊喔?」

  瑞琴拉拉椅子,挨到袁雅樺身邊,討好地幫她挾菜。「那是當然的。」

  「你呢?小樺。」

  袁雅樺愣了一秒鐘,壓根兒沒料到姜爾東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她扯著笑。「當然,你說瑞琴是自己人不是嗎?」

  姜爾東開心地拍手。「太好了,我還在擔心你們合不合得來,特地要瑞琴進廚房幫忙,順便和你攀感情。」

  袁雅樺嗅出他的話裡似乎有隱情。「然後?」

  姜爾東拍拍學妹的肩膀,瑞琴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沉重。

  「別擔心,都是自己人,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我們」的事?袁雅樺皺起眉頭。

  姜爾東開口解釋。「事情是這樣的,瑞琴剛和她老公離婚,她娘家的父母幾年前就相繼過世了,兄弟姊妹也各自有家庭,她不便去打擾,這些年,瑞琴和我一直保持聯絡,知道她的狀況後,我就要她來『爾雅」。『爾雅』最近的業務一直擴充,也需要一個助理幫忙,就不知道小樺你肯不肯收留這個流浪的小可憐蟲了。」

  「收留?」

  他認真地看著合夥人。「在我把樓上的兩間房間改成三間之前,你會多一個室友。」

  袁雅樺一愣。「瑞琴要留下來?」

  「是啊,『爾雅』像個大家庭,工作在這裡,生活也在這裡,我們可以培養出天下無敵的默契,這樣不是很好嗎?瑞琴,放心,學長永遠都會是你的依靠!」

  袁雅樺看著姜爾東開心的笑臉,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事情就這麼拍板定案了,瑞琴正式加入「爾雅」,在姜爾東有空把樓上的兩個房間隔成三間之前,她暫時和袁雅樺住同一個房間。

  當夜,瑞琴便帶著簡單的行李入住「爾雅」。

  在「女生房」裡,袁雅樺悄悄觀察瑞琴。她很美麗,但絕對不驕縱,她個性溫柔,和善有禮,說實話,爾東的小學妹讓人無法討厭。

  「你睡了嗎?雅樺姊。」

  背對著瑞琴的袁雅樺搖搖頭。「還沒有。」

  瑞琴吸吸鼻子,哭音很重。「謝謝你。」

  其實,會和丈夫離婚,瑞琴必定有一段心傷的故事。

  袁雅樺沉重地歎了口氣。「早點睡吧。」

  可是瑞琴了無睡意。再怎麼說,她是「闖入者」,並不完全清楚學長和雅樺姊的關係,但必須解釋清楚自己的事。

  「學長在求學階段就是我們學校的明星人物,我高二的時候,學校舉辦了一個活動,邀請已在工作、有成就的學長姊回母校演講,還有一系列的討論會,希望能激勵高三的畢業班,對未來有初步的想法。那年學長二十八歲,是國內最大建築事務所的設計師之一,他風趣自信的言談,風靡了整個學校,大家都好喜歡他,我是這個活動的招待人員之一,所以就這樣認識了學長。不過呢,本來應該是我負責招待他,但我粗手粗腳的,搞到最後變成學長在照顧我,每次想起這些事,我都忍不住同情學長,遇到一個笨學妹。」

  瑞琴無限懷念地歎息。「這些年來,學長和我一直保持聯絡,我結婚時,學長在國外進修,還特地趕回來參加我的婚禮。他一直對我很好,這一次要不是學長幫忙,我真不知道我能去哪裡……呵,不過還好雅樺姊是學長的合夥人,如果是女朋友的話,突然多一個來依親的小學妹,可能要讓學長解釋很久。」

  「嗯,是啊。」

  「雅樺姊晚安。」

  「晚安。」

  袁雅樺睜著眼,直到瑞琴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她還是了無睡意。

  是女人的第六感嗎?不知怎麼,從她一出現,袁雅樺就知道自己對姜爾東的愛慕將不會開花結果。

  認識五年以來,她一直以為她的合夥人就像山林莽漢一樣,說話粗裡粗氣,不懂得什麼叫憐香惜玉,直到他高中學妹的出現,她才知道他的眼神竟然能這麼溫柔,她在他注視著瑞琴的眼中,看到深深的關愛時,她明白,他對她只是哥兒們的情感,但,對瑞琴,是男人對女人的感情。

  所以她嫉妒,她吃醋,她不開心,但又能如何?

  他們只是合夥人的關係,瑞琴是他關心的學妹,在學妹有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是人之常情,能怨的,能怪的,應該是自己曖昧的心吧!

  袁雅樺看著窗外的明月,輕輕歎了口氣,然後緩慢地起身下床,離開臥房。她走到二樓的起居室,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席地而坐,抬頭凝望天邊的明月。今天是滿月,月亮又圓又亮,再兩個月就是中秋節了……

  「睡不著?」

  身後傳來姜爾東低沉的嗓音,她沒嚇到,他們常常在半夜不約而同地起床看月亮,彼此還開玩笑說,如果兩人都這麼喜歡月亮,不如把工作室改名叫「月亮」算了。不過今晚,她沒有預料到他會起床,她以為開心了一整晚,他一定能一夜好眠。

  「突然多了一個床伴,睡不著。」

  姜爾東在她身旁坐下,看著天上高掛的月亮驚呼。「哇,這顆月亮未免也太大、太亮了吧!」

  「感覺上比去年的中秋滿月還要亮。」

  「沒錯。」

  兩人抬頭賞月,陷入沉默,須臾,姜爾東輕輕地說:「瑞琴大二就休學結婚了,當時她懷孕,不嫁也不行,男方是地方上有名的角頭,所有人都以為瑞琴是讓人給欺負了,但瑞琴卻告訴大家,他們是真心相愛。只是結婚後,男方並沒有因為自己為人夫且將為人父而有任何改變,他還是地方上的混混,成天閒晃、喝酒鬧事,當然才新婚的兩人便不斷的爭吵,瑞琴肚裡的孩子也是在他一次酒醉動手打她時給打掉的。」

  姜爾東沉重地繼續。「這個婚姻從開始就是一個錯誤,卻接連錯了三年,直到兩個月前,瑞琴再度進醫院,才發現自己已經懷孕,當然孩子是保不住了,但這一次,她不願再低聲下氣,由娘家兄長出面,拿著這三年來的驗傷單申請家暴,同時訴請裁決離婚。」

  他看著自己的好友。「請你和我一起照顧她好嗎?小樺。」

  袁雅樺望著窗外,不言不語。

  「你喜歡她對不對?」她輕輕地問。

  姜爾東聳肩。「也沒什麼喜不喜歡啦,就自己的學妹,她很乖,只是遇到不好的男人,身為學長的我只是想給她一份安全感。」

  她調侃他。「如果全世界的學長都像你一樣的想法,我們這些學妹可幸福了,可以全省吃香喝辣,任何一個縣市都可以LongStay,比總統還厲害。」

  姜爾東有些許的尷尬。「學長能幫忙的只是給一個吃住的地方,但重點是我希望瑞琴在耳濡目染下,能學到你的自信和快樂,你總是很快樂的,小樺。」

  顯然地,他看到她快樂的笑容,但沒察覺她是因何而快樂,一旦失去了能讓她快樂的東西,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還能夠笑得出來?

  「小東,你知道我為什麼每天都很快樂?」

  「好工作,好合夥人,好朋友,還可以天天A好車!」他大笑。

  她輕笑著,神情輕鬆,清澈的雙眼卻很認真。「你乾脆說我是因為你,才每天都能這麼快樂!」

  姜爾東沒察覺到她話裡的認真,像哥兒們一樣地環住她的肩膀,理所當然地說:「呿,當然是因為我啊!我們是好朋友、好夥伴,你快樂,我就開心:我快樂,你就開心,這有什麼好懷疑的?人在江湖,能逢知己,是上輩子修得的福報啊!」

  她偎在他的肩旁,仰頭看著他,他的五官像刀刻般深刻俊朗,剛毅的下巴將他個性中的固執表露無遺。

  「所以你希望我們的快樂也能感染瑞琴,你開心,大家都開心。」

  「沒錯。」

  她看著他,他們這樣勾肩搭背,沒有任何曖昧氣氛,也沒有像他環著瑞琴時,那樣似水柔情。他們只是好朋友,可是,她忍不住猜想,如果有一天,她告訴他:「我喜歡你」,那將會是一個怎樣的情況?怎樣詭異的局面?做不成好朋友?「爾雅」一拍兩散?

  呼,瑞琴出現後,她無法有其他「單純」的想法,在快樂自信的外表下,她只是個普通女人,一樣會多愁善感,一樣會鑽牛角尖啊!

  「小樺,你願意和我一起照顧瑞琴嗎?」

  她瞅著他的眼。「就說你喜歡她,你還不承認?」

  他嗤之以鼻。「呿,好朋友,一句話!」

  她學他嗤了聲。「我二十七,按照你的故事算起來,瑞琴頂多二十三,我足足大她四歲,當然會照顧她。」

  姜爾東促狹地挑眉。「照你的算法,我三十四,足足比你大七歲,不就要加倍照顧你?」

  她噙開笑。「最好是啦,不過我願望不大也不奢求,只要姜大師您安分地在工作室畫設計圖,安分地去監工,不要老是鬧脾氣喊著要罷工,我就心滿意足了。」

  姜爾東大笑抗議。「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就算是生產線,也要停工保養機台吧?我比機器還了不起,全年無休喔!」

  她瞅著他。「你要我給你拍拍手嗎?」

  「也可以。」

  袁雅樺應要求地拍拍手,姜爾東放聲大笑。

  「謝謝、謝謝,承蒙好友稱證,我此生了無遺憾。」

  「不客氣、不客氣,您優秀,應該稱讚、應該稱讚。」

  不,她不能告訴他「我喜歡你」,她滿意於現狀,喜歡他的笑聲,喜歡兩人聊天抬槓的感覺,所以如果因為自己魯莽衝動的表白,讓這段友情變了色,她不願意,拿任何一切來換她都不願意……

  對,保持現狀就好。

  「你該睡了,明天不是還要去李太太那邊談生意?」

  「你才該去睡了,你是設計師,要應付李太太無數問題的人是你,我只是在一旁陪笑的。」

  他冷哼。「就告訴你爛芭樂別碰,你偏偏硬要撿回家。」

  「這才證明我們的硬底子啊,再爛的芭樂都能搞定。」她安撫。

  「也對。」

  「所以去睡吧,明天是場硬仗。」

  「你呢?」

  「我再看一下。」

  「月亮百看不膩?」

  「嗯。」

  「好吧,」他鬆開了勾著她的手臂,起身。「別看太久,早點睡。」

  「好。」失去他懷抱的溫暖,突如其來的涼意更加清晰,她環抱住自己。「晚安。」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他的房門後,袁雅樺梗了好久的悶氣,總算能吐息而出。

  月色美,但安靜的空間卻讓她更憂鬱。袁雅樺拿起矮桌上的遙控器,按了音響的開關,放低音量,選擇電台。突然,一個女歌手輕軟的嗓音吸引她的注意,她定住頻道,細聽──


  她讓你憔悴許多她讓你不知所措

  她一舉一動你不停的對我說

  我微笑傾聽你說我卻越聽越心痛

  怎麼你說的不是我


  她比我多了什麼讓你願意耐心等候

  我想知道她讓你癡心是什麼

  我想知道她讓你瘋狂為什麼

  我知道做的和她沒有不同但是我卻不在你心中逗留

  我想知道她哪裡比我好更多

  在你心中她和我有什麼不同

  我知道我比她付出的還多可是我總換不了你的心動


  你讓我憔悴很多你讓我不知所措

  你一舉一動我的心被牽著走

  她不經意的走過你就把我給冷落

  嫉妒把我給吞沒


  她比我多了什麼讓你願意耐心等候

  ……

  我知道了她哪裡比我好更多

  在你心中我永遠不可能會讓你心動

  我知道我比她付出的還多

  可是我在你心中沒有她多

  (詞:聿禮安/曲:聿禮安)


  她聽著歌,歌詞中的每個字說的彷彿都是她。是啊,姜爾東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她的心,她因為他而快樂、而喜悅,但他的快樂如果是因為瑞琴,她真的害怕,強烈的妒意會將自己吞沒……

  她細聽著,感動著,直到歌曲結束,她拿起遙控器關上音響。

  安靜無聲的起居室只能聽見她惆悵的歎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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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6 13:48:45

第三章

  嚴重失眠的結果,就是讓袁雅樺隔天頭痛欲裂。

  她的新室友已經起床,薄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床尾,她下床,快速盥洗換衣後,以為會舒緩的頭痛並未減輕。

  她瞪著化妝鏡中的自己──來白色的長褲套裝,長髮整整齊齊地東在腦後,臉上化著淡雅的粉妝,沒有笑容。她才二十七歲,臉上卻有著四十七歲的疲憊,瑞琴二十三歲,臉上的笑容卻如幼兒般天真無邪,兩者相比較,如果她是男人,會選擇誰是顯而易見的事……

  呼,她在想什麼啊?一早就想這些無聊的事,今天要怎麼工作啊?

  袁雅樺離開臥室,來到一樓,立刻聽到廚房傳來一陣陣開懷的笑聲,她頓住了腳步,心思一轉,也對,如果她是男人,肯定會選擇比較年輕、比較美麗,隨時能給自己帶來快樂的對象……

  她揉揉太陽穴。就算頭痛到快裂開,還是不能阻止自己的胡思亂想,這雪上加霜的情況讓她很沮喪。

  以她目前的狀況,微笑似乎是很困難的事,除了失眠、心情不好笑不出來,她的頭痛到連「輕扯嘴角」都會讓痛楚加劇,還是悄悄出門,去連鎖咖啡廳喝杯咖啡吧,她急需一杯暖熱的黑咖啡來重振精神。

  袁雅樺想直接出門,卻讓由廚房走出來的姜爾東逮個正著──

  「早啊!」

  她暗暗歎了口氣,轉身,擠出微笑。「早。」

  「不吃早餐就要出門?」

  袁雅樺指指身後戶外的大太陽。「天氣很好,我想去星巴克坐坐,喝杯咖啡。」

  姜爾東皺眉。「星巴克的咖啡豆會比我們家的好?別鬧了,這個豆子還是你買的,你還說十個星巴克都比不上。」

  袁雅樺難看的笑容卡在臉上。「呃……有時候,我還是會想在明亮乾淨的咖啡廳裡,喝杯已經煮好的咖啡,也是種享受。」

  「要咖啡,瑞琴已經煮好了,要明亮乾淨,我們家的廚房更是一等一,你別出門了,幫我想想那條超有效的酸痛膏擺在哪裡,瑞琴昨天落枕,我要幫她推一推。」

  姜爾東開始在工作室裡翻箱倒櫃地找酸痛膏。

  袁雅樺忍不住悲從中來。真好,瑞琴落枕,有人幫忙找酸痛膏,還會幫她推一推,她頭痛個半死,連想喝杯咖啡都喝不到。

  她走向他的繪圖桌,酸痛膏就放在桌上。「別找了,根本不在抽屜裡,酸痛膏就放在你的繪圖桌上。你昨天才用過,今天又找不到,如果你以後想立刻找到需要的東西,就請養成物歸原位的習慣!」

  她知道自己的語氣很沖、很不友善,像吞了一紅火藥一樣,但她真的控制不了……

  姜爾東好奇地挑眉。「喂,小樺,你也落枕嗎?瞧你一早像吃了炸藥似地到處掃射。」

  袁雅樺吐了口氣,搖頭。「我沒事。」

  姜爾東摩挲著下巴,直接下結論。「我就說嘛,一定是你一直在想李太太的Case要怎麼做,想到火氣大。早告訴你這是顆爛芭樂,要你別碰,你偏不聽。」

  今天她沒有一點和他抬槓的興致。「我先出門了,等你這邊結束後,我們再約怎麼在李太太家碰面。」

  姜爾東摸摸下巴,彎腰平視她的臉。雅樺的確怪怪的,她一向是滿臉笑容,今早不只沒笑容,連眉頭都攏得緊緊的。「你沒事吧?」

  她扯著疲憊的笑,心很委屈,他的臉就在她眼前,神情當然也有對好友的關懷,但她發現一個人要強裝堅強、強裝一切都無所謂,真的好難。

  「我頭痛。」

  他伸手,大拇指壓著她的黑眼圈,輕輕揉了揉。「這不是煙熏妝?」

  她快暈倒。「白癡!當然不是。」

  「你真的頭痛?」

  「我騙你有好處嗎?」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她試探地問:「你要怎麼幫我治療頭痛?酸痛膏推一推有用嗎?」

  姜爾東直起腰,誇張地歎著氣,晃著手上的酸痛膏。「唉,你們一個落枕、一個頭痛,感情未免也太好了吧,廚房那個落枕的都還沒解決,你這個頭痛的我該怎麼辦才好?」

  袁雅樺的心像被針刺到一般,她如刺蝟般豎起身上的防備,仰高下顎。「沒關係,我要出門了,你去照顧瑞琴就好。」

  她轉身離開。

  姜爾東扯住她的手腕。「你幹麼生氣?」

  她連看都不想看他。「我沒生氣,我怎麼會生氣?瑞琴的落枕一定比我的頭痛還要重要,你去幫她推一推,我先出門,等你想出門時再打手機給我。」

  袁雅樺甩開他的大手,提著公事包,像風一樣地迅速離開工作室。

  姜爾東望著她的背影,瑞琴由廚房走出來,透過落地窗看到袁雅樺正要開車。

  「雅樺姊不吃早餐嗎?」

  姜爾東皺著眉頭。好友情緒不佳,也會影響他的心情,再怎麼說,兩人共事五年了,可以說是生命共同體。「我的搖錢樹出門接Case了,再這樣下去,我得考慮是不是要提高我的壽險,畢竟我得面臨過勞死的風險!」

  瑞琴一頭霧水。「學長在生氣嗎?」

  姜爾東的眉頭皺得更緊。「我為什麼要生氣?」

  瑞琴也跟著皺起眉頭。「因為學長看起來就像在生氣嘛……」

  「我沒有生氣!」

  姜爾東悶著頭走回廚房吃早餐。說真的,他是在生氣,但他連自己在氣什麼也搞不清楚,小樺莫名其妙發脾氣,他也跟著不開心,就說是共同體嘛!

  瑞琴咚咚咚地跑進廚房,拉了椅子在學長身邊坐了下來,問起放在心中一個晚上的疑問。

  「雅樺姊真的只是學長的合夥人嗎?」

  姜爾東啃著烤吐司。「要不然呢?」

  「你們等於是同居耶,男女同居怎麼可能只是合夥人而已?」

  「齷齪。」

  「我才沒有思想齷齪呢!我相信所有人都會這麼覺得。」

  「呿,別想太多。」

  「那學長為什麼要生氣?」

  姜爾東睨了學妹一眼。「你問題太多了!」

  「說說看嘛∼∼說說看嘛∼∼」

  他聳肩。「小樺和我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久了,本來就會相互影響,她亂生氣,我也不會開心啊。」

  「那雅樺姊為什麼要生氣?」

  姜爾東又睨了學妹一眼。「你問題真的太多了。」

  「說說看嘛∼∼說說看嘛∼∼」瑞琴撒嬌著要答案。

  姜爾東聳聳肩,擺擺手。「你落枕,我請她幫忙找酸痛膏,就讓她念了一頓,說我沒有物歸原位的習慣。然後,她告訴我她頭痛,還問我要怎麼治療她的頭痛?我只有兩隻手、一條酸痛膏,你們一個落枕,一個頭痛,我能怎麼辦?小樺聽了我的答案,頭一甩就出門了。你們女人有時候真的很麻煩!」

  瑞琴聽著,他們彼此都說不是對方的情人,但不是情人,並不代表沒有「暗戀」、「曖昧」的成分吧?

  「學長,雅樺姊生氣的原因會不會是在……嫉妒啊?」

  「嫉妒?」他皺眉。

  「對,嫉妒我跟你。」

  姜爾東一聽,捧腹大笑。「你太有想像力了,我和小樺是患難與共、人類有史以來最要好的好朋友,她幹麼嫉妒?她只是在氣我每次都亂丟東西,沒有物歸原位的習慣。」

  「雅樺姊不是會在乎這種小事的人吧……」

  姜爾東抹抹嘴。「所以我才說你們女人很麻煩!工作。」

  他離開廚房。哼,合夥人這麼認真打拚,說什麼他都得更用心配合!

  瑞琴望著學長離開的背影。如果她想的沒錯,雅樺姊是在吃醋,如果真是這樣,雅樺姊暗戀學長,暗戀一塊完全沒知覺的笨石頭,她一定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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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雅樺在去星巴克買咖啡之前,接到好友瑄瑄的求助電話,立刻驅車前往瑄瑄家救人。同樣的模式、同樣的地點,瑄瑄掛著大墨鏡,把棒球帽壓得低低的,只是這次不同,有記者闖進地下停車場,所以她只能抓準時間,瑄瑄的電梯門一開,雅樺就快狠準地把車停在電梯前,讓瑄瑄立刻上車,否則她就會變成被記者圍堵的對象。

  「記者已經知道這輛車了,下次我很難執行救援任務。」袁雅樺將車駛出停車場,將記者遠遠拋在車後。

  瑄瑄一肚子的怨氣。「算了,真不知道那群八卦記者在想什麼?又不是我劈腿,他們成天纏著我問感想做什麼?哪個女人的男朋友和別的女人搞七捻三會開心?真是夠了!沒關係,再來我就要去香港走秀,呼,總算可以喘口氣。」

  「真好。」

  「你想去啊?」

  「想。」

  「捨得放下你家的姜大師?」

  「捨得。」

  瑄瑄注意到好友語氣中的異樣,她側身審視著雅樺沒有笑意、失去光采、垮著嘴角的臉龐,還有兩個黑眼圈。「你昨天沒睡?」

  「有個男人說這是煙熏妝。」

  「你的男人是個笨蛋。」

  「沒錯!」袁雅樺大聲附和。

  「昨晚幹麼不睡?你和你家姜大師又為了案子吵架嗎?」

  「比那更複雜,我昨天多了一個室友。」

  「室友?」

  「她是爾東的高中學妹,一直以來都有聯絡,因為離婚了,所以來爾東這裡依親。」

  「依親是什麼玩意兒?」

  「她在『爾雅』工作,也住在『爾雅』。」

  瑄瑄大驚。「不會吧?!」

  袁雅樺無奈地聳肩。「就是這樣。」

  「也許他只是單純想照顧學妹?」

  面對好朋友,她不隱瞞自己的心慌。「又好像不是,爾東對她很熱絡。」

  瑄瑄歎了口氣。「真的是半路殺出程咬金,早點告白不就沒事了?我不信他對你沒感覺,上回姜爾東不是和袁媽媽說要跟你結婚也可以,他覺得無所謂,如果真的沒有感情,誰會願意結婚?」

  袁雅樺緊握著方向盤,一隻手肘撐著車窗,指腹按揉著太陽穴。「那是親人的感情吧,和愛情完全不同。」

  「反正不都是愛?」

  「差很多。」

  瑄瑄又歎了口氣。「你乾脆放棄吧!天涯何處無芳車?由友情變成愛情本來就是讓人很頭痛的事,你換個男人、另辟戰場,一切從愛情開始算了,你和你的姜大師太麻煩了,沒愛情,感情又好得半死,不是戀人,又同居在一起,你喜歡他,卻又不想污染神聖的友情不敢表白,他同意可以結婚,卻只是因為兩人住在一起,工作在一起,習慣兩人『在一起』的模式,對你有沒有愛情?天知道啊!厚,你說你和姜爾東是不是很複雜?」

  雅樺大笑,還不忘揉揉太陽穴。

  瑄瑄由大包包裡掏出一罐藥膏。「推推這個,對頭痛很有效,我家裡還有,這罐你留著用。」

  雅樺看著藥膏,不禁苦笑,將藥罐收進公事包內。「謝謝。」

  「不客氣。」

  雅樺將車子開進電視台後門。「瑞琴落枕,他急著要我幫他找藥膏,好讓他可以幫瑞琴推一推,我頭痛,試探地問他要怎麼辦?他只回答,一個落枕的都還沒弄好,我的頭痛,也讓他不知該怎麼辦。」

  瑄瑄聽得一把火。「厚,把車開回去,我今天不和姜爾東好好算帳是不行了,

  他是想怎樣啊,新來的就是寶,舊人哭死也無所謂是不是?!就算是朋友,也不可以這樣啊!是誰整天把『好朋友』掛在嘴上的?」

  雅樺拍拍她的手臂。「別氣啦,也只是小事一樁,我只是發發牢騷,放在心裡的事不說出來,我真的會瘋掉。」

  瑄瑄不捨好友語氣中的悵然。「看來你真的很在意。」

  她輕輕點頭。「是啊。」

  她在電視台後門停了下來,後門有嚴格的門禁管制,記者不可能跟到這裡,要不是瑄瑄拿到識別證,也不可能由後門進出。

  「你加油了,有事或只是想找人說說話,都可以打手機給我,就算我因為工作沒辦法接電話,但我一有空就會立刻回電給你。」瑄瑄說。

  雅樺笑。「我沒事,倒是你去香港一切小心。」

  「走秀而已,記者再囉嗦,小心我當街罵人,你是我的老同學,應該知道老同學我發起飆來,潑婦罵街算什麼,哼!」

  「哈,我知道。」

  「再見。」

  雅樺點頭,看著瑄瑄下車,向她揮揮手,走進電視台。

  手機鈴聲響起,雅樺由公事包裡拿出手機。「您好,我是袁雅樺。」

  「喂。」

  是姜爾東。「嗯。」

  「星巴克的黑咖啡有比爾雅的好喝嗎?」

  「我還沒喝,剛送瑄瑄來電視台。」

  「看來你家的楚大明星真把你當成司機了。」

  爾東和瑄瑄很不對盤,兩個人都是她的好朋友,他們卻像仇人,幾次吃飯不歡而散的事實證明,人與人相處還是需要緣分的,磁場不對,怎麼看都怎麼不順眼。爾東覺得愛漂亮的瑄瑄虛華,浪費人生,瑄瑄覺得爾東「佔著馬桶不拉屎」,跟她同居,卻什麼關係也不是,她二十七歲還沒交過男朋友都是姜爾東的錯。

  「瑄瑄這陣子在躲記者。」

  「如果她繼續待在是非圈,就只能繼續躲記者。」

  一個是拿藥給她治頭痛的好朋友,一個是把她氣到離家的好朋友,袁雅樺也忍不住幫瑄瑄說話。「瑄瑄現在前途不可限量,就像你,已經在設計圈打出響亮的名號,你說你會捨得放棄嗎?」

  姜爾東在電話那頭愣到說不出話。小樺是吃了兩大缸的炸藥嗎?

  「嗯……小樺,我想,如果你頭真的很痛,我可以帶你去看醫生。」

  「不用了,頭不痛了。」

  她生氣地將車子駛離電視台,姜爾東在電話那頭聽到刺耳的輪胎磨地聲。

  「沒關係,如果凌虐車子可以讓你心情好一些,請盡量吧!反正李太太的圖我已經畫好了,如果能順利完工的話,利潤應該夠買一輛新車,不過這次我絕對不買寶馬這種不耐撞的車。小樺,你覺得我們開卡車跑案子會不會太囂張了點?」

  袁雅樺被他逗笑了,還要忍著不笑出來,單手開車又不專心的結果,一個轉彎時,休旅車又A到大門口的石柱。

  「喔……」她沮喪地哀嚎。太慘了,這些天幾乎是每日一撞。

  「右邊還是左邊?」他問,語氣裡是濃濃的笑意。

  「右邊,就是右邊才看不到嘛……」

  「算了,還是買坦克車比較耐撞。」

  袁雅樺忍不住笑出聲。

  「你總算是笑了。」

  「怎樣,我笑不笑對你而言很困擾嗎?」

  「是不會啊,不過一直被炸藥炸到的滋味並不好受。」

  「我頭痛嘛。」

  「現在呢?」

  和他能夠說說笑笑、鬥鬥嘴,隨便一、兩句話就重新得到過去那樣簡單的快樂,這比什麼特效藥都有用,任何病痛都能「藥到病除」……喔,她知道自己是笨蛋,她知道,她真的知道。

  「不痛了。」

  「那我出門了,我搭計程車過去,半小時後在李太太家門口見。」

  「沒問題。」

  兩人結束通話,袁雅樺往內湖明水路的方向前進。

  抵達目的地時,姜爾東已先到了,他高大的身形、帥氣深邃的五官,是設計界讓女設計師流口水的首席大帥哥,任誰都想找機會和他合作,光看他的笑容就值得了,但現在要看他展露帥氣迷人的笑容真的很簡單,只要有瑞琴,他就會笑,要看到瑞琴也很簡單,因為他們都在一起。所以,姜爾東因為瑞琴,隨時都在笑。

  瑞琴跟在姜爾東身旁,因為是拜訪客人,她還刻意打扮了一下,粉黃色的套裝、清雅的淡妝,更顯得明艷動人。

  袁雅樺的心情像洗三溫暖一樣,一下掉入谷底,好不容易回到地面才一下下,又被打了回去;失落,稍稍不失落,再失落,這樣起起伏伏的心情好差,頭好痛,連早餐都還沒吃,想喝的咖啡也喝不到,她失落得想哭泣。

  「雅樺姊!」瑞琴熱情地揮著手。

  她降下電動車窗。「你們到了。」

  「學長教計程車司機怎麼繞小巷走捷徑,連司機先生都覺得不可思議呢!」

  「喔。」

  她很落寞,完全提不起勁,忽然一個白色星巴克紙杯出現在車窗外,她一愣,抬頭,看到姜爾東大大的笑臉。「咖啡。」

  這一刻,她真的快哭了。只是一杯咖啡,就只是一杯咖啡而已,但她脆弱得難以控制情緒要自己不哭泣。「謝謝……」

  她接過溫熱的咖啡,心頭也暖暖的。

  姜爾東揉揉她額頭的劉海。「呿,只是一杯咖啡幹麼這麼感動?愛哭鬼。」

  「我才沒有呢……」

  他抬手,另一手變出一袋小籠包。「早餐一定還沒吃對不對?咖啡配小籠包搭不搭?」

  她噙開了笑,淚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完全不搭。」

  姜爾東皺眉。「我想也是,算了,你先喝那杯焦糖拿鐵吧。」

  「焦糖拿鐵?!」雅樺驚叫。

  姜爾東皺著眉頭,一副她大驚小怪的樣子。「當然不是黑咖啡啊,我不想讓你從頭痛變胃痛,又對我炮轟一頓。」

  「我哪有──」她紅著臉。

  「瑞琴,你來作證,看你雅樺姊今天是不是像吃了炸藥一樣一直發脾氣?」

  瑞琴跳了出來,笑容甜甜的。「當然沒有,一定是學長做了什麼欠罵的事,雅樺姊才會生氣。」

  對,她開心到忘了瑞琴也來了。袁雅樺的好心情不由自主地又蕩了下來。

  「怎麼了,你們組成姊妹陣線了嗎?」

  瑞琴開心地大笑。「是啊,我要選邊站啊,兩個人力量大,學長就不敢欺負我們了!」

  姜爾東親匿地敲著瑞琴的頭。「你鬼點子太多了!」

  瑞琴捂著頭哇哇叫:「我哪有啦,我才沒有……」

  「還說沒有,學長說有就有。」

  所謂的「兩小無猜」就是這種情況吧?

  她和爾東的感情再怎麼好,也不會好到這樣,他們會促膝聊天,會開心大笑,但絕對不是這樣相處,這種親匿。

  手中的熱咖啡像失去了原本的溫度,袁雅樺將杯子放進車內的置杯架。

  「我去停車。」

  她升起電動車窗,像是想避開什麼似的,緩緩將車駛離。

第四章

  瑞琴來幫忙後,他們更能各司其職、認真工作,不用調配時間在公司留守,姜爾東可以放心去監工,和木工師父到工廠看材料,袁雅樺也可以放心跑業務,和客人喝下午茶,就算兩人一整天都不進公司,有瑞琴在,也不怕工作室唱空城計,讓客人撲空找不到人。

  老實說,袁雅樺還是沒辦法排除那種吃味、惆悵的感覺,只要她看到瑞琴,就會不由自主地防備起來,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但她還是必須承認瑞琴的確是個不錯的助手,她很機伶,總能在她和爾東需要協助時幫忙。

  瑞琴將馬克杯遞給她。「雅樺姊,你的咖啡。」

  袁雅樺抬頭,有點訝異。「謝謝,你怎麼知道我想喝咖啡?」

  瑞琴促狹地眨眨眼。「我聽到雅樺姊肚子裡的咖啡蟲在叫啊!呵,不是啦,通常在這個時候,你都會喝杯咖啡的。」

  袁雅樺端起馬克杯,溫暖的感覺由手中傳進心裡。瑞琴真的很貼心。「傷腦筋,咖啡中毒了,時間到了都會忍不住想來一杯。」

  「那雅樺姊中午想吃什麼?我出去買。」

  袁雅樺看看腕表,離中午還有一個小時。「才十一點吧?」

  瑞琴笑。「不是啦,我的意思是,雅樺姊想吃什麼,我去超市買菜回來自己煮。」

  袁雅樺笑著搖頭。「買現成的就可以了,才兩個人,隨便吃吃就好,傍晚鐘點阿姨就會來煮晚餐──」她突然想到什麼,僵住了笑容。「還是爾東有說要回來吃午餐?」看吧,就算瑞琴再怎麼貼心,說到他,她的防衛還是會豎起來。

  瑞琴搖頭澄清。「不是的,是前兩天雅樺姊說工作室附近的麵店、飯館、自助餐,你全吃膩了,光聞味道就能說出店名,我才想買食材自己煮。雖然我的手藝不夠好,不過一般的家常菜應該沒問題,就怕雅樺姊會覺得賣相不漂亮,哼,學長老是說我煮的東西都醜醜的,但味道是OK的啦!」

  相較於瑞琴的單純與貼心,袁雅樺對自己壞心的想法好心虛。「真的不用……」

  瑞琴一臉熱血沸騰。「當然要,雅樺姊,因為有你和學長的收留,我才不至於找不到安身的地方,我不用特意去巴結學長,但你不同啊,雅樺姊,我一定要好好討好你,才能表達我內心深深的感謝!」

  這樣的女孩,不僅外貌嬌美纖細,個性又溫柔,不光是男人,女人見了她可能都會升起保護之心。這樣的女孩,和她截然不同,就算兩人身高差不多,體型差不多,一樣是長髮,但是氣質天差地遠,在別人的眼裡,瑞琴就是纖纖小女人,一碰就碎,而地總是被冠上「女強人」的稱號,是打不死約女金剛。

  她不服氣,卻也無可奈何……

  袁雅樺扯著笑。「你不用討好我,爾東要我和他一起照顧你,我答應他的事一定會做到,你就安心留下來。放心,我不會當壞姊姊把你趕出去的。」是啊,無論心裡再怎麼不舒服,她都應該試著接受瑞琴。

  瑞琴感動地淚盈滿眶。「雅樺姊……」她握住雅樺的手,淚水潛然而下。「謝謝你,我們素昧平生,你這麼輕易地接受我,我、我……」

  袁雅樺拍拍她的手臂,趕緊遞上面紙。「沒事,別說了,你這麼哭哭啼啼的,如果有客人進來會很傷腦筋的,還是你先去買菜,你想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我無所謂。」

  瑞琴擦擦眼淚。「好,那我先去買菜好了。我來煮什錦面吧,我煮的什錦面很好吃喔!」

  「好。」

  袁雅樺看著瑞琴恢復原本開心的笑臉,拿著小陽傘正準備出門,但是從門口走進來的男人,即將掀起狂風巨浪──

  「小琴!」

  瑞琴頓住腳步,看著門口怒氣沖沖的男人。「老公?!」

  袁雅樺一愣。老公?!

  只見門口那名怒氣沖沖的男人衝到瑞琴面前,在袁雅樺還來不及反應之前,舉起手一巴掌用力打在瑞琴臉上,瑞琴整個人跌倒在地。

  「媽的,你以為法院判我們離婚我就會放過你嗎?!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

  袁雅樺衝向前,蹲下身扶著瑞琴,她毫不畏懼地怒瞪著口出穢言、出手打人的男人。「你是誰?!怎麼可以闖進別人公司隨便打人?!」

  男人凶神惡煞地瞪她。「我是誰?我是她老公!你聽懂沒?我是她老公,你他媽的以為你是誰啊,竟敢收留她?!她是我老婆,我要打、要踹,告訴你,看我心情,隨我高興!」

  袁雅樺扶著瑞琴起身,她長髮凌亂,右臉頰整個紅腫起來,慌亂哭泣著。「雅樺姊快點報警,他是打人的瘋子,是不講道理的──」

  瑞琴的前夫氣炸了,氣沖沖地衝向她們,他舉高手,額頭的青筋浮現。「你說我是瘋子?!好,我就讓你知道被瘋子打是什麼感覺!」

  他吼著,拳頭直往瑞琴揮了過來。瑞琴長期生活在暴力的陰影下,已經懼怕到忘了反抗,愣著不敢動,袁雅樺急忙拉著瑞琴閃開,避開拳頭,並且用身體擋住她。

  瑞琴全身顫抖,目光呆滯,臉上卻沒有太多表情,像流著淚的玻璃娃娃。

  「住手!夠了!你怎麼可以打她?!」

  瑞琴的前夫見眼前的女人三番兩次阻止,怒火一發不可收拾。「我為什麼不敢?她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你給我閃遠一點,要不然我連你一塊打!」

  袁雅樺膽子也很大,對於瑞琴前夫的咆哮,她絲毫不畏懼,連眉頭也沒皺一下,沉穩、威厲地說:「夠了!這是我的公司,你沒有資格在這裡打人,你最好現在就離開,否則我立刻報警!」

  「報警?!」瑞琴前夫狂囂大笑。「在警察來之前,你們早被我打死了,你有機會報警嗎?!」

  「爾雅」開門做生意,不是沒見過惡劣的客人,但面對這種極端瘋狂的暴力分子,袁雅樺倒是第一次見到,她不是不怕,是氣到忘了怕!

  她二話不說繞到櫃子後,櫃子後面有個和保全公司連線的警報器,只要按鈕通報,保全會聯絡附近的警察局請求協助,並且派員以最快的時間趕到。原本她還質疑爾東和業者安裝防盜保全系統時,幹麼還加買這套服務?如今看來是買對了。

  只是這套警報器並不是「偷偷報警」的那種,一瞬間,鈴聲大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你敢報警?!」瑞琴的前夫氣炸了,就地抄起爾東親自設計、放在門口的板凳往袁雅樺身上砸。

  「雅樺姊小心!」瑞琴回過神大叫。

  只是袁雅樺閃躲的動作不夠快,凳子腳犀利地削過她的額頭,她捂著額頭,痛得悶叫。

  「你報警啊!你趕快報警啊!我就等著看警察來不來得及救你!」

  袁雅樺被砸到頭昏眼花,她扶著桌面,氣得發抖,拿起電話直接撥「一一○」報案。

  瑞琴前夫囂張狂笑,一步步逼了過來。「你報警啊!你報警啊!」

  瑞琴看到袁雅樺因自己受傷,鮮血由指縫間滲出來時,又聽到自己的前夫不斷叫囂,所有的怒氣全部泉湧而出,她衝上前,拳頭揮打著她的前夫。「你還想怎樣?你還想怎樣?!你打我一個還打不夠嗎?!為什麼連我的朋友你也敢動手?!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一了百了,我不用躲你,我的朋友也不會被我牽累!」

  「夠了!你瘋子啊,你不要打我!」

  他們拉扯著,瑞琴像瘋了似地拳拳打在她前夫身上,他當然不可能不回擊,兩人的嘶吼聲響徹室內,狂亂而可怕。

  忽然,窗外遠遠傳來警車的鳴笛聲,瑞琴的前夫立刻用力推開她,緊張地望著門口。「好,你夠種,你給我聽著,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同意離婚,你如果想保護你的朋友,最好是乖乖回家,否則我不會善罷干休!」

  撂完狠話,瑞琴的前夫轉身跑離工作室。

  結束了……

  袁雅樺捂著額頭走向瑞琴。瑞琴的傷主要是那個巴掌,其他都是抓傷。「你沒事吧?」

  瑞琴看到她額頭上鮮血直流的傷勢時,悲傷得無法自已。「對不起……雅樺姊,我不知道他怎麼找來這裡的,對不起……」

  袁雅樺搖頭。喔,老天,連搖頭都會痛……

  「沒關係,我們都沒事就好。」

  鳴笛聲在門口停止,在警察衝進「爾雅」前,原本今天要去香港走秀的楚瑄瑄,因主辦單位延期而留在台灣,她知道好友今天在公司,想來看看姜大師的學妹是何方神聖──

  「雅樺、雅樺,你家門口來了好多警察哦!」

  瑄瑄喊著,踏進門後,原本的好奇立刻變成震驚,她看著受傷的兩人,嚇到哇哇叫。「雅樺,你怎麼了?!」

  她衝到雅樺面前。她是護校畢業的,還當過兩年小護士,立刻從皮包裡拿出濕紙巾,撥開雅樺顫抖的手,冷靜地審視她額頭的傷口。「這個大概要縫個幾針,算你幸運,差一米米就傷到眼睛了,後果可不堪設想……」她壓低音量。「怎麼了,你和姜大師的小學妹打起來了?」

  袁雅樺翻了個白眼。「我幹麼和瑞琴打架?」

  瑞琴流著淚,一邊解釋。「不是那樣,瑄瑄姊,是我前夫來公司鬧事,雅樺姊為了保護我,所以額頭被板凳給砸傷。」

  瑄瑄是最近紅透半邊天的名模和廣告明星,她當然認得她,也聽學長在看電視時批評過,說瑄瑄是個天使臉孔、脾氣暴躁的怪女人,雅樺姊還曾因為學長的批評,氣得當晚的宵夜準備了學長最討厭的不辣炸醬麵。

  「你不用叫我叫得這麼親密。」瑄瑄皺眉,好友之前的傷神、現在的傷身,讓她忍不住怒氣地批判。「你能不能帶來一些好事?你知道這個傷會給雅樺帶來多少麻煩嗎?她可能會腦震盪,可能會傷口感染,最重要的是,她的額頭會留下一道疤!」

  瑞琴的淚流得更急。「對不起……」

  袁雅樺拉著瑄瑄的手臂。「好了啦,又不是她叫人拿板凳砸我的,你凶她做什麼?她也是受害者。」

  「雅樺,我氣不過嘛──」

  「瑄,不要說了。」

  瑄瑄一肚子火沒處發,嘴嘟得高高的。其實,這件事很容易解決,只要這個瑞琴離開「爾雅」,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

  警察正由門口進來,袁雅樺說:「警察來了,你要不要先走?不然這件事不知道會被記者渲染成什麼樣子。」

  瑄瑄搖頭。「要寫隨他們去寫,我要陪你去醫院。」

  「這樣好嗎?我可不想上報。」袁雅樺開玩笑。

  瑄瑄還在氣頭上。「管他好不好,反正我要陪著你就對了!」

  「謝謝。」袁雅樺真誠地說。

  瑄瑄精緻的臉龐總算出現美麗的笑花。「謝什麼啦,神經。」這就是女人的友情。

  警察進門,大略瞭解狀況後,立刻送她們到醫院療傷,同時調出「爾雅」的監視錄影帶瞭解詳情。

  兩人到了醫院,果真就如瑄瑄所說的,傷口過寬,被縫了五針。她的傷處理完畢後,她們坐在急診室休息區略作休息,傷口的麻藥未退,所以並不痛,反倒是頭痛得像要裂開一樣。

  三個人排排坐,瑄瑄戴著帽子,掛著大墨鏡。

  果真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這陣子只要她出現在公共場合,就會被記者當場活逮,今天卻連半個記者也沒瞧見。

  「醫院真安全。」瑄瑄笑瞇了眼。

  她的頭好痛,連發自內心的笑容都變成苦笑。「要不然你回來當護士。」

  「呿,我怕血好不好。」

  「怕血?你當了兩年開刀房護士還怕血?」

  「就是血見多了才更怕好不好?物極必反啊。」

  此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衝進急診室,直直地往她們的方向衝了過來。

  袁雅樺看到了他。

  從事發到現在,她始終勇敢面對,沒掉過半滴眼淚,也不會想哭,只是看到了他,看到了爾東,袁雅樺的淚竟不請自來,盈了滿眶──

  「爾東……」

  但姜爾東的反應讓所有人都傻眼。他直衝到瑞琴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將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了她。

  「你沒事吧?」他看著她的眼,焦急地搜尋她身上的傷勢,一看到她臉頰那一抹已消褪的淡紅時,姜爾東怒火沖天,憤怒地低吼:「他敢打你?!」

  瑞琴的眼淚像一串串絕美、晶透圓潤的珍珠,淒楚的美眸染上一層濃濃的悲傷。「學長,學長……」

  她只能喚著,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但委屈、絕望的心情卻透過這兩個字打進姜爾東的心,喚起他的憐愛之情。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經是對瑞琴有好感的,她溫柔似水,像道和煦的、輕輕吹拂的春風,只是當年礙於年齡的差距,他只能收起自己的傾慕,靜靜地守護在她身邊,哪怕她結婚、生子,她永遠都是他最心疼的小學妹。

  她的受傷打破了姜爾東心中的藩籬,他不顧一切地傾訴:「幸好你沒事,我回到工作室,采證的鑒識人員告訴我所有經過,我一路飛車趕到醫院,恨不得自己就在你身邊。」

  袁雅樺只覺得有一盆冰水當頭淋下。她空洞地望著眼前,姜爾東寬敞的胸膛充滿安全感,只要能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裡,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在他懷裡傾訴自己的委屈。她想這麼做,被他擁抱的瑞琴也是這麼想,她哭泣著,斷斷續續傾吐今天的遭遇和她心裡的驚恐。

  「我真的好害怕,我以為跟他再也沒有任何關係,我以為他再也找不到我,不能打我……」

  「乖,我在,沒事了。」姜爾東撫著她的發,在她耳旁溫柔安撫,語氣心疼又憤怒。

  「我好害怕,我不想再被他打了……」

  「不會的,我不會讓他再打你,從今以後,我都會在你身邊。」他急切地保證。

  這畫面多美,多溫馨啊……

  陽剛的姜爾東,溫柔的瑞琴,一個高大精壯,一個柔弱殲捆,一個粗獷,一個精緻,這樣的畫面,美麗動人得教她羨慕。

  是啊,瑞琴和她是不一樣的,瑞琴需要細心呵護,而她是無敵女金剛,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需要。額頭的傷算什麼?醫生都說了,只要不發炎,七到十天就能拆線了,很簡單……

  袁雅樺如此懦弱地想著,但瑄瑄不服氣,跳起來替好友打抱不平。

  「夠了!姜爾東!」瑄瑄看看含淚的好友,心狠狠一揪。「你心疼的小學妹只是被呼了一巴掌,你需不需要關心一下你的『合夥人』,她為了保護你的小學妹,被你小學妹的前夫用板凳砸破了頭,縫了五針,是不是更應該分得您一點點關懷?」

  姜爾東看到雅樺額頭上的紗布,他環著瑞琴的肩膀,皺眉問:「傷口也太大了吧?怎麼沒閃開呢?」

  袁雅樺淒淒一笑。「我有閃開。」

  這一刻她懂了,再好的友情,都只是變成關心,只有真正的愛情,才會全心全意、不顧一切地關懷、心疼與不捨……

  瑄瑄氣炸了。「姜爾東,你搞清楚,如果能閃得開,誰願意額頭縫五針?!就算雅樺被壞人打斷腿,你也是要責怪她為什麼不閃遠一點嗎?!」

  袁雅樺站起來,拉著瑄瑄的手臂。「瑄,不要說了。」

  瑄瑄氣到流眼淚。「我不管,不說我不甘心嘛!」

  袁雅樺懇求地搖頭,她已經不確定瑞琴對爾東而言,真的只是需要照顧的小學妹嗎?如果不是,瑄瑄的要求只會增加她的不堪。

  這一點瑄瑄當然也懂,她生氣地抹去臉上的淚水。「我會被你氣死!雅樺,我送你回家!」

  「小樺。」姜爾東叫住她,問:「你沒事吧?」

  這是遲來的關心,還是敷衍的關懷?

  袁雅樺搖搖頭。「你忘了我是打不死的女金剛嗎?我沒事。」

  語畢,她跟著瑄瑄的腳步離開急診室。

  往醫院外的計程車招呼站的路上,瑄瑄搭著好友的肩。「哭吧,我包包裡頭有隨身攜帶的面紙。」

  「我也有……」她哽咽地說。

  委屈和心碎的淚水早已爬滿袁雅樺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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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還是一天天地過,情況和之前一樣,他負責設計,她努力接業務,瑞琴則是工作室裡得力的助手。唯一的不同,只有姜爾東對瑞琴愈來愈細心的呵護,還有袁雅樺日漸消失的笑容。

  這之間,姜爾東當然也會關心她額頭的傷勢,但比起對瑞琴付出的心意,她知道那不算什麼。

  這天,袁雅樺和瑄瑄正在大飯店共度午茶時光,突然接到姜爾東的電話──

  「你要約我共進晚餐?」袁雅樺驚呼,精神全來了。這是這陣子以來她嗓門最大的一刻,連一旁的瑄瑄都嚇了一跳。

  姜爾東懶洋洋地說:「喂,我找你吃飯有什麼奇怪的?我們以前常常一起吃飯,各大美食雜誌介紹的名店都有我們兩個的蹤跡啊!」

  袁雅樺小心地試探。「瑞琴也會去嗎?」

  「不會。」他回答得很乾脆。「我們倆很久沒有好好聊聊了。」

  「喔。」

  說真的,袁雅樺無法形容自己內心的喜悅,她知道這個晚餐不代表什麼,只是好朋友吃個飯而已,但她真的好高興,自從瑞琴搬來了之後,她已經不曾和爾東單獨相處了。

  「那就約晚上七點,你最愛的那家牛排館好不好?」

  「好,七點見。」

  袁雅樺結束通話,還無限留戀地望著手機,嘴角甜蜜地揚起。

  「中樂透啦?」瑄瑄慵懶問著,早猜到八成是那個姜大師良心發現約了雅樺,畢竟全世界只有姜爾東一個人可以左右她的情緒。

  「比中樂透還要開心。」

  瑄瑄不以為然。「哼,真中樂透的話,你就可以『買」一堆肌肉猛男來服侍自己,絕對個個比姜爾東帥,個個比姜爾東還要Man,身材更好,個個都比姜爾東還會甜言蜜語!」

  袁雅樺甜甜地笑。「我才不要。」

  「只有你們兩個的燭光晚餐?」

  袁雅樺微笑點頭,臉頰上染著柔柔的粉色。

  瑄瑄呵呵笑。「好啦好啦,知道你的想法啦,走吧,我帶你去一個神奇的地方。」

  袁雅樺一頭霧水。「神奇的地方?」

  瑄瑄神秘兮兮地眨著眼。「你不是要和你的姜大師單獨約會嗎?那你鐵定需要神奇的協助。」

  於是,兩人結束了下午茶的悠閒時光,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袁雅樺只能坐上瑄瑄的奧迪小跑車,前往瑄瑄的經紀公司。

  瑄瑄將公司的神奇小組介紹給她的好友。

  「雅樺,這位是本公司超級厲害的造型師Lamay,這位是本公司超級厲害的彩妝髮型設計師Joyce,她們兩位都是目前常在電視節目出現的當紅炸子雞,什麼金鐘獎啊、金馬獎啊,女明星全身的行頭都出自她們之手。」

  瑄瑄也將好友介紹給公司的神奇小組。「各位,這位是我的好朋友雅樺,她今天晚上要和心儀許久的男士共進晚餐,請大家在她身上施展魔法,把她變成讓男人無法移開目光、口水流滿地的性感女神吧!」

  這就是瑄瑄的計劃,也是她唯一能幫上忙的地方,她要讓姜爾東看到最美麗的袁雅樺,讓他再也無法移開視線,讓他知道還是身旁的窩邊草最好!

  在神奇小組的魔法之下,雅樺在一個半小時之內有了巨大的變化。褪去平實呆板的裝扮,她化上精緻的彩妝,黑亮的長髮上了發卷,再盤成一個浪漫的法國髻,如絲緞般柔軟的香檳色細肩帶小洋裝,胸前柔美的縐褶,若隱若現地層露她誘人的溝壑,荷葉邊的裙擺襯托出她均勻修長的美腿,小洋裝完美合身地輕覆在她身上,搭上同色系的細跟涼鞋和水滴形的碎鑽耳環,更有畫龍點睛的效果。

  雅樺的身材絕對符合現今模特兒的標準,她雖然沒有瑄瑄的身高,但玲瓏的曲線、無瑕的膚質也讓神奇小組相當驚艷。

  「你可以當平面模特兒。」Joyce這麼說。

  「我也這麼覺得,成為廣告明星都沒問題,不誇張,你的確有嬰兒般粉嫩的皮膚。」Lamay贊同附和。

  一旁的瑄瑄很得意,雙手插腰,下巴揚得高高地大笑。「哈哈哈,我就是要讓姜爾東知道,他忽視的是什麼!」

  所以,在神奇小組的助力下,袁雅樺整個人煥然一新,連經紀公司的客人都誤會她是新進的模特兒,原本怕怕的袁雅樺總算愈來愈有自信。古人說:「女為悅己者容」,她也希望爾東會對她有不同的看法,至少認為他的好朋友是位真真實實的女人吧……

  瑄瑄在六點五十分時,將好友送到約好的牛排館。

  「加油!」瑄瑄用力鼓勵。

  袁雅樺點頭,扯著僵硬的笑容下車,目送瑄瑄離開,才鼓足勇氣走進店內。

  美麗的袁雅樺成功地獲得店內所有男士的注目禮,帶位的男侍者還數度回頭偷看她好幾次。

  但她並不在意這些虛榮,她在意的只有坐在窗邊的姜爾東。

  「謝謝。」她和侍者道謝,對方依依不捨地離開。

  姜爾東望著眼前的女人,皺眉一愣。這位小姐漂亮得像個大明星,他東張西望,發現餐廳內還有空的座位。

  「小姐,不好意思,我約了人。」

  袁雅樺笑著說:「是我啦,笨蛋。」

  姜爾東大驚失色,瞪大了眼。像看到鬼一樣,他顫抖地指著眼前的女人。「你、你、你是小樺?!」

  她笑了,很得意於他的震驚。「我是小樺。」

  「不會吧?你是袁雅樺?」

  「我是。」

  姜爾東從上到下審視著她。「小樺,你跌進粉堆裡頭了嗎?」

  她一愣,沒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當然不是,你不認為這樣很漂亮嗎?」

  姜爾東聳肩。「是很漂亮,但太像你的好朋友楚大明星了。」

  看來瑄瑄的計劃失敗了,她就是她,她就是他的好朋友,美或醜都不可能改變這樣的關係。

  「所以你不喜歡嗎?」

  「不適合你。」

  袁雅樺揚起下顎。「那適合瑞琴嘍?」

  姜爾東一愣。「怎麼突然提到瑞琴?」

  她只好故作無意地聳聳肩。「沒有,我只是好奇這樣的妝扮會不會比較適合瑞琴而已。」

  「那是當然的,這樣的打扮太有女人味了,不適合你。」

  她忍不住瞪著他。「所以你覺得就算我化了妝、穿上小禮服還是沒有女人味?」

  姜爾東歎了口氣。「你不用被你的好朋友影響,我還是習慣你是簡簡單單、乾淨俐落的小樺。」

  所以,她還能做什麼努力呢?如果爾東從不把她當成女人,他怎麼可能體會或看透她喜歡他的心呢?

  「你還是認為我是無敵女金剛?」

  「這是你給人家的印象,你太強了。」在姜爾東的認知裡,這是一種讚美,對她能力的讚美。

  「喔。」事到如今,她還能說什麼?

  「你想吃什麼?蒜味菲力?」

  袁雅樺雙手握拳。「爾東,今天你只是單純找我吃飯聊天嗎?」

  姜爾東看著手上的菜單。「你怎麼這麼問?」

  她苦澀地輕輕扯了扯嘴角。「因為你應該會習慣在家裡吃飯,不可能留瑞琴一個人在家。」

  姜爾東露出一個開心的笑。「賓果!你永遠都是最瞭解我的人。」

  「所以?」

  「所以,就女人的角度──」

  她打斷他,冷嘲地說:「這時候你又『承認』我是女人了?」

  姜爾東搔搔頭。「呃,我們是好朋友,不必在乎這種細節的……」

  忽然間,她覺得好累。「你到底想怎樣?」

  姜爾東認真地看著她。「我想追求瑞琴,給她一個安全的家,你可以給我什麼建議嗎?」

  這一刻,袁雅樺失神地看著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夢想,已經全然破滅。

第五章

  她終於明白,兩個人相處再久也未必會日久生情,唯有愛慕的心,才會產生感情。

  她一直都知道爾東是喜歡她的,但,喜歡並不是愛,有人說:「喜歡就是淡淡的愛,愛就是深深的喜歡。」也許喜歡會進化成愛,但也可能滯留在原地不再前進,「淡淡」和「深深」、「喜歡」和「愛」是不同的。

  其實,換個角度想,或許她該感謝瑞琴的出現,得以結束這一份不該存在的愛慕之心,為了他百分之一的喜歡,她付出百分之百的愛,但這些付出得不到他相等的回應,或者看到他喜歡上別人,她只會怨,她只會恨,最後消耗的只是她心中珍貴的友情。


  在「爾雅」的早餐時間,袁雅樺宣佈了一件事,這是她唯一能給他的建議──

  「對了,和大家說一聲,我下星期要搬回家住了,爾東也不用急著把樓上的兩間臥室改成三間。」

  瑞琴大吃一驚,姜爾東由報紙堆裡抬起頭,深皺眉頭,目光如炬。「你要搬回家?」

  袁雅樺綻開一個平靜溫和的笑容。「是啊,還有,我買車了,你的寶馬休旅車總算可以脫離我的魔掌。」

  這下就算姜爾東再怎麼搞不懂女人在想什麼,也察覺到袁雅樺的行為並不尋常。

  姜爾東放下報紙。「瑞琴,拜託你幫我們煮杯咖啡。」

  「喔,好。」瑞琴憂心忡忡地離開。

  姜爾東刻意支開她後,立刻問:「你幹麼搬回家?」

  袁雅樺低頭吃早餐。「這是我唯一可以給你的建議。」

  「說清楚。」

  她深吸口氣。「我離開工作室,你和瑞琴才能製造兩人世界,何況外界一直誤解我們的關係,這樣對你要追求瑞琴也是一種阻礙,所以我搬走是最好的方式。」

  「什麼阻礙?你是我最好的好朋友,你不是阻礙!」姜爾東氣惱她莫名其妙的決定。

  她還是低頭不看他。「你不懂,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砂。」

  「瑞琴不會,你們不是一直都相處得很好,情同姊妹嗎?」

  她不敢抬頭,怕讓他看到自己眼中掩飾不了的哀傷。「反正這是我唯一能夠想到的建議,你都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難得你有『愛』上的人,我想為你做些什麼……」

  姜爾東望著好友清秀的素顏。「你離開這裡,我不習慣。」

  「不會啦,」她笑,直接在自己的傷口上灑鹽。「這樣你和瑞琴的兩人世界才有機會,相信我。」

  「你怪怪的。」

  「會嗎?」她聳聳肩。「不會啦。」

  姜爾東沉默不語,他低頭吃早餐,她也低頭吃早餐,以往氣氛和諧的早餐時光,現在變得詭異而低迷。

  瑞琴由廚房走出來,將兩隻馬克杯放在他們面前,怪異的氣氛讓她也不敢多說話。

  「決定好了?」他問。

  「嗯。」她點頭。

  但是下星期的事,袁雅樺卻決定提前行動。她在星期六例休時叫來搬家公司,打算將自己私人的物品先送回家。

  在這裡才三年,東西卻多得嚇人,袁雅樺紮著馬尾,一身T恤熱褲,努力打包整理東西。

  瑞琴在一旁幫忙。「真的一定要走嗎?」

  袁雅樺點頭。「是啊,其實我媽一直希望我搬回家。」

  她嘟著嘴。「你說你要離開,學長就不開心,怪裡怪氣的,雅樺姊不覺得『爾雅」最近很安靜嗎?少了你們兩個人抬槓,日子變得好無趣。」

  袁雅樺笑笑。「不會啦,你學長有你在,就會很開心了。」

  在瑞琴心裡,她還是覺得雅樺姊是喜歡學長的,如果是因為自己的關係,讓他們變成這樣,她真的很難過。「其實該走的應該是我……」

  袁雅樺拍拍瑞琴的手。「別這麼說,爾東答應要照顧你,一定說到做到,所以你千萬別走,這樣他會傷心的。」

  打包完最後一件行李,搬家公司的人將紙箱搬到車上。

  一切都結束了。

  袁雅樺環視著二樓,這裡有許多她和爾東的回憶,想當初「爾雅」剛開始時,他們在二樓的起居室對著天上的月亮發誓要努力工作,實現自己的夢想,三年後,願望的確實現了,「爾雅」是客人心目中的品質保證,是業界值得敬畏的競爭者,他們攜手創造「爾雅」奇跡……

  「小姐,可以走了。」搬家工人在一樓喊著。

  「喔,好!」袁雅樺笑看著身旁的瑞琴。「瑞琴,星期一見。」

  瑞琴一臉不捨。「雅樺姊……」

  「再見。」

  告別了瑞琴,她腳步沉重,一個階梯、一個階梯地下樓。離開了這裡,「爾雅」對她而言,就不再是個家,只是她的公司,她會在一樓活動,二樓將是和她無關的「禁地」。

  既然她無法將友情和愛情完全區隔,那麼,她就必須全部封起所有和爾東的回憶。

  她走出大門,意外地發現姜爾東站在院子裡,雙臂環胸,深沉陰鬱的神色像是準備要和人打架似的。

  如果這輩子她和他注定沒有情人的緣分,只能當朋友,她是不是該勸自己好好珍惜?

  袁雅樺故意豪邁地一掌打在他的肩膀上,給他一個燦爛的笑臉。「喂,你在發什麼呆?」

  姜爾東靜靜看著她。「你買了NissanTiida?」

  她看看自己的新車,甩甩手,她的鐵沙掌沒傷著他半分,卻讓自己的手痛個半死。

  「很可愛啊!業務人員極力推薦。」

  他皺眉看著她。「你以為Nissan的鋼板可以禁得起每天被你A嗎?」

  袁雅樺反駁。「我可以修正自己的技術,我相信還有進步的空間──」

  「算了吧!」他打斷她的話,將手中的鑰匙交給她。站在好友的立場,以小樺的爛技術,他不可能讓小樺開著國產車在馬路上橫衝直撞,太危險了。「你還是開我的休旅車,車子今天才鈑金烤漆回來,只有BMW的鋼板才能承受你這個危險駕駛,你的Tiida就留在公司,瑞琴也可以開。」

  只是姜爾東拙於表達的關心,袁雅樺無法感受得到。

  原來,到頭來還是為了瑞琴,而她卻為了他的體貼而暗自開心了一秒鐘……

  袁雅樺搖頭。「不用了,我想開新車,這也是一個新的開始,你的車就留給瑞琴吧,BMW也比較安全。」

  姜爾東不以為然。「瑞琴的駕駛技術比你好太多了。」

  說真的,沒有人禁得起天天被人拿來比較,還每次都比輸人家。

  她抬頭,堅定地迎視他。「駕駛技術好不好,我自己會承擔,我要走了,星期一見。」

  袁雅樺走向她的新車,上車,發動車子,毫不遲疑地跟隨搬家公司的卡車離開「爾雅」。

  姜爾東望著她消失的背影,胸口的一股悶氣始終無法消散。

  同居三年的好朋友突然搬家,任誰都會悶!

  這是姜爾東此刻的想法,但他壓根兒沒想到,她的離開將會讓他的生活產生多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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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九晚五的日子正式登場,袁雅樺搬回家裡,最高興的就是袁媽媽,女兒能和沒有結果的男人分開,是天大的好事,雖然袁媽媽也很好奇女兒突然回家的原因。

  「女兒啊,晚上回來吃飯嗎?」

  「當然。」

  「那爾東呢?他習慣一個人吃飯嗎?」

  袁雅樺仰頭望天空,原來她錯了,原本以為她搬回家會讓事情變得簡單,可是沒想到她結束「同居」的大動作,卻讓所有知道她和爾東住在一起的親朋好友以及同業朋友好奇,每天都有接不完「含蓄」探問的電話,這個消息還傳到日本,姜爾東移民日本多年的父母,還打電話回來更含蓄地探問,真是夠了。

  「他不會是一個人吃飯,還有人陪他,媽,你也擔心太多了吧?」

  「啊?」袁母皺緊的眉頭可以夾死一隻蒼蠅。「有人陪爾東?誰啊?『爾雅』不是只有你們兩個人住嗎?」

  袁雅樺搖頭,幽幽地說:「媽,爾東有喜歡的人了……」

  袁母嚇壞了,她這個當媽的不會不瞭解女兒的心情跟死心眼。「什麼?!他有喜歡的人?這是什麼意思,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他『踢』出公司的嗎?」

  「媽,我上班快遲到了,再見!」

  袁雅樺急急忙上車,躲避母親的逼問。對啊,爾東有喜歡的人了……她魂不守舍地開車,期間接了三通電話,都是在含蓄探問她搬回家的原因,不過也是有直截了當開口問的──

  「我一直以為你和姜爺是男女朋友。」

  發問的是王老闆,之前內湖豪宅的案子,就是他的建築公司的建案,四十五歲、離過婚,卻一直對袁雅樺有濃厚的好感,但她只當他是客人,也不知他怎麼輾轉得知她搬回家的消息。

  「我們是合夥人。」

  王老闆大笑,她可以聽到他在電話那端拍桌叫好的聲音。「既然如此,那我可以公開我仰慕袁小姐的心意,大方追求了!」

  「王老闆,我只想拚事業。」她委婉地拒絕。

  王老闆壓根兒聽不進她的拒絕。「太好了太好了,過兩天等我股東會結束,我一定請袁小姐共進晚餐!」

  他結束電話,袁雅樺歎了口氣。這是什麼怪異的轉變?王老闆並不是第一個,在得知她和爾東「撇清關係」後,愛慕者突然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她一直以為自己沒人愛,誰曉得居然這麼搶手,只是別人之前都誤會她和爾東的關係,才遲遲沒敢追求……

  到了公司,她才把車停好,就看到姜爾東站在車旁等她。

  袁雅樺下車,微笑。「早!」然後她才發現爾東手上握著一大束花,她的心一顫。「這是送瑞琴的嗎?那你的表情也該好看一點。」

  姜爾東冷冷地將花束遞到她面前。「這是你的,剛剛花店送來的。」

  「啊?」袁雅樺睜大眼接過花束。老實說,她也很驚訝,除了以前學校畢業時學弟妹送的花之外,這是她收過的第一束花。

  呵,畢竟是女人,收到花還是會開心的……

  姜爾東看到她露出夢幻的微笑,懊惱、不安的心情全部爆發,口不擇言了起來。「這些花哪比得上我們院子種的七里香那麼有生命力?小樺,我這個週末光是接那些確認『我們只是好朋友』和『你真的搬回家』的電話就接到手軟,你一定要把你搬回家的事宣告全世界嗎?」

  他不安什麼、懊惱什麼?他也搞不清楚,只能解釋這是對好朋友的關懷。她突然決定搬回家、收到神秘的花束,誰都會覺得奇怪吧?想知道是發生什麼事,也是正常的吧?

  他莫名的怒火當然讓袁雅樺很難受。「我不是廣播電台,不會廣播這種事。」

  姜爾東開始自問自答。「那一定是那天的搬家公司,這家搬家公司和我們清理裝潢廢棄物的是同一家,很多同業也是請他們幫忙,消息一定是從那邊流出去的,這個圈子小,什麼也瞞不住。」

  「有必要瞞嗎?」袁雅樺沒好氣地說:「我搬走是事實,沒什麼大不了,有什麼好瞞的?」

  說完,她抱著花,拿著公事包,閃過像山一樣擋路的姜爾東,走進工作室。

  瑞琴迎面而來。「哇,好漂亮的花,雅樺姊,誰送的啊?」

  姜爾東跟著進來,自動自發地回答瑞琴的問題。「有什麼好驚訝的,肯定是廠商送小樺恭賀她搬回家的賀禮,這也算是入新居啊!」

  瑞琴皺著眉頭。「有這種說法嗎?」

  「當然。」姜爾東理直氣壯。

  「你就不會認為是我的愛慕者送的?」袁雅樺冷冷地問。

  「這是嗎?」

  袁雅樺沉默不語,她放下公事包和車鑰匙,抱著花束走進廚房找花瓶。這兩天,她一直為自己作心理建設,要自己寬心,要以祝福好友的心看待這件事,只是看到餐桌上的那兩套餐具,她極力要自己堅強,卻心痛得難以承受……

  那裡曾經是她的位子,他們共進早午晚餐、宵夜、下棋,偶爾喝個小酒,通宵腦力激盪做計劃書,都是在那張餐桌……

  瑞琴發覺她的視線,熱情地招呼著。「雅樺姊,早餐吃了嗎?我今天準備了美式早餐,有培根、荷包蛋、香腸、烤吐司和現搾的柳丁汁,很豐富喔!」

  袁雅樺挪開視線,眼眶濕潤。「謝謝,我在家裡吃過才出門的。」

  她拿了花瓶裝水,將花束的外包裝拆掉,然後將花束插入瓶中。在花朵之間,她找到一張卡片,疑惑地打開──

  卡片上寫著:Change,署名只有一個字:「王」。


  啊?這是什麼?她皺起眉頭。

  突然出現在她身旁的姜爾東嘲諷地批評。「『Change』?演日劇嗎?會不會是木村拓哉送你的玫瑰啊?署名『王』?還是王建民啊?」

  Change就是改變,沒錯,她必須改變她和姜爾東的關係,愈是拉開距離,她就愈能不在乎他,不會因他隨便地嘲諷,隨便地拿她和瑞琴做比較而心痛個半死!

  袁雅樺沒像姜爾東預料的跟他來一場精彩的口水戰,她很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她抱著花瓶離開廚房,一句話也沒說。

  姜爾東跟在她身後,不放棄地問:「誰送的?」他認為,這是好朋友的關心。

  她不說話。

  「我想想,我們姓王的客戶有誰……」

  她不回應。

  「愛慕者?」

  她冷哼。

  「小樺,你這樣什麼都不說,是辜負了好友對你的關心──」

  她理都不理他。

  於是,這樣的相處模式便持續下去,原本袁雅樺是因為生氣才不理他,卻發現這個方式很好。不說話,就能和他保持距離,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和他保持距離,這個方式很好,她樂於繼續──

  「李太太我沒辦法應付,她要求一堆,我沒有一件可以同意的!」

  他刻意抱怨。以往這樣的碎碎念,小樺一定會細心安撫,有時還可以得到一頓豐富的晚餐,但自從小樺搬回家,變成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別說晚餐,連以前的小點心都不見了……

  「好,你不接李太太的案子沒關係,我去拒絕她,不過,基於責任,我會介紹別的設計師給她,這一點要讓你先知道。」

  她公事化地處理工作室的問題,只談公事,不談任何私人話題,連以往親切、熱情的笑容都變得很冷漠了。姜爾東不知道她是怎麼了,就連原本友好的勾肩搭背,她都會巧妙地閃躲……

  「你可以不要再叫我小樺了嗎?」

  搬家、買車、不抬槓、不說笑,小樺在他們之間築起一道莫名其妙的高牆,現在連稱呼也要撇清。

  「你要我叫你袁小姐嗎?」他嘲諷。

  「這樣最好,姜先生。」這是她的回答。

  「為什麼?」

  「這事關我們的專業形象。」

  她的做法、她的冷漠與公事化、她的改變,一切都讓他煩躁到了極點。這五年來,他習慣和她膩在一起,談天說地聊任何事,路上的一株行道樹、好看的電影、無聊的政治新聞,或者一杯茶、一本書,就算不聊天,兩人也能悠閒地度過週末假日的午後,他早已習慣小樺就在他身邊──


  「你是怎麼了?」

  一天,袁雅樺要外出訪客,姜爾東在院子攔住正要離開的她。

  「什麼怎麼了?」

  「你變了。」

  「聽不懂。」

  他淡笑了聲。「你不覺得嗎?你這些撇清關係的行為,嚴重影響了我們的友情,我覺得我們變成了比普通朋友還更普通的同事。」

  「你多心了,你只要專心追求瑞琴就好。」

  不,他無法專心,無法不焦躁,更不由自主地慌亂。一直以來,他認為他和小樺就算不是夫妻,只是好朋友,也會永遠在一起,任誰都不能破壞他們堅固的友情,但是這一陣子,老實說,她突然的轉變與切割,讓他沒有心思追求自己的戀情。比起愛情,他更想知道她執意改變一切的原因。

  「小樺,就算我們各自嫁娶,我希望我們的關係能和從前一樣。」

  她輕輕笑了,很輕很輕。「我們的關係從未改變,我們就是朋友,不是嗎?」

  她說著,繞過擋路的他,開著自己的NisssnTiida離去。

  兩人詭異的關係就這樣僵持著,袁雅樺愈來愈冷淡,而姜爾東則愈來愈煩躁,瑞琴在一旁看著他們,看得心驚膽顫,工作室變得像個隨時會爆炸的彈藥庫,她不禁懷疑,在學長和雅樺姊的心中,真的足以「好朋友」的角度看待彼此嗎?好朋友吵架絕對不會有這種風雨欲來的窒息感……

  這天,已過了九點上班時間,姜爾東下樓找不到人。

  「袁小姐呢?」

  瑞琴快要暈倒了。這兩人吵架真的很像小孩子,只有情人間的爭吵才會像小孩一樣幼稚!

  「學長,雅樺姊今天請假。」

  他一愣,皺眉。「她不舒服嗎?」

  「沒,她今天去約會。」

  「約會?」

  「是啊,最近這些花都是王老闆送的,他很喜歡雅樺姊喔!昨天王老闆來工作室,邀請雅樺姊今天和他去打小白球。」

  「她不會打球。」

  「那就是約會吧,王老闆追得很勤呢!」

  姜爾東眉頭緊皺。從親眼目睹小樺收到第一束花開始,他就特別去打聽王老闆這個人的風評。他離過婚,雖然沒有小孩,但小樺應該值得一個更好的男人,何況這位王老闆還是來自複雜的建築業。

  「他不是好人,一臉生意人的嘴臉讓人看了就討厭。」

  「生意人又如何?只要真心對雅樺姊好就夠了。」

  瑞琴天真的道理,卻準確地踩到姜爾東的尾巴,惹來他的暴躁亂叫。「真心?!不要被四十五歲的老男人騙了比較重要!」

  有這麼生氣嗎?學長真的是以「好朋友」的心態看待雅樺姊嗎?瑞琴好奇極了。

  隔天,袁雅樺帶著雙頰的輕微曬傷來上班,姜爾東像是逮到機會,一連串冷嘲熱諷。

  「女孩子還是要白皙一點才漂亮,像瑞琴一樣,白泡泡幼咪咪的多漂亮,你再這樣打小白球下去,就會和你的Change王一樣變成黑人。」

  「真高興你總算把我當成女孩子了。」

  她的不在乎徹底惹毛一肚子悶氣的姜爾東,至少他們還是朋友吧,他要追瑞琴時也問過她的意見,怎麼她被追求,卻連一個字也沒提過?她非要這樣跟他保持距離嗎?

  「王老闆不是什麼好對象,他離過婚,你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太單純了,你不要被騙了!」

  要比悶氣,袁雅樺肚子裡的悶氣不會比他少。「我不是小孩子,誰騙我、誰對我好,我很清楚,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們是好朋友,我關心你很正常!」

  「你要經營你的愛情,難道我就不用?王老闆離過婚,瑞琴何嘗不也是離過婚,你憑什麼兩套標準?!」

  「不要把瑞琴牽扯進來,我以前就喜歡她了,難道你之前就喜歡那個王老闆?小樺,看來你急著搬家、和我撇清關係不是怕瑞琴誤會,而是怕你的Change王不諒解吧?」

  沒錯,就是這樣,他當然會氣憤,對他來說任何重要的事,他都會找她商量,可現在人家王老闆都追上門來了,她什麼也不提,卻對他愈來愈冷漠。

  「不要叫我小樺!」

  他們大聲吵架、咆哮,互不相讓,最後當然是不歡而散。

  爭執過後,在外頭繞了一天的袁雅樺,又回到工作室。瑄瑄到香港走秀,她沒心情拜訪客人,又找不到人喝下午茶,更不想回家,老媽知道王老闆的事,認為這是天大的好機會,最近瘋狂追問她和王老闆的進度,她心情不好,最後能做的選擇也只有回到「爾雅」。

  想想自己真的也夠淒慘了,世界這麼大,卻沒有一個讓她獨自療傷的地方。

  工作室裡空無一人,正值晚餐時間,爾東和瑞琴肯定是去約會了。這陣子和爾東的僵局早讓她筋疲力竭,尤其是早上的爭吵,將彼此的關係拉到了最低點,緊繃的氣氛卻到了最高點。

  她坐了下來,疲憊地雙手掩面。她好累,真的好累……

  突然,門口的一個聲響讓她警覺抬頭──瑞琴的前夫?!

  他怎麼又來了?

  突來的意外讓袁雅樺腦中的警鈴大響,她迅速起身,往櫃子後的警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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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6 13:51:33

第六章

  「X!你還敢報警?!」

  又是滿口髒話的男人憤怒地衝上來,搶在袁雅樺能夠按到警鈴前捉住她的手臂,將她拖離,他渾身濃重的酒氣衝鼻而來,袁雅樺嗆得皺緊眉頭。

  「放開我!」她大喊。

  男人當然不會放手,他東張西望,眼神狂亂。「我老婆呢?!」

  袁雅樺奮力掙扎,但對方身形壯碩,加上酒醉後的蠻力,她再怎麼拚命掙扎也掙脫不開。「她不在!她出去了!」

  瑞琴前夫用力扯著她手臂,憤怒地咆哮,酒氣全噴在她臉上。「小琴出去了?她是不是跟那個野男人出去的?!我在外面觀察好多天,是不是那個野男人把我老婆拐走的?!我看到他們同進同出很親密!」

  袁雅樺只覺得手臂被抓得好痛,酒氣醺得她眼睛快張不開,雖然她一肚子怒火,但也知道喝醉酒的人是有理說不清,她很清楚目前的狀況對自己不利,上次的經驗讓她知道這男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這邊工作,你放開我,你現在就走,我不會報警!」

  男人冷哼。「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上回就是你報警捉我,讓我現在被提報流氓通緝中,你知不知道躲警察很麻煩?!」

  袁雅樺盡量保持冷靜地看他。「我不會報警,你要走就現在走,這裡常有巡邏車經過,難道你想被捉嗎?」

  男人完全不在乎,瞇著眼瞪著她。「牢飯又不是沒吃過,我會怕嗎?!我知道你,鄰居都說你跟那個男的在這裡同居三年了,你不管好自己的男人,還讓他來誘拐我老婆,你才罪該萬死!」

  就算袁雅樺再怎麼強悍,遇到一個酒醉的瘋子,一樣會害怕。他用力捉著她,惡狠狠的眼光充滿著暴戾之氣,她不由自主地顫抖,試著穩住自己的聲音。

  「你聽錯了,我只是這邊的員工,和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男人注意到她全身劇烈顫抖,囂張大笑。「哈哈哈,你在發抖?你也會害怕?怎樣,那天的囂張咧?怎麼不見了,你不是愛報警嗎?怎麼今天這麼安靜?」

  他猙獰的臉孔一直朝她逼近,袁雅樺恐懼極了,更加奮力掙扎,提起腳用力踹他。

  「放開我!」求生的本能讓她使盡力氣反抗。「放開我!」

  袁雅樺的抵抗惹惱了酒醉的男人,他咒罵著,一巴掌揮在她臉上,她像個脆弱的布娃娃摔倒在地,原本盤成髻的長髮散亂,她嘴角流著血,左邊臉頰像火燒一樣,恐懼的淚水盈在眼眶中。她掙扎著起身,找尋能夠保護自己的器具,幾番拉扯下,她上身襯衫的鈕扣已迸開兩顆,露出胸衣細緻的蕾絲花邊。

  憤怒加上酒精的催化,讓男人完全失去理性,他看著衣衫不整、脆弱流淚的袁雅樺,她的贏弱助長了他復仇的心。他目光赤紅,臉上的表情不再純粹只是憤怒和暴力,轉為更加可怕的性慾……

  「你要怨就怨你的男人,不要怪我,既然他能動我的老婆,我也能動他的女人!」

  袁雅樺尖叫。「啊──」

  男人衝向前,伸出魔爪,一把抓住逃跑的袁雅樺,並將她壓倒在地。袁雅樺恐懼地大聲尖叫,他的手掌摀住她的口鼻,粗壯的腿壓住了她的抵抗,動手撕扯她身上的襯衫──

  「不要怪我!這都是你自找的!」他吼著,宛如瘋狂的猛獸。

  不要!袁雅樺聲嘶力竭哭泣著。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地恐懼,她狂亂地扭動著身體,無法接受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這是你自找的!」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姜爾東和瑞琴返回工作室,一推開門,眼前的狀況讓兩人全愣住了,瑞琴放聲尖叫:「啊──」

  姜爾東氣勢凌人地衝上去,捉住施暴者的衣領,把他整個提起。親眼目睹在他身下的小樺淚流滿面,嘴角的血漬、驚恐的神情,他此生未曾點燃過的激狂怒火,在此刻毫不保留地爆發。

  「你這個禽獸!」

  姜爾東揮拳毫不遲疑地打在男人的身上,一拳接著一拳,拳頭擊肉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

  「你竟敢碰她?!」

  瑞琴前夫不是沒反抗,但面對盛怒的姜爾東,他宛如由地底竄出的魔神,每一記憤怒的拳頭,每一句怒火沖天的咆哮,讓他根本無從反擊,只能任由姜爾東像拎小雞、打沙包似的拳頭打在自己身上。

  「你竟敢欺負她?!」

  「不要啦!」瑞琴衝上去握住姜爾東的手臂。「學長,住手!你會把他打死的!」

  她的前夫滿臉的血,淒慘地「掛」在學長的手上,學長足足高她前夫一個頭,她前夫根本無招架之力,學長自己的拳頭上也都是血……

  「我就要把他打死!他怎麼敢欺負小樺?!他怎麼敢!」一記憤怒的拳頭再次揮了出去,他氣瘋了,氣得全身發抖,一看到她的屈辱和恐懼,一想到她的遭遇,他的淚竟不自覺濕了眼眶。

  老天,就算把他打死,也不足以彌補小樺所受到的傷害!

  瑞琴哭喊著:「學長,住手……他不值得的,他只是個壞人,你是好人,你把他打死,罪就是在你身上,我不願意看你受到任何懲治!」

  姜爾東聽不進瑞琴的勸阻,他只想讓這個壞人接受該有的懲罰!他憤怒地揮出拳頭,每一拳對瑞琴前夫而言都是傷害──

  「住手!」瑞琴直接拉住姜爾東高舉的拳頭,以身體護住自己的前夫。「學長,住手!」

  姜爾東冰冷又憤慨地瞪視著她。「到現在你還想護著他?!」

  瑞琴的淚流得好急,她看著眼前怒不可遏的男人。「我沒有要護衛他什麼,如果可以,希望把他打得滿地找牙的人是我!可是學長,你不能再打他了,你會打死人的!」

  「我不在乎!」姜爾東怒吼。

  瑞琴擋在前夫面前。「他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老婆……」男人渾身是傷,無力地攤在她背上,酒意和先前失去的理智早被打醒。「我不是故意要這麼做的……一想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就忍不住……」

  姜爾東雙手握拳,聽不下男人的說辭。「瑞琴,你走開!」

  「我們回家,老婆……」

  「瑞琴,你走開!」他憤恨地動手捉人。

  「學長,不要!」

  姜爾東怒吼:「瑞琴!」

  「學長,求求你……」

  「老婆,我們走!」在老婆的保護和以身阻擋之下,很會把握機會的男人狼狽地拉著瑞琴當擋箭牌,跌跌撞撞地離開「爾雅」。

  姜爾東沒浪費時間阻止他們離開,衝到袁雅樺身邊。她已經撐坐起來,衣衫不整,臉色蒼白,她緊咬著唇,低垂著頭,強忍著驚懼的眼淚。

  姜爾東全身無力地坐在地上,他仰頭感謝天上所有的神佛,保佑他正好回到工作室,阻止小樺即將面臨的侵害。

  「你、你快去追瑞琴,我沒事……」她顫抖地拉著自己破碎的襯衫。「不用管我。」

  姜爾東抬頭,伸手扶住顫抖的她,卻禁不住低咒。所有的自製與理性,又因她抖個不停的身體而差點失控。他不該任由施暴的人離開,他後悔了!

  「小樺,我扶你上樓。」

  她搖頭,不由地閃躲男人的碰觸。「我、我沒事,你快點去找瑞琴,我不知道那個壞、壞人會對瑞琴做出什麼事……」

  「小樺……」姜爾東氣急敗壞喊著。

  「快去吧。」

  她急欲撇清彼此的態度,一方面是因為瑞琴極有可能面臨的危險,另一方面,是她更不想讓他看到這麼脆弱、狼狽的自己,有他在,她只會變得更脆弱……

  她抹掉自己的眼淚。「我真的沒事,我是無敵女金剛你忘了嗎?」

  姜爾東打量著她臉上的表情。「你真的沒事?」

  她困難地扯著笑,點點頭。

  姜爾東雙手扒過頭髮。「好,我去找瑞琴,一找到,我馬上回來!」

  她不看他,默默點頭。

  姜爾東起身,衝了出去。袁雅樺看到他離開時,忍著不讓他看到的淚水再度潰堤。

  姜爾東沿著巷口方向追過去,他目光搜尋著四周,但焦躁的情緒卻讓他無法專心尋人。他心裡想的、腦中浮現的畫面都是小樺,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無助、這麼手足無措。

  如果可以,他想陪在小樺身邊。會出來找尋瑞琴,只是顧慮瑞琴的安全,但真正讓他心神不寧、焦慮不安的是小樺。

  在這一刻,他完全沒想到自己說要照顧她、甚至想追求的瑞琴,他想的全是始終陪伴在身旁,強悍自信又驕傲的袁雅樺。

  在巷口,他終於找到相互扶持的兩人。他對瑞琴說:「我們回去。」

  瑞琴看著他,哀傷地搖搖頭。「我不能走。」

  「為什麼?他會傷害你!」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能走,學長,真的,我不能任由他倒在路邊不管他……」

  「就算他是傷害你和小樺的混蛋也一樣?!」姜爾東氣炸了。

  瑞琴迴避他的視線,不敢看氣惱的姜爾東。「是的……」

  姜爾東憤怒地仰望夜空,壓抑自己的怒氣。算了,他又能說什麼?這是瑞琴的選擇。

  得到答案的姜爾東不再勸阻。「好,你自己小心。」

  他轉身立刻朝工作室方向拔腿狂奔,衝進工作室。袁雅樺不在一樓,他心急如焚地四處搜尋,然後看到通往二樓的壁燈是亮的,他快步走向二樓。

  然後,他看到的畫面將一輩子糾纏在心底,永遠忘不了──

  袁雅樺坐在起居室的落地窗前。她背對著他,仰望著窗外的月亮,背影孤單無助,肩膀因哭泣而抽動著,她壓抑著淒淒的哭聲,卻掩不住哭聲中的恐懼和無助,每個啜泣、每個嗚咽,都重重地打進姜爾東的內心。

  他一直認為她是最堅強、最有勇氣的無敵女金剛,他相信這世上沒有她辦不到的事,沒人可以擊倒她,這五年來,他甚至沒見她流過半滴眼淚,在他心裡,總是將她放在「沒人可以打敗」的位置上──

  他錯了,他忽略了小樺也是個需要關心、保護的女人,她的個性再怎麼強悍,還是保有女人柔軟的一面,當然會害怕,也會需要堅強的胸膛,身為她的好朋友,他不僅沒看透這一點,還老是以為她和自己一樣,用男人的角度去看待她……

  上回,她的額頭讓瑞琴前夫砸傷,他沒細心關懷,反而質問:「傷口也太大了吧?怎麼沒閃開呢?」

  這一回,他居然還相信她沒事,竟然拋下受傷恐懼的她去找瑞琴?他真是個大笨蛋!

  所有的一切,他對小樺的不關心、不費心又和打傷她、欺負她的混蛋有何不同?

  這一刻,姜爾東恨不得痛打自己幾拳!

  小樺的淚水氾濫他的心底,許多的感覺,卻在這個時候越發清楚。

  面臨同樣的危機,他想留在誰身邊?是他計劃追求的瑞琴?還是小樺?

  誰最能挑撥他情緒裡的快樂和生氣?是他以為見了她就會覺得開心的瑞琴,還是小樺?

  誰能讓他覺得輕鬆,覺得平靜的生活也是一種享受?是他承諾要照顧她一輩子的瑞琴,還是小樺?

  對於小樺,他沒像自己對瑞琴有那麼多的想法和計劃,他只是自始至終都以為,她會永遠在他身邊,陪他笑、陪他說話,所以當她修正彼此的關係,變得冷淡而疏遠時,他才會像只受傷的野獸,只曉得狂吠和抗議,卻不曾細想該如何再修正兩人的關係。

  直到她受委屈了、哭泣了,他才明白,他想看她開朗的笑容勝過一切,小樺的重要勝過任何人,但他喜歡她的笑容和開朗,卻從未站在保護她的立場關心過她,老天,他自私地接受她的開朗,但卻從不懂得回報……

  他是混蛋!

  姜爾東上前,輕輕招呼。「嗨。」

  袁雅樺一驚,快速拭去臉頰上的眼淚,拉攏自己破碎的襯衫。「瑞琴沒事吧?」

  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看著她的側臉,她的左臉頰紅腫了一大塊,姜爾東咬咬牙,握住拳頭。「小樺,」他哽著聲音。「我可以抱你嗎?」

  她一愣,側身迎視他的眼,驚愕地發現他那與怒氣對抗的眼眸裡閃著晶亮的水光。「爾東,你……」

  不等她的回覆,他大掌覆住她的腰,輕輕地將她攬進自己懷裡,然後深深地、濃烈地擁抱住她,閉上雙眼,溫柔地蹭著她的發。

  「對不起。」他沙啞地說。

  袁雅樺不知道他為什麼跟她道歉,但方纔發生的事讓她覺得孤獨無依,只能自己承受委屈和恐懼的痛苦,而他的擁抱、寬敞的胸膛、溫柔的低語,讓袁雅樺忍不住崩潰,她緊偎在他懷裡,用力哭泣,盡情傾洩自己緊繃、控制的情緒……

  「對不起。」他說。

  她搖頭,淚水沾濕他的襯衫。

  「對不起。」他說。

  兩人擁抱著彼此,她像是想將一切痛苦都發洩出來似地哭泣著,他眼中有不捨的淚,最後,她含淚抬頭看他。「瑞琴呢?」

  姜爾東歎口氣,拭去她臉頰上的潮濕。「她想照顧他。」

  「這樣好嗎?」

  姜爾東沒有正面回覆,轉了個話題。「你還有衣服放在家裡嗎?」

  家,她好久沒稱「爾雅」是她的家了……

  「沒有,全拿回家了。」

  姜爾東抱怨。「你搬得還真徹底。」

  袁雅樺不說話。

  「穿我的襯衫吧!」他扶著她。「可以起來嗎?」

  她點頭。

  「你先去洗澡。晚餐吃了嗎?」

  她搖搖頭。

  他皺眉。「搞什麼,都快八點了,還沒吃飯?你的胃是鐵做的嗎?」

  雖然被責備,但他的怒氣,讓她覺得很甜蜜。

  「你先洗澡,我煮麵給你吃。」

  「啊?」她瞪大眼。

  他沒好氣地撫順她的頭髮。「我知道我廚藝不夠好,但煮麵的功夫可是很不錯的。」

  「最好是,連我都沒吃過你煮的面,小東,你要不要泡個泡麵就好?」她笑,但拉扯到嘴角的傷口時,又痛得皺眉。

  姜爾東又生氣了。「看你的樣子,我覺得剛剛揍得還不夠用力!」

  「他已經很慘了。」

  「你有看到?」

  「有。」

  「有沒有痛快的感覺?」

  她考慮一會兒,總算承認。「老實說,有。」

  「很好!」姜爾東終於放鬆下來地大笑,他摟著她的腰,走回自己的臥房。

  將袁雅樺送進浴室洗澡後,他隨即下樓進廚房煮麵。一番努力後,他端著一碗湯麵和一盤醜醜的空心菜回到臥室。她已經洗好澡,坐在床沿,正在吹頭髮。同居三年,他們對彼此的臥室都不陌生。

  姜爾東將食物放在矮桌上,走到床沿,接過她手中的吹風機幫她吹頭髮。

  「你今天對我特別好?」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對你好,要對誰好?」

  「好感動喔。」她抬頭笑。

  她梳洗過後,臉色雖然還有些疲憊與蒼白,但看起來好多了,只是看到她嘴唇內側和臉頰上的傷,又讓姜爾東很生氣。「就說我應該多打他幾拳,沒想到瑞琴居然還護著他!」

  冷靜下來後,袁雅樺倒是覺得瑞琴的處理方式也沒有錯。「瑞琴護他是有道理的,否則你真的會打死他。」

  姜爾東撥弄著她柔亮的長髮。

  「但……我真的很擔心瑞琴。」她說。

  姜爾東關掉吹風機。「我打手機給她了,她和他已經回家,如果有事就會通知我們。我想她前夫全身是傷,應該是沒辦法再打老婆出氣了。」

  她將長髮撥到左肩。撇開自己的心情不說,對比於那個暴力的前夫,爾東的追求對瑞琴而言或許是好事……

  「瑞琴同意和你交往了嗎?」她問。

  「沒。」姜爾東將好友小心翼翼地送到沙發上坐好,獻寶似地端上他的湯麵和空心菜,故意開玩笑:「軍師和我冷戰,我怎麼打仗啊?」

  她指指自己。「軍師是指我嗎?」

  姜爾東遞上筷子。「當然。」

  袁雅樺望著熱騰騰的湯麵。話說回來,她該如何放下自己對他的暗戀,出主意讓他追求瑞琴?她沒那麼堅強,她只想躲得遠遠的……

  「我沒談過戀愛,能有什麼點子?」

  「女生對這種事都有與生俱來的能力,每個人好像都可以說得一口好愛情,都是愛情教主,提供點子絕對沒問題。」姜爾東拿著冰袋輕輕貼在她臉頰上,想以這種輕鬆的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不要繼續想著之前承受的驚嚇。

  她戲謔地眨眨眼。「這時候你又承認我是女生了?」

  姜爾東嗤之以鼻。「你當然是女生,我承認我之前的心態很不應該,不該認為你很強就覺得可以把你放著不管,再怎麼說,還是要有關心你、照顧你的心態才對。」

  他審視著袁雅樺,她長長的頭髮斜披在左肩,寬大的襯衫遮不住她修長的美撾,沐俗過陵,地彷彿出水芙蓉般的清新可人。

  「相信我,任何男人只要看到你這個樣子,都會愛上你的。」

  她怔了怔,隨即淡淡笑了。「你就不愛我。」

  她說了,心酸酸的,這算是另類的告白嗎?

  姜爾東皺眉。不知怎地,小樺悠悠的語氣,讓他很不舒服……

  「我喜歡你。」

  「我知道,因為我是你的好朋友。」

  「是啊……」他輕輕地說。

  她拍拍姜爾東的肩膀。「好啦,就這麼說定了,我會努力幫你出點子,如果你和瑞琴能有情人終成眷屬,記得我要大紅包喔!」

  他沒說話,靜靜看著她溫暖的笑容。小樺擺了好多天冷臉了,能看到她的笑臉,真好。

  「至於我,」她笑。「或許你也可以替我出出主意,看要不要接受王老闆的追求。」

  話才脫口而出,她就後悔了。她根本不會答應王老闆的追求,為什麼要讓爾束知道?她不會是笨到要向他證明自己也是有人追求的吧……

  姜爾東一愣。「王老闆表白了?」

  「嗯。」

  「他怎麼說?」

  她很不自在。「他說,希望我同意以『結婚』為前提和他交往。」

  「結婚?!」他嚇一跳。

  「對。」

  結婚兩個字彷彿梗在他的喉間。他清清喉嚨。「那……你的想法呢?」

  「想法?」她吃著面,睜大眼,爾東煮的面有瑞琴的味道。「這是瑞琴教你的對不對?」

  「嗯。你的想法呢?」

  「不錯,有學到她的精髓。」

  察覺她的迴避,姜爾東再清清喉嚨,拉回話題。「我是說──你對王老闆的看法?」

  袁雅樺放下筷子。「再看看吧,感情這種事只能憑感覺,要說有什麼看法,好難。」

  「喔。」

  她吃麵,他發呆,兩人若有所思。

  如果有一天,小樺嫁給別人……

  姜爾東深深吸口氣。如果有一天,小樺嫁給別人,他能兌現自己之前的話:「就算我們各自嫁娶,我希望我們的關係能和從前一樣。」

  他做得到嗎?

第七章

  袁雅樺並沒有因為瑞琴離開而搬回「爾雅」,而瑞琴在前夫鬧事後,執意搬離到兄長家暫住,直到自己找到住處,她不想讓前夫再有借口去找朋友的麻煩,不過,她白天還是會來「爾雅」幫忙,結果,到頭來「爾雅」只剩姜爾東一名「房客」。

  這天,袁雅樺外出訪客,王老闆居然又登門拜訪,抱著一束花,來邀請袁雅樺共進晚餐。

  姜爾東為了趕件,徹夜未眠,滿臉的鬍渣,眼睛泛著血絲,身上的衣物縐成一團,最重要的是,他臉上暴戾的神情把來訪的王老闆嚇一跳。

  「姜爺,你怎麼了?你的帥氣怎麼全不見啦?」

  瑞琴在一旁歎了口氣。王老闆抱怨的沒錯,好歹也是過去合作的建設公司,說什麼也該對對方和顏悅色一點才是。

  「有事嗎?」姜爾東陰沉沉地問道。

  王老闆畢竟是生意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況且,怪裡怪氣的設計師他也見多了,不在意姜爾東難看的臉色。「小樺在嗎?」

  小樺?王老闆叫她「小樺」?

  「小樺?」姜爾東瞇起眼,陰森地重複。

  「對,小樺在嗎?」王老闆也跟著重複。

  姜爾東皺眉。原來這才是小樺之前不讓他叫「小樺」的真正原因嗎?因為她的王老闆要叫她「小樺」,所以她才不讓他喊「小樺」?!

  姜爾東心裡很不舒服,他一直以為全世界只有他可以叫她「小樺」!

  「小樺出去了。」他冷冷地說。

  王老闆接著問:「你知道她去哪嗎?天氣這麼熱,真是辛苦小樺了。」

  姜爾東挑眉,他雙臂環胸,臉上的表情和看到瑞琴前夫時簡直差不多。「業務出門跑Case是常事,王老闆如果有急事,可以打手機。」

  王老闆依然沒察覺姜爾東的情緒,繼續碎碎念。「唉呀,打手機約吃飯總是不禮貌,還是要當面邀約比較好說……」

  「約吃飯?」

  王老闆興奮地拍著姜爾東的肩膀。「是啊,姜爺,我很喜歡小樺,還希望你多多幫忙、牽成啊!」

  姜爾東一聽,一肚子悶氣。他喜歡小樺,小樺就要喜歡他嗎?

  管他是不是什麼「好友情結」,小樺如果要嫁人,肯定可以找到更高、更帥、更幽默、更年輕的對象,最好對方和她的工作性質有關,這樣聊天才有話題,也才能更瞭解對方,所以,一定不是王老闆這種對象,不是這種生意人,更不是這種年近五十的老男人!

  呼,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和Chaneg王瞎耗下去,否則不知道會不會受不了抓狂暴走。「瑞琴,收花,送客!」

  他轉身忿忿地走回自己的工作區,繪圖桌上擺著今天要交件的設計圖,但被Change王這一干擾,他什麼靈感都消失了。

  瑞琴拿著那一束花晃進學長的工作區。「學長,王老闆走了。」

  「下次記得要過濾客人,他讓我完全沒靈感!」

  「呃,學長你在生氣嗎?」話說回來,學長的怒氣任誰都看得出來。

  姜爾東放下手中的筆,生氣地指控:「他叫她『小樺』!」

  瑞琴一愣。「呃?這樣不對嗎?」

  他攏攏頭髮,煩躁地說:「當然不對!這麼多年來,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叫她『小樺』!呿,難怪小樺之前要我叫她『袁小姐』,不能叫她『小樺』,原來就是因為那個王老闆!我還以為這是我們之間特別、獨有的稱呼,搞到最後,連認識不久的人也可以叫她『小樺』!」

  瑞琴眨眨眼。「可是,學長,王老闆要追雅樺姊,一定會有些親匿的稱呼啊!」

  姜爾東很不以為然。「他可以叫她『袁小姐』,也可以叫她『雅樺』,甚至他要叫她『甜心』、『哈妮』、『親愛的』也都沒關係,可是『小樺』是我的,只有我可以叫,他憑什麼這樣叫她『小樺』?!」

  問題的癥結正式浮上檯面,原來學長介意的是,他和好友獨有的親密稱呼被人偷走了,所以他不高興,甚至可以說氣炸了。

  只不過……瑞琴不能不好奇,如果王老闆真的叫雅樺姊「甜心」、「哈妮」、「親愛的」,不知道學長又會怎樣呢?

  「呵,不明就裡的人,還以為你是個準備捉姦的丈夫呢!剛剛學長看到王老闆送花來,一臉兇惡的模樣,真的好可怕喔!」瑞琴試探地說著,語調輕快。

  姜爾東一愣,沒想到學妹會這麼問,有點支支吾吾的。「我只是關心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瑞琴意有所指地笑。「可是這陣子我看起來,怎麼覺得雅樺姊只把你當成是同事啊?」

  他又愣了愣,想了想學妹的問題後,立刻板起臉孔澄清。「我們是好朋友,只是她最近變笨,她認為我要追求你,她就必須和我保持距離,她說這叫『避嫌』。」

  瑞琴大笑。「學長你要追我?那很奇怪耶,你永遠是我的學長,我不想跟我的學長變成男女朋友啦!」

  於是,姜爾東很簡單地表白,瑞琴更簡單地拒絕,於是就這麼地,姜爾東與瑞琴的事宣告無疾而終。

  像那些流行的失戀歌曲一樣,他應該悲傷難過才對,不是嗎?但是,他並沒有,他什麼難受的感覺也沒有,卻有一種終於了結一件事的放鬆,更多的還是自己必須和Change王共用「小樺」這個稱呼的不甘心。

  「所以小樺真的很笨,什麼事都沒發生,就莫名其妙搬回家!」

  瑞琴呵呵笑。真不知道學長什麼時候才開竅。「如果是好朋友,根本就不用避嫌。」

  姜爾東冷哼,氣得咬牙。「所以,我才說她是笨蛋啊!多此一舉,我還要去她家把她的東西搬回來。」

  瑞琴忽然神秘地笑了。「那,學長……」

  姜爾東瞪著欲言又止的學妹。「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輕笑。「我的意思是說,呵,只是猜測而已,學長你不用當真喔!」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瞅著他的臉,注意姜爾東的每個表情。「如果說,兩個人只是朋友關係,不用避嫌的話,那雅樺姊為什麼要急著離開?我在猜,會不會是因為雅樺姊喜歡你,『以為』你要追我,說是避嫌,其實是黯然離開呢?」

  「啊?黯然離開?!」

  姜爾東傻了,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他像被雷打到一樣,腦子茫茫然,思緒全部淨空……

  「小樺喜歡我?」

  他傻了,腦子裡只有五個字:「小樺喜歡我?」

  小樺喜歡他?!

  瑞琴呵呵笑,她喜歡看學長笨笨的樣子,以女人的第六感,她百分之百確定雅樺姊喜歡學長。那學長呢?對雅樺姊當真完全沒感覺?

  呵,那可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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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一整天,袁雅樺回到家早過了吃飯時間,一進門,就看到老媽擺著一張臉坐在餐桌旁,生氣地等著女兒回家。

  「媽,什麼事?」袁雅樺問,將公事包放在客廳的沙發上,然後走到餐廳。她看到飯桌上一桌的飯菜早已涼了。「對不起啦,你又在生氣我晚回家吃飯了對不對?」

  袁母搖頭。「你坐,媽媽跟你好好聊聊。」

  老媽身旁擺著一束花,袁雅樺皺了皺眉,已經猜到和什麼事有關了……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王老闆又來了對不對?」

  「嗯,等不到你就回去了。」

  她坐下來,向媽媽保證。「媽,我跟他沒關係,你放心,我知道你認為王老闆年紀太大,建設公司也比較複雜,我不會答應跟他交往的。」

  袁母搖頭。「不,正好相反,如果你不討厭他,和王先生交往看看,媽媽很贊成。」

  袁雅樺怔了怔。這陣子王老闆積極地追求,由公司追到家裡,由家裡追回公司,剛開始老媽是很贊成,後來看到新聞報導,知道他的建設公司和黑道似乎有往來時,就立刻舉雙手反對,所以她直覺以為老媽一定是擔心女兒單純,會被這些玫瑰花或甜言蜜語打動……

  「媽,我怎麼可能會答應王老闆的追求?」

  「答應又何妨?」袁母歎了口氣。「他等不到你,我和他聊了許多,他雖然年紀長你許多,但是從年輕打拚到現在,在感情上反而變得比較保守。他說,他是真的很喜歡你,很想照顧你,才這樣用心追求,他知道自己條件不好,知道你年輕,長得也漂亮,自然機會多,不過還是勇敢試試看,希望能有個機會表達他的誠意。」

  「媽……」袁雅樺喚著。

  「聽我把話說完。」袁媽媽歎了口氣。「他再差,總比你整整喜歡人家五年卻一點結果也沒有來得好吧!」

  她大驚失色。「媽?!」

  袁母揮揮手,歎了口氣。「女兒是我生的,我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三年前你不顧反對,硬是搬去公司住時,我就知道你嘴裡說是為了打拚事業,實際上是你心裡有他,想跟著他,對不對?」

  袁雅樺苦笑,酸意突如其來地湧上,沮喪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那都是過去的事,我已經搬回來了,媽,爾東有喜歡的人,我知道我該放下。」

  袁母點頭。「那很好,王先生是你的機會,機會就在眼前,你該試著和他交往看看。」

  袁雅樺煩躁地搖頭。「你不是認為他和黑道有往來,太複雜了嗎?!」

  袁母無所謂地聳聳肩。「那有什麼關係,這樣以後就沒人敢欺負你了不是嗎?明天早點回家,我約了友海在家吃飯。」

  「友海?」

  「雅樺,你不會不知道王老闆的名字叫友海吧?」

  袁雅樺快昏倒了。「媽,我不喜歡他,你幹麼約人家回來吃飯啦?」

  「他有什麼不好?」

  「你說他不好的啊,你說他年紀太大,你說他公司太複雜,媽,你全忘光了嗎?」

  袁母是打心底希望女兒能談戀愛,戀愛就能讓她忘掉自己執著的男人。

  「那就對啦,我覺得他那麼不好,都能因為他一番話而改變心意,你就知道他多麼有誠意了。女兒啊,試試看嘛,又不是要你馬上嫁給他,好歹你離家三年,現在好不容易回來,媽媽也不可能捨得這麼快就把你嫁出去的!」

  但袁雅樺快要抓狂。「媽,我不要!」

  袁母倏地一拍桌子。「難道你到現在還在喜歡那個姓姜的,對他依依不捨?!」

  袁雅樺一愣,趕緊澄清。「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沒有對他依依不捨!」

  「既然沒有,那和友海交往看看有什麼大不了?」

  「我不要!」

  電鈴卻在此刻響起。

  袁雅樺站起身。「我去開門。」

  她打開門,卻被門口出現的人嚇一跳。

  「爾、東?」

  相較於她的驚訝,姜爾東的笑容很尷尬。「你一定沒想到會是我。」

  「是沒想到。」

  他換個站姿。「呃……我以為你今天會進工作室,可是等不到你,所以我就直接來你家找你。」

  她皺眉。「有事嗎?」

  「有。」

  「是工作室怎麼了?」她腦子裡已經開始猜想是哪個案子有問題。

  「不是工作室……」

  姜爾東搔搔頭,不知怎麼開口才好。瑞琴說她喜歡他,這句話不管是猜測或是事實,他一直放在心裡,等於是折磨自己,他無法做事,無法思考別的,左思右想的都是這件事。

  為了不讓那些漫無止境的猜想逼瘋自己,他決定和小樺聊聊。他們是好朋友,沒什麼不能開口問的,不是嗎?

  只是事到臨頭真的要問,他卻躊躇不前。「瑞琴說……」

  「雅樺,誰啊?」

  袁母走到客廳。一看到來者,原本笑容滿面的袁母立刻凍住了笑容。

  「有事嗎?」袁母不友善地問。

  姜爾東打招呼。「袁媽媽好。」

  袁母一想到女兒暗戀這個男人五年就一肚子火。女兒最精華的五年都浪費在這男人身上!「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來?」

  「我有事情和小樺討論。」

  袁母忍不住歎口氣。比皮相,王老闆當然連姜爾東的邊都構不著,但皮相有用嗎?再怎麼喜歡他,最後人家還不是喜歡上別的女人?

  「你進來吧,我和雅樺剛好在討論一些事。」

  袁雅樺一驚,趕緊和姜爾東說:「有事明天說,你先回去。」

  袁母抬高音量。「幹麼趕人家走?這事和他也有關。」

  「媽,不要這樣好不好……」她哀求著。

  袁母一肚子火。「我怎麼樣?我還不是全為了你好!」

  「袁媽媽有什麼事嗎?」姜爾東當然知道袁媽媽對他的不友善,但古怪的是今晚特別不友善。

  「好吧,在門口也是可以說的,」袁母清清喉嚨。「雅樺說你有喜歡的人,正準備發動攻勢追求。」

  姜爾東淡笑。「確實曾經有這件事,但我被拒絕了。」

  袁母嗤笑。「你被拒絕了?真不可思議,不過愛情就是這樣,感覺很重要,不一定帥哥美女就吃香,你別太難過,其實你和雅樺是好朋友,你失戀,她本來就該安慰你,不過我家雅樺有好消息,我實在忍不住不告訴你呢!她正式接受王老闆的追求,如果沒意外,他們很快就會結婚!」

  「媽?!」袁雅樺大驚。

  姜爾東的驚訝不會比她少,他瞪著她,想到她之前說過的話。「小樺,你同意以『結婚』為前提跟他交往?!」

  「我──」

  「沒錯!」袁母鏗鏘有力地說。

  姜爾東怔住了。瑞琴拒絕他的時候,他沒有任何感覺,但是,袁媽媽說小樺要嫁給別人時,他的內心怎麼會這麼慌、這麼不舒服……

  「媽,我沒有──」

  袁母馬上打斷女兒。「所以嘍,身為好朋友,爾東啊,你是不是該祝福我家雅樺,別因為自己失戀,就把不開心的情緒都倒在雅樺身上啊!」

  「你同意了?」他錯愕地望著袁雅樺。

  「我沒有……」袁雅樺快被老媽搞瘋了,她知道老媽在想什麼,老媽想給爾東一拳,讓爾東明白,她女兒並不是沒人喜歡!

  「什麼沒有?爾東你倒是說說看,你贊不贊成被愛永遠都比愛人幸福這個道理?現在有一個人很喜愛雅樺,雅樺是笨蛋才會拒絕對不對?你也要努力啊,不要才被拒絕一次,就失去信心了,雅樺說她是你學妹,你很喜歡她不是嗎?」

  姜爾東根本沒在聽,只是再問:「你真的同意了?」

  「我──」

  「當然!」袁母三番兩次插話。「你會祝福我家雅樺對不對?」

  他沉默了。

  袁母逼問:「你會祝福我家雅樺對不對?」

  姜爾東困難地點頭,沙啞回應。「當然會。」

  袁母得到滿意的答案。「呵,很好,那你就早點回去休息了,明天雅樺和王老闆還要出去約會呢,要有充分的睡眠。」

  「……嗯。」

  還沒釐清自己對小樺的感覺,便又受到另一個衝擊,他突然手足無措,不知道要怎麼回應袁媽媽,也不知道怎麼面對小樺,姜爾東只能選擇離開。

  「等等。」袁雅樺喚住了她,她衝到他面前,仰頭望著他的表情。「你覺得呢?你覺得我和王老闆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她希望他怎麼回答?

  沉默了好久,他清清喉嚨間的梗塞。「他早上也有來工作室,他說他很喜歡你。」

  她愣了下,隨即自嘲地笑了笑,心裡好酸。「因為他喜歡我,我就必須選擇他嗎?」

  「小樺……」

  「是這樣嗎?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再見。」

  袁雅樺澀澀地轉身離開。

  「小樺!」

  袁母擋住門口。「別叫了,時間晚了,你大吼大叫會吵到左右鄰居。」

  「小樺!」

  袁母一臉怒氣。「好,雅樺進房間了,我就和你一次說清楚,你和雅樺同居了三年,這之中,我和雅樺的爸數度和你提到『責任』,父母的想法很簡單,同居也沒關係,只是希望能有個結果。但別說我們,雅樺等你等了五年,還是什麼也沒有,你一句喜歡上別人,雅樺就只能含著眼淚,二話不說搬回家來,請問,為什麼我的女兒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袁母順順氣。「現在,有一個人願意給雅樺唯一的愛和全心全意的照顧,我們為什麼不接受?現在只能求你好心一點,離雅樺遠一點,你不喜歡她,就別招惹她,她不夠堅定,無法區別你是真的對她好,還是只是單純的友情。所以,就算袁媽媽求你吧,請你祝福雅樺好不好!」

  姜爾東怔愣了,沉默著,表情逐漸從錯愕轉為深刻的不捨。

  「晚了,你回去吧!」

  袁母將大門關上,完全將姜爾東隔絕在門外。

  姜爾東望著關上的鐵門,懊惱不已,恨不得撞牆撞醒自己。所以小樺是真的喜歡他?這不是瑞琴的猜想,而是事實……那他呢?如果小樺真的只是朋友,她要開始一段新戀情,他怎會有種無法呼吸、胸口煩悶的感覺?

  他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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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袁雅樺準時上班。她知道逃避也不能解決問題,只能勇敢面對,至於,爾東和她會變成怎樣,誰也不知道……

  她走進工作室,卻發現工作室裡空無一人。瑞琴請假,今天不會上班,那爾東呢?平常這時候,他早就該起床了。

  袁雅樺走上二樓,在他臥室門口停下腳步。光站在這裡,就聞到從他的房間裡傳來一股濃重的酒味。

  她推開他的房門,地上散亂的威士忌空瓶嚇了她一跳,姜爾東躺在床上,手中還握著一隻喝了一半的酒瓶。她走近,愕然發現他睜著眼,瞪著天花板。

  袁雅樺無奈地歎了口氣。「你不會從昨晚喝到現在吧?」

  其實,地上的酒瓶早已證實她的疑慮。

  「我想一醉解千愁,但就是不會醉。」

  她拿開他手中的酒瓶。「你不懂嗎?酒不會澆愁,只會愁上加愁。瑞琴的事,你還可以再努力的。」

  「你要結婚了。」

  她一愣。這和瑞琴的事有什麼關係?

  「你喝這麼多酒不會是提早替我喝喜酒吧?」不明白他的話,又不知怎麼問,她只好選擇以玩笑話回應。

  「我不想喝你的喜酒。」他搶著她手上的酒瓶。

  「隨便你,可是別喝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一個拉扯,將她壓在自己身下,酒瓶內的威士忌灑了一地板。

  「爾東,你做什麼……」她驚訝地喊著,但看到他臉上認真的表情,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他精壯修長的長腿制住了她,他將她納進懷裡,兩個人的身體緊密貼合著。「瑞琴說你喜歡我,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是真的嗎?你喜歡我還是喜歡王老闆?」

  她梗著聲音。「你醉了……」

  「沒有,我沒醉,如果我醉了,就不會整個晚上滿腦子都是你。」

  她的手貼著他胸膛,他凝視著她,目光灼灼。「我知道瑞琴的拒絕讓你很不好受……」

  「不是瑞琴。」他制止她繼續說,溫柔地輕撫著她柔滑的長髮。「我問你,你喜歡誰?是我,還是王老闆?」

  「你真的醉了……」

  「沒有,我沒醉。你說你喜歡誰?」

  如果她告訴他,她喜歡的人只有他,那他們之間又會走到什麼地步?

  不,袁雅樺很膽小,只敢守住她不想失去的。「爾東,我們是好朋友。」

  姜爾東輕笑。「我昨天想了一個晚上,小樺,我們不只是朋友。」

  俯身,他火熱的唇吻住她的驚訝,溫柔且狂熱地吮吸著她櫻紅的唇,她無法呼吸,鼻腔裡充斥著他灼熱撩人的氣息。

  他緊緊地抱住了她,彷彿他一鬆手,她就會像只飛鳥,離他而去。

  如果只當她是好朋友,他會開心地祝福她即將找到歸宿,如果只當她是好朋友,他不會嫉妒王老闆,不會什麼都不瞭解,只知道完全否定他,他的花礙眼、他的人礙眼,他的妒火足以焚光了理智,他想,唯一能解釋的只有──

  「我們不只是朋友……」

  袁雅樺聽著他激烈的心跳,霧氣快速升上她的眼眶。

  「爾東,你要的人不是我……」她哭音明顯。

  他吻著她的眼。「你說錯了,我也錯了,我要的人是你。」

  她驚異地仰起頭,望進他的眼,他的眼裡有她無助的身影,和炙熱的情慾。

  是啊,倘若他不要她,怎能這麼溫柔地吻她?倘若他不要她,怎能用這麼熾熱的目光凝視她?

  就算只是酒精的催化,就算只是酒精令他想要她,她也願意,願意平靜地迎接這一切。

  他貼近她的發間,舌尖刷過她敏感的髮際,袁雅樺不自覺輕吟出聲,他的唇吸吮著她的唇舌,他的手愛撫著她的身軀,沿路像施了魔法一般……

  他霸氣地吻上她,有力的手堅定地褪去彼此的衣物,滾燙的手熨在她圓潤的曲線上……一波波酥麻的熱力傳遍她的全身,袁雅樺直覺地靠向他,尋求他激情的撫慰。

  「爾東……」她喘息著,身子不由自主地迎向他。

  他低吼了一聲,澎湃的情慾像是要淹沒了他一般。

  「抱緊我。」

  當歡愉凝聚到最高點,無數的火花爆發之際,她緊閉著雙眼,任由姜爾東將她帶往一個她未知的世界……

第八章

  四年後

  中正機場的入境大廳裡,一個紮著兩根小辮的小女孩快樂奔跑著,她白皙柔嫩的臉頰上染著淡淡的粉紅色,開心的笑容像個純真無邪的小天使,可愛的模樣,任何路人經過都會多看她幾眼。

  「宥宥,小心跌倒!」

  小女孩漾著大大的笑容。「媽咪,我不會跌倒。乾媽呢?」

  袁雅樺環顧四周,在接機的人群裡並沒有看到瑄瑄的影子,直到──

  「雅樺!宥宥!我在這!我在這!」瑄瑄不顧自己名模的形象,扯開嗓門大吼大叫。

  她衝了過來,展開雙臂用力抱住了袁雅樺,激動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迸出。「雅樺,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嗚……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你說走就走,也不想想我會多想你!」她像個瘋婆子一樣又哭又笑。

  四年前,那個早晨之後,她慌亂著該如何面對姜爾東。他們的關係是好朋友,可一旦跨過了朋友的界線,她要怎麼辦?假裝一切都沒變,假裝他們還是朋友?

  那一天,或許是瑞琴的拒絕讓他心情不好,或許是他喝醉了,酒後亂性,但是她沒辦法聽他親口說出這些理由,她沒辦法承受酒醒後的他見到她時,可能會有的錯愕、驚訝,或許還有憤怒與抱歉……這些她心裡都知道,但是她沒勇氣面對。

  所以她只能逃避,拿老媽當擋箭牌,躲在家裡不見他,不接他的電話,以最笨的方式處理她和他的問題──

  直到王老闆向她提出一個計劃。他喜歡她,看到她因為姜爾東而萎靡不振,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有機會獲得她的芳心,所以他將心裡的喜歡轉化成實質的協助。

  正巧那時他在上海的分公司剛成立,正推出一些建案,需要有經驗的業務人員長駐。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離開台灣是那時她唯一想到的辦法,只是她沒想到,在她赴上海工作三個月以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一天的激情,顯然沒因為她的離開而畫下休止符。

  宥宥很乖,在她肚子裡不會鬧脾氣,讓她懷胎十月還是能夠繼續工作,直到孕期三十周時,透過王大哥的關係,她轉赴日本待產,並在日本坐月子,等她休養了一陣子後,才又回到上海工作。

  他甚至幫宥宥由台灣找來專業保母,讓她工作時無後顧之憂,連宥宥上幼兒園時,還安排宥宥進入費用昂貴的台商學校,讓宥宥從小就接受最接近台灣的教育。王大哥將她當作自家妹子看待,這四年來,如果沒有他,她不相信自己能夠比現在更好。

  「我也好想你。」袁雅樺抱著瑄瑄,眼眶泛紅。離開四年,她日思夜想的都是她的朋友和親人。

  瑄瑄蹲了下來,和宥宥視線平齊。「宥宥你好,我是瑄瑄乾媽。」

  宥宥和瑄瑄只有在skype的視窗裡看過對方,不過由於宥宥從小baby時就常常和乾媽聊天,所以就算沒看過本人,也不覺得陌生。

  「乾媽好大喔!」宥宥童言童語地說著。

  瑄瑄溫柔地抱住宥宥。「宥宥好漂亮喔。」

  宥宥笑著。「乾媽和媽咪也好漂亮喔!」

  瑄瑄哇哇叫。「雅樺你怎麼教的啊,宥宥嘴巴好甜喔!」

  宥宥馬上解釋:「可是我今天沒吃糖啊!」

  兩個大人因為小孩純真的言語而笑開,瑄瑄抱起宥宥。「乾媽沒抱過宥宥,所以今天要抱宥宥好久好久!」

  「好啊,乾媽抱抱∼∼」宥宥環抱著乾媽的頸子,撒嬌地蹭著。

  瑄瑄看著身旁的好友。「你辛苦了,雅樺。」

  袁雅樺微笑搖頭。「要不是有貴人相助,我過不了。」

  瑄瑄聽她提過那位王大哥的善良。「也是,他真的很了不起。」

  「是啊。」

  她們拉著行李,穿過入境大廳,來到停車場。「這次回家打算停留多久?」瑄瑄問。

  「中秋節過完我就回上海。」

  瑄瑄皺眉。「太快了吧,待不到半個月,我們哪聊得夠?我還想多抱抱可愛的宥宥,還想帶宥宥到處去玩呢!」

  袁雅樺輕笑。「你們每天skype還聊不夠啊?」

  瑄瑄放下宥宥,小女孩開心地跳來跳去。「當然聊不夠!」她打開後車廂,將行李放進去。「四年才見這麼一次面,真不知道下回你什麼時候才會帶宥宥回來,八年後嗎?」她的語氣很哀怨。

  袁雅樺苦笑。「你知道我有苦衷的。」

  她當然很不苟同。「就為了那一個晚上,你拋下台灣所有的一切遠赴他鄉,連小孩都不能在自己的家鄉成長,你未免也躲得太徹底了吧!」

  袁雅樺沉重地歎口氣。「我知道我做得太極端、太衝動,但是,我真的沒辦法面對他,就算現在想起來,心都會揪痛。瑄瑄,我做不到。」

  瑄瑄歎了口氣。「你唷,不知道在顧忌什麼,發生就發生了,說不定就是因為跨出這一步,你和姜爾東的關係才會有新的火花啊!」

  三人上車,目的地是袁雅樺家。

  「他好不好?」

  袁雅樺知道這四年來,姜爾東還是常常打電話向瑄瑄探問她的消息。

  「如果你現在看到他,你就不會狠心離開台灣了。」瑄瑄說。

  袁雅樺沉默不語。

  兩個小時後,三人抵達袁家,袁家二老看到女兒和孫女歸來,興奮之情自然不在話下,對宥宥是又摟又抱,倒是宥宥有些羞澀。

  「好啦好啦,阿公阿媽也裝skype,以後我們就可以天天聊天,天天看到可愛的宥宥了!」

  這一晚,袁雅樺重拾親情的溫暖,一向說話犀利的袁母,也因為對女兒的思念,而變得溫柔。

  宥宥正吃著冰涼的冰粽,甜甜的滋味讓小女孩特別開心。

  「這個冰粽是爾東送來的,不會像傳統粽那麼油膩,熱量高。」袁母說著。

  袁雅樺一愣。

  「其實你不在的時間,他對我們一直都很關照,上回你爸腳扭傷,還是他來帶你老爸去看醫生,又按時帶去複診。他是沒說啦,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很想知道你到底在哪,唉。」

  袁雅樺聽著,始終沉默著。

  「對了,王先生還好吧?」

  「嗯,他很好,上海還有個商會會議,所以是明天的班機回來。」

  「你和他……」袁母試探地問。

  「當然沒有,我們是好朋友。」

  袁母哀怨地歎了口氣。「怎麼你老是和男生變好朋友,可不可以變回情人,讓老爸老媽開心一下?」

  袁雅樺噙開了俏皮的笑。「我是一個孩子的媽,沒身價了。」

  袁母猛搖頭。「開什麼玩笑,我女兒怎麼會沒身價?不過,宥宥這孩子長得還真像爾東,濃眉大眼,只有小嘴巴像你。」

  袁雅樺輕歎口氣。「是啊,宥宥像他。」

  說不定這正是她無法徹底忘懷姜爾東的主因,每天望著酷似他的女兒,好似時時在提醒自己那一天的喜悅與酸澀。夜深人靜時,她總會想起他,想起過去兩人所有的回憶,一遍又一遍……

  瑄瑄和宥宥玩著,突然抬起頭來。「啊,對,雅樺,我忘記和你說,最近我不是幫一個建案拍廣告嗎?那個建案的室內設計是『爾雅』負責的,業主是王先生的建設公司,如果你這次回台灣會接觸到業務的話,會不會正巧碰到姜爾東啊?」

  瑄瑄的話像顆核子彈一樣,瞬間震得袁雅樺心驚不已。

  她這次回台灣,除了中秋節返家看看父母朋友之外,最重要的是,因為這批建案和上海是同一個系列,王大哥希望兩邊的風格能一致,所以要她趁這次回國,和結構規劃師討論看看。

  但王大哥並沒告訴她,新建案的室內設計居然是交給「爾雅」負責!

  如果,遇到他……

  袁雅樺雙手覆臉,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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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如果」在兩天後,由王大哥作東和合作新案件的設計師餐聚時,降臨在袁雅樺眼前。

  「大哥,你沒告訴我他要來!」袁雅樺站在包廂入口,腳像生根了一樣。

  王友海無辜地說:「這圈子很小,你不可能永遠不和他碰面吧?」

  話是說得沒錯,她不可能躲他一輩子,只是……

  她看著他,洶湧的淚意濕潤了眼眶。直到這一刻,她才完全瞭解,四年的歲月,並沒讓她遺忘他幾分。

  姜爾東瘦了,身形顯得更精壯,輪廓更為剛毅深刻,他頭髮短了,神情很嚴肅,側身和一旁的設計師說話,袁雅樺趁這個時間,才得以放膽專心看他。

  突然一名女子經過她的身旁,停下腳步,驚愕地回頭。

  瑞琴一看清眼前的袁雅樺時,立刻放聲尖叫:「雅樺姊!」

  瑞琴的驚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姜爾東。

  「雅樺姊、雅樺姊,你去哪裡了?我們好想你啊!」瑞琴抱住了她,又叫又跳。

  姜爾東先是愣了下,接著失控地推開擋路的人群。

  設計界圈子小,設計師之間互有交集,席間認識袁雅樺的設計師也不少。四年前,她突然離開,現在再度出現,當然引起所有人的好奇……

  姜爾東來到她面前,她看到他黑眸中的失措與不安,還有更多的驚喜。

  「學長!」瑞琴興奮得又叫又跳。

  姜爾東清清喉嚨,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嗨。」

  她心跳狂飆,潤潤唇。「嗨。」

  「這幾年你去哪了?」

  她深吸口氣。「上海。」

  「上海?」姜爾東看看她,再看看她身旁的王友海。他知道王友海在上海有分公司,四年來,他猜想過一切她可能去的地方,但完全沒想到她的離開和王友海有關係。「喔。」

  「啊,是這樣的,我上海公司剛好在找業務,小樺條件很好,就讓我請到上海幫忙。姜爺,不好意思咧,要小樺去上海幫忙,也沒和你打聲招呼。」王友海急著補充。他們兩個會不會在一起是一回事,他可不想自己被誤會。

  此刻,包廂門口已成為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小樺,你要不要和姜爺聊聊?」

  王友海的建議嚇到袁雅樺。「我──」

  她還來不及拒絕,姜爾東便已牽著她的手,直接拉著她離開餐廳的包廂。他凌厲的氣勢震撼了每一個人,自動讓開一條路給他。

  兩人一路沉默無語地走到餐廳後面的院子,站在一排七里香前。

  他的手掌緊緊握住她,不願再放開。

  「最近……有人常常趁半夜來偷剪『爾雅』的七里香,而且技巧很差,我請保全公司來看,他們說要在樹叢裡加警報器比較困難。四年了,你還記得院子裡的七里香嗎?」

  她梗著聲。「當然。」

  「四年了,年初我們的外牆才重新換新的二丁掛,這批的顏色較深,淺牡丹紅的色澤,下過雨後更漂亮。」

  牡丹紅是她喜歡的顏色,她喜歡暖色調,而姜爾東喜歡冷色調。

  「嗯。」

  「還有二樓你的房間,我加了景觀窗,感覺也不錯,正對院子裡的櫻花樹。那株櫻花去年第一次開花,等明天春天,你房間可能會有掃不完的花瓣。」

  她笑。「我以為那是株啞巴花,種了那麼多年,也沒看到它結苞過。」

  聽她開口提起從前的事,他心口熱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挑起她的下顎,嗓音沙啞。

  「你記得所有一切,我問你,你是否還記得我?」

  她看著他,淚意讓鼻子好酸好酸──

  他將她攬進懷裡,屈著身,緊緊擁抱……

  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擁抱著彼此,他的思念,她的思念,她的淚水沾濕了他的胸膛,四年來的寂寞,在這一刻,讓他們忘卻所有的顧忌──

  只有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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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接近黃昏他才醒來。小樺不在身邊,他躺在床上,嘴角噙著滿足的笑意,鼻間似乎還嗅得到她的馨香。

  他和小樺激情纏綿一整天,他們親吻、愛撫著對方,以身體訴說著愛的語言,她的每個碰觸、每個輕吟都足以沸騰他的血液,讓他控制不住自己地佔有她,讓她在他懷裡融化,凝視著她每個歡愉的表情,讓她因為他的勾挑而陷入瘋狂的高潮……

  結束滿足的回憶後,他下床找人,卻發現她已經開車離開「爾雅」。他打她手機,手機是關機狀態,小樺像消失了一樣。

  小樺會去哪?是不是有什麼狀況?他著急地趕到袁家,在袁媽媽的冷嘲熱諷加警告下,他知道小樺已經回家,但他不懂,為什麼她不見他?

  他以為在兩人激情過後,彼此的關係將會有很大的不同,結果是不同了,小樺直接避而不見。她不接他的電話,還派出袁媽媽擋門,他見不到她,聽不到她的聲音,整個人就像座移動的火山一樣暴躁。

  但袁媽媽是鐵了心不讓他見小樺,等袁媽媽總算放行時,他才發現,在他等待又等待的期間,小樺已經出國,地點不詳,原因不明,袁家人徹底封鎖了小樺的消息。

  他憤怒過,用盡一切力量和資源尋找她,他想要明確地告訴她,他要的、他想的只有她,只是這一別,就是四年。

  他由二樓起居室起身,走向屋外。大雨剛過,院子裡盛開的七里香飄散著濃郁的香氣。

  他看著緩緩落下的夕陽,對天發誓,這一次,他將不再輕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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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沒什麼太大的改變,瑞琴還在「爾雅」擔任助理,她學會堅強,面對暴力時不再恐懼。

  這一天,天氣很好,宥宥跟著瑄瑄乾媽去遊樂場玩,她接受瑞琴的邀請,到「爾雅」喝咖啡。「爾雅」的打掃阿姨一看到袁雅樺,熱情地打招呼──

  「唉喲,袁小姐,你回來嘍,那我去把你的房間整理整理,你隨時都可以搬回來住。」

  「我不會搬回來住──」

  打掃阿姨拉著她的手來到廚房,瑞琴正在煮咖啡。

  「你還是要搬回來住啊!姜先生很想你耶,我們大家都看得出來,你不在的這四年,姜先生變得很不快樂。」

  「不快樂?」

  「是啊,姜先生以前是很風趣的,現在說他風趣,一定沒人相信。」

  打掃阿姨拍拍她的手,不忘再提醒:「要趕快搬回來喔!」

  說完,打掃阿姨離開,瑞琴端來香濃的黑咖啡。

  袁雅樺坐了下來,熟悉的感覺由四面八方湧了上來,這樣的感覺讓她安心。

  「雅樺姊什麼時候搬回來?」

  她搖頭,笑看著瑞琴。「我下星期就要回上海了。」

  瑞琴很驚訝。「可是,學長──」

  袁雅樺拍拍她的手。她還守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她不敢想像,如果姜爾東知道自己多了一個孩子,會是什麼反應,所以──

  「你在爾東身邊就好。」她承認,她很鴕鳥。

  瑞琴急了,以為是自己妨礙了兩人的關係,拚命解釋。「雅樺姊,我真的和學長沒有任何關係,這些年來,學長沒放棄找過你,他常去你家,也常去拜託瑄瑄姊,只要可以知道你的行蹤,他什麼都願意做!你不在,他不快樂,好像沒了靈魂,他只是一個機器人,工作只是因為要給客人一個交代。雅樺姊,四年前你不告而別,也帶走了他的心啊!」

  袁雅樺垂下眼簾,掩飾眼眶中的潮濕。如果這些年,沒有宥宥分散她的注意力,那個只會工作、沒了靈魂的機器人一定是她了……

  「我怕。」袁雅樺歎了口氣,濛濛的視線投向落地窗外。「我和他的感情變得一團亂,好朋友不像好朋友,情人不像情人,關係曖昧不明,這是我自己造成的,卻又不知道該怎樣辦,心裡亂糟糟的,只能一直逃,好躲避這些。」

  「你愛他嗎?」瑞琴問。

  袁雅樺苦笑。「我愛了他九年,你相信嗎?」

  「我相信。」

  回答她的是姜爾東低沉的嗓音。他由背後環抱住呆愣住的她,在她耳邊低語:「如果你愛我,你不該離開我,你帶走我的心,我一個人要怎麼活?」

  瑞琴微笑,離開廚房,貼心地將廚房的拉門拉上。

  袁雅樺錯愕地抬頭,迎向他的凝視,小心翼翼地問:「瑞琴問我,我愛你嗎?我可不可以反問你這個問題?」

  他笑了,兩人的距離好近,他抵著她的唇。「我讓你這麼沒有安全感嗎?」

  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是你說你喜歡瑞琴的。」

  姜爾東大笑。這四年來,他很少大笑了。「原來你也是個大醋桶。」

  她嬌斥:「我沒有!」

  「她是學妹,一直都是我的學妹。」

  她頭一甩,不理他。「你不用跟我解釋。」

  「那一次,我說你是我想要的人,絕對不是醉話。」

  她紅著臉。「真的嗎……」

  然後,她的疑慮消失在他的吻中。

  四年來的分離與思念,全部傾注在這個吻之中,他們擁抱著彼此,唇飢渴地索求……

  「我愛你。」他虔誠地說。

  她笑著,淚光閃閃,但心境卻無比清澈。「我也愛你。」

  兩人再度擁抱,再度吻住彼此。

  九年前,他們第一次相遇,是在前一家公司的會議室裡。那時的她是新進的業務,滿懷不切實際的理想、抱負,讓他這個設計師相當頭痛,只是幾回合的爭辯下來,兩人由一開始的針鋒相對,到後來的惺惺相惜,甚至決定一同出來創業,這麼長的時間培養出來的默契,足以羨煞所有人。

  現在,除了友情,他們之間將添入愛情。他相信,他和小樺的愛情同樣可以羨煞所有人……

  兩人擁抱著親吻著,直到廚房外忽然傳來瑞琴驚嚇的尖叫──

  兩人面面相覷。

  「不會是瑞琴的前夫吧?」她只想到這個。

  姜爾東皺眉。「他不是去花蓮工作了嗎?」

  在一肚子疑惑下,兩人衝出廚房。

  一個綁著小啾啾的可愛小女孩正對著瑞琴漾著純真的笑容,一旁是一臉笑容的瑄瑄。

  「哇,你好可愛喔。」瑞琴叫著,她最喜歡可愛的小女生了∼∼

  姜爾東差點沒昏倒。他正在和情人乾柴烈火、難分難捨的時候,他的笨學妹不過是看到個小女孩,居然激動成這樣?!讓他和小樺被硬生生打斷!

  「學妹,你也給我幫幫忙好不好,你不知道學長和你雅樺姊很忙嗎?」姜爾東忙著抱怨,沒注意到身旁已經僵化的情人。

  瑞琴獻寶似地將小女生輕推向他面前,激動地說:「學長,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你覺得她像誰?」

  「誰?」姜爾東皺眉,沒很專心看小孩。

  宥宥甜甜喚著:「媽咪∼∼」然後投進母親的懷抱。

  姜爾東嚇了一跳,緩緩低頭,看著小女生的笑臉。「媽咪?」

  小女生的笑容的確很熟悉,眉宇之間好像在哪看過……

  她叫小樺「媽咪」?

  姜爾東愣愣地看著袁雅樺,顫抖的手指指自己,再指指小孩。「我的?」

  袁雅樺抿著唇,僵硬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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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6 13:52:32

第九章

  姜爾東的表情像踩到狗屎一樣難看。

  他皺著眉,臉色深沉凝重,任誰都要誤以為他這是不開心的意思。

  袁雅樺的心情由最初的緊張,到期待,再到擔憂,然後跌到最後的心灰意冷,她的心情隨著他的表情由天堂掉到地獄──

  爾東的反應,絕對不可能稱之為驚喜,在她看來,只覺得那是指控。

  算了,反正她一直是都獨自一個人,這四年來沒有他,就算夜深人靜想他想得心好痛,但那又如何?天一亮,她就能振作起自己,變成人人敬畏的無敵女金剛!

  沒錯,就算他不要她,就算他不認宥宥這個孩子,她還是可以認真過生活,就當這輩子不曾認識過這個男人!

  袁雅樺越想越氣,推開姜爾東的擁抱,牽起了宥宥的小手,喚著一旁皺眉的瑄瑄。「瑄,我們走吧。」

  「雅樺姊……」

  瑞琴也慌了。學長怎麼會是這種「皺眉頭」的反應啊?他不是應該像連續劇一樣,知道自己當爸爸了,而且還是和最愛的女人的愛情結晶,要興奮得又吼又叫嗎?

  瑄瑄冷眼看著「臉不爽」的男人。搞什麼鬼?這四年來,姜爾東不是三天兩頭向她逼問雅樺的行蹤嗎?現在雅樺回來了,只是一個人變成兩個人,他也不必擺出這種臉色吧?呿,如果怕破壞兩人世界,那麼當初他就不該碰她,或者做好避孕措施,而不是現在擺出這種大便臉!

  雅樺牽著宥宥和好友瑄瑄毅然往門口走去,只是還沒走出「爾雅」,她們就聽到「砰」地一聲,接著是男人懊惱的低吼。袁雅樺回頭,一瞬間,驚嚇地定在原地不動。

  她看到姜爾東萎靡不振地坐在地上,雙手覆面,肩膀的抽動代表他的激動──

  瑄瑄滿意地笑了。「宥宥,要不要去看花,院子裡有好漂亮的小花,乾媽帶你去看,好不好啊?」

  宥宥手舞足蹈,漾著甜美的笑容。「我要我要,我最喜歡白色的小花了!」

  瑞琴接著說:「那阿姨再帶宥宥去看魚好不好?隔壁爺爺家院子的水池有好胖的魚喔!」

  「好啊好啊,我要看胖胖的魚!」宥宥好開心。

  瑄瑄和瑞琴兩人帶著小女孩離開,將安靜的空間留給即將復合的情人。她們還貼心地將工作室大門關上。

  袁雅樺走向他,在他面前跪坐下來。她側頭看著他,溫暖、濕潤的水液由他大掌的指縫間流了出來。

  她心一揪,淚意也跟著湧來。

  「爾東……」

  姜爾東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失控的樣子。「讓我靜一靜。」

  袁雅樺搖頭。「以前我們就說過,任何人心情不好,另一個人一定要陪著他,這才是好朋友。」

  他梗著聲。「我們不只是好朋友。」

  她笑了,敞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他,他的頭靠在她肩窩。「對,我們不只是好朋友。」

  他吸著鼻子啜泣。男人的確不能用「啜泣」這個字眼,自古以來,男人就是堅強的代名詞,是大樹的化身,是一家之主,是社會的棟樑,別說是啜泣了,連眼眶含淚都不被允許。常言「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個枷鎖緊緊箍住每個男人,包括他,但現在他明白了,男兒有淚的確不輕彈,不過,那只是因為「未到傷心處」啊!

  「我對不起你……」

  他抱住了她,讓她偎坐在他身上,她的長裙因此撩高到大腿上。呼,這顯然是很大的刺激,就算他心裡傷心個半死,但他的生理反應可是興奮得要死。唉,男人。

  袁雅樺拭去自己的眼淚,再伸出手抹去他的淚水。「愛哭鬼。」

  他有點害羞。「我讓你吃苦了,因為我的關係,你離開台灣,還要獨自扶養我們的孩子,光想到這,我不變成愛哭鬼都不行。」

  她雙手搭在他肩上。「宥宥是我們的驕傲,你和她相處過你就知道了,她是個貼心的小女生。」

  「我知道,我的女兒一定很優秀。」他凝視著她,V領的線衫展現她性感的鎖骨和淺淺的乳溝,他必須深呼吸克制自己才能不被慾望支配,就地要了她,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袁雅樺沒察覺他內心的天人交戰,俏皮地調侃。「我還以為你不要她呢!」

  他清清喉嚨。「怎麼可能,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歡,只可惜……」他大掌覆在她平畑一的小腹上。「我沒看過她在你肚子裡的時候。」

  這顯然是個錯誤,他不該太親密地碰觸她,喔,老天,這只會讓他的生理反應更激烈,讓他更難過罷了,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我有相片,王大哥拍了許多我大肚子的醜相片,他說,將來要給宥宥看,讓宥宥知道她媽媽因為懷她而變成大象。」

  「王大哥?你這位王大哥該不會就是Change王吧?!」他瞇起眼,心理和生理涼了一半。

  她皺眉。「Change王?」

  男人的嫉妒不會比女人少,他咬牙切齒。「他送你的第一束花,卡片上面就寫著『Change王』!」

  袁雅樺大笑,知道有人打翻醋桶了,不過她心頭甜滋滋的。

  「唉,我的天啊,是『Change』後面一個句點,『王』後面一個句點好嗎?人家是希望我和他的關係能有所『改變』!你這樣的說法好像王大哥的英文名字叫『Change王』喔!」

  姜爾東才不想理會這些,他將她擁進懷裡,不過這顯然又是一個錯誤,她身上熟悉卻闊別四年的馨香、貼著他的柔軟胸部,又燃起剛剛才冷卻一點的生理反應。呿,男人!

  「我不管,他敢覬覦你,他就是我的情敵。」

  她偎在他的頸項。「如果沒有這位情敵,我現在不會這麼好。」

  「怎麼說?」他問,但不怎麼認真,因為他必須用百分之九十的專注來對抗自己的生理反應。

  太久了,這些年來,每個寂寞孤獨的夜裡,他想念著她,渴望能夠擁她入懷,吻她、愛撫她,渴望那驚濤駭浪般的激情淹沒他們……

  「那一天之後,我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你,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會不會毀了多年來建立的友情,我不知道我們的定位、關係究竟是什麼?你會不會只是酒後亂性?我想了很多,愈想愈不敢見你。就在彷徨無助時,王大哥給了我一個方向,他邀請我去上海工作順便散心,如果想回家,他隨時都可以讓我走,只是沒想到三個月後,我發現懷孕了,這下就算想回家,也回不成了……」

  姜爾東的生理反應又冷了一半。他介意她的不安全感。「我就這麼讓你覺得沒安全感?你連懷孕都不敢告訴我?」

  她抬頭,伸手撫平他皺成一團的眉頭。「我以為你喜歡瑞琴,我們之間只是酒後亂性、一時失誤。」

  姜爾東仰頭,很想大叫。「什麼叫酒後亂性?!」他往上挺腰。「你覺得現在也叫酒後亂性嗎?!」

  袁雅樺瞪大眼,當然明白胯下的硬物是怎麼回事。

  「喂!」她紅著臉。「我們在談事情,分析、檢討這四年離開的心情,你這樣很不專業耶……」

  但姜爾東的生理反應就像脫韁野馬,再也控制不住。

  他動手解開她線衫的鈕扣。「我是在分析啊,你說當年我是酒後亂性,我們才發生關係,我現在就證明,就算沒喝半滴酒,你還是有魅力讓我亂了性!」

  袁雅樺沒好氣地拍掉他的大手。「大白天的,外面還有人,況且我們還沒分析、檢討完──」

  姜爾東邪惡地撇著嘴角,繼續解開她的鈕扣。「如果你介意,我們可以上樓,小樺真是健忘,我們的第一次也是在大白天不是嗎?至於外面的人,她們早就識相地關上門了。」

  「姜爾東……」

  她薄弱的抗議消失在他的深吻裡。

  「我好想你。」

  他挑起她的下顎,低頭封吻住她,大掌揉著她渾圓的胸,愛撫她光滑細緻的肌膚,直到確定她的慾火燃起。

  她回應著他的吻,手指往下探,拉扯他的衣物。

  「不怕外面有人?」他問,聲音沙啞、壓抑。

  她搖頭,體內的情慾像燃燒的火炬。「不怕。」

  再也無法承受體內急欲宣洩的慾火,他抱起她。他們取悅著彼此,嘴狂亂吻著對方,全心全意地享受肉體的歡愉,直到聽見院子外傳來瑄瑄的聲音──

  「好,我們去找爸爸、媽媽來看小白花。」

  她跨坐在他身上,兩個人都已接近高潮。

  「宥宥,你叫爸爸。爸、爸,會不會?爸、爸。」

  袁雅樺驚恐地張大眼睛。她的理智告訴她應該趕快起來整理衣服,但她的身體卻又告訴她,不能離開爾東,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我聽到了,宥宥,爸爸馬上來!」姜爾東平靜地大叫,他的雙手抓住雅樺的腰。「再等一下下,馬上好!」

  他的身體不斷挺進,沙啞地在雅樺耳邊低語:「沒關係,跟著我,跟著我,寶貝。」

  他們持續做愛,他給予她所有的一切,他封吻住她,覆蓋住兩人解放的尖叫,直到高潮降臨。

  結束後,他們立刻分開,慌亂地各自整理衣物,四肢仍然乏力,心跳仍然急促。他們手牽著手衝到門口,正好瑄瑄推開大門──

  宥宥臉上有著遲疑。

  瑄瑄彎身抱起宥宥,正式介紹。「宥宥,他就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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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是「爸爸」,那麼,他就必須是個有責任感,讓他的女兒感到驕傲的爸爸。

  姜爾東穿西裝打領帶,少了設計師的隨興、雅痞,以認真嚴肅的態度正式拜訪袁家長輩。

  他在袁家父母面前,立正站好,九十度鞠躬。

  「我很抱歉。」

  他誠心誠意表達自己的抱歉,因為他的疏失,讓小樺離家四年,甚至在外地生子。

  「是我的錯,沒有給小樺安全感,讓她不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很抱歉!」

  他的行動讓袁雅樺覺得很感動。她跟著他,一起向父母致歉。「爸、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袁家媽媽歎了口氣,懷裡抱著可愛的宥宥。「年輕人都是這樣,感情都還沒談定,就忍不住衝動,也不想想可能會發生的事──宥宥好可愛喔,阿媽最喜歡宥宥了!」

  老媽一邊訓人一邊玩小孩,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也不想想,就是忍不住慾望的衝動,才會有她最喜歡的宥宥。

  很少開口的袁父說話了。「那姜先生的想法呢?」

  姜爾東很正經地回答:「請叫我爾東。」

  他清清喉嚨,大掌緊緊握住小樺的手。「今天除了要表達我的歉意之外,最主要的一件事是,爾東在此向伯父、伯母請求,請您們同意將小樺嫁給我,我愛她,不能沒有她,我將用我下輩子的每一天來證明我的話。」

  袁雅樺噙著淚,又是哭、又是笑。

  「你們不是只是好朋友嗎?」袁媽媽涼涼地說。

  平常只有她和雅樺的爸大眼瞪小眼,難得的機會逗逗孫女、逗逗女婿也不錯說。

  姜爾東畢恭畢敬地解釋。「是的,我和小樺是好朋友,但未來,我們還會是最恩愛的伴侶。這四年的每一天都是折磨,我不能沒有她,還請伯父、伯母同意,讓小樺嫁給我!」

  他再一個深深的鞠躬。

  袁媽媽還沒玩夠,她作勢地歎了口氣。「唉呀,我還以為你要追求的人是你學妹呢!我們雅樺多的是機會說,唉,反正當年等你也等不到……」

  姜爾東全身冷汗,又一個鞠躬。「伯母,請您相信我對小樺的真心!」

  袁雅樺好氣又好笑。她當然知道老媽是故意的,老媽最愛記恨,總是無法釋懷女兒居然浪費青春暗戀人家五年。「媽!」

  袁媽媽先溫柔地蹭著孫女的粉頰。「宥宥,阿媽好喜歡你喔!」然後再板起臉孔。「怎麼,人都還沒嫁出去,心就全在外人身上啦!」

  「媽∼∼」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老伴,你說是吧?」

  很少開口的袁父又說話了。「沒錯。」

  「爸,怎麼連你也這樣說!」

  宥宥看著大人一來一往,小小的年紀當然不知道大人在做什麼,只是開心笑著和阿媽介紹。「阿媽,他是我的爸爸。爸、爸,你會不會說啊?」

  她認真的表情,學著瑄瑄的語氣,逗笑了一室的大人。

  「宥宥,阿媽知道他是你爸爸啦!」

  所以,能拒絕嗎?

  袁母收起玩笑,慈愛地說:「我們當然要答應,我家雅樺心全在你身上,心裡是你,眼裡是你,好不容易你們總算在一起,我們兩個老的高興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不同意?」

  「謝謝!」

  姜爾東激動地抱住雅樺。

  「嫁給我?」他凝視著她,黑眸裡深情款款。

  她笑了,戲謔地調侃他。「瞧你這麼認真,我還以為你要娶的人是我爸、我媽呢!」

  「你願意嗎?」他問,急切地想得到她的承諾。

  袁雅樺點頭。「好。」

  她投入他的懷抱,兩人緊緊相擁。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宥宥急忙由阿媽的腿上爬下來,在媽咪和爸比的腿邊跳著。

  姜爾東彎腰抱起女兒。「好,爸爸抱!」

  他右手抱著女兒,左手摟著妻子,這一瞬間,濃濃的滿足感脹滿他的胸口。

  「我愛你。」他說。

  她望著他的眼,知道這男人將會緊緊地守護她和宥宥。

  「我愛你。」她說。

  宥宥有樣學樣,學著爸爸認真的表情,很認真地說:「『我、愛、你』。我會說、我會說,『我、愛、你』。」

  袁雅樺親匿地擁住女兒。「宥宥好棒!」

  這一家人,緊密地擁抱著彼此,那濃烈的情感,是世界最雋永的親情。

  陽光由窗邊灑入,窗外,藍天白雲。今天是中秋,晚上一定可以看到好大的月亮!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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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09-5-22 23:51:16

感謝大大無私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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