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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17 14:15:31

前言:

被俊美又優秀的少東看上,應該是件值得放鞭炮慶祝的事,
但如果她的「表面性別」是男的,那可就不太妙了,
為了閃避傳說中愛好男男戀的總經理關愛的眼神,
她不惜自爆有女友(女的好朋友)、做那件事的喜好很正常,
可好友熱心的一通「大姨媽報到Call」卻害她性別曝光,
才在擔心飯碗要不保,
他就突然亮出她幾百年前失蹤的身份證,
說她秘書可以繼續當,但要答應讓他追,
然而就在她不敵他的深情攻勢淪陷後,
她才猛然發現一個令她心痛的事實──
他心裡的位子只屬於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她。


楔子

  當她五歲的時候。

  「妹妹啊,阿嬤今天買了一些四角褲回來,你的內褲都破了,過來拿去穿。」

  「喔,好!」

  當她十歲的時候。

  「妹妹啊,阿嬤今天買了一些四角褲回來,你的內褲都破了,過來拿去穿。」

  「喔,好!」

  當她十五歲的時候,她已經是黑帶三段的跆拳道天才,身高一六九的女孩了。蓄著一頭短髮,長相中性,堪稱宜男宜女。

  「妹妹啊,阿嬤今天買了一些四角褲回來,你的內褲都破了,過來拿去穿。」

  「……好。」

  出生在跆拳道世家,父母早亡,由祖父母養大的她,也不知道是隔代教養出了問題還是怎的,年紀差了好幾輪的阿公、阿嬤根本不把她當女孩。

  打從她漸漸長大,身高越抽越高,她的阿公忘了她是女的也就算了,連她那男人婆的阿嬤好像也忘了!她的內褲只由小四角內褲變成大四角內褲,一切還是沒有變!

  於是她在自己十五歲那年,初經來潮時,自力救濟的買了一件可愛小熊圖案的三角內褲給自己當生日禮物。往後每年,她總會挑一件特別的內褲給自己當禮物。

  由於買內褲的時候都是在她的生日,因此在買的時候,她就有一種莫名的幸福感,覺得無比的快樂。

  長大後買漂亮的內褲成為她的癖好,她可以在專賣店逛到陪逛的死黨都快變臉,她還留連捨不得走。

  有一天,她經過一家名牌精品店,看到一件令她愛不釋手的白色蕾絲內褲,性感的綁帶設計,綁帶的上端鑲著一顆顆亮晶晶的鑽石,結系處的蝴蝶結上也有一顆顆的鑽石……

  「好美喔……」她真心的讚歎著,並在內心數著價位。

  個、十、百、千、萬、十萬?

  八十幾萬媽呀,好貴喔!

  她望之興歎,著迷的看著那件她觸不可及的夢,只差沒貼在櫥窗上看,並發自內心的說:「誰說求婚一定要送戒指?要是有人送我這樣一件內褲,我一定嫁了!」男人要是送女人那麼親密的禮物,想必關係是非比尋常了吧?

  唉∼好美喲!真羨慕∼

第一章

  日本某六星級飯店總統套房內。

  宣鏡寧行色匆匆的走進來,他一面移動步伐,一面扯掉領帶。「連絡公關部門,今晚要一個會法文的公關陪同張總出席。」

  「是。」隨伺在側的助理應道。

  「打電話給金秘書,宴會結束後,我要看到文成案子的企劃。」

  「可是您不是在星期二才要討論那案子,現在就要企劃?」

  「企劃該在金秘書手上了。」

  「金秘書在休假呢。」

  「那個人還是工作才會比較快樂吧?」

  「是。」助理馬上打電話連絡金秘書。那位……現在也在日本旅行吧?

  開口閉口都是金秘書,他的頂頭上司真的少不了金秘書呢!不過這也怪不得啦,因為金秘書可是少數能跟得上Boss工作步伐的人。

  如入無人之境的,宣鏡寧脫掉了襯衫、長褲,露出結實的胸肌和健美修長的身材,然後換上助理遞來的禮服。

  在令女人尖叫、男人嫉妒的身材之上是一張同等級的俊美臉蛋,那兩道眉深濃如墨,那高挺的鼻樑如同刻意雕刻出的完美,那抿平的唇線雖看得出不愛笑,可上薄下厚挑動人心,讓人期待他笑起來拉開優美弧度時是什麼模樣。

  最令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是那雙有型、漂亮的眼。

  他的雙眼有著特殊的魔力,乍看之下會覺得它漂亮得……比女人的眸子更美,可再看第二眼,就會發覺那剛利如鑽的眼神是那麼的令人不敢直視,然後意外於翦水秋瞳和如鷹般的利眼居然是同一個人所擁有。

  這樣完美的五官湊在一起,第一次看到的人會驚艷,可因為男人渾身所散發來自冰窖般的冷厲氣質,沒人有勇氣將目光在這張萬中選一的臉上多作留連。

  「我待會參加宴會時,你留在這裡收傳真,鹿特丹那邊一有消息,就立刻打手機給我,我要在第一時間知道。」

  「是。」換好了衣服,助理把白色手套交給他。

  「還有,金秘書會過來吧?我有事情要交代。」

  「方纔連絡,他在路上了。」真是巧,他住的旅館距離這裡不遠呢!

  「很好。」

  「呵啊——」一聲突兀的打哈欠聲由椅背對著兩人的沙發傳來,順道抬高兩條手臂告知對方他在哪裡。「大少爺,別人回飯店是休息,為什麼你回飯店卻還是在工作呢?」

  「童劭?」

  沙發上的人坐直了身子,抹了把臉。「欸,我可是等你等到睡著了!」他和宣鏡寧是打小一塊長大的死黨。這飯店是他家十年前買下,重新裝潢過的。

  宣鏡寧看了下手錶,還有一點時間,於是和他閒聊一下。「你不是在法國?」

  「今天剛回來。」童劭看著他,「這幾晚睡得還好嗎?」

  「很好。」

  「喂,說得開心一點,這裡別人住宿一晚可是要價近二十萬元呢!」

  「這房間有什麼不同嗎?」

  「大少爺,你有點浪漫細胞行不行?既然都住進來了,你好歹去推開東邊陽台的那扇窗,看看你那個傳聞中的『男男戀』有沒有希望!」童劭開玩笑的說。他呀,雖然和宣鏡寧沒常聚在一塊,但對他的事,尤其是緋聞,他可都是拉長耳朵在聽。

  宣鏡寧這才想起聽助理說過,這間總統套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有一天是空下來的,原因就在於那個美麗的傳說——

  聽說來住宿的未婚男女,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天推開東邊陽台的那扇窗往外看,第一眼看到的那個人將會是將來的另一半。

  「無稽之談!」他對那個傳言嗤之以鼻。不過是生意人的宣傳手法。

  童劭幸災樂禍的道:「還有啊,某個女人一直向我打聽你什麼時候住進這裡,八成是想讓你推開窗一眼就看到她。」

  「雲謠還好嗎?」宣鏡寧當然知道他口中的「某個女人」是指誰。

  「好,除了帶團各國走透透、出幾本旅遊遊記之外,她最大的興趣就是打聽你的消息了。」

  「嗯。」

  「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那女人在台灣好像找到一個願意支付她高薪的大型旅行社,也許近期就回去了。」童劭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小心啊,那女人纏人的功力可厲害著!」

  宣鏡寧沒說什麼,只是拉下了臉。

  「咳……」談到蘇雲謠距離他的地雷區太近,還是轉一下話題較安全,「喂,我方才說的那個『傳說』成功了不少對呢,你要不要試試看啊?」

  「那你呢?」

  「我?」

  「飯店是你家的,你沒有在自己生日時試過手氣?」

  「有!試了好幾次,每次看到的人都不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上班族,也有賣烤蕃薯的。」童劭自嘲的笑笑。他承認這是個招攬生意的手法,可也要真有個「美麗的傳說」才能渲染得起來吧?

  「那就是了。」宣鏡寧興趣缺缺的一攤手。

  看不慣他那冷冰冰,一點生活情趣也沒有的死樣子,童劭站了起來推著他來到東邊的落地窗前,推開厚重的隔音窗。

  「來來來,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呢!」

  「別鬧了,我趕時間!」

  「再趕也要看你未來的新娘一眼吧?」童劭用力的將他推出陽台。

  在他的蠻力對待下,宣鏡寧有些狼狽的踩出房間步上陽台,還顛躓了幾步,一隻手不慎打落陽台上插放玫瑰的瓶子,瓶子摔下陽台,一把玫瑰在空中翻飛——

  玫瑰在風中飄飛,最後奇跡似的「立」在雪中,擋住了某位路人的去路。

  路人遲疑了一下,拔起插在雪中的紅玫瑰,然後往上看……

  「你看到誰啊?」童劭慢條斯理的走上陽台,手撐著欄杆往下望。

  距離有點遠,加上是晚上,他只看出這個路人十分高瘦,身上穿了一身帥氣的西裝和風衣,一頭的短髮……

  宣鏡寧則是愣在當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偏冷的臉上有著難得一見的訝異表情。「他……他不是……」

  「好……好像是個男人欸!」

  路人寶貝的捧起玫瑰,舉起來向他們揮了揮。

  看清路人的臉,童劭驚呼,「咦?那個男的越看越像你的……金秘書!」

  「……」

  「莫非……你的另一半會是個男人?你的『男男戀』有譜了嗎?」

  「童劭。」

  「鏡寧,不是我愛說,這件事我懷疑你很久了。」

  「……閉嘴!」

  「啊∼真是太舒服了,好像快上天堂了∼」頭上頂著自天空飄飛而下的雪花,下巴以下泡在熱呼呼的溫泉裡,這種感受真是特別。「欲仙欲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金碗兒,請你閉嘴好嗎?」一旁的美女眼波流轉,嬌滴滴的抱怨,「你那二十幾年來沒進化過的娃娃音說出這樣曖昧的話,隔壁的聽了會當我們正在上演十八限的劇情!」

  「難得可以放鬆,不用像上班那樣壓低聲音。」金碗兒像是故意似的一把抱住好友。「來吧∼親愛的∼」

  岳語柔橫了她一眼,又好氣又好笑的把她推得遠遠的。「我才不要你這個假男人哩!」

  「假男人有什麼不好?我工作能力好,口袋裡也算麥可麥可哩!」

  又是工作!「你啊,一輩子就扮演男人和你的工作談戀愛好了。」

  「正有此意。」

  「別以為你假扮成男人後工作運節節高昇就沒事了,你小心爬得越高,跌得越重!」岳語柔憂心的道。

  她的好友金碗兒能力一等一,一心在工作上力求表現,她的工作能力也的確得到上司的肯定,可每每在陞遷上總是因為是女性而被略過了。

  經歷了一、兩次這樣的情況,她沮喪得不得了,又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看了一部歌仔戲「孟麗君」後,竟然突發奇想,打扮成男性,還偽造身份文件去應徵航旭集團被錄取。

  如好友所願的,她的評價不再因為是女性而被打折扣後,進入航旭才兩年的時間,她已經由小小菜鳥一路飛黃騰達直升總經理秘書,一腳踩進集團核心,成為少東身邊的心腹。

  如果她是真男人,能跟在這樣的大集團接班人身邊,前途絕對光明,可惜她是個假男人!假男人!

  因此每次聽好友說自己是如何如何被信任,那位少東是如何如何的重用她,她就很為好友擔心,不知道若是哪天謊言被拆穿,金碗兒要如何全身而退?

  岳語柔不放心的再次勸道:「你的那位Boss可是企業界有名、一定會過勞死的『冷凍庫』,你啊……還是小心一點好。」

  金碗兒不在意的聳肩。「這樣不是很好嗎?像他那種工作狂一向都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連女人都懶得看,就不會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

  「金小姐……」

  「幹啥?」

  「連女人都懶得看?」岳語柔的語調氣憤,皓臂一揚的掠了下已沾濕卻更顯性感風情的美發。不看美女的男人就不叫男人!嘖。「就是因為這樣,你才真正危險!」

  「為什麼?」

  「因為他只看男人。」岳語柔指了指她的額頭。

  「……我想……應該不是吧?他也許只是感情沒那麼外放,或者……沒有遇到喜歡的人。」那個好看到有點過火的冷面帥哥是……玻璃圈的?

  「拜託!男人會不喜歡女人?異性無法互相吸引?那簡直是天方夜譚!吶,就拿你來說,你好歹也談過兩次戀愛,幼稚園一次、國小一次,不幸的是那些小男生後來搬家的搬家、轉學的轉學,更不幸的是你後來再也沒戀愛過了。」

  金碗兒無奈的瞪著她。幹麼提那些事?她呀……有工作就好了,就算沒愛情不也是這麼活了十幾年,看起來也沒比別人短命啊。

  「哎喲!我只是替人家工作,他只要按時付薪水就夠了,我還管他是不是同性戀?」就算他是變態也跟她無關。

  「小姐,愛錢之餘,請注意自身安全,OK?」岳語柔瞪著她,不知道好友這樣的膽識是打哪來的。「你喔∼還是小心一點,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有,容我提醒你一下,很久以前你『真正』的身份證遺失,你不就高度懷疑是在公司裡掉的?」

  「過了兩年都沒事了,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吧?」雖然她後來報了遺失又重辦,可掉證件的事一直是她心上放不下的大石,畢竟她現在可是身份「特殊」。

  語柔也真是的,都快忘了的事,幹麼提出來弄得她草木皆兵的!

  才聊到這裡,金碗兒放在浴池邊的手機響了。

  「喂,我是……現在?」她看了一眼岳語柔,眼神有點忌諱,「好。」

  結束通話後,岳語柔訕訕的開口,「又是你的『金主』在召喚你啦?金秘書。」

  「合約簽好了,明天要回台灣,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小姐,現在是你的特休日本游欸!有沒有搞錯?我也是因為你才請了特休,可那座『冷凍庫』活像是忘了你在休假中,三不五時就找你,一下子拿企劃案,一下子問合約書,一下子要你這個,一下子要你那個……他是沒有你就會忘了呼吸,是不是?」很火大欸,人家本來等一下還要帶她去「高檔貨」常出現的夜店釣哥哥的說!

  「錯,他要是沒有鼻孔才會忘了呼吸,沒有我他只是工作較沒頭緒而已。」金碗兒出了浴池,拿起放在池邊的大毛巾。

  她身高一百七十三公分,身材勻稱高 ,膚若凝脂,胸前高高的賁起加上二十一吋的水蛇腰,身材實在有夠魔鬼。

  看著她把身子拭乾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件白色綿質滾蕾絲邊,且上頭有好幾個小小蝴蝶結的三角低腰內褲穿上,接著拿起旁邊的那捆束胸和厚腰用的白布時,岳語柔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那養眼的魔鬼身材很快的就會變成傷眼的虎背熊腰,現在她全身上下就只有那件過份夢幻的三角內褲虛弱的表示她是女人。

  「金碗兒,你毀了我的特休假期!」岳語柔還在憤憤不平。

  「還是你要跟我去?」

  「才不要!」

  「宣鏡寧欸,航旭集團未來的接班人吶!」金碗兒打趣的說:「也許他一看到你這樣的大美人,從此就不會忘了偷閒看美人了。」對好友她是真的有點不好意思的,畢竟約語柔一起到日本旅行的人是她。

  「沒興趣。」她忍不住又損了那座「冷凍庫」一句,「日本下雪已經夠冷了,人家皮膚可脆弱了,要是再冰進『冷凍庫』幾小時,恐怕用雷射換膚或海洋拉娜都沒用!」

  宣鏡寧是一流的美男子,也是三高貴公子沒錯,可是……那種沒什麼表情的人感覺起來就很恐怖。

  換上了整套的男裝,將風衣外套拿在手上,金碗兒看起來既修長又瀟灑。「別生氣嘛!改天我親自下廚請你吃飯。」她的手藝可稱得上一流。

  「不要。」岳語柔算得可精了,下廚請吃飯也只有一頓,既然是她虧欠在先,當然要ㄠ多一點。「你上班的時候不是每天都有自己帶便當嗎?你得幫我帶一個月。」

  金碗兒橫了她一眼。「獅子大開口。」有這種死黨兼室友,真是……「好啦,一個月就一個月。」

  「成交!」

第二章

  在一家很適合下班後小酌的酒吧裡,木頭材質的裝潢,在昏黃的燈光掩映下彷彿能抵禦外頭凍人的風雪,幾盞時尚的桌上小燈燃出屬於都會夜晚特有的氛圍。

  這家店不同於東京區內的其他酒吧,在寸土寸金的東京,這家店桌與桌之間的距離算是較寬的,一方面是為了視覺上的舒暢,一方面也是要讓客人能全然放輕鬆。

  金碗兒一踏入酒吧,很快的就找到宣鏡寧。在她的視線找到他之前,他是不是早就看到她了?因為當她看到他的一瞬間,他的目光似乎早就放在她身上了。

  那種目光……灼熱得讓人不得不順著那道熱源找到他。

  那目光是在看她嗎?金碗兒下意識的回過頭看身後。沒人那是在看她嘍?

  不,她和他絕不是那種會彼此吸引的關係,可是……可是……

  一步步朝他走了過去,她罔顧破百的心跳,鎮靜的坐了下來,向服務生說:「請給我一杯基爾。」

  「吃東西了沒?」宣鏡寧問道。

  「……還沒。」

  他招回了服務生。「麻煩給她一份三明治,基爾改成櫻桃神廟。」他啜了口酒後看了她一眼,「空腹喝基爾?身體管理不佳,很難走得長遠。」

  「……是。」金碗兒有點不好意思的猛喝水掩飾尷尬。

  他……是在關心她嗎?

  「知道我為什麼約你來這裡嗎?」

  她慢慢的冷靜下來回答,「因為你心情好,而且在台北的時候你曾提過,日本有一家很不錯的店,有機會會帶我來看看。」

  宣鏡寧的習慣很有趣,他心情好會喝幾杯,心情很糟則會任性的躲起來睡,再更不好,就會躲起來喝悶酒。

  宣鏡寧一揚眉。「金秘書,留點話給我吧,你都說完了,叫我說什麼?」

  「啊?」今晚的Boss有點怪!哪裡怪?嗯……也許是燈光、氣氛的關係,她覺得今夜的他有點人的味道,而且是幽默的男人。

  「其實……」他晃了一下杯中的褐色液體,「被人瞭解的感覺還不壞,我啊……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這個人真的是那個「冷凍庫」宣鏡寧嗎?

  難道地球暖化,冷凍庫也會跟著解凍嗎?

  「金秘書。」

  「嗯……啊?」

  「你的表情活似看到豬在天上飛。」

  「啊?」

  「嘴巴打開了。」他指指她的嘴。

  「嗯……」金碗兒連忙把嘴閉上。

  宣鏡寧抿了下唇。她的表情真令人發噱。

  「今天是我很喜歡的一個朋友的生日,所以我心情特別好。」他也知道這位工作狂秘書為什麼會有這麼怪異的表情。「人生其實沒有太多值得高興的事,可我很感激上蒼讓我遇見她。」

  「你一定很喜歡那位朋友。」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她了。」他又啜了口酒。

  既然喜歡她,又是她生日,為什麼不一起慶生?不過這樣的話好像不是她該問的,於是她忍住了。

  金碗兒啜了口服務生端來的淡調酒。「有這樣的朋友真好。」

  宣鏡寧一笑,難得的笑容中卻有絲別人無法理解的落寞,他抬起眼看著她,注意到她右耳耳垂有顆小痣,心中突然一跳。「金秘書沒有穿耳洞嗎?」

  她聞言嚇了一跳,口中的調酒差點噴了出去。「咳……咳咳……我是……是男的!」穿耳洞?他……他發現了什麼嗎?

  「誰說男人就不能穿耳洞?」他微微撥開頭髮,露出耳骨上的兩枚銀色環扣,其中一枚鑲著漂亮的鑽石。

  金碗兒鬆了口氣。原來是用頭髮遮住了,怪不得她沒有注意到。

  一向冷冰冰的他也有少年叛逆期嗎?不過,說真的,那耳上的環扣還真的挺適合他的,因為他……真的夠漂亮。

  「很適合你。」

  「你也會很適合。」

  「我啊……」哈哈哈!開什麼玩笑,打在耳骨上那很痛的欸!

  「怕痛?」宣鏡寧逕自道:「跟我那個朋友一樣,明明平常都是一副勇氣十足的樣子,可一說要穿耳洞,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他現在說的,還是他那位最喜歡的朋友吧?因為他的表情好溫柔……溫柔到她都可以感覺到被這樣的眼神看著是多麼幸福的事。

  金碗兒一回神,發現一雙眼正盯著她,頓時嚇了一跳。嚇!他……他在看她!而且是用那種會令她感覺溫暖的眼神!

  當她是女人的時候,被這種等級的男人用這種眼神看著,她是會沾沾自喜、暗爽在心裡是沒錯啦!可是……可是她現在是金秘書,性別欄是「男」欸!

  腦中響起轟的一聲,她大受打擊,心裡打雷外加閃電。

  當男人愛上男人……斷背山是部好電影,可她無意主演啦∼∼

  「總……總經理……」這件事很嚴重,非常的嚴重,不解釋清楚,她怕到時候會「人財兩失」,「那個……我……我有個漂亮的女友欸,她她她……她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不是……嗯……『』號,而且我也不是傳說中的『雙向插頭』,我是絕對喜歡正常體位的!」她漲紅著臉,拚命想把事情解釋清楚。

  毆買嘎,她已經「犧牲」到這種地步,他到底聽懂了沒?

  宣鏡寧一揚眉。「所以呢?」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那是什麼意思啊?害她心裡很毛欸∼

  「將來……將來我是會娶妻生子的……對,沒錯,就是這樣!」

  「金秘書。」

  「啊?」金碗兒看他的眼神開始有些防備,想起了岳語柔的話——

  因為他只看男人。

  啊∼不要啦!她當男人不是為了要給他看的!

  「你的臉紅得不像男人。」

  「欸?」她忙捧住臉,用力的摩挲。

  「不要做捧住臉這樣的動作,那更像娘們。」

  「噢!」要命,她已經慌到六神無主了。

  「還有,你的老闆看起來像同性戀嗎?」

  「……」這時候講實話會死,可依他的性子,講謊話會死得更難看,橫豎都是死,那就豁出去了!「那個……有……有點像,因為太漂亮了。」聽說很多同性戀都是俊男美女。

  「很遺憾的,到目前為止我只上過女人的床。」

  「哈哈哈……是喔?」話一出口,金碗兒胸口一窒。死定了,啊∼她沒事為什麼要用疑問句啊!

  而且她居然說自己的上司看起來像同性戀,還說他太、漂、亮了!聽說這種花美男內心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別人說他們漂亮。

  她連忙消毒似的說:「總經理,其實……其實男人長得好看也沒什麼不好啊,有時候自己照鏡子時也挺賞心悅目的,不是嗎?」

  「是啊,可如果被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說漂亮,那可就不是什麼舒服的事了。」

  「就是嘛就是嘛,就像我女朋友對我這麼說的時候,我也會很想打她。」自覺太假了,她端起杯子藉著喝酒來掩飾神情。

  「就像是我現在想打你一樣嗎?」

  「噗——」金碗兒一口酒直接噴了出去,還有部份卡在喉嚨嗆得她眼冒金星。「咳咳咳……」

  在嗆咳得面紅耳赤,差一些飆淚之餘,她再度想起岳詩柔的話。

  這個男人果然是同性戀!雖然他強調他只和女人上床,可……誰知道呢?沒有親眼目睹的都不算啦!

  她得防著他一點,免得她哪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剝得光溜溜的,旁邊還坐了個男人感歎的抽著煙,一見她醒來就冷酷的丟下一句——

  「我……上錯車了,很抱歉,我一定不會負責的。」

  哇哩咧,狗血破表的芭樂劇!這麼一想,她想止住的咳聲又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聲再起……

  回台灣後,金碗兒每天又開始她戰戰兢兢的充實日子,每天六點半起床,七點四十分進公司,開始一天的準備工作,然後在宣鏡寧進辦公室的前五分鐘為他煮杯黑咖啡。

  宣鏡寧八點進公司,她就開始向他報告他一整天的工作行程。

  「金秘書,湯宇企業和環易之前的報價待會重新整理一份出來。」聽完一整天的行程後,他交代她今天的第一項工作。

  「是。」金碗兒腰挺得筆直,不過事實上她已痛得快彎下腰了,臉色還有點蒼白。

  每個月「大姨媽」來的第一天,她總是不舒服到最高點,以往她會請假在家躺一天,這回因為要到日本玩,因此她吃了藥讓生理期往後延,日期一亂她也就忘了「大姨媽」要駕到了,這才有今天這悲慘的下場。

  「金秘書,上星期在日本簽定的那份合約十點前送到會議室。」

  「……是。」她額上冒冷汗,在開了空調的辦公室中,她汗流浹背。

  「金秘書……」

  她有點恍神的咬著牙。

  宣鏡寧關心的道:「金秘書,你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

  「沒關係,我……我等一下到醫務室拿個藥就好了。」通常拿的止痛藥要不是針對經痛的,那止痛效果其實有限,可是依她目前的情形,也不能光明正大去要那種東西,而且最可怕的是——

  她連「蘋果麵包」都忘了帶!嗚……天要亡她也。

  「那你趕快去吧,你的樣子像隨時會倒下。」

  「好。」

  「對了,下星期的宴會場地,你和公關部門敲好了嗎?」

  「嗯,張經理待會兒會打手機給我回報結果。之前看的場地不滿意,今天她再到另一家飯店實地勘察。」

  金碗兒勉強的回答,她的冷汗一直沒停過。

  嗯……她記得……記得女生廁所好像有販賣機,她要不要考慮冒一下險到女廁去買衛生棉?三樓是研發部門,那一層的女廁使用率最低,要是她去買……被逮到的機率應該不高吧?

  正在這麼想時,她的手機響了。

  宣鏡寧看她寸步難行似的痛苦樣,他長腿邁開,走近她的辦公桌。「我來跟她說。」

  「好。」金碗兒舉步維艱的走去外面的熱飲機倒熱水喝。

  宣鏡寧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尚未開口,就聽到電話另一端嬌滴滴的聲音說:「碗碗∼不好了不好了!我的月經來了,你之前都和我同一天,去日本時我們一起吃延經藥,我來了你也該來了,完了完了,怎麼辦?今天你幫我帶便當時我忘了提醒你!

  「你在公司的身份是男的欸,你女扮男裝的事要是讓你那『冷凍庫』魔鬼總經理知道,那你這金秘書就完了……不,你就死定了!

  「還有啊,之優要我告訴你,你之前相了很久的那件蕾絲鑲鑽內褲被買走了。」岳語柔一口氣劈哩啦的說完,發現金碗兒都沒有反應,她心裡忽然有點毛毛的,「碗碗,你有在聽嗎?」

  宣鏡寧一揚眉。「有,我會代為轉達。」

  「呃?你不是碗碗?」

  「不是。」

  「那你……你是哪位?」

  「碗碗那位『冷凍庫』魔鬼總經理。」

  「……啊∼」

  在岳語柔的尖叫聲中,他結束通話。

  金碗兒扶著門框走進來,看見他已結束通話,問:「是張經理打來的嗎?」

  宣鏡寧但笑不語。

  她現在痛得反應慢半拍,也顧不得他有沒有回答,當然更無力去注意他臉上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

  她的步伐像老牛拖車一樣,一步步踩得很無力,感覺上腳像浮在半空中,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才坐下,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放在桌上的銀白色手機就在眼前,這是公司配給她的,她自己的則是黑色銀邊的手機,和他的手機是同一款。

  對了!金碗兒心猛地一跳。天啊!公司的手機放在她桌上,那也就是說現在宣鏡寧手上握著的是她的私人手機?

  媽啊∼她那一票死黨有好幾個都是電話一通就吱吱喳喳的自說自話,根本不確認接電話的是誰,該不會……方纔他接起電話,也正好遇到這種狀況吧?

  「總經理,你……你接錯電話了,那支手機是我私人的。」

  「這樣啊?」

  「那個……剛才是誰打來的?」她小心翼翼的問。

  「不知道。」

  咕嚕。她緊張的吞了口口水。「那對方有沒有說什麼?」

  「我有錄下來,除了前面的『碗碗∼不好了不好了!』沒錄下來外,其他的都有。」宣鏡寧按下幾個鍵,手機立即撥放出剛才的通話內容——

  我的月經來了,你之前都和我同一天,去日本時我們一起吃延經藥,我來了你也該來了,完了完了,怎麼辦?今天你幫我帶便當時我忘了提醒你!

  金碗兒聽得寒毛直豎。那嬌滴滴的聲音除了岳大美人外,沒有別人,尤其當她聽到「月經」兩個字,她真的……很想死!

  她強作鎮定的說:「真是的,最近我的手機常常……常常有不認識的女人打電話過來,一定又是打錯了。」

  宣鏡寧配合的點了下頭。「這也是有可能的。」

  「就是嘛就是嘛!」

  「可我相信這通電話不可能是打錯的,因為方纔那是第一段,還有第二段。」他又播放了第二段——

  你在公司的身份是男的欸,你女扮男裝的事要是讓你那「冷凍庫」魔鬼總經理知道,那你這金秘書就完了……不,你就死定了!

  金碗兒的眼瞪得老大,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那個……」

  宣鏡寧的手撐在她的桌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姿態活似相中獵物要俯身而下的老鷹。「你是女扮男裝?」

  「嚇!」她嚇得站了起來。

  「金碗兒,你說這筆帳咱們怎麼算?」

  「哇!」顧不得身體的不舒服,她立刻往外衝,本來想搭電梯,可電梯還在慢慢往上一樓一樓的爬,於是她便直覺的往樓梯跑。

  追在後面的宣鏡寧驚呼,「喂,危險!」

  「啊——」才跑了幾階,她就踩空的連滾了好幾圈摔到樓梯間……

  女扮男裝被揭穿的結果,就是一隻腳腫得跟氣球一樣,不良於行。

  此刻金碗兒慘兮兮的坐臥在醫院的病床上,因為她的頭有撞到,要觀察幾個小時。

  「金碗兒,其實有時候我還滿佩服你的膽識的。」

  「……既然都被逮到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她也豁出去了。

  「逮到?」宣鏡寧一笑,「你是說發現你其實是女人嗎?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他遞出一張卡到她面前,「你到公司來面試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女的了。」

  金碗兒看著他遞來的卡,不由得訝異。天,她……她遺失的身份證原來是被宣鏡寧撿了去!那……他為什麼不直接揭發她?

  「我不懂,你可以在那個時候就將我刷下的,為什麼還錄取我?」

  「好奇。」他看著她,「好奇你明明是女人,為什麼要偽造身份進公司?後來一起共事後發現你只是很單純的想證明自己的實力。」男人的陞遷總是比女人快。

  「我……很希望被肯定。」

  「我肯定了你,不是?」她的能力的確是讓他刮目相看。

  「既然是這樣,你其實可以不揭穿我的。」

  「是可以。」

  「那又為什麼……」

  他看著她,又是用那種很溫柔的眼神。「金秘書,你看過被掏空的地基嗎?」

  「……」地基?他揭不揭穿她和掏空的地基有什麼關係?

  「地基被掏空了,不找東西填進去是不行的。」宣鏡寧臉上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那……那就找東西去撐起它啊。」

  「所以,我才得揭穿你。」

  「我?」她被搞糊塗了,這和他揭穿她又有什麼關係?

  「我需要一個交住的對象。」早在金碗兒和他還不熟時,因為懷疑她入公司的動機,他時常和調查資料中的她有「交集」。

  他對她的印象並不壞,但也僅僅就她工作上的能力,和她有較多接觸是近幾個月她調到他身邊後,彼此才有近距離的接觸。

  他發現她笑起來的樣子和某個角度很吸引他,而且她總有辦法讓他笑,看似精明的她,其實有著大剌剌的傻大姊性子。

  與其被迫與一堆千金相親,然後僅僅以一面之緣或一頓飯的時間就決定要不要交往,他寧可選擇和金碗兒在一起。

  他需要一個交往的對象,關她什麼事,幹啥一直看著她?莫非……被自己的揣測驚嚇到,金碗兒瞪大了眼。「你、你不要說那個對象就是我!」

  「是啊。」他說得很輕鬆。

  「總經理,我受傷的部份是腳,不是腦袋!」要騙人也要找個不會被揭穿的。

  「我陪診的,我很清楚。」

  「你有一堆富家千金可以選擇,你的『需要』很沒有說服力欸!」

  「照你這麼說,這世上就不會有灰姑娘,也沒有麻雀變鳳凰這種事了。」

  「我沒有灰姑娘那麼悲慘的身世,也沒長得像麻雀這麼小只,沒那個本事激起王子的保護欲。」她有幾兩重自己最清楚,「像我這種人還是靠自己才不會斷炊。」

  「我覺得你還滿吸引我的。」是他太自以為是嗎?他以為他會是很多女人心中的首選呢!

  她笑的時候吸引他,側面的角度也吸引他,甚至連喜歡吃調酒上裝飾櫻桃的癖好他也喜歡……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之間,只要有彼此吸引就可以構成交往的條件,不是嗎?

  被當面這樣說,金碗兒有點不好意思,但她還是堅持立場。「對我來說,你只是我的上司。」她很想說「財神爺」,可是她怕……買賣不成,仁義不在,說實在的,航旭給的環境和薪資真的、真的很吸引人,她不想失去這份工作。

  宣鏡寧有些受傷的問:「我長得這麼面目可憎嗎?」

  「你太謙虛了!只要Boss你願意,手一勾馬上有一堆名門淑媛會排隊候傳。」

  「那你對我有什麼不滿?」

  「完全沒有。」

  「那也就是說,你對我完全滿意?」

  「Boss,當你對一個人完全不在意時,又怎麼會有滿不滿意的問題呢?就好像面對琳琅滿目的瓷器,只有其中某個藝品吸引你的時候,你才會停下腳步看個仔細,然後再考慮是不是真的喜歡,要不要下手吧?」

  「也就是說,我這個瓷器你完全沒注意到嘍?」

  「那個……呵呵……你也知道購買力低的人只能跑跑跳蚤市場,或龍山寺附近的拍賣攤,是不會跑到佳士得去競標的。」她已經很得體的表達了「齊大非偶」了,也算委婉的轉達了拒絕之意。

  「那如果這個高價品主動降價求售呢?」

  「哈哈哈……那一定會有一堆人搶破頭的爭相搶購,看過新聞沒,名牌包五百元求售,有人前兩天半夜就去排隊,有人還因此大打出手。」

  但他想,那一堆人裡一定不包含她。「那你呢?」

  「窮酸慣了,沒慾望去買名牌包。」

  宣鏡寧一揚眉。「那就當你走好運,抽獎中了名牌包好了。」

  「咦?」金碗兒一時反應不過來。

  「一個窮酸的人不可能中了獎而不去領吧?」

  「……」

  宣鏡寧盯著她看。

  金碗兒愣愣的與他對視。他的眼中有她不是很明白的情緒,該怎麼說呢?又是那種……彷彿已經在交往的親匿眼神,這樣的眼神令她心跳加速,可卻有一絲絲不安。

  「只是……即使中了獎也是有領獎期限的,就設定是三個月吧!」他志在必得的笑,「三個月內,我會讓你愛上我。」

  她怔了一下,下一刻即生氣的大聲說:「開什麼玩笑,這根本是強迫中獎!」

  「沒有人規定愛情的開始不可以是強迫的。」

  「那你為什麼不去相親?」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相親不是多此一舉?」

  這男人……他把他在商場上的強勢手腕全套用到她身上來了,很可惡欸!「我……我告訴你,我要辭職!」

  宣鏡寧一笑,冷冰冰的俊美臉蛋一笑開,寒季瞬間越過歲未來到了早春,那笑比桃花、春櫻還美,只是輕輕一展顏,沒有任何女人不心跳加速,可在這麼柔美的笑容後,他拿起了撿來的身份證,在她面前一亮。「這年頭沒有什麼欺君之罪,也沒什麼顛倒陰陽要砍頭的死罪,可偽造文書好像也挺嚴重的喔!」

  「你你你……」

  「你準備要領獎了嗎?」

  金碗兒咬著牙。偽造文書?她一想到就頭皮發麻。她個人是還好啦,可這件事要是讓一向以自家清譽為榮的阿公阿嬤知道,她以後就會無家可歸了,雖然他們長年旅居國外,一定也會想辦法把她掃地出門。

  這叫形勢比人強嗎?金碗兒沉默了好久,不得不屈服,最後猶不甘心的加了一句,「你說的,領獎期限三個月,要是三個月後我還是不想領獎呢?」

  「這三個月期間我會無時無刻提醒你領獎,要是你還是不願領,那就算我們無緣吧!」

  「你說的。」金碗兒的眼中再度燃起希望。

  「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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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7 14:18:11

第三章

  原來腳扭傷並不是一、兩天就能好的,嚴重扭傷的話,會躺個一個星期不能動。

  在這一個星期當中,岳語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她「東窗事發」而感到內疚,已經許久沒回租賃的地方了。

  其實若是為了這件事,她大可不必如此,因為宣鏡寧那隻狐狸早就發現真相了。

  打從被迫要愛上宣鏡寧後,她已經多日不和他說話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他有權「無時無刻提醒她領獎」,她也有權把他的提醒當詐騙事件來看待,不是嗎?

  從她摔傷腳的第一天起,他替她送來三餐,之後更索性把一個歐巴桑弄到她家來,替她處理家務。

  星期五她睡覺後歐巴桑就回去了,一覺醒來她忽然記起今天要回診。

  不想太依賴人家,她拄著枴杖自己盥洗好後,一拐一拐的走向門口要自行上醫院,可看到那長長的、每一階都落差很大的樓梯,她忽然有很大的恐懼感。

  金碗兒深吸了口氣。不行,不能一朝被蛇咬就怕了草繩,要不以後她要怎麼走路?

  深呼吸……再呼吸……腳慢慢、慢慢的踩下階梯,她害怕的不敢張開眼睛看,以致下一階踩空了——

  「啊∼∼」那種身不由己,不斷往下墜的恐怖感覺又回來了!

  「危險!」碰巧來探望她的宣鏡寧撞見這一幕,他想都沒想的就往前想接住金碗兒。

  砰的一聲巨響後,她的尖叫聲總算停了,心還在狂跳著,眼睛好一會兒沒敢張開,活似經歷了一次生死一瞬間。

  沒……沒事?她居然沒事

  「喂,你還好嗎?」

  金碗兒一回過神,才發覺原來是宣鏡寧及時伸手摟住了她,要不她這回只怕不是扭傷就能了事了。

  「我……還好。」他們靠得極近,近到差一些些就可以聽到他心跳的聲音了,她吸入的空氣裡混著他身上清新的肥皂香氣,雙手甚至本能的攀住他寬厚的肩膀。

  感覺到彼此距離過近,她的臉悄悄染上一層粉紅,她偷偷的拉開彼此的距離,然後習慣動作的摸上自己的臉,用力的摩挲,而最好笑的是,她每次在做這個動作時,嘴巴會不自覺的張開。

  「那就好。」宣鏡寧將她抱了起來,故意不去看她紅通通的臉。

  他的心在狂跳著,這個時候的她很「金碗兒」,他心裡頭的那個美好在一瞬間消失了……

  他不是想忘記嗎?既然是這樣,那為什麼又不斷想起?深吸了口氣,他看著懷中的人兒,紅著臉的她在這樣的角度……

  真的很像!

  受不了尷尬的氣氛,金碗兒連忙開口問:「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你今天不是要回診?」

  「可是……可是我以為會是林嫂陪我一道去。」

  「你是打算自己去吧?」

  「……太過依賴人不好吧!」她勉強的笑道:「依賴這兩個字比較適合個子嬌小玲瓏、長相可愛柔美的女生,那才叫小鳥依人吧,我這麼高……感覺又很強悍,不太適合過於柔弱吧?」

  「每個人都有需要依賴人的時候,無關於身高體重。」宣鏡寧邊說邊將她抱下樓,且送上車後,才繞到另一邊上車,「而且我比你高了十幾公分,你還是可以安心的當『小鳥』。」

  被他這麼一說,金碗兒有點不好意思。人心真是難測呢!也不過才一個星期的事,她對宣鏡寧恨透、厭惡死了的情緒,就轉變成好像沒那麼討厭了。

  咳!只是沒有那麼討厭啦,但還是有「討厭」兩個字。

  宣鏡寧一面開著車,一面說:「關於你到公司上班的事……」

  「我不要辭職!」她十指在腿上絞成了麻花辮,「工作……工作對我來說很有成就感,而且也感覺到我是被需要的……如果沒有了工作,我會很不快樂。」

  宣鏡寧失笑。「好吧,我知道了,不過……」

  「不過什麼?」她急急的問。

  「你是該恢復正常身份了,總不能一直女扮男裝吧?我和你的男男謠傳已經夠出名了,再下去會沒完沒了。」他一派輕鬆的說:「關於這個,我已經想好方法了。」

  金碗兒鬆了口氣。「你原本就想到我會堅持工作了,是不是?」

  「其實,你辭掉工作我會很寂寞的。」

  「……」心跳又無預警的加速,這男人真的很適合說花言巧語呢!

  「你是難得在工作節奏上跟得上我腳步的人,你要是辭職了,後頭老是沒人跟來,我會很寂寞的。」

  他……他說的是合作默契啊?真是的,害人家會錯意!金碗兒鬆了口氣,但胸口隨即有種悶悶的感覺。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當面被他肯定,可她卻沒有那種痛快的感覺,奇怪了,那她比較期待的是什麼?

  「到了。」車子在醫院的停車場停了下來,宣鏡寧又把金碗兒從車上抱下來。

  他看起來並不是那種肌肉發達、孔武有力的人,可她發覺,將她抱起來對他而言好像是件還滿輕鬆的事。

  像她這麼高 的人……原來也有成為「小鳥」的權利啊!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樣的話……她還挺高興的。

  本來以為回診是件討厭的事——她非常、非常討厭醫院,因為醫院裡有……那個,可現在她突然覺得醫院好像也沒有這麼討厭了呢!

  嗚∼她要收回之前說的話,她還是非常討厭醫院的,因為……因為……

  「扭傷的這個地方已經化膿了,要用針把裡頭的膿水抽出來才行。」

  金碗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心狠手辣的中年醫生。「不……不用啦……反正……反正就這樣放著它也會好。」

  從小到大為了學跆拳道、柔道這些武術,她不知道受了多少傷,她也沒退縮或喊過痛,可稱得上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唯一的例外是——

  她怕針。

  非常、非常的怕,怕到只要那細細尖尖的玩意一出現,她身上的雞皮疙瘩就開始一顆顆的冒出來。

  「你聽過傷口裡包著膿,那傷口會好的嗎?它會不斷的結痂,可裡頭的部份還是繼續發炎,永遠好不了的。」

  「可是……可是……」光是想像,她都已經快尖叫了。

  「不會很痛的。」

  咕嚕的一聲嚥下了口水,她可憐兮兮的看著不必演就很像壞人的醫生。「除了拿針抽,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嘖!那麼高個兒的,膽子居然只有一咪咪。」醫生故意激她。

  「沒人規定個子長得高就得膽子長得大吧!」

  「不行,還是得抽。」醫生轉頭要護士去準備東西。

  金碗兒眼看大勢已去,她害怕的雙手交握,小時候阿公阿嬤威脅她,再不乖要把她拖去打針的惡夢又回來了∼

  她現在好需要一個伴,可是……

  方纔她很「堅強」的將宣鏡寧趕出去了,現在再叫他來陪她有點沒面子,而且對她而言,他好像也不是那種可以安慰她的人,可是……她現在卻只想到他。

  「那個……我……」

  護士看她害怕到嘴唇都發白,體貼的說:「這針很細,不會痛的。」

  只要是針,她都很害怕,護士小姐的話,像是對她開了槍然後又安慰她說這是一般子彈,不是達姆彈,被打到後活下來的機率還是很高一樣,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嗚∼

  看她還在發抖,護士又道:「我去叫你男朋友進來陪你好了。」方才有個好看得不得了的男人抱著她進來,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八成和這女生是一對的。

  金碗兒看著她放在桌上的針,嚇得兩眼發直,根本無暇顧及她說了些什麼,當然也不會去糾正她。

  門一打開,當金碗兒看到宣鏡寧時,就像是被拋棄多時的孤兒,突然見到親人般,努力ㄍㄧㄥ住的故作堅強泥面具遇水就融掉了……

  她又害怕又激動的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雙臂主動緊緊抱著他。

  「他……他們……嗚……」還騰出一隻手往醫生、護士身上指。

  莫名其妙被叫進來的宣鏡寧,狀況外的看著醫生和護士。

  醫生那張很像壞人的臉因為想笑而扭曲著,他清了清喉嚨說:「我們什麼都沒做,只是告訴她,那個大膿包一定要用針把膿抽出來而已。」

  「她可能很怕針吧。」護士好心的解釋。她注意到高大俊美的男子聽到她的解釋後,偏冷的俊臉上抽搐了一下。

  「這樣啊。」

  這種酷哥型的男人一看就知道,只要一愛上,凡事就會順著女友的。醫生把話說明白,「那個膿不可能不抽。」

  金碗兒抬起一張哭得又可憐兮兮的臉看著他。「不要啦∼」

  那模樣,實在無法和工作時幹勁十足又精明俐落的「金秘書」作聯想,可是……

  真的很可愛!

  雖然她哭得很淒慘,可他的心卻在好笑之餘又有一些暖暖的。

  對一個已經二十五歲,身高一七三的女孩來說,「可愛」這詞好像怪怪的,甚至不適合,當事人只怕也不喜歡,可是金碗兒像小女生一樣無助又任性的模樣,叫他忍不住對她生出了憐惜之心。

  「好啦,我們不要用針。」他好笑的抱著金碗兒,把她的臉壓進懷裡,然後向醫生眨了眨眼,「醫生用手擠好了。」

  醫生意會的拿著針筒蹲下身子,往她腳踝處一扎。

  金碗兒感覺到腳上一陣麻麻的,但因為扭傷疼痛的關係,她分不太清楚到底是哪一種痛。

  「真的嗎?」她還是發抖,直覺的想抬起頭看看醫生是不是用手擠,才離開幾公分,宣鏡寧又把她的頭壓回他胸口。

  「不要看,有點恐怖。」真的很……噁心!將膿血一抽出,她腳踝那大包包就消了。

  「好了嗎?」

  「好了好了。」他像在哄小孩一樣。

  金碗兒鼻腔裡滿滿是宣鏡寧的味道。這男人身上的味道,和他給人的感覺是一致的,乾淨、舒服,還有一點點偏冷調和距離感。

  可是好奇怪,這種疏離而高高在上的味道,此刻在她的感覺裡卻是這樣的令人安心和溫暖。

  人心也會像天氣一樣變化難測嗎?白天晚上的溫度差個十來度,感覺上像是春天和冬天在同一天出現了。

  那麼感情呢?會不會討厭和喜歡也在同一天內轉換了?

  才這麼想,她的心跳就有些失了速……

  不要吧,「領獎期限」有三個月耶,為了顯示出她的大器,不可以這麼急著去領,窮酸人也是有骨氣的。

  沒錯,就是這樣!

  她還在發呆時,醫生伸手往她肩上一拍,還很故意似的說:「小姐,不要再裝死了,男友的胸膛很舒服厚!嘖嘖嘖,看得我們還在應徵男友的小護士很郁卒呢。」

  金碗兒抬起臉和鬆手的動作一氣呵成,她紅著臉氣呼呼的要反駁時,長得很像壞人,顯然也沒什麼好心腸的醫生亮出了對她很有殺傷力的針筒。

  「吶,你看那大膿包裡有這麼多噁心的東西,不用針抽出來,怎麼會好呢?」

  用「針」抽出來「……嗚∼哇!」

第四章

  那女人有一百七十幾公分的模特兒身高。

  郡女人只是一身套裝就看得出女強人的氣勢。

  那女人有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薄施淡妝的她在清純中帶有極具個人色彩的氣質,波浪的長髮則顯出她性感風情的一面。

  那女人站在身材高大的宣鏡寧身旁,簡直就像是國際伸展台上才看得到的完美組合。

  兩人一起出現在航旭集團,頓時引起一陣騷動。

  「喔∼好有氣勢的女人!」

  「感覺上像女模特兒。」

  「不對,那股清新又酷酷的感覺比女模特兒更迷人。」

  在一旁久久沒搭腔的女職員一拍手。「我想起來她像誰了,她是不是金秘書的親戚,或是姊姊妹妹之類的,她和金秘書長得好像!」

  「對欸,我方才也覺得她像誰!」是像金秘書啦,可好像還有點像誰?

  「兩個星期前金秘書不是摔下樓嗎?不知道好些了沒?看這女的和宣總一塊來上班,不會是來取代金秘書的吧?」

  「哇啊!我想起來了,除了像金秘書外,她還有點像宣總的前任女友,尤其是某個角度。」

  一想到那一位,老職員們都一拍手。「對欽,某個角度很像。髮型像、穿著像……乍看之下會以為是同一個人。」

  一提到這件事,老職員們互看了眼,食指往唇上一擱。「噓∼」

  禁忌話題,小心隔牆有耳!

  進入了專用電梯後,宣鏡寧看了金碗兒一眼。「不錯嘛,像個女人了。」

  「我本來就是女的。」

  「我是說……看起來不錯的女人。」

  髮型是他決定的,衣服也是她一件件試到他說OK的,他還敢有意見?即使是這樣,金碗兒還是偷偷的照了一下電梯內的鏡子。他說她看起來不錯欸。

  「不要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金秘書的雙胞胎妹妹,由於金秘書決定離職自己創業,在我百般慰留下,內舉不避親的推薦自己的孿生胞妹。」

  「這樣可以嗎?」

  「不要忘了自己的角色,文件方面我會到人事部門處理。還有,不要對我辦公室的一切太熱悉,起碼一、兩個星期後再隨心所欲吧!」一個初來乍到的人對於新環境太熟悉,那很容易叫人起疑的。

  「我會小心。」

  電梯是直達總經理室的,門一開,就看到有人大剌剌的坐在裡頭的真皮沙發上。

  那男人約莫三十歲,一臉的冷肅。如果把宣鏡寧的冷肅氣質形容成冬季下雪,那這個男人就可以稱為南極冰山了,比起他,宣鏡寧算是很「溫暖」的了。

  每當他一出現,金碗兒就知道自己該去倒茶,順便消失一下。

  「於月?」

  於月冷冷的看著他,算是打過招呼。

  「有事?」

  於月開門見山的問:「你前陣子是不是到日本簽約?」

  「和山江會長見面,順道簽定了合作案。」

  「那筆合作案本來是鴻天集團的?」

  「不是,應該說有好幾家企業都對那個案子有著高度的興趣,也積極爭取。」數百億商機的合作案,沒人有興趣才奇怪,「日本那方面一開始的確是較偏向和鴻天合作,可幾經考慮,又派人深入調查鴻天的各方面情況,發現他們公司近年來有很大的虧損,因此才改變了合作對象。」

  「鴻天的背景複雜你應該知道,就我得到的消息,近日內你會有麻煩。」

  「……我知道了。」

  「需要人手嗎?」

  宣鏡寧一笑。「是很久沒運動了,可對付小嘍囉的功力應該還在。」

  高大冷俊的於月站了起來,透過玻璃看到金碗兒正朝著這方向走來。「你的秘書終於恢復『正常』了。」

  「你也看出來了?」

  「我沒瞎。」

  宣鏡寧失笑。「原來航旭是盲人聚集所。」

  「宣。」

  「嗯?」

  「你的秘書……不適合當影子。」

  宣鏡寧臉上還是掛著淡淡的笑,可眸子裡有某種情緒。

  「那個女人她早已經……」

  「不要說那個字!」他死死的盯著同一點,眸子慢慢的瞇起。「要不,即使是你,我也不會原諒!」

  「……我只希望有一天,你不會也無法原諒自己。」有些話就點到為止吧!

  金碗兒推門進來的時候,於月已經不見了。

  她本來要端茶進去,可看見宣鏡寧低垂著頭,雙手交握的抵在額上似在沉思。

  這個時候的他不會想受打擾吧?

  原本已推開玻璃門走進來的她,悄悄的要退出去。

  「碗……」

  「咦?」托盤上的茶水震了一下。

  碗?他第一次這樣沒有連名帶姓的叫她,那叫喚方式親密,溫柔得令人臉紅心跳。

  宣鏡寧的聲音低沉有磁性,可聲音中卻偏冷淡不帶感情,可當他的聲音注入了情感,那種穿透力像根針,看似不起眼,卻強勢的透過聽覺直穿透心房……

  比起之前他大剌剌的說要追她,這樣的方式更能觸動她的心。

  「有事嗎?」她走了進來,放下托盤。

  宣放下了手,抬起臉看她,下一刻卻把她攬近,將臉埋進她懷裡。

  這股清新的綠茶中性氣息,一直是和金碗兒劃上等號的,他很習慣這樣的香氣。「以後……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就叫你『碗』,好不好?」

  「……好。」他環在她腰上的力道,透露著他此刻的心情很煩亂。

  為什麼煩亂?她當然想知道,可是他若不說,她也不問,直到他想說為止。

  「碗,你什麼時候把『獎』領走?」深吸了口氣,他收拾好心情的抬起頭問。

  他的情緒轉換得太快,他越是刻意隱藏,她就越清楚一定有問題。金碗兒配合的一笑。「奇怪了,中獎的人是我,你這供獎的機構會不會催得太頻繁了?不會是什麼詐騙集團吧?」

  「只是例行公事的催促而已。」他端起茶啜了一口。

  「對我來說,我從來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愛一個人是一瞬間就能決定的這種鬼話,我覺得愛情像是堆積木,每一塊的位置都要考量好,一層一層的疊上去……」

  「你這種不講求速食愛情的人,現在已經很少見了,不過我喜歡。」

  「有時其實我也覺得自己挺蠢的,不趁著年輕好好享受愛情,幹啥這麼認真的講求累積喜歡一個人的濃度?堆積木式的愛情其實是很危險的,因為,有時候你以為堆得很順、夠紮實了,可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兵敗如山倒。」

  宣鏡寧喝完了最後一口茶。「新的金秘書,工作吧!」

  金碗兒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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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第一天」,金碗兒過得戰戰兢兢,生怕「新生活」在第一天就穿了幫。

  她的出現的確讓不少人議論紛紛,一方面是因為她和「孿生哥哥」過份神似的外表,一方面則是許多人對她能力的懷疑。

  畢竟「金秘書」的好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即使親如雙胞胎兄妹,也不見得就能有相同的表現。

  她早上八點進公司,一直忙到晚上七點半,總經理室只剩宣鏡寧和她。

  宣鏡寧在看完一份文件,且簽下名字後,抬頭看站在桌子前的她。「可以下班了。」

  「謝主隆恩!」她今天還真的特別累,其實工作的內容是差不多的,只是今天的壓力格外大。

  「換了新身份的第一天感覺如何?」

  「以前擔心過勞死,現在擔心會心臟麻痺死掉。」

  「放心吧,我的歷任秘書還沒有哪個是心臟麻痺死在辦公室的。而一個能在『冷凍庫』眼皮下女扮男裝那麼久的人,心臟強度也絕對異於常人。」

  還在記恨!「承蒙你看得起。」

  「你等一下有事嗎?」

  「想約我嗎?」

  「不,我只是在想你有沒有空約我?」

  金碗兒一怔,笑了出來。厚!她有個重大發現,原來「冷凍庫」其實是冷面笑匠,彼此間私下交集多了後,她發覺宣鏡寧還是不太愛笑,可卻常講出令人發噱的話。

  「沒空!」

  「這樣啊?」漂亮的劍眉一揚,他假認真的說:「沒關係,我有空,我先約你好了。」

  這男人真的很受不了耶!他當約會是麻吉互請飲料嗎?今天甲有帶錢就請乙,下一回乙有帶錢再回請甲。

  算了,就算她真的沒空,這對公事很理性,在私事方面很任性的上司也會么到她有空。

  「老闆,在浪漫的約會時聽到可怕的腹鳴聲是很殺風景的,是吧?」

  「嗯哼。走吧,去吃好吃的。」

  十五分鐘後,兩人出現在便利商店的熟食區。

  「這叫好吃的?」冷藏食品?這麼冷的天氣要叫她啃這些?金碗兒不由得悲從中來。

  「這不錯啊!上一回司機買在車上吃,給了我一個,味道還不壞。」他看著架子上各種口味的御飯團。「燒肉御飯團,浦燒鰻御飯團、三杯雞御飯團、田園嫩雞御飯團……」他每說一種就丟兩顆進籃子裡。

  金碗兒瞪大眼睛。「你當我們要去參加大胃王比賽嗎?」

  「我可以吃掉三至四個。」

  「我頂多吃兩個,剩下的呢?你打算給誰吃?」籃子裡少說有十幾個。

  「……」

  「你這個暴發戶!」這傢伙最大的興趣不會是買東西吧?

  「……」

  她只差沒翻白眼的搶過宣鏡寧手上的購物籃,把御飯團一個個放回去,只留下六個,並警告的說:「不准再拿!」

  她很有氣勢的拖著他走向結帳櫃檯,那模樣像是媽媽不讓小孩亂買東西,強行將他拖離,可在經過放置餅乾的貨架時,還是讓宣鏡寧摸到了兩罐洋芋片。

  金碗兒把籃子往上一提放在結帳台時,才發現籃子裡多了兩罐洋芋片,她轉頭看著他。「你真是……」

  宣鏡寧解釋似的說:「經過它們的時候,它很努力在向我揮手,我如果沒有回應就太沒禮貌了!」

  這男人……

  結帳的店員美眉被他的話逗笑了,忍著笑結帳。

  出了便利商店要到對面的停車格取車,金碗兒才發現她的手居然還是牽著宣鏡寧的,她心一跳忙要鬆開,可他卻若無事然的握緊,牽著她一塊過馬路。

  這個路口很寬,兩人走在斑馬線上,金碗兒的頭一直是低低的,看著自己的手被宣鏡寧反客為主的握著。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想起之前聽廣播時,聽過主持人說的話——

  男女牽手是一種愛情的訊息,不同的牽法透露著不同的訊息。

  交握是喜歡,十指相扣的握法卻是已經愛上了,因為手心和心臟一樣都有個「心」字,觸到了手心,那其實已經接近心臟不遠了。

  接近車子時,宣鏡寧的手掌微轉了方向,輕易的將牽法轉為十指相扣。

  金碗兒的心忽然跳得好快,臉也灼灼的。手心貼著手心,原來會令人安心得不想掙脫,那種渴望一直溫暖下去的感覺會征服了羞赧感。

  她……承認自己喜歡宣鏡寧,而且也許……不單單只是喜歡。

  「碗,有人說,觸及了女人的掌心,就距離得到她的心不遠了,你說呢?」

  「……大老闆也有這麼浪漫的想法嗎?」

  用遙控解開車鎖,宣鏡寧和金碗兒上了車。

  「大老闆也是人。」他轉頭看她,然後身子靠了過來。

  在照明不佳的車內,他的眼對上她的。起初金碗兒只是低垂著眼瞼,但有股力量吸引著她,慢慢的,她的眼也對上了他的。

  彼此眼中都只有對方……

  愛情是雙向的,當一個人的視線落在一個人身上,而他沒回應那就只是單戀,可有朝一日當那個人回應了,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間,愛情就來了!

  「宣鏡寧……」

  「嗯?」他們的距離不斷的拉近,再拉近,就在他的唇觸及她的前幾秒——

  「我中的獎……可以領了嗎?」

  「頒獎中,請勿打擾。」說完,他的唇吻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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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子裡映著一張金碗兒還是有些不太能適應的容顏。

  自然的妝容、波浪長鬈發,和有些浪漫風格的粉色大荷葉邊襯衫和米白色的小開衩長窄裙。

  床上坐的是消失了一陣子,死都不願意說出她前陣子躲到哪裡去了的岳語柔。

  她一邊啃著脆甜的蘋果,一面打量著才一段時間不見就「轉性」成功,而且似乎也……戀愛了的死黨。

  「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

  「昨天我看到『冷凍庫』送你回來。」

  「那個……只是順道。」

  「是喔!以前不順道,昨天就順道了?他最近在咱們家附近置產了嗎?」她又啃了口多汁的蘋果,「『冷凍庫』在業界可是著名的緋聞絕緣體,像他那種人若不是真的喜歡,不會專門開車送你回來的。」要是碗碗現在就承認,她就裝作之後的事她沒看到好了。

  「只是禮貌啦……」金碗兒心跳得好快。語柔看到他送她回來,是看到哪一段?不會連那個也……

  哼!這種事連她這種可以裸裎相見一起泡湯的麻吉都不能分享喔!「是喔,真的只是禮貌嗎?禮貌到明明你都下車,要往公寓方向走了,他還下車將你用力一勾,倒在他懷裡,然後再一陣難分難捨的法式熱吻?」

  「啊……你你你……」看到了?!被看到了!

  「唉∼真是挺賞心悅目的一幕呢!」原來冷冰冰的男人也有情不自禁的一面啊!

  她以為像他那種男人,要吻女人時會冷漠又有禮貌的問上—句——「我可以吻你嗎?」

  然後依金碗兒的悶騷性子,一定會欲拒還迎的大擺嬌羞樣。

  男的又問:「不行嗎?」

  金碗兒低著頭,無止境的嬌羞,一場歹戲拖棚的爛戲上演中∼

  可沒想到宣鏡寧說吻就吻,既直接又強勢,而且金碗兒連掙扎都沒掙扎,可見之前就「訓練有素」,習慣成自然了啦!

  人家吻得渾然忘我,她可是看得很害羞呢∼

  宣鏡寧,俺崇拜你!

  金碗兒面紅耳赤。「我們……是在交往。」

  「嘖,早承認不就得了!」反正接下來她有很多時間可以逼問他們交往的經過,這方面不急。岳語柔喜孜孜的坐了起來。「我就說女人就該戀愛嘛!你看,恢復女裝的你變漂亮了,不過……」她打量了一下好友的穿著,「我覺得……你的臉已經夠小了,而且你的氣質是酷酷的時尚感,埃及艷後型的直長髮會比大波浪長髮適合你。」她這個人天生愛漂亮,而且又有獨到的造型見解。

  「還有衣著上……我覺得黑白的對比色會比粉色適合你。至於長窄裙有拉長效果,小姐,你已經夠高了!」

  「……這些都是……他喜歡的。」

  「他喜歡,你就喜歡?」

  「我沒什麼意見。」對於穿著她一向不注重。

  「算了,我只是建議啦。」基本上碗碗的條件好,穿什麼都OK啦,只不過是加分問題而已。「喂,今天晚上你要去哪裡玩?」

  「不知道,他說要給我驚喜。」她也很期待呢!

  岳語柔羨慕的看著好友。瞧她笑得甜甜蜜蜜的,看來是真的戀愛了呢!唉∼自己是不是也該找個好男人來愛啊?算了,最近她的工作壓力大到爆肝,明明是個秘書,卻被「魔頭」當成打雜小辣來操,談戀愛對現在的她而言是比吃松露更奢侈的享受。

  既然不能談戀愛,那就消遣戀愛中的人過過癮了。

  「喂,今晚是星期五的晚上,明天不用上班,所以你不要太早回來……啊,如果不回來也沒關係啦。」

  金碗兒瞪了她一眼,臉不受控制的紅了。「你不要亂講啦!」

  「啊?你不會期待喔?人家我可是很期待明天才看到你的欸∼」

  「岳語柔!」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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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飯店法國廳的包廂吃完晚餐後,宣鏡寧神秘兮兮的說要帶金碗兒到一個地方,車子便往郊外開去。

  「到底要去哪裡啊?」她有點怕怕的問。

  感覺上車子開了好久,而且一直沿著海邊開,黑抹抹的海邊就只有遠遠的一盞照明燈,加上天候又不太好,海和天全是一片黑壓壓的,很恐怖耶!

  又往前開了約莫六、七十公尺,前方出現一棟大房子,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到了。」

  「你……」從這裡到房子還有一片樹林,金碗兒看得心裡直發毛。

  「女生不是都喜歡看星星?」

  「星星?」這個工作狂是過度疲勞眼冒金星了嗎?「今天晚上甭說星星,連衛星都看不到。」

  宣鏡寧一笑。「下車就有星星了。」

  金碗兒看了一下黑得很恐怖,像是隨時會有阿飄飛出來的外面。「才不要!」

  宣鏡寧好笑的下了車,然後繞到另一邊把門拉開,見金碗兒往裡頭縮,他一陣輕笑,然後不容她拒絕的打橫抱起她。

  「我不要下車!」她有些抗議。

  「不下車就看不到星星。」感覺到她在懷裡掙扎,他抱得更緊。

  「你要是騙我呢?」

  「我變成小拘!」他低頭,「那你要是看到星星呢?」他的額抵著她的額,強迫她看他。

  金碗兒咬著唇,笑得有點害羞。「……隨便。」

  「那我要許願。」

  「……好。」

  抱著她慢慢的走向那一大片延伸至別墅那頭的樹林,金碗兒一看那片黑壓壓的樹影又忍不住要抗議,一走近才發現,所謂的樹林其實是兩排平行的老榕樹,由於枝葉茂盛所形成的綠蔭隧道。

  宣鏡寧抱著她走入隧道中。「看好了,星星要亮嘍……」

  一踏進隧道,樹上所攀置的數以千計的星點小燈一一亮起,人走到哪兒,燈就亮到哪兒。

  金碗兒的眼睛亮了起來。「哇啊……好漂亮!真的是滿天的星星耶!」她回過頭開心的在他臉上香了一下,然後用力的抱緊他。「我好感動,謝謝你!」

  看著星星一路亮了起來,她覺得她的心也跟著亮了起來,然後胸腔裡充斥著滿滿的感動。

  她所生活的環境,可能是因為祖父母都是比較不拘小節的人,從來沒有人會想幫她做些什麼、給她什麼樣的驚喜,可宣鏡寧……

  像他這麼忙的人,卻費心設計這一切,只希望她開心,他的用心真的讓她好感動。

  看著她雀躍得像小孩一般,宣鏡寧就覺得精心安排這一切很值得,其實,為了給她一個驚喜,他在一個禮拜之前就要人過來這邊佈置整理了。

  沿著「星空」慢慢前進,不久就接近別墅了,他掏出卡片連刷了兩道門,第三道才用鑰匙開啟。

  他放下了金碗兒,可她卻在腳著地的一瞬間雙手攀上了他的頸項。

  「謝謝你。」

  宣鏡寧的唇吻上她的,由淺淺的輕觸到挑逗的吮吻,如火般燃燒的熱吻吻醒了潛沉已久的慾望……

  他修長得如同鋼琴家般的手,托住她不住往後仰的頭,靈活的舌不斷的逗弄她被吻得無力的丁香小舌。

  金碗兒方纔的感動在胸口升化為對宣鏡寧的渴求,胸口窒悶的感覺讓她尋找著解放的方式,她的手大膽的模仿著他有些霸道又有些愛憐的撫觸方式,在他身上游移……

  「碗……」他的唇沿著她頸項美麗的弧度而下,邪魅的手覆住她胸前高聳的誘人線條,令她緊繃了每根神經。

  「嗯?」這聲音已經分不清是回應他的呼喚,抑或是壓抑不住的低吟聲。聲音有些媚,像勾引、像調情……

  「我可以許願嗎?」他咬掉她胸前的第一顆扣子,解開了其他的,然後野蠻的拉下她的上衣,解開她胸前的束縛,吻上她胸前的軟嫩。

  咬著唇,她幾度深呼吸。「好。」她的身子往後退的貼在牆上,觸及了牆上的電源,幾盞藝術小燈亮了。

  宣鏡寧解開她長裙後的暗扣和拉鏈,以行動告訴她,他許了什麼願。

  別墅外風雨漸大,別墅內一夜春宵未歇……

  這一夜,如岳語柔所期望的,金碗兒一夜未歸。

第五章

  航旭第一會議室的門打開,集團主管們魚貫由裡頭走出。

  主持例行的高級主管會議的人常常是總經理宣鏡寧,而不是董事長宣海寬。

  一方面是宣海寬近年來和妻子一同迷上陶藝無心於事業,二來是兒子青出於藍的表現使得他打算交棒的年限縮短了。

  眾人原本以為宣鏡寧以三十歲的年紀登上航旭領導人的位置,恐怕最有意見的會是董事會,可他近年來的亮眼表現,使得反對聲浪幾不可聞,再加上他除了能力一流外,對於攏絡人心也很有一套,假使不是宣海寬的兒子,他也絕對是接班人最難纏的對手。

  宣鏡寧最遲在明年下半年前會接下航旭,這在集團內幾乎不是什麼秘密了。

  走在一群年輕主管中,人高腿長的他還是高人一等。金碗兒默默的跟在一旁,在公司裡兩人主雇關係分明,除了公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互動。

  由於她明快的處事風格和能力一等一,她的新身份被接受得很快,很多人把注意力由對她身份感興趣,轉到了她令人亮眼的工作表現。

  由宣鏡寧的一張樸克牌臉再加上金碗兒的冷若冰霜,沒有人會猜到兩人是情人關係。

  「金秘書。」

  「是。」金碗兒兩眼直視前方的回答,其實她不太敢看他,怕自己會雙眼含情的盯著他,這樣是不行的,要公私分明。

  「下午四點之後的行程是什麼?」

  「四點之後沒有特別行程,不過晚上七點是恆友企業餘董事七十壽宴。」

  「余老啊?改派周副理帶份禮物過去。」

  「是。」她拿出隨身的行事歷略做了修改。

  來到電梯前,金碗兒按下鈕等電梯上來。平時她和宣鏡寧是搭專用電梯的,今天早上那部電梯要消毒,所以才和大家共乘電梯。

  電梯門開後,他們兩人率先走到最裡面,一群主管跟著進了電梯。

  樓層抵達後,兩人出了電梯回到辦公室,助理邱維正好從茶水間走了出來,手上端了一杯熱咖啡。「總經理,會客室來了客人。」

  「誰?」

  邱維有點掙扎的道:「那個……她自稱是你非見不可的紅粉知己。」

  宣鏡寧一揚眉。「真的紅粉知己就不會這麼高調了。」

  「……我想也是。」邱維只能附和。可那女的長得真不錯,蜜色的健康肌膚配上很陽光的笑容,感覺上既健美又性感!

  他回頭看金碗兒一眼。「金秘書怎麼不說話?」嘖,臉拉下來了。

  這丫頭面對公事總是一臉鐵面無私的表情,可一牽扯到私人感情……所有的情緒就全寫在臉上,這也是她可愛的一面。

  「我是『新來的』,對宣總還不太瞭解,不予置評。」說完在邱維的抽氣聲中一欠身,逕自打開門走進總經理室。

  「好凶的女人!」邱維吐了吐舌頭,「Boss,身為男人的我們要引以為戒,像金秘書這樣的女人只能選來當工作夥伴,千萬不要傻得帶回家。」

  那丫頭吃醋了?這種感覺還不壞嘛!看了眼邱維,宣鏡寧微微一笑。「喔?那你覺得什麼樣的女人才值得帶回去?」

  這個啊,他可是很有獨到眼光的。「要溫柔、沒脾氣,最好什麼都聽你的,沒有任何反對意見。」

  「喔……怪不得,怪不得你會上網購買充氣娃娃。」

  「Bo……Boss?!」他怎麼會知道?!東西不會是……寄到公司了吧?

  完了!他在老闆心目中的形象有瑕疵了!

  要推門進會客室前,宣鏡寧說:「對了,東西金秘書代收了,下班後別忘了帶回去聽你的話。」

  「金秘書代收」這幾個字像顆大石一樣砸在邱維頭上。

  他會被當成變態,一定會!不要啊∼雖然他嘴巴說她的壞話,可是……他還是有一點點崇拜她的說……

  進到會客室,宣鏡寧就看到一個女人背對著他,正在欣賞著牆上的一幅複製名畫。

  光看那背影,他就知道是誰了,即使已經近三年不見。

  「雲謠?」

  蘇雲謠轉過身,很陽光的笑容展現在臉上。「我方纔還在想,如果我背對著你,你猜不猜得出是我?沒有被遺忘的感覺真好!」

  他逕自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注意到她眼底烈火般毫不加掩飾的感情。

  他看她的眼神很冷淡,沒有什麼有朋自遠方來的喜悅,她反而有點不安和焦慮。

  「我怎麼會忘了你。」

  「……是啊,是不會,因為我是我姊姊的妹妹嘛!」她一笑,笑容中有著嘲諷、惡意以及……不想掩飾的心酸。在宣鏡寧心中,她除了是蘇雲白的妹妹外就什麼也不是。

  深吸了口氣,她看著他。「你看起來很好,比我想像的好得多了。」仍舊是她印象中的俊美帥氣、高大軒昂,比起她離開時他那如同行屍走肉的模樣,現在的他已經不復情傷了。

  他甚至……不太一樣,至於哪裡不一樣?她一時也說不上來。

  「我的確很好。」

  很好的原因是什麼?不急,她這回有得是時間觀察。「看到我你沒有很訝異?」

  「你要回來工作的事我聽童劭說過了。」

  「是啊,打從我姊死後,我在外頭流浪了三年,覺得也該可以回來了,又正好有個不錯的機會。」蘇雲謠話中故意強調某個事實。

  聽到「死」字,宣鏡寧不悅的皺眉,忍下一口怒氣,他開口說:「你只是單純因為工作而回來?」

  「你知道另一個原因是什麼。」

  「雲謠,我和你是不可能的。」他說得平靜。

  「為什麼不可能?我打聽過了,童劭說這些年來你一直沒有交女朋友,不是嗎?」在她的雙胞胎姊姊死了,她決定放逐自己去流浪前,有個人明明可以讓她留下,可那個人……卻沒有留下她的意思而拒絕了她。

  三年了,她還是忘不了那個男人,所以她打算給自己機會再次告白,就算還是一樣被拒絕,她也會繼續告白,直到他接受為止。

  「我的心裡一直放了個人……」可是,最近那個位置似乎……

  蘇雲謠看著他。「那個人已經死了,在三年前要去和你約會的途中出車禍死了!」

  「不要再說了!」傷口不斷被撕扯,宣鏡寧的手握成了拳,情緒已經在失控邊緣。

  「我偏要。蘇雲白已經死了!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你以為你只要不去上香、不去看那座墳,她在你心裡就一直是活下來的嗎?我告訴你,這改變不了她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宣鏡寧倏地站了起來。

  「你……」

  「出去!」他粗魯的拉起她,把她拉到門口用力的推了出去。「這裡不歡迎你,出去!」

  蘇雲謠狼狽的被丟了出來,她回過頭生氣的大罵,「再這樣下去,你只能一輩子愛著一個已經不在的人!」

  她不甘心的想進去一抒怨氣時,旁邊的總經理室的門被打開,一個穿著打扮令她很眼熟的女人從裡頭走了出來。

  女人一身淺蘋果綠的套裝,手上抱著一疊資料,半垂著頭走了出來。

  看到那女人,她驚嚇得直冒冷汗,脫口而出,「雲白!」

  金碗兒抬起頭來,奇怪的看著這顯然是生面孔的女子,基於禮貌,她和善的一頷首。「小姐,找人嗎?」

  蘇雲謠一怔,方才是她眼花嗎?正面角度看就完全不像了,而且……

  她比雲白高了很多,氣質也偏冷,不像雲白的甜美……

  想想,這女人和雲白明明是完全不同類型,可為什麼在乍見面的一瞬間,自己會把她錯看?

  蘇雲謠搖了搖頭。「沒事。」

  金碗兒向她一欠身,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

  瞇著眼目送著她的背影,蘇雲謠心中暗忖。這個女的剛才是從宣鏡寧的辦公室走出來的,她是誰?單純只是航旭的職員、宣鏡寧的秘書,還是……

  而且她那恍若雲白重生似的外型令她心驚,她看那女人會有這樣的感覺,那宣鏡寧呢?

  他不可能沒有發現吧,既然發現,還讓那女人在總經理室來去自如……

  揣測著某個可能,蘇雲謠心口一跳。

  不會吧?

  出了航旭集團大樓後,蘇雲謠心煩意亂的四處逛街,直到傍晚她又來到航旭,打了電話約宣鏡寧吃飯。

  即使早上宣鏡寧的模樣很生氣,可她知道,他對她永遠不會真的生氣,因為她是蘇雲白的妹妹。

  不意外的,被他以沒空為由回絕了,她仗著總機小姐對她還有印象,找了藉口到地下停車場的專用電梯附近的出口堵他,打算纏到他有空為止。

  六點十幾分,她看到專用電梯的燈亮了,一格一格的往上跳,那表示樓上的人要下樓。果然,電梯在宣鏡寧辦公室的樓層停了,不一會兒電梯又往下降……

  電梯門打開了,宣鏡寧先走了出來,當蘇雲謠要上前堵他時,緊接著出電梯的女人讓她踩出的腳步又縮了回去。

  是那個女的!

  宣鏡寧和金碗兒一前一後相距了五、六步,後來他停了下來,將手伸向她。

  「來。」

  金碗兒小心翼翼的左右張望。「不要啦!讓別人看到了不好。」

  「沒什麼不好的。」他笑著牽起金碗兒的手往前走。

  躲在暗處的蘇雲謠,又是妒恨又是訝異的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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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星期假日,以往金碗兒最期待這樣的日子,因為可以和宣鏡寧去郊外踏踏青,或帶著食材到海邊別墅過著兩天與世隔絕的日子。

  可這週末他相一個重要的客戶有約,她只得到住家附近的咖啡廳打發時間,

  今天到底是什麼鬼日子,真是諸事不順,就連約好一起喝咖啡聊是非的語柔也在臨出門前哭喪著臉表示,「魔頭」打電話給她,要她立刻回公司。

  算了,以前在假日時她也常常一個人窩在房間狂睡,或是到咖啡廳裡度過悠閒的一天。

  人啊,真的不能習慣被寵,被寵慣了會回不去以前沒人疼的日子。

  不過一想到宣鏡寧,她還是幸福的笑了。

  今天這家小咖啡廳裡人不多,可能是因為早上十點多是介於吃完了早餐,又尚未到午餐的時間,而且今天是星期假日,很多人還在被窩裡酣睡,因此,七、八張桌子才兩、三桌有人。

  在老位子把外套放下,金碗兒走向櫃檯去找老闆娘,在經過一位低著頭看東西的女人位子旁邊時,她桌上的一大疊相片和相薄突然掉到地上。

  咦?她有「ㄎㄟ」到人家嗎?雖然不確定是不是自己造成的,她還是禮貌的道歉。「不好意思。」

  「沒關係。」

  她忙著幫女人撿起相片,收拾東西。一抬頭,她就覺得這個女的她好像見過,但她還沒開口說話,對方就先開口了——

  「咦?是你!你還記得我嗎?」

  蜜色的健康膚色,很陽光的笑容……「我想起來了,大概是上上星期吧,我們在航旭集團大樓見過面。」

  「是啊。」把東西拾起放到桌上,蘇雲謠說:「我們是見過。」

  話題暫停,因為金碗兒要先去點東西,目送著金碗兒的背影,蘇雲謠笑得有點陰惻惻的。

  點好了東西,金碗兒又走回來。「我可以坐下嗎?」其實她的個性和幾個死黨不太一樣,不是個會很快和陌生人熟的人,可她方才看到一些風景照拍得很美,有興趣再看看。

  蘇雲謠一笑,把散在桌上的相片收攏到自己面前。「歡迎。」

  大大方方坐下後,金碗兒說:「那天忙著送公文忘了介紹,我叫金碗兒,你好。」

  「我叫蘇雲謠。」

  「你今天把頭髮盤起來,和那天有點不一樣。」對了,那天她有化妝,感覺上就是精心打扮過。

  蘇雲謠一笑。「你今天也有一點不同,為什麼不穿裙子?你那天那樣穿很美呢!」她姊姊從來不穿褲子,因為覺得穿褲子太粗魯,不像女孩子,所以她的衣櫃裡沒有任何一件外穿的褲子,就連睡衣都是連身絲質裙。

  金碗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啊……根本是個男人婆,最喜歡的打扮就是這樣,可上班穿這種穿著好像過於隨便。」她沒有心機的繼續說:「而且我朋友也喜歡我那樣的穿著,那些衣服都是他買的。」

  「是男朋友嗎?」

  金碗兒一怔。這麼明顯嗎?「欸……」她臉紅支吾了半天。

  蘇雲謠瞇了眼,身體裡酸得血液都快呈酸性了。他們兩人竟然是情侶,而且那些衣服還真的是他買的!

  「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她笑得很假。

  「對了,我看你那天從會客室出來,你認識我們總經理嗎?」她記得宣鏡寧出了電梯,經邱維通報後就去見那個自稱「紅粉知己」的女人,她……不會正巧就是那位「紅粉知己」吧?

  「是啊,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剛回國,就去找他聊聊。」蘇雲謠壓低眼瞼啜了口咖啡,掩飾妒火中燒的眼神。

  金碗兒鬆了口氣。原來只是朋友,她也未免太愛吃醋了。

  一想起那天她下了班後因為這件事和宣鏡寧鬧情緒,他哄她開心,以及之後發生的事……她就臉紅心跳不已!

  她那幸福的模樣像把利刃,一刀刀的切割著蘇雲謠對宣鏡寧的一片癡情,她的心疼痛得快捉狂。

  咬著牙,她抬起頭來,「啊,對了,雖然你今天的穿著不同於那天,可我剛才還是一眼就認出你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因為我對你印象深刻!」

  「是嗎?是因為我很高嗎?」女孩子有一七三的身高,通常身高會比容貌更吸引人注意。

  今天的金碗兒一身輕便的牛仔褲和一字肩的寬針織長T恤,搭一條羊毛披肩,波浪長髮則紮起馬尾,模樣清新又自然,臉上更是脂粉末施,這樣的她和蘇雲白半點相像也沒有,可蘇雲謠卻說:「不,不是因為你高的關係,而是因為你長得好像一個人。」

  「誰?」

  「我的雙胞胎姊姊。」她的手在桌下緊握著,「正巧我今天在整理一些相片呢!你要不要看看?」蘇雲謠抽出其南寧的一疊遞給她。

  相片中是個很甜美的女人,每—張都是很淑女的打扮……

  「你姊姊和你不太像呢!」

  「是啊,我和她一點都不像。」

  「可一樣漂亮。」

  「是嗎?我可是有點遺憾呢!」如果她和姊姊像,今天站在宣鏡寧身邊的也許就是她了!

  「你和她你同型,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必擔心別人會認錯。」雙胞胎最討厭的應該是常常會被拿來作比較吧!而女生最在意的該是哪個長得比較漂亮。

  「可是如果我喜歡的男人就是喜歡她那一型的,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是嗎?」

  蘇雲謠一笑。「啊,你覺得呢?我姊姊和你像不像?」

  「還好吧!」有像嗎?嗯……也許是某個角度有點像吧?

  她拿過金碗兒遞回來的相片,隨手翻看著,然後故意說:「啊!我想起來你和我姊哪裡像了,你在上班時的穿著風格和她很像呢!」

  「……是嗎?」

  她過於明顯的態度,讓金碗兒不由得心生懷疑。為什麼……她老是覺得這女人的眼神和表情有點怪怪的?

  好像不懷好意的想暗示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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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17 14:20:42

第六章

  「昨天高爾夫打得怎樣?」

  金碗兒啜了口螺絲起子,清爽的柳橙香調酒,在飯後飲用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贏了幾桿,狀況還可以。」宣鏡寧看了她一眼,「那你呢?昨天你怎麼打發時間?」

  「過得可豐富了!中午吃簡餐,晚上煮了個海鮮義大利面犒賞自己,沒辦法,沒有男友的日子要活得更好。」其實晚上的義大利面她還煮了岳語柔的份,結果她也不知道是被「魔頭」操昏了還是怎麼了,回到寓所都近十二點了。

  她一個人包辦了兩大盤的義大利面可有感想了——以後自殺千萬不要選擇撐死,因為太痛苦了。

  「小姐,打高爾夫我可是有問過你要不要去的。」

  「我對小白球沒興趣。」

  「那你喜歡什麼運動?」好像沒聽她提過。

  「武術。有沒有很害怕?我啊,出身跆拳道世家喔!」金碗兒頑皮的眨眨眼,「聽說男人對於會武術的女孩子都會保持距離,敬謝不敏。」

  「是嗎?我倒覺得聽起來很不錯。」

  「你不怕?」她有趣的看著他,「哪天你要是惹得我不高興,也許悲劇就會發生了。」

  「水能載舟,亦能負舟,你有本事打我,想必也有足夠的本事保護我吧?」宣鏡寧開玩笑的說,「不過話又說回來,出身跆拳道世家也不盡然就武術了得,你不會剛好是那個例外的肉腳吧?」

  「我是黑帶三段要晉四段,你說呢?」她是個武術天才,若以國際跆拳道聯盟的正常升級制度,她是沒能年紀輕輕就這樣晉段,尤其那年她才十七,可後來他們開會讓她破例通過了。

  可……之後她的肌腱嚴重受傷,在醫生的嚴正警告下,她被迫放棄了她最喜歡的跆拳道。

  宣鏡寧不敢置信的看著她。「黑帶三段要晉四段?依你的年紀未免太年輕了吧?」

  「我是破例晉級。」

  「天才!」

  金碗兒苦笑。「很久沒聽到人家這麼恭維我了,不談這個了。」一提起這話題,最後八成又要換得一句「真是太可惜了」。

  在她受傷的日子裡,這句話不斷的在她耳邊重複,煩!

  金碗兒又啜了一口調酒。「對了。你知道我昨天到我家附近的咖啡廳喝咖啡時看到誰嗎?」

  「誰?」

  「你的老朋友——蘇雲謠。」

  宣鏡寧的神情一僵。昨天在打球時,她打了很多通電話給他,他沒接,一來是因為不太想理她,二來是因為不想和她有太多的交集,以免她有想像空間,繼續對他糾纏不休。

  她找上金碗兒是為什麼?

  難道她知道金碗兒是他的女友?

  他單身未娶,交女友是他的自由,她沒道理干預,可……為什麼他心裡卻有些不安,是因為……心虛嗎?

  「你怎麼會認識她?」

  金碗兒大致說了在公司遇到她,昨天又正巧在咖啡廳和她巧遇的經過。

  「……我想她還不知道我們交往的事吧?」她猜測。

  「是嗎?」宣鏡寧啜了口酒。他高度懷疑這幾天蘇雲謠可能不知道打哪兒知道了他和碗兒交往的事,而且他也懷疑,她和碗兒在咖啡廳「巧遇」只怕也是刻意安排的。

  蘇雲謠的住所距碗兒太遠,又沒什麼地緣關係,會無緣無故的抱著一堆相片到車程近一個小時的小咖啡廳整理?

  這種巧合也太刻意、太造作了!

  「你和她提過嗎?」

  「沒有。」

  想了一下,金碗兒說:「蘇小姐和她姊姊長得一點都不像,她看起來很有個性,她的姊姊看起來則是個很甜美的人。」

  宣鏡寧感慨的道:「她是個……很美好的人。」

  她的心跳了一下,因為他提起蘇雲謠姊姊的表情和聲音……很溫柔,像是放入了大量的感情。

  不知不覺中,她想起蘇雲謠的話——

  我對你印象深刻……因為你長得好像一個人……我的雙胞胎姊姊。

  我想起來你和我姊哪裡像了,你在上班時的穿著風格和她很像呢!

  蘇雲謠似乎意有所指的話,以及太過巧合的不期而遇,都令她極度的在意。

  現在又看到宣鏡寧提起蘇雲謠姊姊時溫柔的樣子,昨天忐忑不安的心情又被掀起更高的巨浪,隱約覺得……是不是有個極大的秘密是她所不知道的?

  她不安,極度的不安,可她仍努力的擠出笑容。「能聽你這樣說,我有些訝異,不知道什麼時候,我也能像她一樣,被你從口中說出,『金碗兒啊,是個很美好的人』。」

  宣鏡寧看著她,心有些軟、有些疼,還有很多很多的愧疚……除了這些,應該還有一個濃得化不開的感覺,可因為內心情緒太複雜,他一時沒法子釐清。

  他傾身在她唇上一啄,「小姐,你已經夠好了。」

  「真的嗎?」

  女人是不是只要喜歡上一個人之後,就會變得成天神經兮兮、疑神疑鬼的?

  每天能好好單獨相處的時間就這麼多了,還要為了一些小事去想太多,破壞彼此之間愉快的氣氛,其實挺划不來。

  「真的。」他又在她唇上一啄。

  金碗兒也學著他在他唇上一啄。「好吧,相信你。」

  相信一個人,也是愛情的一部份吧!

  宣鏡寧值得她全然的信任吧?

  他對她的好是毫無保留的,最完美的愛情也只能是這樣了吧?

  相信、相信、相信……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拒絕自己再去胡思亂想。

  只是有件事她一直想問他,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又喜歡她哪裡?

  對於他當初追求自己的理由,她忽然變得……

  十分在意!

  非常非常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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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酒吧已經近十一點半了。

  由於這家酒吧算小有名氣,且又位於夜店雲集的所在,要找個停車位可不容易。再加上宣鏡寧和金碗兒吃飽飯後到這裡也九點半多,是夜店生意正好的時候,附近的停車位可是一位難求,宣鏡寧把車子停到大公園的另一端,在那個老舊社區才比較好找停車位。

  兩人走在公園旁的紅磚道上,影子拉得長長的,有幾個黑影也保持相距十公尺的距離尾隨在後。

  其實他們早在踏上公園邊的紅磚道就發現了,可這個位置……有點進退兩難。

  金碗兒和宣鏡寧仍一步步的往前走,她低聲猜測,「搶劫嗎?」

  「不知道,不過,這是最好的可能。」

  「為什麼?」

  「一般的搶劫犯很多是臨時起意,而且沒經過什麼正規訓練的,但根據可靠消息,也有可能是上一回我到日本簽約,壞了人家原本的如意算盤惹的禍。」

  金碗兒藉由一個狀似不經意的動作偷瞄了下後方。「可能有五個人以上。」

  「那就是後者了。」

  也對,搶劫一般而言通常是單獨犯罪,多一點就兩個人,沒道理搶兩個人需要出動那麼一票人吧?

  宣鏡寧憂慮的道:「我擔心的是他們身上有沒有槍。」應該沒有吧?只是被搶了生意就要他的命?沒那麼狠吧?

  「呃?」

  航旭集團家大業大,常常是歹徒覬覦的對象,他小學三年級時還被綁架過,正因為這樣,他才會被送到日本一個專門訓練各國元首或名人保鏢的武術道場受訓,在那個地方幾乎什麼都學,然後再挑最適合的專長加以長期培訓。

  問他的專長是什麼?說真的,他算是平均發展吧,沒有什麼特別厲害,也沒什麼特別遜的,如果硬要說最出色的嘛……

  好像不是合法的玩意。

  注意到雙方的距離越拉越近,金碗兒小聲說:「等一下我轉過身你就快跑,知道嗎?」

  宣鏡寧覺得心熱熱的,同時又有點無奈。「不要和我搶台詞。」

  「不要和我討價還價!我留下來對付他們,應該還沒問題。」

  「……你說這是什麼話。」他怎麼可能留下她?

  「你又沒學過什麼防身術,留著也沒用,反而使我分心而已!」

  「要面對就一起面對!」說著他停下了腳步,金碗兒也跟著止住步伐。

  後頭七個黑衣人中的一個開口,「前面的是宣鏡寧先生?」

  他轉過身。「我們認識?」他打量了一下對方,七個人、清一色黑衣……嗯,可能是兄弟。

  「有人付了錢要我們請你過去作客。」對方嘴角叼著煙,伸手捻起香煙吐了口廢氣。

  「你們的金主是鴻天廖董?」

  「請。  」

  「知道是誰的邀約和接受邀請是兩碼子事。」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鴻門宴的酒,無論是哪一杯都不懷好意。」

  對方把香煙往地上一擲。「那你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手一揮,「上!」

  黑衣人們的目標本來就是宣鏡寧,他們七個人全將準頭揮向他,心想那娘們頂多在一旁殺豬般鬼叫,要不就是逃得比飛的還快,不足為慮。

  一直到金碗兒一腳側踢踹飛了其中一個黑衣人,再來一個過肩摔把一個大男人像扛布袋一樣甩飛了出去,大夥兒才發覺這女人是個阻礙,他們必須兵分二路。

  「臭娘們,找死!」三個大男人向她圍了過來。

  宣鏡寧氣極的一個轉身來到金碗兒身邊。「你瘋啦!剛才為什麼不逃?」一對七是有點吃力,可他勉強還可以全身而退。

  方纔有機會的,她為什麼不逃?

  傻瓜!

  「那你為什麼不逃?」

  「我留下來你的贏面就大了些。」金碗兒和他背靠著背,無意間觸及他的手,發覺好像摸到了什麼濕答答的液體,震驚的低頭一看。血?!「你……你受傷了?!」

  「沒注意到他們有人操傢伙,只是小傷。」宣鏡寧想了一下,又說:「等一下不要戀戰,找到機會就跑。」

  「那你呢?」誰說是小傷,剛才她的手摸到的可是一大片的濕滑!

  「我也會找機會逃掉。」

  也就是他沒把握能打退對方了。「好,我知道了!」

  兩方人馬開打,一開始算是旗鼓相當,但宣鏡寧的手畢竟受了傷,一時想取勝不容易,又注意遠方似乎有另—群人來了,他心中暗忖:不好!

  一個女人對付三個大男人算極限了,且對方又有傢伙,鴻天找麻煩的對象是他,不是金碗兒,所以靠他把那些人引開應該是可行的。

  於是宣鏡寧不戀戰的拔腿就跑,他一跑那群人當然跟上,跑了幾十公尺且戰且打,他忽然發現並不是所有人都被他引開來。

  糟!

  他緊急煞住腳步往回跑,追他的人還煞不住的多往前跑了好幾步,正要再回頭追上時,乍響的警車鳴笛聲嚇得那些黑衣人四處逃竄,顯然是激烈的打鬥聲引起附近居民們報警。

  他跑到距離金碗兒約五、六步的地方,猛然立住。

  老天!

  他震驚得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你……」一口氣凝在胸口,他簡直不能呼吸。她全身是血,地上也是血,手上還搶下了一把沾滿了血的開山刀!

  金碗兒痛得全身發麻,一聽到宣鏡寧的聲音,才勉強抬起頭來。「有……有沒有受傷?」

  他安全了嗎?應該是,警察來了。

  放鬆之後,她身子一軟,宣鏡寧衝上前抱住了她。

  「為什麼不跑?打不贏可以試著逃,不是嗎?」

  金碗兒苦笑。「我沒有告訴你,我之前跆拳道黑帶晉四段失敗,就是因為我腳上的韌帶斷裂……恢復不了了,剛才我一個下壓踢導致舊傷復發……沒辦法跑。」她一動就露出了破綻,下場更慘。

  「你為什麼不喊我呢?」

  金碗兒不答反問:「你的傷……還好嗎?」

  「為什麼不喊我?!」宣鏡寧咬著牙,脾氣一下子爆炸了。

  他狂怒,氣自己為什麼這麼慢才發現持刀械的人是在金碗兒身邊,而不是他!

  「我……」喊你又會跑回來,你已經受傷了,再跑回來……會很危險。」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痛!她全身都好痛,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是傷在哪裡了。

  宣鏡寧用力的抱著她,眼眶紅了。

  一個女人可以為了愛一個男人做到什麼地步?第一刀砍下,她可以為了他忍住不叫,這種忍力已經超乎常人所不能了,可第二刀、第三刀……

  看她面對的方向,想必剛才她是一邊忍著那一刀刀椎心刺骨的疼痛,一邊目送他離開的,她那時心中的想法是什麼?使得她忍下了這非人折磨的信念又是什麼?

  宣鏡寧,快跑快跑!千萬不能停……

  不能叫!再痛也不能叫喊,萬一他折回來就不好了!

  她就這樣站著不動讓人家動手?

  這種時候她還只想到他受傷了,根本沒想到她的傷比他嚴重多少倍。

  宣鏡寧的內心翻騰著,他簡直心疼到快揪出血。這女人,他知不知道她這個樣子,比那些刀砍在他身上更今他難以忍受?!

  光是想到她挨了刀,卻為了爭取他逃跑的時間而強忍住不喊痛的模樣,他就……就……就痛得像要發瘋了似的!

  一個女人願為男人挨刀,一般的情況是衝動大於一切,可是以金碗兒的理智,她這麼做的動機,一定是出自一種濃烈的感情凝結而成的堅定信念——

  她可以為他生,也可以為他死!

  萬一他沒有及時發現不對勁,或是警察沒有及時趕到呢?

  之後的事……他連想都沒勇氣去想。

  她的血一直流,那觸目驚心的紅刺進他眼裡、剌進他心裡……他的眼紅了,心也在顫抖著。

  這個女人如果有一天不在了,他的世界會崩塌、粉碎。

  他怎麼到現在才發現這麼可怕的事實!

  「碗……」有句話,他一定要告訴她。

  「好痛……好痛!我……」她想保持清醒,可她好累、好累,在又痛又麻的情況下怎會想睡呢?

  不一會兒,她便陷入昏迷,黑暗吞噬了她……

第七章

  金碗兒被砍的傷口,除了胸口的那一刀傷得很深外,其他的都是傷口長,並沒有傷中要害,不過送進急診室的時候,她還是因為失血過多休克而採取緊急輸血。

  輸血後金碗兒仍沒清醒,醫生說四十八小時內是關鍵,她尚未完全脫離險境,因此要住進加護病房觀察。

  宣鏡寧的手縫了十幾針,在急診室外頭等候,之後又堅持要待在加護病房外等她醒來。

  他靜靜的站在病房外,幾個小時後,身旁多了個個頭比他高大,表情更加冷酷的男人。

  男人一身肅黑,原本該與形象相符的彪悍的臉卻秀氣到接近陰柔,即使如此,卻沒有人會在第一眼的驚艷後忽略他渾身散發的肅殺之氣。

  「老傢伙行動了?」於月問。

  宣鏡寧將臉埋在雙掌之間。「你提醒過我的。」

  「這一波沒成功,以老傢伙的性子,他會再玩第二次。這一次的這件事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警方沒有逮到那些歹徒,事情很難證明是老傢伙做的。」

  於月第一次看到宣鏡寧這麼心慌意亂的樣子。「那女的……還好嗎?」

  「……她會沒事……一定會沒事!」

  於月沉默了。她當然得沒事,要不看宣鏡寧的樣子……都快有事了。

  「那個女人……對你很重要嗎?」

  宣鏡寧的極度焦慮化為失控的怒火,他—把揪起於月的領子,咬著牙道:「不要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

  「那個叫金碗兒的女人,有可能會……」他的「死」字末說出口,宣鏡寧的拳頭就揮過來了,於月身子微側,躲過那力道足以讓人昏過去的猛拳。

  於月冷靜的眸對上了他燃著瘋狂怒焰的眼,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你敢在我面前說出那個字,我會殺了你!」宣鏡寧一個字一個字由牙縫裡進出。

  於月不帶感情的開口,「我在你眼裡終於看到了……完全屬於她的位置。」

  同樣一個字,上一次宣鏡寧只是警告他不准說,可這一回他卻失控得動手攻擊。

  他知道宣鏡寧是不可能完全忘了蘇雲白,可他也確定,在他心中,金碗兒的地位已經在蘇雲白之上,而且可以預料得到,以後這位置的比重會越來越重……

  透過玻璃望著加護病房內的人兒,宣鏡寧緩下了臉色。完全屬於她的位置?

  「於月,一個女人……可以因為愛一個男人而不要命嗎?」

  知道他只是需要一個聽眾,於月沉默不語。

  「她……在遭人砍殺的時候,我正在把那些歹徒引開,她可以喊住我的,可她沒有。」一想到這裡他就心如刀割,胸口繃得像要窒息,「在她的想法中,只要她一開口我就少了逃掉的可能,她……忍受著連大男人都尚且受不住的折磨,只為替我爭取逃掉的時間……

  「那些人一刀刀的落下,她卻可以咬著牙忍下……那女人……我真是服了她了!」

  說著,宣鏡寧的眼眶紅了。「你知道嗎?我抱著她上擔架的時候,她有短暫的清醒,那是被痛醒的,因為她的身體不斷的抽搐,劇烈的顫抖,淚不斷的流,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也許……在她已經神智不清的情況下,她還在堅持著為我爭取時間吧?!」他的淚慢慢的匯聚,他一仰頭把它忍了回去。

  於月淡淡的道:「這份心意很令人感動。」

  正是因為感動、因為發現自己的心意,所以他害怕。「於月,我記得你曾說過,她不適合當影子。」他深情的看著那彷彿聽不見他心中的吶喊,執意再沉睡下去的女人,「你說對極了,連我都無法欺騙自己,一開始我會接近她,強迫她和我交往都是因為……把她當影子。」

  他痛恨自己的卑鄙,他怎麼能這麼殘忍的去對待一個……愛他比愛自己還多、還深,甚至可以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的女人。

  於月訝異。怎麼辦?這如同小孩般焦慮無助的話,竟是出自他這一向冷靜又足智多謀的師弟口中?!

  原來愛情可以使人堅強,也會讓人脆弱。

  「這個重要嗎?」

  「如果你是她,知道這樣一個荒謬的開始,你又作何感想?」

  「無法原諒。」

  宣鏡寧苦笑。「……是無法原諒啊。」

  「那就永遠不要讓她知道那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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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碗兒昏迷了兩天三夜,一直到第三天早上才轉醒,一睜開眼就看到宣鏡寧雙眼佈滿血絲的守在她身邊。

  她虛弱的微笑著問他,「我……在天堂嗎?」

  宣鏡寧緊緊握著她的手,像是怕一鬆開她又會不聽話的繼續沉睡。他臉上佈滿了胡碴,就連那雙澄澈、黑白分明的眼也佈滿了血絲。「我看起來像天使嗎?」他的聲音瘖啞而充滿了感情。

  伸出手,她撫上他扎扎的下巴,呼吸的動作牽動胸前的傷口,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我的天使……變得好憔悴。」

  宣鏡寧輕撫著她的臉。「傷口……很痛吧?」

  金碗兒—笑,眼泛淚光。「很痛。痛的時候能說痛,原來是件這麼幸福的事。」

  「以後不要再做那樣的事,你把我嚇掉半條命了!」

  「……嗯。」

  宣鏡寧將她的手湊到唇邊輕吻,憐惜的一寸寸輕抿著。「碗……」

  「嗯。」

  「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離開我。」

  金碗兒的淚一發不可收捨。「……好。」

  宣鏡寧在她轉入普通病房,且有其他朋友陪她的情況下,才回去盥洗。剛開始事情發生時,為避免媒體大肆報導,他透過特殊管道全面封鎖訊息,不讓消息曝光,已有幾天沒進公司,他必須回去看看。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是白天進公司辦公,一下班就立刻過來陪她。這天下午,金碗兒的病房來了個早該出現的訪客。

  「七刀?老天,你身中七刀!」岳語柔嬌滴滴的聲音飆高了八度。

  天∼這真的是發生在她週遭朋友身上的事嗎?怎麼好像在看社會版新聞!

  岳語柔在金碗兒出事的當天就被捉出國了,一直到一個星期後才回國,手機一開機得到的消息就是其他三個死黨打來的幾百通未接來電,和幾乎塞爆了她手機的簡訊,內容不外乎是金碗兒被人砍傷住院的消息。

  被砍傷?有沒有搞錯?這丫頭是身高一七三的跆拳道黑帶高手欸!

  「跆拳道黑帶也是血肉之軀,不會因為晉級黑帶就變鋼筋鐵骨、刀槍不入。」

  岳語柔幫金碗兒搖立了病床,讓她半坐臥著,然後一面削著蘋果一面嘀咕,「小姐,我已經大概知道你是怎麼受傷的了,你啊……拜託你,就算談個戀愛也不需要談到把命賠了進去吧?很誇張欸!」要是她呀,就絕對不會做這種傻事。

  男人不為她死都很不應該了,還要她為對方死?欸……天方夜譚。

  「我以前也沒想過,有一天我會這麼喜歡一個男人。」

  「那種感覺是什麼?」岳語柔廚藝不佳,可削蘋果功力一流,很快就把皮削乾淨,刨掉果核,她拿了一半給金碗兒。

  「感覺是什麼……」咬了口甜脆多汁的蘋果,金碗兒想了—下,「像是……他是你的全世界。」

  「你以前的全世界不是三角蕾絲內褲加鈔票嗎?」

  她尷尬的橫了好友一眼。「我都快忘了的事,你還記得啊?」

  「當然,這消息太震撼了嘛,看來宣鏡寧是取代三角蕾絲內褲和鈔票了!」這傢伙還曾為了條內褲想嫁才好笑!

  「夠了喔!」她的臉紅得像血管爆破。

  「宣鏡寧取代鈔票是OK啦,反正他本來就像印鈔機,套住他就等於擁有一張無上限的提款卡,至於三角蕾絲內褲嘛……」

  「好啦,他是我的三角蕾絲內褲,這樣你滿意了嗎?」她的話逗得岳語柔哈哈大笑,她自己也又好氣又好笑,「我警告你喔,他還不知道我的『嗜好』,不准你告訴他!」

  「就算沒和你交往,你好歹當了他一段時間的秘書了,他沒發覺你經過內衣專賣店時,那雙眼睛會閃閃發亮嗎?」

  「……嗯,我告訴他,我買內褲都是送你的,你忘了嗎?你當過我『女友』的。」宣鏡寧是個既精明又感覺敏銳的人,他當然也發現了她這個怪癖。

  啊就……如果說是送女友的就沒關係了,反正很多男人都有一些……怪癖,他當時應該能夠理解的。

  「是喔!」岳語柔笑得賊賊的。

  又咬了口蘋果,金碗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咦了一聲,

  「啊∼不對,那男人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女的!那麼……那麼他……他……」難怪她每次嚷著「我要買回去送女友」時,那兩道濃黑如墨的眉總會很不以為然的一挑。

  「他應該早就看穿你是個患了嚴重戀褲癖的女人。」

  「……」

  岳語柔看她那副「大勢已去」的表情,直忍住笑。咳……她今天可是來探病的,不能太過刺激病人。

  「沒差啦!你也不過是受四角褲遺毒太深,想活得像個女人而已,收集小褲褲也沒什麼了不起,就像有些女人喜歡買大衣、裙子、鞋子,只是那些是外穿,你的是內穿而已。」

  「……謝謝你安慰我。」

  「只是……偷大衣、裙子、鞋子只會被當小偷,偷內褲卻會被當變態,不知道只是收集,會不會給人一樣的感覺厚?」

  「……」這女人是存心讓她不好過的!

  「好啦,不玩你了。」岳語柔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小紙袋。「吶,這是我到歐洲出差幫你買回來的,我相信有助你的復原,所以特地帶過來給你的。」她可是挑了很久哩!

  紙袋一打開,金碗兒的眼睛都亮了。

  「嘩,好漂亮的小褲褲!」一件是純白緞帶蕾絲的,一件則是粉紅色的緞帶小褲褲,最可愛的是前頭還有一對粉色的小羽毛,「真的好漂亮!」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金碗兒特別喜歡那件粉紅色的,她開心的拿了出來輕輕的撫摸著它軟柔的質感,最後把它高舉起來,一緞帶上還有小水鑽欸,好可愛!」

  欣賞得渾然忘我的人,根本沒聽到叩門聲。

  一推開門,宣鏡寧看到的畫畫就是她將一條粉色內褲拿得高高的,興奮的問:「你看這真的好可愛厚?」

  兩人隔著一條長著翅膀的內褲對望,彼此無言了幾秒……

  宣鏡寧。「……」他在內心掙扎著,在有外人的情況下要不要回答她的問題。

  金碗兒。「……」她則沒想到他會忽然闖進來。

  「那個……褲子很可愛。」

  「……啊!人家不是問你啦!」

  「你們聊。」他尷尬的一笑,退了出去。

  一直到宣鏡寧出去後,岳語柔的笑聲才爆出來。「噗∼哈哈哈……」

第八章

  蘇雲謠才帶完一團西歐的高價豪華旅行團,接著又在老闆的拜託下帶另一團到美國東岸旅遊。

  一連串的密集帶團讓她忙得不可開交,連和宣鏡寧連絡的時間都沒有,最後她以離職作要脅,反正她可是鑽石級的優質導遊,學識豐富、精通多國語言,又加上她個性活潑、經驗豐富,要找工作太容易了,老闆才不得不讓她放個長假。

  帶完最後一團回來台灣的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的打電話給宣鏡寧。

  她共打了四通電話,他根本不接,後來她又傳了簡訊給他。

  宣大哥:

  好久不見了呢,我剛帶團回來,我們見個面吧?想你的謠。

  第一封簡訊沒回應,於是她又傳了第二封。

  之前無意間在一家小咖啡廳遇到了金碗兒小姐,其實我第一次在你公司看到她就覺得她像雲白。

  髮型像,衣服款式也像,聽說那些衣服都是你買給她的。

  然後我在無意間又發現了她是你的女朋友呢!

  這一連串的事使我很懷疑……

  第二封簡訊發出了半個小時後,蘇雲謠瞇著眼看著完全沒有回應、靜悄悄的手機,然後她又發了第三封。

  是我弄錯了嗎?那……我直接找金碗兒小姐來問問吧!問她知不知道我姊姊是你的前女友,問她知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成為你的女友。

  我想她要是知道這樣的事,想必反應會很有趣吧?呵呵……

  第三封簡訊傳出約莫十分鐘,宣鏡寧就傳來了簡訊。

  見面的時間、地點你決定吧!

  蘇雲謠看著那姍姍來遲的簡訊,原本不悅的心情又增添了幾分妒恨。

  他一開始或許是真的把金碗兒當成姊姊的替身,可他現在會擔心金碗兒知道這件事就表示……

  他在乎金碗兒,甚至喜歡上她了!

  宣鏡寧啊宣鏡寧,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我也告白過,可你拒絕了我、喜歡上雲白我只好認了。

  後來雲白死了,我仍舊戀你如昔,就算你敞開心扉再接受下一段感情,那個人也該是我,但你卻喜歡上一個雲白的替身?!

  不可以,我不能夠忍受這樣的事發生!

  既然你……無法愛上我,我也不讓你安心的去喜歡別的女人……不,不對……

  我絕不會讓你去喜歡別的女人!

  按下了手機的簡訊功能,她發了一封簡訊給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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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一家日本料理店,宣鏡寧在老闆娘的帶領下來到了和蘇雲謠約好的包廂。

  他由門口的鞋子看出蘇雲謠已經到了,門一推開,她果然就坐在裡頭。

  老闆娘替宣鏡寧倒好茶就退了出去。

  彼此席地跪坐在軟墊上,蘇雲謠一面品著茶,一面打量宣鏡寧。「幹麼這麼嚴肅?我看了會很緊張呢。」

  「我以為該緊張的人是我。」他面無表情的道。

  「呵呵……錯!女人看到你這種美男子,心跳加速、呼吸不順是正常的。」

  「雲謠,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喜歡你,十分、十分的喜歡你。」她認真的看著他,「其實你早就知道,一直以來我心裡就只有你一個人。」

  「我早就拒絕你了,不是?」

  「是啊,在雲白活著的時候拒絕,後來她死了,你還是拒絕我,就連現在,你也拒絕我拒絕得毫不遲疑!」

  面對她的抱怨,宣鏡寧只是沉默。這世上有很多事可以因為勉強就得到,可愛情不是。

  蘇雲謠對他的傾心他敬謝不敏,什麼也無法回報。

  「宣大哥,我發覺你喜歡的型都很像,不是個性,而是指外在。」再度被拒絕她不意外,可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認命,她……要讓他嘗嘗什麼是失戀的感覺!

  他冷冷的問:「你想說什麼?」

  「金碗兒和我死去的姊姊……說真的,乍看之下還真是神似度百分之九十呢!」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怕人家聽不清楚似的,「尤其是她低垂眼瞼,居高臨下看她的那個角度更是神似,從側面看也很像。我第一次在公司看到她時,也是大大的吃了一驚。」

  「碗和雲白長得並不像。」當他開始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可他卻無法離開她的時候,他……也許就已動心了。

  不,也許更早,早在他彷彿患了失心瘋似的去買下某個東西,只因為貪看著金碗兒注視著它時的驚喜眼神時,或許他就開始了對她的情感,只是那個時候的他還未知曉而已。

  「至少神韻是像的,而且你一手把她變得和雲白更為神似了,不是嗎?」

  宣鏡寧冷眼看著她。她果然感覺出來了。

  「因為這件事太令我好奇了,所以我請徵信人員幫我調查過了。」她微笑的看著宣鏡寧更冷的神情,「金碗兒之前是女扮男裝進航旭的,當然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我不知道,只知道她後來重回航旭時,她那一頭短髮是在你的建議下接發變波浪長髮的,至於她身上穿的衣服,無論是上班服或是約會穿的衣服,也是你送她的。」

  「那又如何?」

  「你在改造她。」她看著他,不讓他逃避,「你在忽略金碗兒本身的特質,硬是把她改造成那個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可你心中一直無法忘懷,直到現在還深愛著的女人!」

  宣鏡寧低吼,「夠了,不要說了!」

  「你也會害怕面對嗎?面對自己欺騙人的心情、面對自己其實只愛著已經死了的女人,而無法愛上那個可憐的替身金碗兒?!」蘇雲謠是故意這麼說的,其實她看得出來金碗兒對他的意義絕對不只是這樣。

  不是,不是這樣的!只是這樣的心情,他不必向蘇雲謠解釋什麼。「我的事不用你管。」

  「也對,我的確管不著,只是……同樣是愛著你的女人,我有點替金碗兒感到可悲,對於我,你直接就拒絕了,傷人是傷人,可至少沒留給我什麼奢望的空間,這樣的傷來得快,去得也快。

  「可你對金碗兒卻極度的殘忍,你看著她,可眼裡看到的卻是別的女人;吻著她,在你的感覺中吻的也是別的女人;甚至抱著她,把耳朵壓在她胸口,也許連心跳在你聽來還是別的女人。

  「你知道嗎?你的這種愛對金碗兒而言是多麼難堪,你比肉體出軌更嚴重!肉體出軌有時只是逢場作戲,只是一時衝動,但愛的始終是同一個女人,可你對她根本就談不上愛,因為你的心在別的女人身上。

  「最可惡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這個情況,還傻傻的愛你、傻傻的付出真心,到頭來她才知道這樣奇怪的愛情竟然是因為她的皮相。

  「你愛的不是完整的她,不是她皮相下的其他,而是愛她像蘇雲白!」

  「不要再說了,你根本不懂!」

  「我不必懂,只要知道你為什麼鍾情於金碗兒就行了,啊,我說錯了,你是鍾情於蘇雲白。」

  宣鏡寧冷冷的看著她。「雲謠,我和金碗兒的事你愛怎麼想那是你的自由,可我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希望你私下去找她。」

  「你在害怕?」

  「不是害怕,是愧疚。」他愛她,愛得很深,可一開始追她的出發點的確是自私、卑鄙的,他無法不愧疚。

  「如果我非要找她說不可呢?」她挑釁的問。

  「……那我們可能連朋友都當不成。」

  他的話讓蘇雲謠忽然大笑了起來,她笑得悲哀,笑得諷刺,笑得十分囂張,好一會兒笑聲才停歇。「朋友?你知道的,我要的從來就不只是朋友,所以你的這句『我們可能連朋友都當不成』,對我一點威赫效果也沒有。」

  「你到底想要怎樣?」

  「……來不及了。」蘇雲謠冷冷的說,她站了起來,走向後頭的和室隔間,伸手拉開門。

  有個高挑的女人單獨坐在隔壁的和室裡,一看見她,宣鏡寧震驚得無法動彈,就像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金碗兒?!

  她……她怎麼會在這兒?!他看著因為前陣子的傷而瘦了一圈,臉色一直恢復不了以前紅潤而蒼白透明,隨時像會消失了似的金碗兒。

  「蘇雲謠!」宣鏡寧的手握成了拳。他被設計了!

  蘇雲謠一揮手。「你們倆想必有許多話要說,不打擾,我走啦!」說著她立即離開,轉過身去時,她張狂的笑臉才垮了下來。

  再見了,她妄想了六年的愛情夢!

  這一別後,下一次若有機會再見面,她和他也不再是朋友了。

  宣鏡寧……會恨死她了吧?

  從他剛才看著她時眼底流露的恨和痛,她就知道他愛上金碗兒了。如果沒有愛上她,他眼裡不會有對自己的恨;沒有愛上她,他眼裡也不會有心疼她而產生的痛。

  蘇雲謠走後,和室裡的兩個人隔著長長的距離對望,那距離像是彼此心的距離,令宣鏡寧害怕,他的心狂跳,腦袋裡有一段時間的空白。

  她平時仰望他時的深情、溫柔眼神變得空洞,像是突然間失了焦……

  他無法忍受那可怕的距離感,主動走向她,來到她身旁。「碗……」

  金碗兒不去看他,她的視線仍舊冰冷,空洞。「你……一開始想和我交往的原因,真的是因為我和蘇小姐的姊姊長得像嗎?」

  「碗……」

  「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

  金碗兒覺得自己肺葉裡的空氣好像一瞬間被抽光了,她閉上眼,想起了自己曾和宣鏡寧說過的話——

  我從來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愛一個人是一瞬間就能決定的這種鬼話!我覺得愛情像是堆積木,每一塊的位置都要考量好,一層一層的疊上去……

  堆積木式的愛情其實是很危險的,因為,有時候你以為堆得很順,夠紮實了,可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兵敗如山倒……

  她曾經不明白宣鏡寧為什麼要追求她這樣平凡的女人,論美貌,比她美的大有人在;論學歷、家世各方條件就更不用說了。

  她也想過他追她的許多可能,例如他其實是個花花公子,只是追著玩的;又例如她的工作能力還不錯,也許可以考慮讓她成為他個人的終身員工,甚至……他是真的對她一見鍾情。

  想了一堆可能,她就是沒有想到這個,沒想到她只是一個已經不存在這世上女人的替身!

  呵呵,多可笑,愛情城堡的積木取掉了大梁……她終於知道兵敗如山倒是什麼滋味了。

  「……原來是這樣啊。」

  「碗,你聽我說!我……」

  金碗兒終於回過頭看他。「請你……以後再也不要用這種充滿情感的眼神看著我,不要再對我說什麼甜言蜜語,我不是蘇雲白,無法代替她回應你,無法代替她接受你的感情!」她笑著看著他,淚水卻掉了下來,「你看清楚了嗎?我是金碗兒,所以,不要……不要再對我好了,那真的很可惡、很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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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碗兒一直在外頭遊蕩,直到天黑才回宣鏡寧的公寓。打從她受傷後,生活起居幾乎都是他一手包辨,為了方便起見,她暫時搬到這高級寓所。

  才七點不到,宣鏡寧應該還沒有下班,可她一回家將燈打開卻發現他坐在客廳。

  「在家為什麼不點燈?」

  宣鏡寧看著她。「你髮型變了。」

  「這才是原來的我。」前些日子新接的發,她到髮廊全部剪掉,清湯掛面的模樣很適合她。

  「很適合你。」

  她撥了撥頭髮一笑。「我以為你會生氣呢!」

  打從「那件事」東窗事發後,他們之間彷彿有一層透明的牆,宣鏡寧想辦法讓高牆倒下,金碗兒卻不斷的進行著防禦工事……

  這幾天她開朗、平靜的模樣讓宣鏡寧很不安,說是提心吊膽也不為過,她不和他吵欺騙她的事,兩個人還是常同進同出,只是她凝視他的時間變長了,發呆的時間也變長了,而且最近她手上常出現一些美容雜誌。

  他隱約嗅出了山雨欲來的味道,也感覺得出暴風雨前的寧靜,可他卻有一種無從提防起的無力感。

  金碗兒慢慢的走回房間,先到浴室放熱水,然後再走回臥房拿換洗衣物打算洗澡。

  等了好一會,她輕鬆的哼著歌,腳步輕快的走入浴室。

  褪了衣服後,她稍微沖了一下身子才泡人大浴池,泡不到十分鐘,就有人喚著她的名字。

  「碗,不要一次泡太久,你的傷還沒完全好。」

  金碗兒睜開眼睛。「好。」

  她聽話的起身,宣鏡寧拿了條大毛巾將她包了起來,然後讓她坐在浴池畔,開始動手替她洗頭髮。

  洗完頭沖淨後,他又動手替她洗澡……

  每一次替她洗澡,看到她身上那些粉色的刀疤,他的心就痛一次。

  「……還痛嗎?」他輕吻著她胸口接近心臟的那道大疤。

  那是同情,還是愧疚?因為他覺得欠她,所以才不得不對她好嗎?金碗兒努力壓抑著微起波瀾的心。

  她的眼對上他的。「早不痛了……」好久之後,她才輕輕吐出,「因為有個地方比它更痛,痛十倍、百倍……所以那些小傷不算什麼。」

  金碗兒拿起蓮蓬頭將身上的泡泡沖掉,拿起大圍巾將身子圈住走了出去。

  宣鏡寧的雙手垂在一旁,他想做些什麼,可卻無能為力。

  臥房裡宣鏡寧早開了暖氣,在這寒流來襲的低溫夜,房裡還有二十幾度,金碗兒靜靜的坐在鏡子前,仔仔細細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他拿了罐除疤膏走到她身邊,輕輕的將藥膏塗在她的傷疤上。

  「碗,我知道你很不快樂,為什麼不發洩?現在的你在這個時候該是滿身帶刺的,可你卻溫馴得一點也不像只剌蝟!」他受不了她這樣好像什麼都無所謂的反應。

  「你不知道嗎?刺蝟在氣數該盡或受重傷時刺會一根根的掉落,掉到最後它就像一隻沒毛的老鼠,根本看不出它是刺蝟。那模樣……說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你應該很傷心、很生氣,為什麼不發洩?」

  「怎麼發洩?」

  「你可以罵我,打我,甚至揍我。」

  金碗兒慢慢的抬起頭看他。「罵你、打你,甚至揍你,你就可以把金碗兒看成是金碗兒嗎?如果不能,我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說完她又慢慢的把視線調回鏡子前。

  這幾天她的話特別少,性子溫馴得不像金碗兒。

  今天她更是安靜,像現在她就這樣靜靜的坐著,靜靜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在她眼裡好像只看得見自己,那種寧靜和幾分縹緲的氣息像是隨時會消逝。

  要消除心中的恐懼,宣鏡寧故意開口打破這詭異的氣氛,「你在看什麼?」

  「原來我有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

  「看起來很靈動,很慧黠。」

  「可我不太滿意呢!如果它再大一點就好了。」

  「……」

  「嘴巴好像也太小,聽說男人都喜歡大一點,厚一點的。」

  「你這樣很好。」

  「啊,對了,還有就是這張心型瞼,太圓了,聽說削骨能讓臉型變成我想要的臉型,我打算弄成標準的瓜子臉。」她逕自說下去,彷彿那是她誓在必行的事,

  「我問過了,如果這些全做的話,醫生願意算我比較便宜。」

  醫生?最討厭去醫院的金碗兒會無緣無故自己跑去醫院?!「你……去找整形醫生?」

  金碗兒無神的一笑。「嗯,有一位韓國女星不是說,如果整形能讓自己變得更有自信,為什麼不呢?」

  他已經害得她連被愛的自信都沒了嗎?宣鏡寧感覺他的心彷彿要擰出血來了。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金碗兒站了起來,從包包裡拿出一張整形醫院將她的長相輸進電腦,然後模擬她動刀後可能模樣的相片,她將相片遞給他。

  「整形後我有可能就是這樣喔!」

  宣鏡寧的眼眶灼熱了起來。相片中的女人對他而言太陌生,陌生到……幾乎看不出金碗兒原來的樣子。「你現在的模樣很好,沒必要去整形。」他的心在滴血!

  有什麼方法可以補償她嗎?就算要他去死,他都願意!

  「我……討厭我這張臉!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討厭自己的模樣。你知道嗎?以前我最喜歡你凝視著我的感覺,因為你眼裡的深情將我團團包圍,讓我感覺自己是被寵溺、被深愛著的,可現在……我害怕看著你的眼!

  「我不再相信那樣的寵溺、那樣深的情感是對著我的。

  「有時候我真的很想大聲的告訴你,如果你看著的女人不是我,請不要把視線落在我身上,你可以選擇不看我,可不要在看著我的時候,心裡卻想著另一個女人!」

  「我看著的人是你。」

  金碗兒的眼眶紅了。「我很想相信,可怎麼辦呢……現在的我已經無法相信你,無法相信你是看著我,愛著我的,對我而言,你一整個人都是謊言!」她的眼淚決了堤,身子因為激動而顫抖。

  「我想逃離這張臉帶給我的痛苦,如果整了形、換了臉,我相信你會把視線移開,因為你在我身上再也找不到蘇雲白的影子,到那個時候你會愛上別人吧?再愛上另一個長得像蘇雲白的女人,而我……也可以解脫了,從這可笑的謊言裡解脫!」

  宣鏡寧痛苦的緊抱著她。「碗,這樣緊抱著你,你還感覺不到我的心跳嗎?請你仔細聆聽,現在的我心裡放的女人是你!我承認一開始你會吸引我,是因為你有點像雲白,可是……後來我在不知不覺中真的喜歡上你了。」

  金碗兒的淚還是一直掉,她用力的抱緊他,失聲痛哭。「你距離我那麼近,幸福像是就在眼前,可是……可是……我還是無法相信那些是我的,無法相信宣鏡寧喜歡的人是金碗兒。

  「我曾經想問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喜歡我哪裡?為什麼你總是喜歡凝視著我,那種火熱的視線像是要把我燃燒起來。我迷戀、我沉醉,我傻呼呼的跟著你的腳步……到頭來才知道,那樣的幸福是借來的,原來令人著迷的甜言蜜語可以變成致命的利刃,每一句你說過的話都像箭射在我的胸口上,一箭、兩箭……

  「萬箭穿心是什麼滋味?只是愛一個人,我怎麼會有這樣的痛……如果你對我有那麼—些些的情感,你怎麼會捨得讓我承受這些痛苦?

  「現在……只要你的視線追逐著我,我就想逃,不想讓你看著我,怕你眼裡看的人不是我,而是蘇雲白!我……究竟是誰呢?

  「我們在一起的所有美好回憶我不敢去想,怕我自己會把自己置身於回憶外,把它歸成是你對她的思念……我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她無助的痛哭。

  「你要我怎麼做?」

  金碗兒搖了搖頭,搖下紛亂的淚。「離開你,我會很痛苦,可不離開你,我會活在猜忌當中。你就當我貪心吧!現在結束,哪天你想起我這個人也許回憶還是美好的,可若再繼續勉強下去,也許我會成為你連想都不願想起的人物。」

  宣鏡寧的眼眶也紅了,他忍痛問出口,「你想說什麼?」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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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7 14:22:09

第九章

  「分手?」岳語柔不由得提高了音量,「我沒聽錯吧?你為了他全身被砍了一堆傷,那些疤可能要跟著你一輩子,而你這麼容易就放過他?你是變形蟲嗎?再生能力特強,所以你的肉一點都不值錢?」宣鏡寧和金碗兒的事情她早聽說了,她以為他們只會大吵一架。

  金碗兒苦笑。「那些傷是我心甘情願受的,沒什麼值不值得。」

  起碼她在為他挨刀的時候,她以為他是愛她的,即使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承諾,只要她還記得那時候的心情,這樣就夠了。

  「你沒要到雷射除疤的費用?」

  「沒有。」

  「分手費?」

  「也沒有。」

  「那精神補償費?」

  金碗兒失笑,歎了口氣。「分個手哪來這麼多明細?」這個岳大美人啊,還真是什麼都吃,就是不肯吃虧,「更何況分手是我提出的,有資格要求補償的該是他吧?」

  岳語柔不解的問:「你為什麼要提分手?」

  「……」

  「你愛他。」

  「不要再說了。」

  「你非常、非常愛他。」

  金碗兒眼眶紅了。「那又如何呢?一對情侶若有一方不再相信另一方,分手只是遲早的事,何不見好就收?」

  「就因為你像他前女友?」

  「當你真的為了一個人動心,而那個人愛你的原因只是因為你像他曾經愛過的人,我相信沒有人能夠忍受的。」

  「可我卻看得出,現在宣鏡寧的眼裡只有你。」之前碗碗還住院時,她常常在醫院裡遇到宣鏡寧,他那種專注而溫柔的神情是真心的,那種發自內心的關愛絕不是透過她去尋找誰。

  「人心隔肚皮,眼神……也會騙人吧?」一如她當初對宣鏡寧動心,不也是被他那如同秋水般的溫柔眼神騙了。

  岳語柔看著她。「你住院的那段期間,有幾次我去的時候都正巧遇見你在睡覺,於是我和宣鏡寧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聊天。他最常問的就是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是一些瑣碎的小事,

  「他記得你超怕打針、討厭吃碗豆,有時比薩裡會撒了一些在上頭,你會很有耐心的一顆顆挑出來給他吃。他知道你還有一堆不吃的食物,像胡蘿蔔、青椒、大蒜和蔥……

  「他還發現你大笑的時候右邊臉頰有酒窩,瞪人的時候有點大小眼……」

  不希望她放棄這難得的感情,岳語柔勸道:「說真的,如果他只是透過你尋找前女友的影子,他大概只會記得你哪個角度像她、說了什麼她說過的話,帶你去重溫他和那位蘇小姐的過去,例如常逛的店、常去吃東西的地方,可他記得的卻都是關於你,關於金碗兒的事。甚至吃東西的地方也大都是你決定的,不是嗎?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這樣真的很足夠了!他眼裡看的是你,心裡在意的也是你,所以,算我拜託你好不好,你這樣『浪費』會遭天譴的!」

  金碗兒還是繼續整理著她從宣鏡寧那裡搬回來的東西。「語柔,你是我的好朋友,不要再替他說話了。」她已經很煩、很累了,可不可以饒了她,讓她好好的休息,不要再多想了。

  「我才沒有!」

  她把衣服一件件折好,留了一些在箱底,然後拉開衣櫥把一些放進去,接著又從衣櫥拿了另外幾件出來。

  「喂,你不是才剛搬回來,又打算去哪裡?」才一下子,那旅行箱又被她塞得滿滿的了,而且她收進衣櫥的好像都是宣鏡寧送她的衣服。

  因為那些名牌服飾動輒數萬、十來萬不等,那不是節儉的她會買的東西,她若花「大錢」買名牌,就只會買名牌三角內褲,其餘的名牌精品坑不到她的荷包!

  「我……打算出去走走。」

  「去哪裡?」岳語柔很不放心的問。碗碗的阿公阿嬤長年旅居國外,人家可是有拜託過她多關照他們的孫女。

  「我到了會打電話給你。」

  「到哪裡?」旅行箱那麼大,裡面塞的東西那麼多,絕不像是出去流浪幾天就會回來的樣子。

  金碗兒淡淡的道:「我想出國走走。」

  「工作呢?」

  「我已經直按向宣鏡寧遞了辭呈了。」

  「他接受?」

  「事到如今,他如何留我?」說起宣鏡寧,她又紅了眼眶,「我知道……愛情就像爬山,得辛苦認真的往山頂爬,可惜有些人在中途就被迫得下山,在這些人當中沒有誰能夠步履輕鬆平穩,哪個不是狼狽不堪的?只是我萬萬沒想到,我下山的模樣會是這麼……慘不忍睹。」

  「碗碗,你……真的打算放棄宣鏡寧嗎?你活到了二十五歲,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這樣就放棄?」

  「……就是因為太喜歡了,我才會傷得那麼重,才會不得不放棄。在我眼裡就只有一個宣鏡寧,可如果他做不到眼裡只有我,這樣的感情……長痛不如短痛。」

  「不可惜嗎?」宣鏡寧吶,是啦!剛開始她也不喜歡他,太冷、太傲,好像什麼人他都不放在眼裡。

  可打從他開始和碗碗交往,她對他的印象就慢慢改觀了。能讓碗碗這麼開心的人,除了他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了吧?

  她看得到他對碗碗的心,看得到他的情,所以當替身事件發生時,她很訝異。

  因為她感覺得到,宣鏡寧看的人一定是碗碗。

  「我……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受傷了。

  岳語柔歎了口氣。「碗碗,我覺得你這樣的決定對他不公平,每個人的品味都是固定的,他喜歡的類型也差不多是這樣的。

  「當然,他的出發點是因為你像他的前女友,因為這原因而追求你是過份了些,之後又刻意要把你變成那位蘇小姐也是他不對,可除去這個原因,你還是一個能吸引他的女人,即使一開始你是替身,不代表你就一直是替身,我想他是真的愛上你了。」她可是很看好他們這一對的說。

  金碗兒歎了口氣,「談感情太累人了……」

  「碗碗……」

  金碗兒把行李準備好之後,拉上了旅行箱的拉鏈。「我出去買個東西,明天一早我就要去機場了。」在知道了蘇雲白的事情後,她就把機票買好了。

  「這麼快?!」看來碗碗是下定決心要放棄這段感情了。

  她呀,這種烈性子從小到大都一樣,任何事情對她來說不是對的,就是錯的,從來沒有折衷地帶,想必她愛一個人也是這樣吧?愛一個人如果不是全部,那就放棄。

  這種人看似瀟灑,但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卻是傷痕纍纍的。

  金碗兒沒多加解釋,站起來就往門口走。

  岳語柔無奈的歎了口氣。

  無意間,沙發上有個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碗碗的錢包忘了帶了。

  她剛下樓而已,現在出去應該還追得上她吧?

  岳語柔拿起錢包就追下樓,一下了樓,她先向右看。沒人;再向左看——

  我的……我的天!碗碗被幾個彪形大漢強拉上一輛黑色大車!

  「救……救命吶!」她一面跑過去,一面大聲呼救。

  車上的人似乎發現有人在後頭追趕,車速加快,一會兒就消失無蹤了。

  岳語柔記下車牌號碼,下一刻她拿出了手機,立即撥電話給宣鏡寧。

  「喂……宣……宣鏡寧嗎?不……不好了!碗碗……被一群黑衣人架上車了!」跑得太喘,她胸口像快炸了。

  正在和於月喝苦悶酒的宣鏡寧一怔,原有的幾分醉意馬上清醒。「你說什麼?」

  「她……她被綁架了,我有記車號。」

  「我知道了!」

  一直到結束通話,岳語柔才發現她居然滿臉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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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中間綁了個高挑女人,一群人像在圍觀動物一樣圍著她,但都刻意保持著一段距離。

  「老大,這真的是宣鏡寧的馬子嗎?長得不錯呢!」

  「是這一個嗎?和上次那個不太一樣,上次那個是長頭髮。」

  「沒錯啦,很少有女人身材那麼像兵馬俑的!厚,她有沒有一八0啊?」

  「她是啞巴嗎?從剛才到現在都沒聽她說過話呢!」

  「我想問的是……為什麼我們要站這麼遠看她?」身材肥胖,留著山本頭的男人沒參加上一回的行動,因此不知道金碗兒的拳腳功夫了得:「厚,你皮膚看起來『咕溜咕溜』的,害我很想捏一把呢!」

  說完,他那毛茸茸的手就真的摸了過去——

  「不要啊∼」

  慘叫的不是金碗兒,而是在山本頭男人旁邊,參加過上一決戰役,差一點沒被她踹歪下巴的高瘦男子。

  就在一瞬間,山本頭男人突然雙眼暴凸,噢了—聲,雙手抱住「重要部位」彎下了腰,久久直不了身。

  他現在終於明白,大家為什麼要離她那麼遠了。

  這群人的老大是個三十出頭歲的冷酷男子,經過上次交手,他對她是有了幾分敬意,「阿標,不得無理!金小姐,很抱歉,今天得用這種方式請你到這裡來。」

  金碗兒開門見山的問:「目的是什麼?」

  「錢。」

  「我沒什麼錢。」

  「宣鏡寧有。」

  「綁架一個女人向人勒索?朋友,你的格局不大。」

  「我們也只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個女人,不錯!在那麼多兄弟的包圍下不但不害怕,反而面不改色的暢所欲言,他很欣賞她的膽識。

  「那個人是誰?上次那個要請宣鏡寧去坐坐的大老闆嗎?」

  「無可奉告。」

  「那就是了。」她這才抬起眼對上那個老大。「回去告訴那位大老闆,他打錯如意算盤了,如果他早幾天綁到我可能還有錢拿,可現在……我和宣鏡寧什麼都不是了,他一毛錢也拿不到。」

  「但是根據我們的調查,宣鏡寧似乎很寶貝你。」

  「原來連你們都被騙了……」金碗兒一笑,那笑容滿是嘲諷。

  「老大,看來小倆口吵架了哩!」一名嘍囉取笑道,說著還咭咭怪笑。

  老大曖昧的一笑。「你放心吧,我們把你請到這裡來,只是要把宣鏡寧找過來,只要他答應付錢,你就可以走了。」

  「你這裡不是什麼人待的地方,宣鏡寧不會來的。」可惡,都這種時候了,她幹啥還替他擔心那麼多!

  「放心,有你在我們手中,宣鏡寧一定會來。」

  「……他不會來。」不要來!這些人的心狠手辣他們都領教過了,傻瓜才來!

  他不會來的……她明明這樣想,可心裡還是擔心。

  她只是蘇雲白的替身不是嗎?對於他,她一點也不重要,既然是那樣,她還擔心什麼?還不安什麼?

  都是語柔不好,說了那些話,害得她也動搖了。

  她……不要他來,不要!

  不久,有個在外頭守著的小弟匆匆跑了進來。「老大,宣鏡寧來了!」

  老大一揚眉。「來得挺快的嘛!來了幾個人?」

  「就只有他一個。」

  「帶種!」

  幾分鐘後,宣鏡寧跟著一個黑衣小弟走了進來,身後還跟了兩個小嘍囉。

  他和金碗兒有了短暫的眼神交會。

  為什麼要來?你為什麼要來?金碗兒恨死了他那種好像早就把一切豁出去的眼神。

  「宣總經理,幸會。」

  「你們的目標是我,我來了,可以放她走了吧?」

  「還不行。」

  「為什麼?之前你不是說鴻天的廖董請我來坐坐嗎?莫非今天主家換人了?」

  「同樣是廖董,可這次的目的不一樣。」上一次只是因為搶合約心生嫌隙,既然教訓也給了,合約也拿不回來了,那就換個方式得到補償。

  「什麼目的?」

  「要錢。」

  「上次合約你害他損失了何止百億,這回他意思意思跟你要個十億就好了。」

  鴻天投資失利,最近已經被各家銀行列為拒絕往來戶,這才把主意打到宣鏡寧身上。

  「爭取合約各憑本事,難道他廖董在商場上拿不到合約,都會跟競爭對手要錢嗎?」

  「你的意思是你不給?」

  「憑什麼要我給?」

  老大站了起來走向金碗兒,手中的鋼刀一亮,抵在她脖子上。「就憑她!」

  「一群男人綁架一個女人算什麼好漢?」宣鏡寧的拳漸漸握緊。

  「我做事一向只問結果,不問過程。」

  金碗兒低頭訕笑。「他不會給錢,我和他……什麼都不是。」

  老大加重手上的力道,利刃在她雪白的頸上壓出一條血痕。「你給是不給?」

  「我說過了,你是聾了嗎?我和他什麼都不是,你就算把我殺了,他也不會給錢!叫那位廖董先付一筆錢給你們這群流氓去洗眼睛吧,不要綁錯了人還不知道!」

  老太冷笑的看著她。「金小姐,你的天不怕地不怕我很佩眼,說真的,打從上一回交手,我就很想知道一件事,到底要砍你哪裡你才會花容失色?」他是敬這女人幾分,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沒有限度的忍受她。

  金碗兒仰高臉怒視著他,然後她的唇漸漸地揚起了弧度。

  她那種打算豁出去的模樣今宣鏡寧心驚。「碗!」

  老大用刀子拍了拍她如同水煮蛋般白皙無瑕的臉。「女人最怕寶貝的臉受傷,如果在這上頭劃個幾刀……不知道你會不會伯?」求饒啊,女人的淚水向來打不動他,可金碗兒很特別,他很有興趣看她哭著求饒的樣子。

  金碗兒神情鎮定的笑道:「請便,你有本事說出口,就不要沒本事動手,讓我見識一下黑道大哥真的叫大哥,還是只是『俗辣』。」

  「你這女人!」老大被激得刀子真的擱在她臉上。

  「碗,不要鬧了!」宣鏡寧又氣又急的大叫,「十億,我給!」

  金碗兒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簡短的一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入她心窩。

  呵!說到底,他在乎的還是……

  「你最在乎的還是我這張臉,對不對?因為這張臉如果破相了,就破壞了你心裡的那個『她』!不,我偏不讓你如願,你休想再拿我當影子!」趁著老大不注意之際,她身子向前一挺,利刃在她漂亮的臉上劃了一刀,當場血流如注。

  「喂!」老大嚇了一跳,忙把刀拿開時已來不及。

  「碗!」這女人一定得這樣,讓他心如刀割嗎?!她一定得用這種方式懲罰他嗎?

  臉皮傳來陣陣的刺痛和灼熱感,可她心裡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和……悲傷。

  原來極端的兩種情緒是可以同時並存的,原來愛一個人也可以同時這麼恨他。

  「這樣,你在我臉上還找得到她的影子嗎?」

  宣鏡寧閉上了眼,心痛得無法言語。「你到底要我怎樣你才肯相信,我眼裡看的人始終是你?」

  當她提分手時,他痛苦,難過,還有更深的愧疚和罪惡感,因此他除了順著她的意思之外,也無計可施。

  可今天看她這樣,他才知道,他傷她的不只是欺騙,還有更深的情傷,那份傷痕纍纍的濃烈情感超乎他所想像!

  「碗,沒有實體的影子是不可能存在的,我不可能單單只迷戀著影子而不看實體,而且對一個女人動心,對我這種人來說是不容易的,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沒有辦法取信於你嗎?」

  金碗兒的淚決了堤,她在掙扎,在猶豫,岳語柔勸她的話又響在耳邊……

  你這樣的決定對他不公平,每個人的品味都是固定的,他喜歡的類型也差不多是這樣的。

  即使一開始你是替身,不代表你就一直是替身,我想他是真的愛上你了。

  被晾在一旁的老大不耐煩的嚷嚷,「夠了沒有?要談情說愛等一下再說,先把條件談妥。」

  「嘿咩!」嘍囉附和。什麼屍體又影子的,又什麼只迷戀影子而不看屍體?啊廢話!要是他也是寧願看影子,誰會選擇看屍體?

  「我說過,我給。」宣鏡寧瞪向對方。

  「十億可是筆大數字,你現在說給,如果你回去之後反悔,我們不就做了白工?」老大正要示意手下押著他去匯款,就聽到遠處傳來警笛鳴叫的聲音,「你報了警?」

  宣鏡寧也很意外:心中喊糟。

  一名小弟衝進來報告,「大……大哥不好了!一大票警車朝我們這方向開過來了!」

  老大臉色一變,馬上將手上的利刀換成槍,抵住金碗兒的太陽穴。「撒!」

  周圍的嘍囉們立刻作鳥獸散。

  宣鏡寧急忙叫住老大。「你們只是要錢,拿我當人質比她有用!」

  「你當我是傻瓜?這女的在我手上,要跟你要錢可容易多了。」

  「你……」

  「廢話少說!」

  老大臉上的戾氣和抵在金碗兒頭上的槍,讓宣鏡寧不敢輕舉妄動。他心裡著急著一旦她被架離這裡,之後的情況只會更不利。

  金碗兒當然也知道此去只怕會凶多吉少,趁著被押住後門撤退的一個機會,她身子一低離開了抵在她頭上的槍口,腳往上一踢原本想踢掉老大手上的槍,可對方槍握得極緊,又加上她雙手被縛,平衡感不佳,這一踢失准,她整個人就狼狽的跌了出去。

  「碗!」宣鏡寧連忙把她扶起,用力的扯開縛住她的粗繩。

  才解開繩子,第一顆子彈就破空而來,他抱著她滾了一圈。

  「等一下有機會就跑!」他迅速的拉著她站了起來,找地方遮蔽,「還有,把手機交給警方,裡頭有我剛才和歹徒的對話錄音。」這段錄音足以證明鴻天是這樁綁架案的主使者。

  由那人開槍的速度,看來他不要錢,也不留活口了!

  金碗兒看著他。「為什麼?我不是蘇雲白。」

  宣鏡寧用力的一抱,吻著她的眉心、鼻尖,最後在她唇上重重一印。「你是金碗兒,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就是你!」下—刻,他鬆開了她。「我引開他,兵分二路比較有機會。」

  「不,我們一起走!」那個瘋子亂髮子彈的狂樣很恐怖,再加上宣鏡寧那親吻、擁抱都像是一種儀式——一種道別的儀式,這令她很不安。

  「如果……走出去的人只能有一個,我希望那個人是你。」他的手溫柔的撫上她的臉。

  「你到現在還是這麼自私!」他以為他真的怎麼了,她還活得下去嗎?

  「自私的希望你活下去。」

  「……」

  「你活著,我就不會輕易放棄。」

  「我不信,你以前騙我太多了!」

  「所以這一次不會騙你。」他凝視著她,「你要活著相信我。」

  「……你也要活著讓我相信。」

  「碗,有句話我好像從來沒有跟你說過,我……」下一刻,他的唇被搗住。

  「重要的話等離開這裡再說。」

  宣鏡寧微笑,又在她額上一吻,然後衝了出去,一逕的往反方向跑。

  槍聲再度響起,一聲緊接著一聲……

第十章

  手術室裡,醫療器材列在手術台的週遭,電子儀器發出的刺耳響聲,和護士拿綿布替動手術的醫生拭汗的情況,交錯出一股令人緊張的緊繃氣氛……

  「血壓?」

  「50、78。」

  「心跳?」

  「52、43、33、21……」心電圖呈階梯狀一直往下降。

  醫生的眉不斷的攏緊。「準備AED。」

  「是。」

  在宣和泰紀念醫院裡,因為宣鏡寧身份特殊,且在金碗兒的堅持下,她和於月得以隔著厚玻璃看著手術室裡的情況。

  打從進醫院醫護人員為她縫合處理好臉上的刀傷後,她就等不及的待在這裡,外頭擺設的椅子她始終沒坐上去,自宣鏡寧被送進手術室,她便一直聚精會神的站在厚玻璃前觀看著裡頭的情況。

  當她看到心電圖一路下滑,始終蒼白的臉變得激動了起來。

  「不!不要!」她用力拍打著厚玻璃,不顧臉上才縫合好貼上紗布的傷口,一面哭喊著,「你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你說要活著讓我相信的,可是你心虛了對不對?!

  「因為心虛,你根本沒那個臉面對我,所以就用這種方式逃避!宣鏡寧,你這騙子,無賴!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擺脫我了嗎?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可以讓我原諒你了嗎?不,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你給我睜開眼睛,我要你醒過來!醒過來!我要你說清楚!」

  於月忙把她架離厚玻璃,她的歇斯底里已經打擾到裡頭的醫護人員了。

  「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於月雖然高大,可面對一個幾乎瘋狂的女人,還是差點架不住她,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動手摑了她未受傷的另一邊臉頰一巴掌。

  耳邊響起啪的一聲,金碗兒怔了一下,像是找回了些許的理智,腳下一虛,她坐了下來。

  「你冷靜一點。」他蹲下了身子,「宣……總是跟我說你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允文允武,做起事來乾淨俐落,可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

  於月在心中歎了口氣,將金碗兒扶起坐到椅子上。「有樣東西,雖然宣沒提起,可我覺得還是交給你比較好。」

  他從大衣外套裡摸出一本筆記本。「歹徒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和宣正在喝酒,他走得匆忙,在拿大衣時把本子掉了出來都沒發現。」本子是打開的,裡頭都是宣鏡寧的心裡話,因為顧及人家的隱私他沒有再往下翻。

  他本來要和宣鏡寧一道去的,可他說那些人可能只是要錢,不會真的對他怎樣,而且還要他注意來電,只要一接到他打來的電話就報警。

  可他沒想到,要去攻堅的警察竟會大張旗鼓的鳴著警笛去,真是夠誇張!

  金碗兒手拿著本子,不斷的發抖。「……我好怕,真的好怕,怕他……怕他真的不理我了!」

  「他不會不理你,因為他……真的很愛你。」

  她的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最終還是坐下住的站了起來,站在厚玻璃前看著手術室裡頭的情況,醫護人員再度表情凝重,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心電圖畫下水平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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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月X日

  今天專用電梯維修,又不想在上班的尖鋒時間和員工擠電梯,我決定重溫當老爸特助時的日子,爬樓梯上下班。

  在八樓轉九樓的樓梯間,有個「熱血青年」背對著我,大喊了一聲——今天也要為了前途而努力,我一定要成功,加油!

  哈哈哈……我永遠忘不了,當他一回頭看見後頭居然有人時,那面紅耳赤的可笑樣。他一欠身就溜走了,逃得可真快!

  P.S.:回到辦公室我才想起來,那個「熱血青年」不就是被我撿到身份證的那個女扮男裝的傢伙?

  X月X日

  電梯還是沒修好,總務的工作效率真的很糟!

  我還是選擇了走樓梯,走上八樓時我還在想,會不會又遇上昨天那個天兵?結果……

  哈!還真遇到了,而且她還真是「天兵」,那傢伙居然在樓梯間睡著了,手上的一疊資料也全掉在地上,我撿起來一看—

  法文?她在學法文?呵,精通中、日、英文了,還要學法文?不錯嘛!

  無意間由某個角度看她,我發現……

  老天!她……她和雲白真像!

  心裡頭忽然有個奇怪的念頭——我……可不可以讓她變成雲白的替身?

  這樣的念頭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最不可思議的是,在那之後我卻把她叫醒,然後說:「喂,想不想試試自己的能力到哪裡?到總經理室來吧!」

  X月X日

  那傢伙的能力真令我刮目相看!原以為她該會被我盯得很慘,試用了一段時間後,沒想到她倒是少數能在工作上跟得上我步伐的部屬。

  奇怪了,那傢伙……是有什麼癖好嗎?今天搭車南下,她原本報告著行程,報告到一半卻忽然有點心不在焉,我一看就發現,她雙眼閃閃發亮,雙頰紅通通的盯著外頭看,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女性內衣褲專賣店?

  不會吧?

  她看的是上半身,還是下半身?

  嘖!我會不會管太多了?

  X月X日

  日本那邊的合約終於談成,三天後要到日本簽約,一直到昨天我才突然想起,金秘書好像在很久之前就跟我請了特休,說要和「女友」到日本玩,日期剛好就在這幾天。

  算了,反正那傢伙是工作狂,就算旅行中一樣可以把她逮過來!

  方纔接到老媽的電話,又是要相親,這個月已經第幾次了?

  如果我有女友,這個煩人的問題就可以解決了,而這個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金秘書!

  X月X日

  童劭家飯店的那個「戀人之窗」,聽說在生日這一天推開窗子看出去,看到的那個人就是自己未來的另一半。

  在生日這一天,我被童勁惡作劇的逼著看,想不到我看到的竟然是——

  金秘書?!

  是巧合,還是緣份?

  我……是不是該採取行動了?

  X月X日

  今天經過金碗兒每次都會癡望到渾然忘我的精品店,我看了一下櫥窗。

  就是那件白色的鑲鑽緞帶內褲吧?有一回我還看到她望得連嘴巴都打開了,嘖,那模樣真蠢!

  可我也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麼藥,一想起那傢伙紅通通的臉,我居然……我居然會載了個大墨鏡就跑進去把它買下了?!

  我和她……不是可以送這種東西的關係吧?

  算了,買了就買了,可……要藏在哪裡啊?

  X月X日

  金碗兒的朋友打電話來,誤把我當成她,說了一堆女性私密的事,所以我就順水推舟的揭發了,其實我知道她是女扮男裝的事,結果她嚇得摔下樓……

  X月X日

  我和碗正式開始交往了,一開始我送了一堆衣服給她……因為我想念雲白的身影。

  可即使她的髮型、某個角度,甚至衣著像雲白,我心中雲白的模樣卻越來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碗越來越清楚的身影……

  一想到這裡,我的心跳得好快,我……是不是真的對金碗兒動心了?

  X月X日

  碗受傷住院了!一想到她為了我所受的那些傷,為了讓我安心逃遠而忍住非人的折磨,我就……

  人為什麼會這麼愚蠢?為什麼非得到這樣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愛她,有多害怕失去她!

  我眼裡的碗是完整的,她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她是金碗兒!在我心裡她是獨一無二的。

  現在發現這些卻令我害怕,害怕自己一開始和她交往的動機會不會被她知道?依她的烈性子,若知道了這件事,她是不會原諒我的。

  怎麼辨?連我自己都無法原諒那樣卑鄙的開始……

  X月X日

  前些日子雲謠和碗「不期而遇」,我就隱約覺得內情不單純,卻沒想到我終究還是被雲謠設計了!

  當碗質問我,是不是把她當成雲白的替身時,我根本百口莫辯。

  一開始的確定這樣,可我沒有那個臉告訴她,我後來是真的愛上她了,很愛、很愛……



  將手札闔上,金碗兒打從看到他開始對她動心的那一段,眼淚就沒停過。

  為什麼她要這麼固執,就是聽不進他的解釋?

  為什麼她就不會替他想想,在她覺得自己被騙的時候,他是不是也很受傷?

  在愛著她的同時,他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接受了她所提的分手?

  她記得……記得她說要分手時,他在深呼吸後吐出帶著受傷的聲音……那個時候他的眼眶始終是紅的。

  他在急救後仍呈現昏迷,醫生說四十八小時是關鍵,若沒有醒來,有可能會陷入深度昏迷,甚至……死亡。

  金碗兒的手輕輕的握住宣鏡寧的手,她笑了,眼淚卻不曾停過。

  「宣,你還沒跟我說,你把那件高檔內褲藏在哪兒。你也還沒跟我說,你始終沒有親口對我說的那句話……你承諾過我,要活著讓我相信的!你這個人在我心裡已經信用破產,不能再騙我了!」她的淚一滴滴的落在他手上,「要我相信你,你就睜開眼睛!你睜開眼我就相信,相信你是愛我的……」

  她執著他的手,傷心、悲哀的哭泣,也不知哭了多久,似乎感覺到她握著的手動了一下……又一下!

  她忙抬起頭,發現宣鏡寧的眼慢慢的睜開。

  「你……」金碗兒以為自己在作夢,她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既不是眼花,也不是作夢,連忙按了呼叫鈴,然後對著對講機說:「請……請告訴醫生,病人醒了!」

  一時一刻也不願意離開他,她很快的又來到床畔握起他的手。

  「你……你醒……」說到這裡,也不知道是緊繃的心突然放鬆了還是怎麼了,她忽然情緒失控的一直哭,「我以為……我以為你這傢伙永遠也不會……不會……」

  宣鏡寧撫上了她的臉,抹去她臉上的淚,沒什麼氣力的開口,「不……不要哭。」

  叫她不要哭,她卻哭得更厲害。

  醫生和護士趕了過來,大致看了一下他的狀況,然後笑逐顏開的報告,「情況還不錯,再觀察個一天,如果一直維持在這個狀態的話,就可以考慮轉普通病房了。」

  醫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隨即和護士離開。

  病房裡只剩金碗兒和宣鏡寧,她的手又握上他的。

  「我……作了一個夢。」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她必須很靠近才聽得清楚他在講什麼。

  「什麼夢?」

  「夢見你在哭……」他蒼白的臉上有抹輕笑,「哭著罵我騙子,而且還甩了我一巴掌,打完後轉身就走。夢裡的我……很著急,一直要你聽我解釋,可你不聽,一直往前走,我只好追著你跑,說也奇怪,我始終追不上你,距離你越來越遠……最後你消失了!

  「你消失的地方有道光透進來,我循著光源一直跑,沒多久……就醒了。」

  「原來還是我救了你。」她這才有心情開玩笑了。

  「碗……」他緊握著她的手。

  「嗯?」

  「我愛你。」

  金碗兒方止住的淚水又來了。

  「還有,我說……要活著讓你相信,這回……沒騙你了。」

  「嗯!」



  尾聲

  宣鏡寧躺在醫院裡得到最欣慰的消息,是那些黑道份子被逮捕了,而且他的手機錄音和歹徒的口供一致,鴻天集團董事長廖正華以教唆殺人、擄人勒索……等多項罪名被起訊,被羈押在看守所,不得交保。

  身上的兩處槍傷,讓他在病床上躺了好久,等到他恢復正常可以開始上班那又是一段時間之後了。

  這天正逢週六假期,宣鏡寧陪著金碗兒到整形外科又做了一次雷射手術,每做一次她臉上的疤就淡了一些。

  「有淡一些了嗎?」走出醫院,金碗兒有點緊張兮兮的問。

  他輕啄了一下她的臉。「有。」他牽著她的手,不讓她過度擔心那些芝麻小事。經過了那麼多事,他還能這樣牽著她的手,還能這樣擁有她的愛,還能贏得她的信任,他真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上蒼!

  距離醫院不遠處有家花坊,金碗兒停下腳步看著那一桶一桶擺在花店前的各式花卉,覺得今天的紅玫瑰格外新鮮、漂亮,她蹲下身子,嗅了嗅玫瑰花香。

  老闆走了出來。「那是昨天才運到的埔裡A+級頂級玫瑰,很新鮮的!」

  宣鏡寧親手挑了一束。「請包起來。」再將包好的玫瑰遞給金碗兒。「給……最漂亮的你。」

  她開心的笑了。「嗯……雖然你說話中間有停頓,不知道是不是說得有點心虛,可我還是很開心。」

  他大手一攬將她攬進懷裡,「傻瓜!」

  金碗兒嗅了嗅懷裡的玫瑰,說:「這是你第二次送我玫瑰。」

  「是第一次吧?」他之前送過她花嗎?他好像沒有這樣的記憶呢!

  「你忘了啊?也對,收到那束花的時候我可是又愛又怕的哩!」她向他頑皮的眨眨眼。

  「有嗎?我什麼時候送了讓你又愛又怕的玫瑰了?」

  「在日本的時候啊!你忘啦?你不知道為什麼從你下榻的總統套房陽台扔下了一大把紅玫瑰,那把玫瑰還正巧、不偏不倚的立在我面前的雪地裡。」

  啊,他想起來了,就是他被童劭捉弄看未來另一半的那一回!這麼一想,一切在冥冥之中好像都注定好了。

  戀人之窗嗎?他和金碗兒的事要是被童邵那傢伙知道了,他們八成會成為他的免費宣傳品。

  「為什麼你收到那東玫瑰會又愛又怕?」

  「當然是愛玫瑰的嬌艷,沒有哪個女生不喜歡花的啦!至於怕嘛……那時候高度懷疑你是同性戀,我擔心要是被你看上,我就完了!」她窩進他懷裡,頑皮的吐了吐舌頭。

  邊走邊聊著天,他們正好經過一家女性內衣專賣店,金碗兒很克制的只瞄了一眼。

  宣鏡寧一揚眉,笑得有點壞壞的,「要不要逛?」

  「才不要!」她的臉紅了,一個人逛這種店或是一群女生逛都很OK,可她實在無法想像和宣鏡寧一塊逛,而且還一起評頭論足說這件好看、那件太花、這件好可愛、那件黑得性感……這樣實在很尷尬耶。

  而且依照宣鏡寧的劣根性,他一定會把她拉進試衣間要她試穿給他看,拜託∼她的臉皮沒那麼厚!

  「真的不要?」

  「不要!」用力的把他拖走。

  好不容易把他拖進一家咖啡廳,點好了咖啡,待服務生走後,他還是不讓她好過的問:「欸,我一直很想問你,為什麼會有戀褲的癖好?」

  「啊就因為從小到大,我穿的都是四角內褲……」她把自己的四角褲血淚史說了一遍,結果宣鏡寧聽得笑到飆淚。

  她第一次看他笑成這樣,推了他一下。「喂,我可是很慘的好不好?」

  他清了清喉嚨,臉上還有掩不去的笑意。「咳……原來如此。」一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少女還穿著四角內褲到處跑,他就忍俊不住。

  「所以……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喜歡收集漂亮的小褲褲。」

  「噢。」原來那是她的快樂。

  說到這話題,金碗兒欲言又止的瞄了瞄他。有件事她忍了很久,就是……就是他手札中提到他買的那件高價小褲褲,到底是藏到哪裡去了?

  「你生日快到了,我有樣……買了很久,卻一直沒機會送,而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東西要送你。」

  咦?是她心裡想的那個嗎?「是什麼?」

  這傢伙偷看過他的手札會不知道?沒關係,他可以用岳語柔告訴他的事讓她知道是什麼。「嗯……一個據說不用戒指,只要買下它,你就肯嫁了的『神秘禮物』。」

  這些日子他一直想求婚,可又不太有把握會成功,於是他就向她的手帕交打探,問她可能會喜歡什麼款式的戒指,而岳語柔無意間把她的這個「笑話」說了出來。

  聽她這麼說,他更覺得他們真是注定要相守一輩子。

  金碗兒真的是非他莫屬!

  金碗兒一怔。「啊∼誰告訴你這件事的?」

  「你得要說話算話!」其實他戒指也準備好了,這麼說只是逗她的。

  她又好氣又好笑的紅著臉瞪他。「東西我都還沒看到呢,怎麼說話算話?」

  「你的意思是看到了東西,你就是我的了?」他的心狂跳著。

  「是你是我的才對!」

  無所謂啦!宣鏡寧站了起來,在桌上放下一筆錢,拉著金碗兒就要往外走。

  「喂,東西還沒喝到呢!」金碗兒又想笑又覺得害羞。

  「先帶你去看,免得你說話不算話。」

  她一路被他拖著來到停在附近的車子邊。

  上了車,宣鏡寧從車上置物匣裡拿出一個盒子到金碗兒面前,將盒子交給她。

  她好奇的將盒子一打開——

  是一件白色的蕾絲小褲褲,兩端有美麗的絲質緞帶,綁帶上有一顆閃亮耀眼的鑽石,結系處的蝴蝶結上也有一顆顆的鑽石。

  天吶!果然是她好幾個月沒看到的「不及的夢」!金碗兒激動的東翻西看,雖然注意它好久了,可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近的撫摸到它。

  啊!八十幾萬的觸感果然是與眾不同的∼

  感動啊!真是有夠感動的!

  宣鏡寧注意到盒子打開的一瞬間,金碗兒發亮的眸子,她咬著唇笑得像是得了頭彩又生怕別人知道似的,可見這小褲褲她還真是愛慘了。

  惡作劇似的,他一把抽定她手上的小褲褲。

  「喂!」金碗兒想拿回來,可宣鏡寧擺明的就是不想給她,因為他把東西藏在身後。

  「現在東西不但『看到』,還摸到了,你說的,看到了東西你就是我的!」

  金碗兒又好氣又好笑,一顆心跳得好快,紅著一張臉,她忙著耍賴,「你自己也說,這是我的生日禮物,所以不算求婚。」這「冷凍庫」其實一點也不冷嘛!

  這女人,真是佔盡了他便宜,采哀兵策略的博取同情。「是啊,為了你的禮物我可是豁出去的不要臉了。」想起來連他都覺得不可思議,那個時候他哪來的勇氣跑進精品店買下這玩意?!

  也許那個時候的他,對金碗兒早生出了不同的情愫了。

  金碗兒一笑,「說真的,到現在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堂堂一個航旭的少東居然會跑進精品店買女性內褲!」想著想著,她樂不可支的笑了起來。

  宣鏡寧一揚眉,「別說你不敢相信,連我都無法理解當時哪來的勇氣!」不過還好,他進精品店還知道戴墨鏡遮一下,要不,要是被熟人或八卦記者認出來,那還真是窘到爆!

  金碗兒想也沒多想,一把奪回小褲褲,然後說:「因為你那個時候就暗戀我!」她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這女人。「是啊,你忍心叫一個暗戀你那麼久,又為了你甘冒被罵變態的危險,跑去為你買下內褲的男人求婚失敗嗎?」順水推舟,外加開門見山的直達目的「陳情」,宣鏡寧承認自己是有點急,但他真的很想把金碗兒娶回家。

  光是想像一睜開眼就可以看見她的感覺,心中就充滿了幸福感。

  金碗兒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一張臉就這麼紅了,心裡怦怦跳的,她噘著唇說:「這是內褲又不是戒指,你……你又不能替我套上!」

  宣鏡寧逗著她,「沒關係,我可以替你穿上。」

  金碗兒一張臉頓時成了豬肝色,「宣鏡寧!」

  忍不住大笑,他說:「我以為這新求婚儀式會很吸引你呢!」

  戴戒指改成穿內褲?!她有點笑不出來。

  伸手捧住她的臉,宣鏡寧的額抵住她的,不再逗她,「我也準備戒指了。」他看了她放置在腿上的紅玫瑰一眼,「吶,你花都收了,很難賴掉了。」

  「你今天是有預謀的嗎?」

  「今天是臨時起意、順水推舟,不過……我早有了一些準備。」

  「如果我不嫁呢?」她的心甜蜜蜜的,可嘴上不饒人。

  「沒關係,那我娶你好了。」

  「你真是……」金碗兒笑了出來,「讓我把一句話說完,我就嫁。」那是她欠他,一直不曾說過的一句話。

  「什麼話?」

  「宣鏡寧……」

  「嗯?」

  「我愛你!」

  宣鏡寧緊緊的擁住她,在落下一個吻之前,說:「我也愛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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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90415
伯爵 | 2009-5-19 21:19:22

好浪漫 真羨慕~~~~
不過現實讓我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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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曖
勳爵士 | 2011-2-14 00:45:27

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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