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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7 14:29:48

前言:

外人看他長得優、身材棒,身家職銜金光閃閃,但心酸誰人知∼
小時候老媽愛風騷,好好的豪門二奶不做偏要搞劈腿,
連累他跟著被掃出家門,中午沒錢吃便當要靠個小胖妹救濟,
還硬被要求收下情書、打勾勾定下終身──死胖子你慢慢等吧!
長大後接手家族事業,死掉的老頭也要來惡整他的婚姻大事,
要在一年內結婚生子才有繼承權──結就結,誰敢嫁他就娶!
哪知他這大老闆結個婚這麼難,套句他秘書說的話,
「依你開出的條件,只有三種女人會來登記跟你相親:
一是要你的錢,二是非常想要你的錢,三是死都要你的錢!」
正煩惱時,竟遇到一個浪蕩度賽過他媽的女人,
對人摸臀、襲胸就算了,還是「雙向插頭」,
她毛遂自薦當他女朋友,最愛黏在他身上毛手毛腳,
問她怎樣才肯放過他?她說只要他想起她是誰,她就自動下台,
啊啊,他記性糟到像被打上馬賽克的記憶快點解碼吧……


楔子

  中午十二點零六分,某國小的午餐時間,偌大的操場難得空蕩蕩的,校園角落大樹下的遊樂器材也難得沒有小朋友的蹤影。

  遊樂區旁有一棟廢棄的舊宿舍,一道圓滾滾的小身影慢慢慢慢的往舊宿舍後頭走。繞過轉角,她看到一個高大的男孩一臉不耐煩的坐在一顆石頭上,手上扯著幾根綠草。

  男孩一個抬眼看到女孩出現,臉上表情更不耐了!

  「胖子,東西帶來了沒有?我餓死了!」一雙慵懶的眼往站在眼前四步不到的胖女孩身側一掃,小太保似的眼神舉止,浪費了一張漂亮的俊雅臉蛋。

  女孩胖胖的手往前一提,默默的遞出超大的便當盒。

  盒子一掀,男孩連忙挖了口飯吃,一面咀嚼,一面說道:「胖子!你媽的手藝真好,怪不得能把你養成同齡女生的兩倍大!」

  胖女孩的臉一紅,手心冒著汗。她……很胖嗎?真的很胖嗎?是有點。可是,媽媽說,小時候胖不是胖。

  「幹麼不說話?」他啃了口雞腿,看了她一眼。

  「喂……我聽說……聽說……」她看著便當盒,不到幾分鐘的時間,裡頭的飯菜已經少了快三分之一了。

  「想說什麼就快說,幹啥吞吞吐吐?誰又欺負你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胖子每天帶便當分他吃,有人找她碴,他得幫她出氣。

  欸,說來他們的「午餐時間」,也是從他出手替她打跑了兩個勒索她的高年級男生開始。

  那一天他那嗜賭成性的老媽賭了一夜沒回來,他沒錢買便當,賒了兩個月未繳的那家熟識的便當店更不會讓他吃霸王餐。

  午餐時間看著人手一飯盒,嗅了一肚子的「餓氣」,他跑到在這個時間少人會出現的低年級遊樂區等午餐時間過去,就是那個時候撞見兩個高年級男生在勒索一個三年級的胖子。

  他六年級了,身高將近一百七,又加上他超能幹架的,就這樣他出手幫了她。

  其實他也不是什麼正義使者,不過是看中了胖子手上未開動的便當盒。

  現在想想,救胖子真是件划算的事!因為他已經免費吃了近四個月的便當了。

  「不是,是……我聽說你要轉學了?」

  「噢,這件事啊!」

  「你……你不是六年級了,不念到畢業嗎?」

  他想啊,只是老媽搭上的男人在外縣市,他也得認了。「反正,在哪裡念不都一樣?」

  「嗯……」胖女孩臉上浮現失落,然後她從口袋摸出一封信遞給他。

  「又是情書?」

  「嗯。」

  「扔掉吧!嘖!一群無聊的小花癡!」他繼續扒著飯,實在不懂,談戀愛不是長大後的事嗎?一群小女生……受不了!「以後收到這種信直接扔了,省得我又要扔一次。」

  胖女孩看著那封信,心一橫硬將信塞到他手上。「之前你扔掉的就算了,這封信可是我的超級死黨寫的,你就算要扔也要看完後再扔。」

  看她那堅決的樣子……算了!「麻煩!」

  「喂,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不知道,又沒遇上過,怎麼知道?」吞下了便當盒中二分之一的最後一口飯,他忍不住的補了句,「不過,肯定不是花癡型的女生。」

  他老媽就是那一型的,男人一個換過一個,連好不容易因為一x情懷了他,有機會嫁進豪門,也讓她把機會玩完了。

  「女孩子要多愛自己一些,心機重一些,這樣才能讓白馬王子逃不掉!嘖!真無聊,我告訴你這些幹啥?!」

  「你什麼時候走?」

  他把盒子蓋上,遞給胖女孩,剩的一半是她的。「我媽把手續辦好就定了。」

  「你媽媽什麼時候來辦手續?」

  「今天下午吧。」

  胖女孩一怔,眼眶倏地紅了。「……」

  「喂,別來哭哭啼啼那套,夠娘的了!」

  「我本來就是女生。」邊說眼淚一顆顆的掉。

  男孩看了她一眼,胖胖的身材、圓滾滾的臉、圓滾滾的眼睛,連鼻頭都是圓的!這丫頭還真是不漂亮啊,可奇怪的是,她卻是到目前為止他看得最順眼的女生。老媽說得對,再醜的人看久了也不是那麼醜了。

  他的手揉著她的發,像故意似的揉得亂糟糟的。「別哭了,你已經不漂亮了,再哭下去就更醜了。」

  胖女孩咬著唇,眼淚還是止不住。

  「自然課不是說過,地球是圓的。也就是說,你在西,我今天往東走,走著走著,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還是會再繞到西的。」

  「那是哪一天?」

  「我怎麼知道?!」

  「是不是我的腳步跨大步一點、走快一點,我們就會比較快再見面?」

  她的話令他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這胖子果然是呆瓜!

  步伐走得快就能快點再相遇?這種事,也只有胖子想得出來!可看胖子那一臉期待的模樣,他又不忍心傷她的心。「會啊。」

  「到時候你還會認得我嗎?」

  「如果你還是一樣胖的話。」

  「下一次見面,我會努力瘦下來的!」

  「千萬不要,我會認不出你的。」笑睨了她一眼……要瘦下來啊?不是他對她沒信心,是真的很困難吶!

  「沒關係,那由我來認出你,你說好不好?」她很認真的,真的!

  老媽每換一個男人他就得轉一次學,他和同學間的緣份通常很短,了不起一年半,因此他會刻意和同學保持距離,沒想到這胖子……他平常對她總是沒什麼好臉色,就是怕她把他當朋友了,可她還是很努力的把他當朋友。

  這胖子又多了項令他受不了的缺點——笨!

  又胖又笨!可是他……為什麼也好像把她放在心上了?笨果然是會傳染的。

  「隨便你了。」她高興就好。

  「打勾勾!」

  「打勾勾做什麼?」

  「約定再見面啊!」

  「我這人記性不好,一定會忘了。」他其實很討厭和人約定什麼,他媽媽和一堆男人約定了「白首約」,結果他們都還沒白頭就又各擁新歡;他和他老爸約定每年要陪他過生日,結果他也不曾遵守過……

  從他懂事到現在,「約定」這種事只是講心酸、搭配氣氛用的,一旦認真的放在心上,注定要受傷。

  「沒關係,我記性好,我會記住的!」她天真的亮了亮小指。

  「你為什麼會期待再和我見面呢?」到目前為止,他除了利用她帶便當給他外,好像也沒給過她什麼好處,更甭說做過什麼令她懷念的事了。

  「你是第一個『公平』對待我的朋友。」

  「公平?」男孩一頭霧水。有沒有搞錯?他可是佔盡她便宜呢!

  「公平啊!就算你再餓,便當你也一定留一半給我,水果一定對半分,就連葡萄也你一個我一個。」

  「你是笨蛋嗎?那些東西本來全都是你的,分了一半我已經是很過份了,哪來的公平?」

  「以前的朋友會要全部,不會和我分一半。」

  男孩搔了搔發。「你就因為這個『奇怪』的原因期待和我再見面?」

  「是啊!」她的手好酸,他可不以可以趕快和她打勾勾啊?

  「那……好吧!」他的小指勾上她的,大拇指印上她的。

  一直到後來,男孩才知道他「虧」大了!也明白胖子的「公平」真的很恐怖。這種比看到貞子更恐怖的恐懼感,源自於他打開胖子代交到他手上的那封「她最要好朋友」寫給他的信。

  賀曜樨:

  你是第一個「公平」對我的朋友。

  我有的,你一定也有;你有的也會給我一半,所以……我喜歡上你了,你也一定會喜歡我,對不對?

  長大後再見面,我想嫁給你,你也一定會娶我,對不對?

  喜歡上你,且期待將來嫁給你的羅巧圓筆

  哇哩咧!這是哪門子的「公平」?!

  這死胖子!

第一章

  十六年後

  翔棋集團總經理辦公室。

  一室的冷色調裝潢搭配時尚金屬元素,現代感十足的空間,擺設簡潔俐落,除了辦公桌椅和一面大落地窗外,幾乎無雜物,使得原本的空曠更加寬廣冷肅。

  時尚感的L形辦公桌後坐著一名挺直著腰脊,正面對著電腦處理公務的男人。隔著辦公桌,他的秘書正對著他報告事情。

  「……總裁正式的交接儀式目前是定在您結婚後,這是老總裁的遺願,羅首席會遵照他老人家的意思,也就是您目前的職位是代理總裁。另外,關於財產的繼承,一半是您在結婚後可無條件繼承,另一半關於電子方面和生技方面的投資,必須等到您和結婚對像有了子嗣才能繼承。」

  賀曜樨的濃眉攏近,忙碌的雙手停了一下,然後再繼續手上的工作。「總裁交接的事我知道,怎麼後面關於繼承的事我不曾聽羅律師說過?」

  「之前您忙著歐洲的業務,之後又是老爺的喪禮,在分身乏術的情況下,羅首席想在老爺子的事忙完之後,再來談遺囑中的事。」

  「羅律師呢?」他的手仍在鍵盤上飛快的移動著。「找他過來,我要他好好的針對遺囑內容交代清楚。」

  「羅首席目前不在國內,他要我把一些……咳!您可能會反彈較大的事先跟您報告。」

  羅旭暘這只九尾狐狸!以為先行對他打「預防針」,之後再面對他就可免去掃到颱風尾巴嗎?

  他是早知道那位和他素來不親、八字不合,且性子南轅北轍的父親一定會在遺囑中刁難他,只是他想也沒想過,他會是在他根本沒想到的地方惡搞他!

  其實董事會早就默認他是集團的接班人,要接下總裁一職是遲早的事,可哪知老爸會在遺囑中擺了他一道,最可笑的是,董事會卻很有默契的以著「死者為大」為名的逼他就範,擺明就是集體嫁禍。

  簡直欺人太甚!

  要娶妻才能正式接下總裁位置,甚至要有了孩子才能繼承全部財產?!他那生前以整人為樂的老頭子死後還不忘再開個惡質玩笑!

  「除了這些,還有沒有我會反彈的事?」賀曜樨冷笑。能忍耐就這麼多了,再過份他會翻臉。

  「咳……事實上還有一項。」他好掙扎啊!

  跟在總經理身邊也好些年了,劉秘書清楚他冷肅不太好的脾氣,從方才到現在他的脾氣沒爆已經堪稱一大奇跡了,但那並不表示他之後要說的話他也能冷靜的聽進去、冷靜的消化,以及冷靜的接受。

  「什麼?」

  「婚禮要在一年內完成。」他戰戰兢兢的道。

  「為什麼?」他只對工作有興趣,當上主管對他的吸引力也不過因為它能讓他有權去決策事情,而不是對於某些事情,明知不對卻無能為力。所以,代理總裁的職位等於總裁,名稱不重要,他不在意當一輩子的代理人。

  吞了吞口水,劉秘書強迫自己把話一氣呵成的說完,「婚禮要在一年內完成,否則您將喪失繼承權。」

  敲在鍵盤上的手指一僵,賀曜樨終於把注意力放在劉秘書上,他抬起頭來,「你再說一次。」

  「咕嚕……」這種事有那麼難懂嗎?嗚∼老闆的眼瞇了下,火山爆發前的標準徵兆!「也就是您一年內不結婚,您就不能繼承財產。」

  「……」

  老闆為什麼突然不說話?是氣得中風了,突然喪失語言能力,還是已經認命的接受命運的擺弄了呢?

  「一年內要我去哪裡找人結婚?!」他無法忍受那種看了幾眼就決定的婚姻!

  「老闆,您平常女人緣那麼差,這倒是真的擺明就是在為難你了。」不是他愛說,他家老闆可是很有條件去拍偶像劇的,光是他那張開麥拉費司,以及一八五的一流身材,聽說以前還真的有星探找上門,更不用說他手一招會有多少女人跟他走。

  欸欸∼早就提醒過他的,對於那些名媛、女星的投懷送抱,偶爾接受一下也不會怎樣,就當是給自己儲備貨源。

  可他大爺可酷著,賞了他好心的提議一記大白眼後,冷冷的丟了一句,「浪費時間、浪費精神、浪費錢。」

  浪、費、錢?!他沒聽錯吧?原來貴公子中也有這種吝嗇鬼?!奇怪的是,對於部屬也不見他吝嗇過,他甚至稱得上可共患難,也可共享福的慷慨上司呢!

  一抬眼……嚇!老、老闆的眼神很有殺傷力啊!「不!我、我是說,您平常忙於公事,怎麼會浪費時間在這種窮極無聊、浪費生命、膚淺至極的兒女私情上呢?!哈哈……」

  「也就是說,會浪費時間在這種窮極無聊、浪費生命、膚淺至極的兒女私情上的是你這種人嘍?」

  「……呃?」如果過得這麼享受,他現在也沒機會待在這裡了。人人都知道,翔棋根本不是人待……咳,是不是平凡人待的地方,沒點真本事還進不了這滿是精英的大集團,而且他還是跟在決策的大老闆身邊,說沒有三兩三沒人信啦。

  「那好,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我?交給我?」總經理在一年內得找個女人來結婚干他啥事啊?

  「你去安排相親吧,年齡不苛求,正負五歲範圍內都可接受。」

  相親吶?「長相呢?例如要長得清純的、妖艷的、精明能幹型的,還是要楚楚可憐的像只免子似的,啊∼就是那種長得一臉無辜,讓人看了會忍不住欺負她、捉弄她,想凌辱她的精神、肉體……」越說越興奮,劉秘書渾然忘了面對的是他最害怕的上司。

  「劉秘書。」

  「啊?」

  「你有特殊癖好我不加干預,可要是演變成病態或變態,我建議你去就醫。」

  病態或變態?他只是……喜歡那種型的嘛!「……」

  「長相我也不苛求,順眼就好。我唯一的條件是,你必須把我之所以要相親的原因跟對方說清楚。」

  「原因?是指您為了遺囑而要在一年內結婚的事嗎?」這個不用講吧?講了大概只會招來一些死要錢,或是懷著豪門夢的膚淺女人。

  「不,你要誠實的告知對方,我是個不會浪費時間在這種窮極無聊、浪費生命、膚淺至極的兒女私情上的男人,要嫁我要有心理準備。」

  劉秘書錯愕的看著老闆,嘴巴張了又闔、闔了又張,活似離水缺氧的魚。

  「你有意見?」

  他在一陣天人交戰後,雙手在身側握拳,一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表情。「老闆,您這些話一告知對方,大概只有三種女人肯來登記。」

  「哦?」示意他說下去。

  「第一種是要你的錢;第二種是非常想要你的錢;第三種是死都要你的錢。」

  賀曜樨一揚眉。「然後你想說什麼?」

  「老闆,你確定真的要這麼做嗎?你明明是一隻鐵公雞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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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尋覓覓、尋尋覓覓……見鬼的尋尋覓覓!

  他——賀曜樨,翔棋集團的大老闆想找個女人來結個婚竟然會這麼困難!

  這三個半月,他共參加了近十場的相親宴,可場場失敗,女方對他似乎只是一味的想揩油,一味的想知道和他結婚有什麼好處。他結婚對像條件說得清楚明白,對方索求的利益多寡可也很光明正大!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相親像極了豬肉攤上的交易,這塊太肥、那塊太瘦,這隻豬是得了啥病肉色這麼難看、算得很便宜,不可能再便宜了……

  也許是自家父母的男女關係都只能用一個「亂」字來形容,對於婚姻他一點也不憧憬,更不用說預想過將來要娶個什麼樣的妻子。可是,即使沒想過,想娶的女人也不該是像這樣大大方方的婚事拿來當籌碼。

  是因為他的關係吧?因為他自己的關係才會引來和他一樣的人,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嗎?原來「同類」有時反而看清楚了自己的面目可憎。

  不玩了!才過了三個多月,他突然對找個女人來結婚這件事感到意興闌珊。與其三不五時去和「同類」見面,然後漸漸的開始否認自己,受不了自己的愚蠢,他決定找上那位最近老是找一堆理由避不見面的大律師,處理這該死的遺囑。

  直搗黃龍、殺他個措手不及是對付他這種人的最佳方法。

  來到了羅旭暘位於高級辦公大廈三樓的事務所,羅大律師正和他的委託人在討論事情,是不是正好這麼巧他不知道,可他的助理傳話說,大律師請他先回去,他會議結束後會再跟他聯絡。

  再聯絡?他若真的這麼乖乖的回去,只怕會成為再聯絡下的犧牲者!這句話怎麼聽都像是公司主管在拒絕應徵者的客套話。

  「沒關係,大律師忙,我可以等他。」沒先電聯就直闖是他不對,於是大老闆也展現了風度。儘管由他的臉上真的很容易就看出,他不爽!十分十分的不爽!

  「可是……羅律師開會,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出來,您要不要……」

  「不需要!」賀曜樨截斷了助理的妄想。

  「也許……也許會議要持續很久,三……三個小時左右呢!」

  「三個小時?」他是死在裡面,還是又和哪個女星開房間「休息」去了?!

  賀曜樨氣得想飆粗話,深吸了口氣,他冷冷一笑,「能讓咨詢費以分鐘計的紅牌大律師願意花三個小時開會的案子想必是大Case,行!我也不擋人財路,請他可以慢慢來,但請務必轉告,十一點我有份合約要簽,那是一紙百億合約,他時間寶貴,我一樣不便宜。」

  就在助理不敢得罪這位大客戶,可又不能不完成老闆交予的「任務」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陣有些調笑味道的囂張笑聲出現在事務所門口。

  「欸,我就說唄,像尤律師這樣身材一流的天生尤物這樣穿就對了!瞧,原本沒精神的上半身像喝飽了水似的呢!」

  這笑聲夠囂張!囂張到連賀曜樨這種一向不去注意女人的男人也不由得皺著眉,將視線投向那笑聲來源,想看清楚能發出這樣囂張笑聲的女人到底長成什麼模樣?

  由於他所坐的位子角度受限,未能看到女子的長相,倒是和她談話的尤律師他還看得清楚些,只知道對方似乎是個瘦小的女孩,才這麼想就看到一隻白皙骨感的手由那囂張女的方向伸出,直探尤律師的胸脯?!

  那是……那是「襲胸」嗎?

  賀曜樨倒抽了品涼氣,一張俊臉抹上了熱氣。可奇怪的是,預期中尤律師的尖叫聲和怒斥聲遲遲未傳來,反倒是兩女低聲談笑了起來,他突然間恍然大悟。

  是蕾絲邊啊!

  現在這種開放社會,什麼樣的人沒有,他身邊就不乏同性戀的部屬。他用人唯才,只要私生話不糜爛到影響工作,他一向不會干預。

  他的注意力再度拉回到羅旭暘的助理身上。「去告訴羅大律師,他應該知道在必要時我會是個多麼有耐心的人,還有……」他的話未及講完,又被另一陣笑聲打斷。

  由於笑聲顯然又近了些,他用眼角餘光瞥向那囂張女。

  「呵呵呵∼我就說嘛,羅律師的臀部是最有魅力的地方了,西裝褲的車線有問題,這才顯現不出整個線條的美感,花個幾百塊修改一下,欸欸∼我真想說吶,你的臀部可真是誘人吶∼我覺得你什麼都不穿可能比什麼都穿了還吸引女人。」差一點吸不住口水的垂涎樣,手很自然的往他俏臀上摸了一把。

  賀曜樨看見她對另一名男子伸出「鹹豬手」,他冷然的臉上多了幾分輕蔑。

  這女人是男女通吃的萬用插頭嗎?

  方纔是女人胸,現在是男人的臀?!她會不會太外放,不!那根本就是淫亂。可奇怪的是,事務所的人為什麼對她輕浮的舉動都不以為意?她是誰?事務所的律師或助理嗎?

  賀曜樨對把婚姻當成追求利益工具的女人感冒,對這種淫亂的女人更是痛惡!嘖嘖,他尚未見識到女人的可愛,居然就先看光了女人的可惡!

  「先生?這位先生?」

  賀曜樨回過了神,這才驚覺他一直把視線落在那個「淫亂女」身上,而且兩人正四目交集中。

  「先生,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匆匆收回了視線,反而顯得有些狼狽。

  「欸,既是初次見面,你過份熱絡的眼神會讓我以為是一見鍾情呢!」

  賀曜樨強作鎮靜,心中暗忖:這女人無恥的喜歡東招惹、西沾染,活似只花蝴蝶,她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次調情的機會,對於這種女人他實在不必客氣。「讓你會錯意我很抱歉,可不得不說,這位小姐,你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呵呵,那可真可惜!」她聞言一點也不覺尷尬的大笑,然後不請自來的大大方方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那麼請問先生喜歡什麼樣的類型?」

  「……」

  女子左手在穿著貼身丹寧褲上的大腿上曲起中指敲著節拍。「猶豫超過三秒,先生,你喜歡的類型在你心中根本沒成形,那也就是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類型,打個比方,從一到十的數字中你無法說出自己要一或二,或三,甚至是八、九、十,那也就是說,讓你中箭落馬的那枝箭有任何可能。」

  「我無法說出我喜歡的類型,不表示我不清楚自己討厭什麼。」

  呵呵,他不必說她都知道他想暗示什麼。於是她先下手為強的說:「我小時候是個胖子,全身上下都圓,臉是圓的、手是圓的、肚子是圓的,從近處看身體是各種小圓所組成,從遠處看是一個大圓,那個時候我討厭瘦子,我也沒想過後來會成為瘦子,並且以瘦子為榮吶!」

  這是哪門子的奇怪比喻?還是她是在暗示他,現在討厭的,以後不見得會討厭嗎?

  賀曜樨懶得再理她,將視線拉回助理身上。「就照我說的去告訴羅律師。」

  「是。」

  助理銜命而去後,會客室一角就只剩賀曜樨和那名女子。賀曜樨拒絕和她交談的拿了本雜誌打發時間,而女子似乎也沒打算再多話,正以為兩人可以相安無事之際,他卻發現有兩道灼灼熱線正緩慢的在他身上移動。

  抬起眼瞪著女子,她的視線正落在他的下半身……這女人真是……女人中的登徒子!「你在看什麼?」

  「先生的身材很棒呢!你臉小,臉的寬度和頸子寬成直線,是標準的男模相。而且你約有近九頭身,腿長是你的優勢。」

  還對他品頭論足!她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像根冰棒,上上下下舔光了還要發表品嚐後感想,怎麼會有女人這麼無恥!他以為自己生氣起來會是生人勿近,她看不出來他很不痛快嗎?「小姐,你這算是騷擾了。」

  「騷擾?欸∼你說這話真是太重了呢!我是女人,你是男人,要騷擾也該是你騷擾我吧?」

  這女人!「不是騷擾你那雙眼就別亂飄!」那眼神明明帶挑逗,她當他是瞎子看不明白嗎?

  「你誤會我了,我是想給你一些忠告呢!」

  「忠告?」

  她身子往後窩進沙發,姿態優雅而帶著幾許狂放。「淺藍的襯衫加上深藍的素色領帶,艦灰色的古典西裝外套和同色西褲,先生,你才三十左右吧?事業做再大,有必要把自己弄得像歐吉桑嗎?嘖嘖嘖,歲月還沒在你臉上留下痕跡,已經在你衣服上留下軌跡了。

  「你要不要再『聳』一點,脖子上掛個幾兩重的粗金鏈,十隻手指上再套上幾個大顆寶石金戒指,這樣你一出現就很有暴發戶的感覺了,就我說呢,再好的身材也禁不起爛到沒得比的穿著摧殘啊!」

  「冰棒美味可口」沒得挑剔後,再來就嫌包裝不堪入目嗎?「那你倒說說,為了不辱沒我的身材,我該怎麼穿?」

  「你確定要我說嗎?」

  「你也沒把握?」

  女子一笑,看了下表。「好吧!首先,你的氣質偏冷,雖說就企業精英而言,深色冷調子人一種沉穩的感覺,可千萬不要全身上下全是冷色系,冬天已經很冷了,實在不需要洗冷水澡來彰顯身體的勇健。

  「我想說的是,冷上加冷,那給人一種很難親近的感覺,我們就先分為外套、襯衫和長褲三個部份來說,首先……」

  嘰哩呱啦……嘰哩呱啦……五分鐘過了、十分鐘過了、二十分鐘過了……

  「……所以,有時名牌固然水準不會差到哪裡去,可就以合身度和適合度來說,我覺得手工西裝還是略勝一籌。還有就是質料……」

  嘰哩呱啦……滔滔不絕……滔滔不絕……半個小時過了,一個小時過了……

  「最後我再給個忠告。」

  「什麼?」

  女子彎著食指向他勾了勾,賀曜樨有所戒心的向她靠近了些,心中忍不住嘟囔,這女人在玩什麼花樣?可也許是方纔她夠專業的分析取信了他一些,他還是靠了過去。

  「先生,穿材質薄的西裝褲千萬別穿阿公四角內褲,四角內褲的褲角痕跡一印出來,即使你是王子,仰慕者也會在一瞬間轟然而散,跑得連一隻都不剩。」

  「你……」他神情尷尬的瞪著她。

  「別緊張,我什麼也沒看到,只是忠告。雖然你的表情告訴我,我的道行已經到了鐵口直斷、未卜先知的地步。」呵呵……這男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健康四角阿公褲的愛好者。

  又著了她道了嗎?賀曜樨懊惱!

  女子由包包裡拿出名片,一不小心由裡頭掉出了一小團一截小指般大小的橘色海綿團。

  那東西賀曜樨看過劉秘書在中午休息時間用過,是耳塞。

  嘲諷的看著女子把耳塞收回包包,然後把名片遞給他。

  專業整體造型設計顧問公司首席造型師 羅之優

  「造型師?」

  「呵呵呵……請多多指教。」接著她低頭在一張紙上勾勾寫寫後又遞給他。「對於第一次交易,我通常會打個折扣,一共是兩萬兩千元。」

  「交易?兩萬兩千元?」他一頭霧水的看向那張紙。

  專業整體造型顧問公司首席造型師咨詢收費明細?兩個小時二十五分,合計兩萬兩千元!

  「你開什麼玩笑!兩萬兩千元?!」

  「欸,賀總,小優真的算便宜了。」方才被羅之優偷摸了一把的尤律師走過來插了句話。「像她這種三不五時會上電視談穿著造型美學,還有一些國際邀約的首席,這樣的咨詢費算合理了。」

  櫃檯美眉也來一句,「安啦,絕對值得的喲,之前我花了更貴的咨詢費也沒找到適合我的型,可之優不同,很了不起的。」

  「就是嘛,兩萬兩千元絕對值得。」

  「啊,很多像賀總這樣的大老闆,都請她當造型顧問呢!」

  「而且……」

  「然後……」

  人伙兒你一句、我一句的堵得賀曜樨開不了口。

  現在是什麼情況?他是遇上了詐騙集團,還是遇上了假車禍真詐財?

  算了!就當是遇到了詐騙集團,花筆小錢學一次乖吧!只是這位羅小姐,真可列為集他所厭惡的特質於一身的女人,奸詐狡猾、輕浮不莊重,最最重要的還男女通吃!

  他以後再也不想看到這女人了。

第二章

  一家頂級牛排館,除了標榜著食材高檔外,現代人講究的氣氛,這家店從裝潢到餐盤刀叉是一點也不含糊。

  數十坪的空間裡以古典紅磚和木頭材質為特色,一踏入這很有美國鄉村味道的輕鬆樸實餐館裡,彷彿能把現代人疲於奔命的緊張步伐隔絕在外。

  要來這裡用餐通常得先預約,臨時前往的客人大都不得其門而入。

  晚上八點正是晚餐時間,牛排館的座位早坐滿,優雅的輕音樂流洩一室,即使在坐無虛席的情況下,仍是不顯喧囂吵雜,也許是氣氛使然,客人在交談時也輕聲細語。

  不過即使說得再小聲,還是得讓交談的對方聽清楚,因此有心想聽到隔壁桌在說些什麼也不是這麼困難,就像角落的那對俊男美女的談話內容就令人很好奇。

  「賀曜樨先生認為,符合你妻子的條件要有哪些?」美女嬌滴滴的開口。

  想了好一會兒,他沒想出答案,倒是因為這個「類似」的問題,他想起了一個想到她就絕不會有好心情的女人——羅之優。

  他對那女人的厭惡還真到達了高點,連這個時候都還能「順道」記起她。

  「賀曜樨先生?」

  「啊,抱歉,事實上,我沒想過這樣的問題。我以為結婚的重點該是放在婚後的相處,婚前條件符合的,婚後也不見得符合。」他最近的相親對像正常多了,因為他不再堅持要劉秘書告知對方他之所以要相親的原因。

  如果再堅持下去,他未找到滿意的結婚對像前,只怕已先找齊了被淘汰的對象。

  美女笑了。「賀先生吃過什麼虧嗎?」

  「那倒沒有。」這問題有些交淺言深了。

  「我聽朋友說賀先生是個工作狂?」

  「我喜歡工作。」

  「興趣呢?平常做什麼娛樂,或喜歡什麼運動?」

  「和客戶打高爾夫。」

  「除此之外呢?」

  「沒有。」

  很想歎氣,也就是他的興趣還是工作。「結婚之後,你會為了工作而冷落你的妻子嗎?」

  「我希望她能體諒。」他知道男人結婚後有很多步驟需要調整,可工作無疑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塊,他沒把握自己結婚後能有多少改變。

  對於沒把握的事他一向說得保留,免得到時候對方期望過高失落更大。

  也就是——會!美女臉色有點變了。

  彼此又聊了些話題,賀曜樨仍是冷得像冰,鈍得像木,美麗的千金大概也忍了很久了,不吐不快的說:「賀曜樨先生,我覺得比起娶個老婆走入婚姻,你比較適合打光棍!像你這樣的工作狂,娶了老婆只會害了人家。」美女優雅的以餐巾拭唇。

  「噗哧∼」賀曜樨身後突兀的傳來壓抑的笑聲,那聲音有些耳熟,可看到美女站了起來,他的注意力又放回她身上。

  「我吃飽了,謝謝你的招待。」說完就逕自離席。

  他目送著她離開也不打算挽留。早就知道又是這樣的結果!

  原本,他也想放棄相親,不過在找過羅旭暘後,他發現除了照老頭的遺囑走外,別無他法。

  娶妻是要共度一輩子的,他真的不希望打從一開始就向對方撒謊,講一些毫無價值的甜言蜜語,更何況那些話他也說不出口。

  他受挫的揉了揉眉心,突然,他背後的椅子一震,有人挨了過來——

  「大老闆,現在追上去可能還有救呢!」就她看來,那女人可能對賀曜樨印象還不壞吧,她可是給了他不少「機會」呢!

  這聲音!

  賀曜樨轉過頭又對上那張就是能惹得他心火上升的臉!「羅之優?」

  「賀大老闆,幾天沒見面了呢!有點想念你呢!」欸∼這男人好臭的臉吶,他幹啥忙著把對她的厭惡擺上臉,這怎麼辦啊,她可是每看他一次,對他的滿意度就再度提升哩。

  「你怎麼會在這裡?」

  「約會啊!」

  這麼輕浮的女人竟有人肯和她約會?那男的瞎了眼不怕戴綠帽嗎?

  不遠處從化妝室方向走過來一名高瘦型男,正是那天在羅旭暘事務所見到的那位,慘遭這女人襲臀的羅律師。

  賀曜樨在心中歎息,可惜了這樣才貌兼具的男人。

  羅旭之走了過來,看到賀曜樨時微地點頭,然後對羅之優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笑著向他揮揮手,然後才站了起來,就在賀曜樨以為她也要離開時,她繞到方才美女坐過的位子,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

  「你的男人走了,你不離開?」她不走還來招惹他做什麼?

  「你的女人跑了,你不去追?」見賀曜樨的臉又冷了幾分,她忍不住笑。這男人的脾氣還真的不太好呢!「大老闆,你這樣不行啦,瞧你把妹的那種三腳貓功夫,把到你死也把不到老婆暖床。」

  她是中意賀曜樨,可是她並沒有「跟蹤」的習慣喲!只能說她和他真是太∼太,太有緣了!連偶爾在外吃個飯都能遇到他在相親。

  見識了他的相親過程,她只能說——賀曜樨她要定了!

  她不要他,也沒哪個女人會要。

  這女人方才一直在偷聽?偷聽也就算了,有必要再拿來虧他嗎?賀曜柳的臉臭得活似泡過臭魯水,「竊聽不是好習慣。」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就好像大廚在做菜時香氣四溢,聞到香氣也不是我的錯啊,難不成為了避免『瓜田李下』之嫌,我還得去買個防毒面具來戴以示清白嗎?」

  「……」

  臉上還掛著濃濃的笑意,羅之優不怕死的說:「就我聽來呢,方纔你的相親會失敗是犯了個大錯,就是誠實,女人在感情裡,是寧可相信謊言也不願面對誠實的特殊動物,你真是犯了大忌。

  「就不懂你,說自己不是工作狂不是很難吧?哄她說結了婚也不會因為工作而冷落她,未了再來一句,像你這樣的可人兒值得更好的對待……這些話一出口,我保證你很快就贏得美人歸了。」

  「你這擺明就是騙人。」

  「人生哪是那麼容易的啊?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犧牲一些堅持是一定要的啦!」她老氣橫秋的歎了口氣。「再說,你是個成功的大商人,所謂無奸不成商,你只要把商場上的手腕挪一些到相親上來,擔保你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她這麼說可不是恭維吶,這位賀曜樨先生只要不是這麼嚴肅無趣,古板到讓人想掄起拳頭,他是絕對有讓女人倒貼的條件的。

  他呀他,從小就有這樣的條件,但也不見他好好的善用這項「優勢」,原以為這麼多年,且又生活在大都市,身邊還有個風流成性的父親,只怕他會善用己身的條件成為花花公子呢,沒想到他還是當年那個不解風情的賀曜樨。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算是他的優點之一啦!

  問她怎麼知道賀曜樨小時候長什麼樣子?呵呵呵……她當然知道。

  提示一:小學時他們同校過。

  提示二:小時候他還分食了她好一段時間的便當。

  提示三:她小時候很∼肥。

  提示四:她早在他轉學前就把他「訂」下來了。

  知道她是誰了吧?噓∼佛說:不可說、不可說。

  「羅之優小姐,凡事適而可止,我的事不勞你多事。」這女人幹麼這麼喜歡招惹他,他和她不過有過一面之雅,她對他說的話活似他們有多熟似的。

  羅之優像是沒聽到他的話,逕自又問:「賀先生的相親對象是怎麼來的?人家介紹,還是婚友社?」

  賀曜樨被惹惱了,口氣不佳的說:「不干你的事。」

  「怎會不干我的事,這對我來說很重要的。」

  難道她想幫他介紹?「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想問,有沒有人是毛遂自薦的?」

  她的眼晶晶亮亮的,對上了他活似看到毛毛蟲的眼……哎呀!有他的日子會很刺激呢!

  「……」

  呃?那表情很傷人吶!也不掩飾一下。「我條件還不差喔!身高一六三,體重四十三,BMI指數16.18,是稍瘦了些,不過瘦歸瘦,該有的是一點也不偷工減料。

  「我的三圍是34、22.5、34,算得上魔鬼,目前是C罩杯,你若喜歡雄偉一點,給我一點時間,我還可以往上提升,可千萬不要告訴我你喜歡G或H罩杯,那種得要動刀重建,我很怕痛的……

  「國立大學服裝設計系畢,輔修日文,雙學位,目前從事整體造型設計,很哈的男人從小到大沒變過,就是你這一型的。你還想知道什麼?」

  「沒有!」完全沒有!

  怎麼會有女人這般厚顏無恥?!這女人這麼外放的性子,是不是在任何男人面前都可以賣弄自己的身體曲線?賀曜樨幾乎要咬牙切齒了。

  欸∼看他的表情現在心裡八成正痛罵她的無恥吧?男人一聽到女人有著魔鬼曲線不該都是一臉垂涎樣,要不好歹也紅個臉,表示一下內心的沸騰狀態嘛!怎麼這男人的反應是在額上跳動青筋?不過……呵呵呵,她喜歡!

  「目前毛遂自薦的只有我一個嗎?」

  他冷哼,「沒有任何女人像你一樣厚臉皮。」

  「大老闆,你這麼說就對我不公平,我也不過是忠於自己的心情吶,就如同你不願意對那些和你相親的女人甜言蜜語一樣,咱們這都是誠實的表現。」

  「羅之優,你想毛遂自薦?在你的男人才剛離去,你就想向另一個男人毛遂自薦?」這年頭男女關係的混亂他算是見識了。

  「男人?」羅之優有趣的笑了。

  「你方才不是和羅律師吃過飯?」

  「是啊。可吃頓飯就怎麼了嗎?人家不是說,飯可以亂吃,可話不能亂講嗎?」

  「你敢說你和羅律師之間沒什麼?」

  「我和他還能有什麼『什麼』?」她手一攤的一臉無辜。

  「我看到了,上一回你在事務所裡對他講了一堆曖昧的話,還對他上下其手。」

  「噗,哈哈哈!大老闆,你現在這樣咬牙切齒的模樣會讓我誤以為你是在吃醋呢!」

  「胡說八道!」

  「我說呢,對於羅律師而言,他根本不會在意我向你毛遂自薦的。」

  「這是你和他之間的事,不必對我說。」現在男女關係混亂,劈腿、第三者、亂七八糟的糾纏一堆,還有那種只是單純上床的床伴,若說羅律師和這女人是後者,他也不訝異。

  「他和我的關係是再單純不過了,可我覺得你可能把它想得很複雜。」

  被說中想法,賀曜樨瞪了她一眼。既然被猜中,他也不迴避。「羅之優,這年頭社會事件太多,男女關係的混亂是關鍵,身為女人的你該學會保護自己。」

  大師又在開示了!「大老闆的關心令我動容,可我有個疑問呢!」

  他用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羅律師是我弟弟一事,和男女關係混亂,我該學會保護自己有什麼關係嗎?」羅之優一臉的無辜,然而眼底的笑意可真是毫不掩飾吶。

  弟弟?羅律師是羅之優的弟弟?賀曜樨愕然。「弟……弟弟?」

  「是啊,他打一出娘胎就是我弟弟,雖然他長得沒我好看,又成天繃著一張臭臉的一點也不可愛,可做人不能太現實,是不?」

  他想過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答案,卻沒想到會是這樣……賀曜樨的惱意又起,臉上一陣灼熱。

  「大老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你又有什麼問題了?」

  「關於我的毛遂自薦,你還未置可否呢!」

  「……」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一棟擁有庭院的兩樓半洗石子洋房。

  庭院裡種了不少花花草草,有玫塊、櫻花、仙客來、麗格海棠,一角的濕地還種了一叢紫鳶尾。這個時節的玫瑰和麗格海棠開得最美。

  洋房的台階旁放了一個木質狗屋。羅之優正蹲在狗屋前,一人一狗對看著。

  「CC,握手。」

  高瘦優雅的蘇俄牧羊犬聽到命令立即坐了下來,伸出右腳。

  「換手。」

  聰明的犬兒換上左腳。

  「CC變身馬兒!」

  狗兒抬高了前腳,做出馬匹抬身的動作。

  羅之優以大拇指和食指比出槍的手勢,然後配音,「砰!」

  狗兒馬上僵硬倒地,抬高的後腳還抽搐抖動,做出中槍的痛苦樣。

  她看它的模樣忍不住大笑!「哈哈哈……CC你真的可愛爆了!」

  一把摟住它的脖子,獎勵的抱抱它,就在她要說什麼時,她注意到CC動得很快的尾巴,而且引領期盼的模樣。

  一回頭看到一個中年歐巴桑牽著一隻黃金獵犬經過她家。到人家都走遠了,CC還激動的發出嗚嗚聲,直到看不到了,它才沮喪的躺了下來歎了口氣。

  她注意到CC每次看到那只黃金獵犬都很激動,可能是它喜歡的女生吧!可人家根本就不理它啊!

  拍拍它的頭,她真是感慨萬千吶!「你啊,是不是因為是我養的狗,所以某些特質和際遇還和我真像吶,就是明知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可偏不容易死心,嘖,挺窩囊的。」她不會忘記自己對某人的承諾。

  羅之優捏了它黑亮亮的鼻子一下。「告訴你,前幾天我在牛排館又被拒絕了,可我沒像你這樣。喂,你知道那男人多過份嗎?」

  捧住愛犬的臉,額頭抵住它的,她惡狠狠的說:「當我毛遂自薦時他居然告訴我,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將要娶回家的女人是啥樣子,可他知道一定不是我。

  「嘖嘖嘖,真的好狠吶!幸好一直以來我就這麼一個目標,也以將他射下馬為畢生職志,要不像這樣嚴重的打擊,我早放棄了。

  「說實在的,我長得算不錯了,即使沒本事把男人迷得暈頭轉向,打從瘦下來後身邊真的不乏追求者,可是……對他們就是少了那麼一些感覺啊!

  「像我這樣的美女到目前為止只把一個男人放在心上,想起來都很不甘心,但我還是很高興動了心的對象是他呢!到底是他前輩子積善太多,還是我前輩子造孽太多啊?」

  庭園外有汽車停下來,不久引擎熄火,傳來車門甩上的聲音。

  「請問有人在嗎?」

  這聲音?羅之優嚇了一跳。

  「請問……」一看蹲在院子裡的女人回過頭,賀曜樨也很訝異,「你……羅之優?!」

  一看到他,她先是訝異,很快的恢復笑容。原來是這樣啊,

  怪不得昨天大哥出發到法國之前會神秘兮兮的告訴她,今天她會收到一個「大禮」!原來是賀曜樨把自己打包好送上門了。

  「哎呀呀,真是稀客呢!你今天是來告訴我,接受我毛遂自薦的提議了嗎?」

  賀曜樨冷著一張臉看她,這女人的臉皮絕對是銅牆鐵壁!只是……這裡不是羅旭暘家嗎?這女人怎會……咦?等等、等等……

  羅旭暘、羅之優還有羅旭之?老天!「上一次你說羅律師是你弟弟,不要告訴我,羅旭暘和你也是親戚。」

  「很不幸的,他是我大哥。」

  怪不得!怪不得他老覺得羅之優那皮皮的、有些惡質的笑容像誰,原來是那只九尾狐。「他在家嗎?」

  「昨天去法國了。」

  「法國?」

  羅之優站了起來走向他。「你有什麼要緊的事找他嗎?」

  「可是那天他說要介紹我一個會義大利語的人,我今天需要這樣的人作陪。」

  前幾天羅旭暘到公司和他討論一些法律上的問題,正巧歐特烈先生來了電話,說要來台灣度假。然後就在他想得到的、會義大利語的人全出差時,羅旭暘替他解了燃眉之急,現在才知道,請他幫忙還真是請鬼拿藥單!

  怎麼辦?他三個小時後和歐特烈先生有約,對方除了義語,其他語言都不怎麼樣,且這一回他是純粹來旅行,沒有帶秘書或翻譯人員。

  去年他到義大利還受到他熱情招待,且不說歐特烈是他生意上的好夥伴,兩人更是有多年交情,所以他真的很不想因為溝通不良而失了禮。

  「義大利語?他說的人大概就是我吧!」

  賀曜樨看向她,「你?」

  「別小看我,我會不少語言呢!英日法語不說,義大利語也會。」不過除了英日文外,其他的她不見得寫得流利,太深的字彙也不見得瞭解,可日常交談絕對沒問題。「大老闆,你那是什麼眼神,我看起來像那種沒內涵、不學無術的人嗎?」

  「我現在才知道你可能不是。」

  嘖!瞧不起人!羅之優揚了揚眉。

  「一分鐘多少錢?」他被坑怕了,有些話先說清楚比較好。「你之前的咨詢費不是以分計的嗎?」

  哈哈哈∼還記恨吶?!那回她真的沒想到會在大哥的事務所見到他,多年不見心裡激動,她當然要狠狠的讓他記住她!不過,之後她才知道,翔棋和大哥的事務所一直有合作關係,只是之前很少直接接觸集團最高層,有的話也是前總裁,賀曜樨是最近才比較常接觸。

  大哥的話她一向會打折扣,而且她也明白,即使知道賀曜樨就是她一直想見的人,他也不會希望他們重逢。

  大哥真正希望的是,她能在毫無任何壓力之下談一場幸福快樂的戀愛。

  因為瞭解,所以對於他隱瞞她的事,她能很快釋懷。

  「不用錢,你就當欠我個人情。」

  「感覺上欠你人情比欠你錢危險。」這女人一向隨興慣了,根本讓人猜不出她下一步會做什麼。

  羅之優聳了聳肩。「隨便你了,我也不是非得幫這個忙不可。」

  賀曜樨想了一下,也只得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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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7 14:32:02

第三章

  這頓飯看得出來賓主盡歡。

  歐特烈和他的友人在席間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而逗得他開懷大笑的不是別人,正是方才賀曜樨還一度猶豫,是否要因為借才而欠她一份人情的羅之優。

  可看到歐特烈先生這麼開心的模樣,他覺得這份人情欠得值得。

  歐特烈是三十幾歲的義大利紳士,有貴族血統,長得十分帥氣迷人,一頭黑亮的鬈發和深邃的眼眸,以及一百八近一百九十公分的高大身材,再加上幽默的談吐使得他異性緣奇佳,目前尚未結婚,不過情婦倒是養了一票,而他的合夥人貝多利先生則是五十幾歲的中年紳士。

  吃飽飯後,四人就近在歐特烈下榻的飯店附設的酒吧小酌。

  歐特烈和羅之優在一陣義語交談後,前者對賀曜樨一挑眉。

  賀曜樨微側向羅之優問:「他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問我說和你是什麼關係,我要他猜,他猜我們是朋友,因為這樣他才能光明正大的追求我,他還說,他好像對東方女性特別有好感。」

  歐特烈還說,之前一位讓他神魂顛倒的女人是個和風美人,只知道她叫Emma,交往期間他送了一條以歐特烈家族徽章為設計的手鏈給她,不過一個月後那日本女孩就不知去向了。

  歐特烈可能喝多了,對她才有些交淺言深。

  「歐特烈說當他的女人很受寵的,我說他太有魅力了,我不要和一群女人分享他的寵愛。」

  「你最後到底跟他說我們是什麼關係?」

  「未婚夫妻。」

  賀曜樨一怔,「你……」

  羅之優看他緊張的模樣大笑。「放心啦,我只告訴他,我們是朋友,很普通的那種。當然,我也不忘說,比起朋友,我更想成為你的女朋友。」

  「你在胡說些什麼?!」而且他們說了那麼久,感覺上不單單只是聊這些。

  她端起杯子啜了口。「在你心目中,像我這種個性輕佻、行為外放的女人,無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都是在胡說,對不?」她的臉在一瞬間浮現一抹的深刻情感,可下一刻又換上了他所熟悉的輕佻笑容。

  接著歐特烈又開始說話,而賀曜樨後來卻比較少參與,他一直在想羅之優方才說的話,以及她那有些受傷的表情。

  這天晚上的聚會十分成功,在賀曜樨表示時間有些晚了要離去時,歐特烈還顯得有些依依不捨。

  羅之優酒喝了不少,方才在飯店門口還險些跌倒,幸虧賀曜樨眼明手快暗扶一把,才免了出糗兼受傷的命運。

  「你這女人喝太多了!」

  「大老闆,你沒聽說嗎?色不迷人,人自迷。」真的是喝太多了,得先說啊,她沒醉,嚴格說來只是微醺。這種程度的酒意不會有酒後亂性、什麼母豬賽西施的慘事發生,可是,美女卻是可以直接化身仙女奔天吶!

  她笑了,較之平日總是皮皮的、很故意的那種笑,她此刻的笑有些傻乎乎的。

  「原來你是喜歡歐特烈那一型的啊?」

  賀曜樨酒量不錯,可方纔他只點了咖啡,因為是私人聚會不知道會多晚走,因此他自己開車,沒要司機送。

  「什麼?」

  「你喜歡歐特烈。」他再重複一次,不知道為什麼,他很想知道她會怎麼回應。

  那位義籍美男子?呵,他是很多女人會撲上去的對象,多金又風度翩翩、幽默又體貼……反正除了太多情之外,他真的沒什麼好挑剔了,可她沒啥興趣。對她來說,不是喜歡的男人,什麼人都是長得一樣的啦!

  「呵呵……」她只是不置可否的笑。

  賀曜樨等了又等,沒等到她的回應,心中莫名的起了一股……近乎失落的感覺。

  失落?有沒有弄錯?羅之優這外放的女人,她喜歡上任何人都是很正常的好嗎?尤其像歐特烈這樣有魅力的男人,她豈有不喜歡的道理?

  「羅之優,你是女孩子,有時候行為舉止真的要收斂一點。我並不知道以前你的風流史有多精彩,也不知道找個情逢敵手的男人是不是比較有趣,可是歐特烈早習慣遊戲人間,他能夠享受愛情,不過就只是享受,你不會是他的對手,遲早要受傷的。」

  羅之優看著他,他這聽起來彆扭又像在損她的一席話,她卻感受到他的關心,內心一溫暖。她就這樣直直的、毫不掩飾的看著他。

  被人用兩道灼灼的目光燃燒著,賀曜樨很難不注意。「你、你看什麼?」

  「大老闆,你是在關心我嗎?」

  「我哪是!歐特烈不但是我重要的客戶,也是我的朋友,我並不想這些良好的關係因為你而有所變化。」他的心跳有點失速,討厭這種不在自己可以控制範圍內的反應。

  不過是個不對盤的女人,他今晚吃錯了什麼藥?在他專心於內心的戰鬥之際,腿上忽然傳來一陣溫熱,他低頭一看——

  「羅之優,你在幹什麼?」這女人的臉皮到底是什麼做的,比銅山鐵壁還厚!這麼大剌剌的就將頭枕在他的腿上,雖然說他對她一點興趣也沒有,可他畢竟是個男人。

  她就這麼信任他,還是在任何男人面前都如此隨興?

  「別這麼緊張,我只是頭有點昏,想找個舒適的地方靠著。」她看了他一眼,那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表情又令她想笑了。她很想好好的捉弄他一番,口頭上吃盡他豆腐,望梅止渴一下也好嘛!可……頭真的好∼暈。

  真的是喝太多了。

  這女人!她是當他是傻瓜嗎?車座鈕一按座椅自動往後,她可以躺得很舒服,偏偏要以這種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枕在他腿上,這叫舒適?

  「大老闆……」

  賀曜樨被撩得心浮氣躁,口氣不佳。「又怎麼了?」

  「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呢?」

  「你這種性子,沒人會喜歡的,喜歡你的人八成也像你一樣,那叫物以類聚。」

  「我以為我人緣不錯呢!」羅之優沒自誇,雖沒什麼可以為她掉頭、不要命的「刎頸之交」,可她真的有好幾個死黨,只不過最近大家都忙著談戀愛,只剩下她和甄溫馨,以及火爆女王馮御春,偏偏那兩人,一個是最近忙得很神秘,一個則是睡覺大過天,要逮到她們喝個茶可不容易。

  總之,她是承認自己的性子是比較「不拘小節」一點啦,不過她的不拘小節也是看人發揮的好嗎?像她就很注意「安全性」,要是遇到同樣性子的人,她也可以變得很拘謹的,免得負負得正,發生麻煩。

  她談得來的朋友沒有哪個性子是和她一樣的,賀曜樨那句「物以類聚」真的不適合套在她身上。

  「大老闆,你是想說正經的人一定把我視為毒蛇猛獸吧?可偏偏呢,我的死黨有好幾個都是良家婦女喔!」她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厚,真的很不舒服呢。「在你的想法中,什麼樣的人一定會和什麼樣的人走在一起,所以你選擇對象的標準也是這樣吧?」

  「那又怎樣?」

  她歎了口氣。「你的性子又臭又硬,喜歡的女人一定是那種溫柔謙良、中規中矩沒什麼情趣的女人,早上起床中規中矩的互道早安,然後各自下床去盥洗,接著吃了一頓莊嚴肅穆、維持最高品質——靜悄悄的早餐,最後中規中矩的互道再見,中規中矩的過了一天回家,中規中矩的各自洗澡,也許連做那檔子事都是中、規、中、矩∼想來就覺得這樣的一對夫妻真的是很灰色吶!也難怪你的眼底容不下我這樣女人了。」

  賀曜樨心中惱意不斷,在羅之優眼中,他是那種無趣到像喝白開水的男人嗎?!因為無趣,所以不懂得欣賞她這樣有趣的女人?!

  也許連做那檔子事都是中、規、中、矩∼

  他一想到這句話,臉還是不受控制的感覺到一股熱意,這女人非得這麼外放嗎?!咬著牙他說:「你想說什麼?」

  「大老闆,如果把你比喻成強酸,那我就是強鹼,兩種加在一起就能中和,那是很不錯的狀態呢!」

  現代的男人吶∼已經找不到像賀曜樨這麼像古人的木頭了。

  好吧,如果他是木頭,她也不介意當個看起來很「放蕩」的豪放女啦,先說好,只是看起來。

  「就我覺得呢,夫妻是要攜手過一輩子的,互補是比同類來得合適。」

  「娶你這樣的女人,我豈不是永無寧日?!」話一出口他又後悔了。

  這樣說好像又被她料中了——他會去娶一個連做那檔子事都很中規中矩的無趣女人。

  他越想越惱火,算她羅之優有本事!就是有辦法讓他在明明一點也不在意的事情上火冒三丈。

  還真是討厭她呢!「欸,大老闆,就想不透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呢?虧小時候你還挺喜歡我的說。」

  「小時候?」車子繞進了巷子裡車速緩了下來,最後在羅家庭院前停了下來。「我們認識?」

  「小時候的我不是這個樣子的。」她失笑,瞧著他那有趣的表情。「你小時候常轉學。你是由別的縣市的學校轉過來的,可不到半學期又轉走了。」

  「你……」沒道理啊,他小時候對於任何同學都是很保持距離的,因為他知道自己只是短暫的過客,太多情只徒增傷心而已。

  沒有人會記住一個短暫逗留的轉學生吧?

  「看你的樣子是記不得我是誰了,呵呵……你還真的是信守『承諾』呢!」他說過,他記性不好,一定會忘了她的!即使知道他會忘,她心裡還是有一些些的小遺憾,畢竟她可是一直都記得他的,尤其是在「那件事」之後,她很難會忘記他吧?

  「大老闆,我好失望吶,虧我一眼就認出你是誰了,對於十多年沒見的好友,你居然認不出我來!欸∼你該罰。」

  賀曜樨盯著她看,那不是一張他熟悉的臉,他也沒有由現在羅之優的長相去推想小羅之優模樣的能力,一個小女痞子?無法想像!

  「罰你在想起我之前都得忍受我的糾纏。」

  「你!」

  「欸∼我忽然又想到了。」

  賀曜樨又被惹火了,好不容易把這不對盤的女人送回來,想說終於可以不必再忍受她的騷擾,哪知現在看來情況可能不妙。「你又想到什麼了?」

  「大老闆,你還欠我一份人情呢,我本來想說,乾脆仗著你欠我一份情,要你娶我算了。」即使閉上眼,羅之優都可以想像他青筋在額上跳動的抓狂樣,她噗哧一笑。「別急著生氣,我這人算不上正人君子,可也不是專放高利貸的,替你說上幾句義語就要你拿一輩子的幸福來換是有些誇張啦。

  「不過話說回來,反正在你眼裡,我實在也不是什麼品德高尚人士,不乘機揩些油就不符合你對我『這種人』的期待了,是不?」

  「你倒是很清楚我怎麼看你。」

  「這樣吧,我要求當你的女朋友,期限就在你想起來我是你小時候的哪位同學之前,一旦你想起我是誰,且開口告訴我了,這女友的期限就終止。」那個時候他只怕也脫不了身了!說到底啊,即使面對這位看她如害蟲的賀先生,她還是挺有自信的哩!

  嘶∼她的頭真的好暈吶!連她都有點想責怪自己,沒事喝那麼多做什麼!

  「羅之優,你是女孩子!」一個女孩子家就不能矜持一點、多為自己想一點嗎?她就不怕今天遇到的如果是個心術不正的男人,她該怎麼辦?

  「我是男孩子對你說這些話你會比較喜歡嗎?」她笑得很故意。

  「羅之優!」

  「大老闆,你心裡在想什麼我很清楚,也感謝你為我著想,可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是只小狐狸,正因為對象是你,我才敢這麼大放送啊!」

  也對,只怕她的厲害之處不輸給她那位九尾狐狸大哥,他實在不必把她當正常女人看。只是……為什麼有時候他會忘了她恐怖的、最好不要走太近,既精明又令人痛恨的那一面,而很單純的想到——她是個女人?!而且這樣的情況隨著越和她接觸,有越來越頻繁的趨勢……

  任何事一旦注意力偏離主題而注意到其他部份都不是好事,就像看連續劇,一旦觀眾喜歡看的不是主角而是配角時,配角反而成了主角,再大的反派行為也會被合理化,整部戲的走向就亂七八糟了。

  賀曜樨沉吟了好一會,「我只要想起你是哪位,即使是明天、後天想起,且告訴你答案,這種關係就會結束?」

  男女朋友就男女朋友,什麼叫這種關係?「是,有本事你現在想起我,我也認了。」

  「以後不再糾纏?」

  「不再糾纏。」

  「成交?!」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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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翔棋集團主管會議室。

  在經過數個小時的精神和肉體的凌遲後,會議室的門總算打開,主管們魚貫的走出烏煙瘴氣的會議室。

  其實主管會議不盡然只有嚴苛的批判檢討,也有很多情況是嘉許表揚,可因為近幾年翔棋除了電子、航空業外,同時跨足了生技及連鎖服飾等行業,需要大量資金周轉,尤其後者是在前總裁的堅持下創立,這也是他生前最讓董事會詬病的投資之一。

  畢竟這行業投資得太突然,只因為他的情婦枕邊細語。

  賀老死後,董事會當然希望把那只只會拉屎沒生過蛋的雞給宰了,問題就出在,服飾公司還大手筆的跨國連鎖,光是倉儲、布料的處理,以及設計部門、工廠的結束,損失足以叫董事們跳腳。

  現在最好的情況就是找有意願的企業脫手。可到目前為止,有意願的公司不少,然而價格卻和期待的差得太多。

  賀曜樨最近為了這件事煩透了,因為除了董事會的壓力之外,他還另外承受著前總裁之子的壓力,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父債子還」吧。

  董事會早屬意他當接班人,所以前總裁的遺囑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反彈,但那並代表完全沒有反對的聲音。

  翔棋是跨國大集團,集團裡多得是派系,尤其前總裁因為風流債高築,在心理上是愧對元配髮妻洪楓的,因此他有不少股份留給了洪氏家族。

  賀曜樨是「外來種」,這對未為賀家留下一子半女的洪楓而言是很大的刺激,也因此賀曜樨和洪氏董事們關係非常微妙。

  那些他得叫舅舅的人一逮著了機會,不會忘記拉他一把——把他拉下總裁大位。

  「目前出價最高的是日本的吉川會長嗎?」賀曜樨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是,而且他說價錢還可以再談,不過,您也知道,吉川可是有名的老狐狸,能撿現成的便宜,哪有可能多花錢。」

  「不管怎麼樣,還是先瞭解一下他的上限在哪兒。」

  「有個消息,聽說他下個月初會來台,他的夫人和千金要參加一場花藝交流會,而且吉川和元康的趙董也有交情,可能會參加他的七十壽宴。」

  「那好,想辦法搭上線約見個面。」

  「是。」

  待所有的人都離開後,偌大的會議室只剩賀曜樨一個人。大片窗外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光線斜斜的射入,到後來越來越昏暗,他卻不開燈,終至陷入一片黑,太陽下山了。

  當他沮喪的時候,他就會把自己關到黑暗中。從小到大,這已變成他面對挫敗的方式。母親酒精中毒走了、考試考不好、國中被送到美國唸書,人生地不熟的無助恐慌……

  在黑暗中找尋平靜、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看的勇氣……他知道他只有自己,一直以來都只有靠自己。在年紀小的時候,他曾經想過,如果當他在黑暗中,有盞亮光照進來,他是不是不會這麼寂寞,是不是可以不必獨自承受這些?

  然而,在他的黑暗紀錄中,這樣的光亮從來沒有出現過,一直以來,他不是自己走出黑暗,就是自己去把燈點亮。

  這次也不會不同吧?他起身,打算走出這伸手已快不見五指的會議室,驀地,有人推開了門,亮光由通廊透了進來,立在門口的人身上光暈環了一圈,十分的聖潔美麗,一時間他竟有些恍神。

  可惜的是,她一開口就破功了。

  「大老闆在嗎?」由亮處看向黑暗,她的眼睛還無法適應。

  那總是帶著調笑味道聲音的女人,不是羅之優還有誰?!賀曜樨的心跳得有點快,是錯覺嗎?那一瞬間,那股壓在胸口快窒息了的沉重情緒,他覺得像被分擔了、他的寂寞像是有人瞭解了……

  「你來這裡幹啥?」

  適應了黑暗,藉著門口的這一點光,她一步步的走向他。「正好經過這裡,看看手錶你也該下班了,於是就上來看看。」

  「你上得來這裡,大廳的櫃檯該撤掉了。」

  羅之優當然知道他是開玩笑,不可能為了放行她上樓,那幾個櫃檯美女就遭解雇吧!只不過她以為即使是玩笑,這硬邦邦的大總裁也不會說這樣的話呢!「我現在在翔棋可是走路有風呢,大老闆的女友,誰敢攔我?!」

  「嘖,真敢說!」以前他聽她這麼說,只怕要罵她無恥了,可現在雖然還是覺得女孩子家含蓄些比較好,然而似乎也不再那麼排斥她這麼說了。

  是默認,抑或是麻木?是後者吧?

  「大老闆,你現在心情好嗎?」

  「心情不好你會離我遠一點嗎?」

  「不會,而且我會越黏越近。」她笑著說。「我一向對自己很有自信的,絕對可以讓你氣得忘了原來的心情不好。」

  賀曜樨失笑,又有些無奈。「你倒是真的清楚自己的本事。」

  羅之優拉開他身旁的位子坐了下來,她聽劉秘書說過,最近他因為父親留下的「風流債」,常常被董事會拿來作文章。

  就她看來,反正有些事情一時半刻解決不了,那就不要太鑽牛角尖啦。

  「喂,大老闆,像你這種做起事來很有計劃的人,對你的人生一定有一堆計劃吧?例如三十歲的時候做什麼、四十歲的時候又要做什麼……諸如此類的。

  「那你的愛情……咳……我是說,你是不是也曾有過,十八歲的生日想和女友怎麼過生日、二十歲又想要個什麼樣的生日……」

  「前者有,後者沒有。」

  就是人生有計劃,愛情不在計劃內。嘖!果然吶∼

  「我說了,你別笑啊!十歲那年,我喜歡的男生轉學了,他轉學沒幾天我生日了,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能和他一起玩仙女棒一定很浪漫。這樣的想法我把它寫進日記,一年年過了,每當有什麼感覺特別浪漫,而且想和他共享的事,我就會把它寫下來。

  「不見得每年都會有新想法,可這麼多年,還真記了不少想一起做的事呢!」

  「一直到現在?」

  「一直到現在。」

  「你喜歡的那個人,一直是原來的那一個?」

  「挺窩囊的,是不?」

  賀曜樨有些訝異她的深刻情感。他以為,羅之優是那種「不太正經」的女人,行為舉止外放,言行大膽,尤其是面對他時,那曖昧挑逗的言語真叫人想吼她一吼!

  他對她的觀感是不是失之偏頗了?

  「幹麼不說話?想笑就笑吧!」雖說這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事,但有時她自己也不免覺得——還真的滿蠢的。

  要是這麼純情的事是發生在她那群死黨中,她應該是笑得最大聲的那一個吧?要命的是主角換成她,她卻笑不出來。

  十多年了呢!她其實有時也會懷疑自己是真的這麼喜歡賀曜樨嗎?她可以肯定自己對他有好感,可是,是真的很喜歡嗎?抑或只是她無從改口的承諾變成的習慣與自以為是?

  「在這種男女速食關係的社會,這樣的心情很令人感動。」

  「我也很感動。」

  「被自己的行為感動?」那倒是特別的經驗。

  「才不是,是被你的感動而感動!沒想到害蟲羅之優這輩子中也能做出讓大老闆感動的事呢∼」

  「羅之優,你好像對我有很多不滿?」

  「哈哈……真的不滿就不會這麼喜歡你了。」她觀察著賀曜樨靜默的側臉……嘖!光線不足,沒法子看得清楚,可惜可惜,浪費了上好的美色了。「我說過好多次『喜歡你』了,大老闆有練過,還真的是八風不動呢!」就不知道是不是一屁能夠把他打過江了。

  「有些話常說就成了問候語了。」他口是心非,因為他的心跳竟快了起來。

  死都不承認,她的那句「喜歡你」居然可以讓他的心情由起初的鄙夷,轉變為現在微微的開心。

  不由得自己也疑惑了,他是個這麼膚淺、虛榮的男人嗎?

  右手托著香腮側著臉看他,欸∼這人真的、真的……很浪費美食吶!她的那句喜歡你雖然常常說,但只對他說呢!

  「原來我的喜歡你對你來說就像『早安』、『吃飽沒』一樣啊?就不知道有一天我不再對你說的時候,你會不會有點寂寞?」她站了起來。

  「你在胡說什麼?」

  「我可沒胡說。」手叉著腰,她傾身向前看著他,彼此距離不遠。「哪天你想起我是你哪位國小同學時,依照約定我就不能糾纏你了,不是?所以呢,趁現在還是你的女朋友的時候,我該多說幾次,喜歡你、喜歡你……賀曜樨,我真的很喜歡你!」到最後明顯的是逗著他玩了。

  她眼中有狡猾的笑意,賀曜樨當然知道她劣根性難改的又在捉弄他了,但心跳還是不受控的加速。「……我知道了。」

  「你說我的喜歡你像打招呼,人家對你打招呼,你從來不回禮的嗎?還有啊,人家說早安,你就該回應,『早!』你不會對一個對你說早安的人回說我吃飽了,或是對一個對你說好久不見的人說晚安吧?我說的是——喜、歡、你喔!」

  「……」長篇大論就是要他說喜歡。

  「快啊!快跟我打招呼啊!」羅之優每說一句就拉近一些彼此的距離,她現在離他可近了。

  早料到以他這種死硬派的性子,既不允許自己節節敗退的閃躲,當然也不會乘機揩她油,結論就是她得以一寸寸的接近他,近到她都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她臉上。

  「我跟你打了至少十次以上的招呼了,可你連一次也沒回我,很沒禮貌呢!」欸∼第一次這麼近看他,雖然光線不足有些美中不足,不過夠她心癢難耐的了,他身上的淡雅古龍水香味不斷的鑽入她的鼻子、刺激著她的感官,如果現在有人問她,香水的功能是什麼?她會毫不猶豫的回答——化身野狼。

  只過一秒,她決定不強要「禮貌」了,也許補償會比較實際,以及符介此刻的迫切需求。

  「羅之優,你……」

  下一刻賀曜樨唇上傳來一陣溫熱,他的心一跳,眼對上了她的,她的眼中有些什麼,然而他看不真切。

  「對於女友打的招呼你一直沒回應,這算是小小的懲罰,以後我每打一次招呼你沒回應,這就是懲罰。」退離前不忘用力的啄吻了一下他漂亮的唇瓣,欸∼真是意猶未盡,不過第一次這樣就好,她很怕過度貪歡,她會不受控的在這裡把他推倒啊。

  準備好等賀曜樨回過神罵她,可預計的怒罵聲遲遲沒傳來,過了一會兒才聽他歎了口氣,開口道——

  「羅之優,你在玩一種危險遊戲,我隨時有可能想起你是誰,在這之前你真的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

  「你怕我被佔便宜嗎?」這人定力真好,就算他方才偷回吻,她也會當作不知道,就不知道他是真的定力一流,還是因為對象是她,所以才定力了得?

  「你是女人。」

  「咳!大老闆,現在已經是西元二○○八年,男女平等,而不是在古代。再說了,現在也有不少女人會去牛郎店花錢消費,心情不好也有人會找男公關放鬆。而且一對男女交往,即使後來沒有白雪公主和白馬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做完結,吃虧的也不見得是女人吶!」

  不敢說出她每次出差到日本都會到公關店去玩,看看帥哥養養眼,順道尋找、收集靈感和客源,別小看日本男公關,對於衣著品味可是很在意的,這也算是他們對自己的投資,在置裝費、整體造型上他們很敢花的。

  她去公關店真的就只是這樣,至於進一步的接觸嘛,這方面她還是很有潔癖的好嗎?

  「你這種隨興的性子有天遲早會吃大虧。」

  她很想大笑他的杞人憂天,不過接下來可以想像他又要抓狂了,努力憋住。

  賀曜樨站了起來,想離開會議室了。

  羅之優跟在他身後,仍是吱喳不停,「大老闆,你心情好些了沒?」

  「遇上你還能有什麼好心情?」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通廊上的燈全亮了,一片明亮。

  「哈哈哈……早說咩,我對自己惹惱你的本事可是深具信心的。」

  他一怔,她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才來找他的嗎?然後以抬槓的方式轉移他的注意力……她用她的方式安慰他?是這樣嗎?他的步伐放緩,不自覺的停住了。

  她的話像在他無波的心池投下了石子,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他的心像是突然間被什麼東西緊緊的咬住了!

  羅之優跟了上來,奇怪的看著他,「大老闆,你這樣看我我會害羞的呢!哎呀呀∼那種熱灼灼的感覺像是找到了生命中的另外一半了!哈哈……」

  這沒半刻正經的女人!

  他踹了心中那咬住他的什麼東西一下,像踹一條瘋狗一樣,卻發現好像怎麼樣也踢不開了……

第四章

  「感冒?好,我知道了,你多休息。」闔上了手機結束通話,賀曜樨拿起放在一旁的財經專刊閱讀。

  星期六他和羅之優本來有約的,可方纔她打電話來說她不太舒服,於是約會就取消了。

  她的聲音和平時沒啥兩樣,沒鼻音,也沒比較虛弱,她真的是病了嗎?

  只是稍稍的感冒就取消約會,她這個舉動不知道為什麼令他有些氣惱。

  那個女人對他一向很貪戀,逮到機會就吃他豆腐,一有時間就會到他面前晃來晃去,如今真的給她機會讓她黏他黏得理所當然,她沒道理放棄得這麼乾脆。

  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刊物,直到他回過神才發覺自己一直都只是翻,而不是看,心思老是圍著那個和他不對盤的女人轉。

  他有病吶!

  和她不對盤的他能不見她,他該高興的,管她為什麼要取消約會!

  門口傳來叩門聲。「進來。」

  老管家用端一碗紅參茶推開門走了進來,放下茶後,他一欠身打算離開。

  賀曜樨在他轉身前叫住他。「趙伯,嗯……感冒該吃什麼?」

  「少爺不舒服嗎?」

  「不,我待會兒想去探望一個朋友。」

  「如果少爺沒有約時間,大約一個小時後,我幫您準備好。」

  「謝謝。」

  一個小時後,賀曜樨帶著老管家替他準備的清爽魚湯和一些溫補的東西出門。一出門才發現,方纔還有太陽的好天氣,此刻已經烏雲密佈了。

  開車大概二十幾分鐘到羅家,他知道羅旭暘最近接了一個國際案子,因此常飛往國外,前天好像又飛出去了,那麼今天在家的該是羅家小弟。

  果然,他一下車,從一樓的落地窗就看到羅旭之悠哉的拿了本原文書在翻看。在他看到他的同時,他也正好抬起頭,他似乎對賀曜樨的出現有些訝異,隨即一揚飛揚的濃眉,起身到玄關開門。

  「進來吧!」看賀曜樨手上拿了不少東西,他幫他提了一些進來。

  「她……她呢?」

  他心知肚明,也不多問的直接回答,「在樓上睡覺。」

  「感冒沒去看醫生,只是睡覺?」

  「她跟你說她感冒?」羅旭之皺眉。

  「不是嗎?」

  「她是不太舒服,不過不是感冒。」

  「她為什麼不舒服?」

  「天氣變了。」

  天氣變就不舒服?幾個受天氣變化所影響的病名浮現在腦海,類風濕關節炎、憂鬱症、過敏……「天氣變了就不舒服嗎?」

  「不,是因為會打雷。」羅旭之對任何人一向都冷冷的。「之優怕打雷,只要打雷的天氣她就盡量不出門,而且家裡一定要有人陪她。你知道她有隨身帶耳塞的習慣吧?」他這老姊對老天爺會不會打雷的預測精準度比氣象局還高。

  賀曜樨想起他看過羅之優由包包中掉出來的耳塞。

  「為什麼?」那女人怕雷?!像是窺視到羅之優什麼天大的秘密一樣,他有些惡質的想笑。

  「你自己問她。」羅旭之收拾了一下東西。「你來得正好,我有事要出門,可因為她才無法出去。」

  「她怕雷,那待會要是打雷,我該怎麼辦?」

  羅旭之看了他一眼。「你看過小孩子怕打雷,大人的處理方式嗎?」

  「呃?」

  「抱她、哄她,抱得越緊她越有安全感,再不行就想辦法轉移她的注意力。」

  這男人是在開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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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的烏雲厚重得像是隨時會掉下來,天色一整個變黑了。賀曜樨看了一眼外頭黑壓壓的一片,他將落地窗前的簾幔拉上。

  樓上仍是靜悄悄的,靜到彷彿沒有人在家。

  羅旭之說羅之優在這種天氣通常會塞耳塞,然後強迫自己睡覺,也大概因為這樣,她還不知道他跑到她家來的事。

  怕打雷?他實在無法想像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會怕這種東西,這也算是另類的天理昭彰吧!

  走回沙發正打算坐下時,一記閃電由簾幔縫透了進來,幾秒後雷聲隆隆作響。在第一聲雷聲傳來的同時,二樓似乎也傳來了瓷器摔破的聲音,接著一抹人影慌慌張張的甩開房門衝了下來,三步並成兩步的想逃下樓。

  「旭……旭之?!啊∼」羅之優慌張的尋找家人,好不容易發現樓下有人,正往樓下衝之際,雷聲乍響,她困在下樓的樓階上,身子一矮,她蹲下身子捂著耳朵尖叫。

  「旭……旭之!」下一刻,身子一暖,她被擁進了一具溫暖的懷中。

  「羅之優?」賀曜樨將她護進懷裡,發現她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他甚至感覺得到她的心跳像是剛跑完百米,不過是雷聲,有這麼恐怖嗎?見她臉色嚇得發青,他又大聲的喚了一次她的名字。「羅之優!」

  雷聲又連響好幾聲,嚇得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啊∼不要!」

  「羅之優你還好嗎?羅之優!」

  熟悉的聲音一聲聲的呼喚,她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勉強的抬起頭一看,眼前的男人她像是陌生,又像是熟悉。

  「羅之優?」

  驚嚇過度的臉上很努力的想擠出平日那害蟲般的笑臉,可這種時候,她發現好像什麼也無法掌控,連臉上肌肉都不聽話。她的唇顫抖得厲害,連牙關也打起節拍。「大……大老闆?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答反問,「只是雷聲,有這麼可怕……」他話未說完,一記隆隆雷聲又起!

  「啊∼∼」

  賀曜樨看著她那樣子,心中又急又……心疼?還來不及想這樣的心情打哪兒來,他忙著將懷裡的女人抱得更緊一些。

  沒多久,他就發現在階梯上兩人窩在一塊挺不舒服的,他乾脆將她抱起,走向二樓。

  房門只有一間是打開的,想必是羅之優方才忙著逃命,來不及帶上的。

  羅之優被他安置在床上,可一記雷又把她嚇得躲到床下一角,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只是雷聲,打不進來裡面的。」他看她嚇到臉色蒼白得恐怖,想起羅旭之出門之前的交代——抱得越緊她越有安全感,也顧不得避嫌的連忙抱緊她。

  「我……我也知道,可是……可是……哇∼∼」

  轟隆隆∼砰!

  「啊∼」她捂著耳朵尖叫,這一記雷打得又大又響,像是擊中了什麼,在一陣巨響後,屋內陷入黑暗。

  雖是才下午四點多,但外頭的雲層又厚又黑,那道雷可能把電箱打爆了,目前正停電中。她的房間即便還不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可照明真的是不足。

  那響雷像是把羅之優僅存的理智也擊碎了似的,她慌亂的起了身,眼見又要往房門口沖,賀曜樨反射動作的拉住了她,把她往懷裡護著。平常在這種情況該是會對他毛手毛腳的女人,此刻像是角色對調了似的視他為洪水猛獸的想掙脫。

  「羅之優、羅之優,你看清楚,我是賀曜樨!」

  「不……不要!」她用力的想掙脫,想逃掉,想躲起來!如果現在地上有個洞,她會毫不猶豫的鑽進去。

  用力的抱緊她,在她慌亂的歇斯底里中,他努力的把「賀曜樨」三個字灌進她腦海中。「羅之優,我是賀曜樨,你最喜歡毛手毛腳的賀曜樨,你看清楚、看清楚!」

  他捧起她始終壓得低低的臉。「羅之優?」

  羅之優對上他那雙平時冷然無情,此刻卻顯得有些焦慮的漂亮眸子。

  「羅之優,你不要害怕,有我在你身邊、你身邊有我,不要怕!」

  她慌亂的心在他篤定眼中找到的一席休息的地方,他在告訴她——來吧,這裡很安全的,不要怕!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有我!不要伯……

  她的心慢慢慢慢的安定下來,腦海中不斷的浮現他的話——有我在你身邊、你身邊有我,不要怕!

  他的聲音從遙遠的縹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你會不會騙我?會不會也說會陪在我身邊,要我不要害怕,可終究還是丟下我不管了?」她的眼中有些狂亂、有些慌張,努力的想向他尋找保證。

  「羅之優,我是賀曜樨,你記得嗎?」她看他的眼神一直很像在看陌生人,和她平時惹毛他的那種輕佻、打死不退的感覺很不同。

  被這樣有距離感的陌生眼神看著,令他打從心底的不舒服起來,他竟然有些懷念她平時那種像是仗勢著多深的情感所投出的放肆的親密。

  他……竟然在想念吶……

  轟隆隆∼一記響雷又劈下,羅之優原本緩和下來的臉色又變了變,賀曜樨想也沒多想,像是那記雷正好劈中了他的反射神經似的,他低下頭吻住她那微泛白的唇瓣。

  此舉意外奏效!他發現她對打雷的注意力似乎被轉移。他想起羅旭之的話——再不行就想辦法轉移她的注意力。

  看來這也是沒辦法中的好辦法了。

  於是每當雷聲又起,羅之優的身體又僵了僵時,他就會低下頭吻她。

  雷聲隆隆的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賀曜樨早忘了到底吻了她幾次,逐漸的,雷聲的頻率不再那麼頻繁,羅之優大概也心力交瘁了,而且在他身上也得到了安全感,她慢慢的放鬆,最後竟有些昏昏欲睡。

  賀曜樨想把她抱到床上去,可他一動,她就死命拉著他。「不要走!」

  「我不會走,只是想把你抱上床,那裡比較舒服。」

  她搖了搖頭,把頭靠進他懷裡,手還不放心的找到他的,像在汪洋大海中找到浮木般的緊握著。「不要走……」

  隔了一會兒,他懷裡傳出羅之優睡著了的均勻呼吸聲,然而她的手還是緊握著他的,只要他稍稍一動,她就反射性的握得更緊,甚至連身子都騷動了起來,有要轉醒的跡象。

  為了讓她能好好的睡一覺,賀曜樨連動都不敢動,甘願靜靜的聆聽她細細的呼吸聲。

  這平時想盡法子要吃他豆腐的女人會嚇得連美食自動送上門都沒胃口,可見她驚嚇得有多徹底。

  只是,她為什麼會怕打雷怕成這樣?

  原本該像是逮著了她小辮子似的訕笑心情,不知道為什麼變得沉重無比,甚至……心疼。

  像他這種從小就看盡了女人的醜態,長大後還繼續在看的男人,早該對女人免疫,甚至退避三舍才對,可他現在居然對她生出憐惜的心情,而且她還是他一向最討厭的女人。

  人心果然是最不可測的。

  又等了好一會兒,他偷偷的移動了手,確定她睡熟了後,他輕手輕腳的把她往床上移。

  安置好她,他信守承諾的沒有離開。羅家人此刻都不在,要他在這種時候走,他有點放心不下。於是他挪了張椅子來到床邊,靜靜的陪著她。

  羅之優的長相他連閉上眼都能馬上浮現,這得歸功於她平時的「神出鬼沒」,但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這麼肆無忌憚的打量她。

  她絕對稱得上美女,細緻的五官鑲在一張巴掌臉上。她喜歡笑,不,也許她是習慣笑,她一笑整張臉就生動了起來,只可惜她笑的方式太囂張、很故意,對於她本身的美麗扣了不少分。

  她說他們小時候就認識,然而對這張臉他真的沒什麼記憶。

  床頭上放了好幾個造型特別的相框,其中有一張是有些年代的相片,相片中是個很有噸位的胖女孩。

  那是羅之優的親戚或什麼人嗎?

  他將相框拿過來看個仔細。

  相片中笑得很燦爛,肥肥胖胖的小女生好像有些眼熟啊!

  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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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打開門看到門口站的是賀曜樨時,羅之優有一秒的怔楞,下一秒她馬上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哎呀呀,真是稀客呢!」

  她笑得極有精神,讓賀曜樨根本無法把此刻一臉狐狸笑的她,和昨天那個被雷聲嚇得像只無助小白兔的女人聯想在一起。

  恢復得這麼快,又能笑得叫人這麼火冒三丈,想必是沒事了。「不請我進去坐坐?」

  羅之優讓出了路,他進來後她才把門帶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羅律師說你到工作室來了。」

  「你是來關心我的嗎?」

  「哼!」看她那女流氓似的笑,他就不想理她。「星期日你到工作室幹什麼?」昨天嚇成那副德行,她好歹在床上多躺些時間。

  他第一次來到羅之優的工作室,原以為即使她算是這行的名人,大概也只是家不起眼的小店,沒想到會在這種高級商圈擁有這麼大的店面,想必財力可觀,是他小看了她了。

  「我這人閒不住的,而且我最近很忙。」她拿起保溫壺,倒了杯數分鐘前才煮好的咖啡給他。

  「忙?」

  「是啊,一個超級大的Case。」她神秘的笑笑,貪婪的上下打量著他那包裹在西裝下的身材。「你來得正好,待會兒借你的身體用一下。」

  「你在胡說什麼?!」

  羅之優被他的表情逗得大笑。「拜託!大老闆身高超過一八五,我才一六三,我若想把你推倒大玩滾滾樂,你要不是自願的放水讓我推倒,我就算一口氣吞下一罐大力丸,也沒能瞬間力拔山河啊!我的意思是,有些衣服要你穿穿看。」

  「為什麼要我穿?」

  「你是標準模特兒身材,所以請你試試。」那可是她送他的一個大禮呢!

  賀曜樨的臉實在臭得很難不讓人注意。「身體不舒服就該多休息,星期假日的還來忙這些事。」

  她在他旁邊的位子坐了下來,看到他那副正人君子的正經模樣,她就是會想招惹他!嘖嘖嘖,她的劣根性有時候連自己都受不了哩!

  「說到這個,我就想到我還沒有為昨天的事道謝呢!」咳,大家都知道的,請君入甕前得要先有鋪陳的。

  「舉手之勞。」他藉著喝咖啡的動作掩飾不自在。

  「任何人被雷聲閃電嚇到,你也會奔過去緊緊抱著她?」

  「這是羅律師交代的,他說,抱得越緊你越有安全感。」

  「是這樣沒錯。」不無失望,可她還能扳回一城。「那親吻我,也是旭之說的?」她故意側著臉看他。呵呵!耳根子紅了!

  這女人!簡直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一咬牙,他冷聲道:「羅之優,你要我道歉嗎?」

  「不用不用,事實上要不是昨天情況特殊,這樣的吻不知還要等到何年何月哩!」她笑咪咪的看著他,笑眼彎彎,模樣活似看到獵物的狐狸。「不過我比較遺憾的是,唉,你知道的,在昨天那種情況,我嚇得魂都快沒了,哪能深刻的感受到那親吻的甜美滋味呢?那真是件非常、非常遺憾的事,不如……」

  「人生不如意的事有很多,請節哀。」

  「呃?」這木頭好像不這麼呆了,她調教得這麼成功嗎?可是她還沒玩夠啊!

  賀曜樨忍住笑,略略揚眉。「更何況因為有這些遺憾,以後遇到該把握的事就更懂得要把握了,這也算是給你一些教訓吧。」

  來這招!原來木頭也能成花槍!可惡!真是夠可惡!算他狠!

  果然吶,近朱者赤,近墨則黑,只是,就是可惜了那個在她「回憶」中雖不激情卻溫柔而柔軟的吻!啊∼吻她的唇現在就在伸手可得的地方,可是她、可是她……這種看得到卻吃不到的感覺,真的是一種折磨!

  對了,她為什麼要跟他客氣?!他自己都說了,為了不留下遺憾,遇到該把握的事就更懂得要把握!

  她這也算是記取了他的教誨。

  嘿嘿嘿……現學現賣!

  「大老闆,我忽然想到我今天還沒跟你說——我喜歡你呢!」

  「是嗎?」

  「我打了『招呼』,你不回應我嗎?」慢慢慢慢的把臉湊近。「我之前說了,不給回應是要被懲罰的!」呵,可以大大方方,名正言順的吻他!雖然之前也不是沒有偷過香,可是要再度當偷兒的時候,她還是有些小緊張的說。

  她的唇貼上了他的,見他沒拒絕也沒迴避,她輕輕的吮吻著他剛毅有型的唇瓣,丁香小舌順勢而出,舔舐著他常抿成一直線的唇縫……一個不留意,作亂的小舌被一把吞沒,開啟了她始料未及的熱吻。

  那吻既強勢又熱烈,沒有多餘的挑逗,直接而悍然,如同火苗遇上石油,轟然一聲的烈焰騰空,就連週身的空氣也像是隨之劈哩咱啦的燃燒。

  口鼻間全染上賀曜樨清新優雅的氣息,這優質男人是越接近越無法離開,連他的吻也是這樣啊!

  要知熱吻纏綿不盡時是十分危險的,賀曜樨在一個臨界點結束了這個吻。

  略略地深呼吸,由胸口的起伏來看,還是有些喘。他注視被霞染雙腮,雙眼迷濛的羅之優。「我要回應了,可你太性急的想懲罰人。」

  「……」羅之優銅牆鐵壁般的臉紅個通透,腦袋短暫當機,一時說不出話。

  賀曜樨……賀曜樨吻她?!且不是蜻蜓點水似的淺吻,不是禮貌性的頰吻,而是火辣辣,常常被拿來當A片前戲的法式熱吻?她……她是在作夢嗎?這種好事就只有在夢裡才有啊,

  那種銷魂的吻真的是賀曜樨這種木頭做得出來的嗎?

  等等、等等,他方才說了什麼關鍵性的話她漏聽了嗎?他說,他要回應了,可她太性急的想懲罰人?

  回應?她方才說的可是「我喜歡你」呢!他回應她?!也……也就是說,他也喜歡她嗎?

  咳!忍不住伸手撓了撓臉,火燙燙的吶,還一路熱進胸口。

  她很想耍賴的要他把那句「我也喜歡你」說出口,可根據她對這死硬派的男人的瞭解,他一定又以冷哼了一聲作結。人要適而可止,知足常樂,反正以後她的機會還有很多,今天就放過他吧!

  不過,對於方纔的吻,她還是很回味無窮,方纔的他其實是被情色片男星附身了吧?還是他也曾經有過那種瘋狂的叛逆歲月?那吻很不賀曜樨啊!

  「咳,大老闆,你的吻功了得啊!」

  「哼!」

  「我知道每個人都有段不為人知的過去,你當然也有。」

  「什麼意思?」

  慢慢的把身體靠了過去,她賊兮兮的看著賀曜樨。「我的意思是,你在美國唸書的叛逆歲月是不是也曾去拍過『武打片』?」

  「吻功了得和拍過武打片有什麼關係?」這女人的奇怪邏輯常叫他摸不著頭緒。不過,在美國念高中和大學時,的確都有所謂的星探找上門,只是他從未答應過,對於他沒興趣的事,沒有人可以勉強他。

  「武打片等於……滾滾樂。」

  「滾滾樂?這是什麼?」

  「A片。」

  「……羅之優!」怒!這女人實在是……滿腦子不正經的想法!

  「噗∼哈哈哈!別生氣、別生氣!我只是好奇,像你這樣的木頭,呃,我是說,木訥寡言的人,咳!接吻的技巧怎麼這麼好?!不過,也有人是天賦異稟啊!」就好像她的體育成績一向很令人搖斷頭,在大學平均成績還能有九十分的情況下,她的體育學分卻年年重修,可一堆人卻能高分通過。

  賀曜樨瞪她,然後說道:「你說得對,每個人都有段不為人知的過去,我有,你當然也有。」

  「你要告訴我你的秘密了嗎?我嘴巴很緊,絕對守得住秘密喔!」

  「那好,我們終於有個共同點了。」他看著她,她那皮皮的笑有些挑釁。「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怕打雷嗎?」

  沒想到是這樣的問題,在毫無防備下,羅之優像是硬生生的中了一枝直射而來的箭,她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

  「哈哈……那個啊……」她伸手去端放在桌上的咖啡,本想做掩飾用的,偏偏一端起,可以明顯看出她的手在顫抖,杯中咖啡險被潑灑出來,反而欲蓋彌彰。「哎呀,咖……咖啡涼了,好難喝,我要重煮,你要不要再一杯?我煮的咖啡可是全世界第一流的呢!嘖嘖,集那麼多才能於一身,我果然是才貌兼具的女人。」

  賀曜樨看著她那像要掩飾什麼,更顯得誇張的表情和動作。相識的這段日子,他好像越來越瞭解她了。

  因為極力的想掩飾些什麼,抑或不想讓人知道什麼,所以常常表現出來的就是那樣的不在乎,那樣的無所謂,那樣的浮誇外放。

  突然間,他的心揪得好緊。

  原來喜歡是在意的累積。開始在意一個人後,總會在不知不覺中記住她的一舉一動,慢慢的瞭解她的喜怒哀樂,漸漸的摸清楚她的性子,然後動了心。

  他的喜歡是循序漸進的慢慢推進,可羅之優的喜歡呢?

  對於他這樣一個在她眼裡毫無情趣可言的男人,她喜歡他哪裡?就只因為他們小時候就認識,只因為……她喜歡過他?

  她對他的喜歡,到底是建立在什麼地方?

  因為喜歡,他變得有點在意。

第五章

  「媽咪、媽咪,賀曜樨轉到別的學校已經一個月又過三天了呢!你想他會不會已經忘了我啦?」

  「我們家的圓圓那麼可愛,他不會忘記的。」

  「媽咪,長大後我變瘦了,再見到他,他會不會忘了我了?」

  美婦微微的一笑,愛憐的拍拍女兒圓嘟嘟的小臉,腳微踩煞車,車速慢了下來。「你不是說,他要是忘了你,就由你去記住他嗎?」

  黃燈轉紅,車子停了下來。外頭的天空一片暗沉,看來是要下雨了。

  「媽咪,我好喜歡好喜歡賀曜樨呢,好多好多女生寫情書給他,他都沒看就把信扔了呢!」

  「這麼酷啊!」

  「對啊!媽咪,長大以後我要嫁他喲!你的女婿就是他啦!」

  女兒的童言童語惹得美婦失笑,這小丫頭!「這樣啊,我很期待的呢!」這小鬼!

  「說好了,打勾勾!」

  「打勾勾。」

  紅燈轉綠,美婦輕踩油門,車子緩緩往前滑行,走不到一百公尺,一部逆向行駛的車由前頭飛衝過來,電光石火之間衝撞了過來,美婦嚇得魂不附體,可與生俱來的母性在緊要關頭讓她將方向盤往右打,讓左駕駛座承受重創以護住坐在右側的女兒。

  「嘰∼砰!」

  剎那間美婦渾身浴血,額上和口中不斷有鮮血冒出。「圓圓……你沒事吧?」聲音虛弱得像隨時會消失。

  「媽咪∼」小女孩看媽媽的樣子嚇得尖聲痛哭,她除了受到驚嚇外,奇跡似的只有小擦傷。

  一記閃電落在不遠處,接著是轟隆隆的雷擊聲。

  「有我在你身邊,不要怕……」美婦目光留戀的看著女兒,沾著血的手想去觸摸她,可手懸在半空中就頹然放下。

  她閉上了眼彷彿睡著,這一睡就沒再醒過來了。

  「媽咪……媽咪……你說話!我……我好怕,你說話……不要留下我……不要……」回應小女孩哀嚎的只有外頭轟隆隆的雷聲。


  「不!不要……不要留下我!」緊閉的眼不斷的顫動,羅之優睡得極不安穩,雙手在被子外揮打。

  有人抓住了她揮動的手,搖晃著她的肩。「之優!之優!」

  密長的眼睫動了動,慢慢的,她似乎感覺到有人喚著她的名字,眼皮動了動,緩緩的睜開。

  「之優?」

  她眨了眨眼,看到了小她不到一歲的弟弟有些憂心的看著她。「旭之……」

  「作惡夢了?」他倒了杯水給她。

  接過來啜了口,大白天的,她居然睡著,還作了夢。「嗯,好久沒作那個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忙了火氣大,抑或和賀曜樨開始交往了,我又夢見媽咪了。」伸手摸了摸臉,干的,在夢裡哭得那麼傷心,可在現實中,她還是哭不出來嗎?

  事隔那麼多年了,她還是忘不了當年發生的事,還是哭不出來,即使心痛得快要死掉,她還是沒法子哭。

  賀曜樨轉學後的某個星期日,媽媽載著她要去機場接從美國回來的爸爸,路上發生了嚴重的車禍,送到醫院時,已經沒有生命跡象。

  目睹了母親死亡的慘狀,羅之優打從那之後性子變了,最害怕閃電打雷的日子,因為那樣的天氣會令她想到十六年前的那一天。像

  在那之後,她有快一年的時間沒法子開口說話,一聽到雷聲就抽搐昏厥,然後她看了三年多的心理醫生才恢復到較正常的情況。

  可她還是怕雷,很怕、很怕。

  「她……還好嗎?」

  「還是一樣年輕漂亮,一樣溫柔……夢裡的她還是我印象中的模樣。」有人說,只有死人不會變老。這麼想,羅之優不由得又傷心起來,母親的年輕貌美像是在提醒她,她已經不在了。

  為了不讓姊姊又沉溺於憂傷中,羅旭之酷酷的說:「老媽真偏心,常常入你夢來看你,她幾乎不來看我。」

  「看著以前流著兩管鼻涕的小兒子變成帥哥,她會不好意思,呵呵。」母親走的那年弟弟才小二,他一直是她最得意的孩子,功課優秀,而且是萬年模範生。

  要是她還在,她就知道她臭脾氣的小兒子在小六就有漂亮的小女生追到家裡來說要嫁他,可他卻沒眼光的偷偷喜歡一個小呆瓜妹;她也可以看到旭之以史上最高分的成績考進最好的大學,大二就考取律師執照;她會坐在他的大學畢業典禮上,驕傲的看著他代表那些一流的精英畢業生致辭……

  可是,這些媽媽都看不到,看不到了……想著想著,羅之優笑了。

  羅旭之皺眉,她又開始笑,又用那種不在乎的方式去掩飾真心、掩飾心裡的傷、心裡的痛、心裡的遺憾。

  「你不老是在外頭說我長得沒你好看?」她以為沒人會跟他說嗎?

  記恨!「說帥是恭維你了。」臭小子!

  「是,我是沒那個『大老闆』好看,嘖,有了這樣的男友,瞧你得意的!」他逗著她,然後認真的說:「賀曜樨是個不錯的人。」

  「和你一樣是臭脾氣的人你當然說好。」這兩人以後要是失業可以考慮合夥賣臭豆腐,走到哪裡都是活招牌。

  「你是真的喜歡他?」

  羅之優的心像被捶了一拳,她掩飾著內心的震撼,笑著說:「怎麼這麼問?」

  羅家的人性子都偏冷,三個孩子個性都像爸爸,即使是那位花花公子大哥也一樣。「沒事,只是覺得……你不是那種會對誰一見鍾情的人。」

  「我和賀曜樨也不算一見鍾情。」

  「就因為小時候曾喜歡,十六年後又忙著撲上去?一起長大的我都不知道你是這麼深情到很小說的人。」他有些嘲諷的說:「我以為那種十六年了還能戀之如昔的,大概只會出現在金庸大師的小說中呢!」

  羅之優壓低眸光,有些事分析得太清楚明白很累。「旭之,有些事情連我自己也還在釐清,可我想……我是喜歡賀曜樨的。」

  「那最好快點,有種人對人冷漠無情,一旦愛上了,那種排山倒海而來的情感是濃烈到你無法想像。」他語重心長的說:「套個你會用的比喻,高喊著跳樓大拍

  賣的人是你,你不要在人家買好要結帳時才告知對方,那些東西你不賣了。」愛情這玩意愛多愛少都傷人,可以確定的,愛得多的那一方絕對是輸家。

  羅之優一怔,大笑了出來!「旭之,你是受了什麼刺激?這種話不太像你會說的,說得你好像是過來人似的。」

  「哼!」算他多管閒事,誰叫這平時精明得要死,卻獨獨在感情上迷了途的女人是他姊姊,他只希望該好好珍惜的,就不該揮霍。「之優,你該知道的,任何一個傲氣的人被這樣對待,最後只有放棄一途。」

  賀曜樨是愛上她了,即使他不是那種會把甜言蜜語掛在口上的人,可她知道。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一些秘密,他會放棄這段感情嗎?如果今天易地而處呢?她呢?她會放棄自己心動了的人嗎?

  答案肯定是「會」。因為這無疑是一種詐欺。答案出現得太快,她反而心虛了。「……我知道了。」

  感情吶……真是人生中最難的一門學問。

  羅旭之轉身要下樓,像想到了什麼似的他又說:「樓下有你的包裹,從義大利寄來的。」真是風騷啊,包裹上蓋有象徵歐特烈家族的徽章——一隻翱翔的鷹。

  他不快的皺眉。「那個義大利貴族對你還真好,三番兩次的寄東西來,賀曜樨真可憐。」

  「喂喂喂,你這麼說就太過了,我和歐特烈是朋友,我的腿是夠長,可拿來踏兩條船這麼沒品的事我做不來的,好嗎?而且那位,心裡的那個『閃亮』位置早有人坐上去了。」只是那位Emma小姐目前還行蹤成謎就是。

  「那他幹啥寄東西給你?」

  「才兩次而已!總之,你別想太多,吶,你想一個熱情的義國富豪,他在追一個女人時會寄一些義大利名產來討女方歡心嗎?」她真的覺得好笑欸,哎!真是的,看得出來,她這個弟弟很中意賀曜樨吶!「還是你覺得幾罐米其林大廚特製的義大利面醬和幾把最出名的義大利面就可以追到我?」

  「賀曜樨知道你和他的好友有來往的事?」

  「目前不知道。」她問心無愧,就算賀曜樨知道了解釋清楚就好,而且她也清楚對女人體貼是那位花花公子的「本能」,她不會會錯意的。她現在比較煩惱的是……「旭之,你覺得要讓一個國際大富豪點頭當模特兒要花多少時間吶?而且是無酬演出的喔!」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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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之優位於商業大樓三樓的工作室。

  「喂喂,你工作室的門不關的?」

  「空調壞了,工人晚一點才會過來看,不把門打開,空氣根本不流通。」羅之優看了好友一眼。「哎呀呀∼大設計師,才多久沒見,你真是越變越美麗了呢!套句流行歌詞中的一句——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瞭。」

  「我說之小優,才多久沒見,你噁心的程度再度升級。」馮御春笑睨了她一眼,然後更正道:「還有,我不當服裝設計師很久了,前幾年改行當富豪最愛的專職私人採買,現在改當金主最愛的『專職情婦』,真是去他×的霹靂!」

  羅之優原本要叫她看一些設計稿,聽她這麼說不由得回過頭。「專職情婦?」怔了幾秒,很不給面子的「噗」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你這種性子當專職情婦?你比較像帶大把鈔票去活埋男公關的女王吧?那位把你當專職情婦的男人還活在人世嗎?」

  呵∼有人瞭解的感覺還不錯。「還活著,可活得不太好就是,因為我每天都買鱷魚頭轉不同邊的LA給他穿,連拿球桿的男人都會升格為領隊的改拿棋子。」

  也就是說她去掃了一堆地攤貨給她的金主穿?「噗∼哈哈哈……果然設計師的敏感度還在,超有創意的!喂,看來沒見面的這段時間你發生了不少事,要分享嗎?」

  「改次吧,你找我有事?」

  「借重你設計的能力和審美觀。」

  「這方面你就很強了。」

  「我喜歡的感覺過於時尚貴族,這對於符合大眾消費來說是敗筆。你則能修補我的缺點。」羅之優很有自知之明,她把設計稿交給好友。

  「大眾消費?怎麼會想玩這一塊?」馮御春大略的看了一下設計稿。

  羅之優一向是個沒什麼野心的人,因此安於高消費的整體造型族群上,走大眾消費路線通常會有連鎖店面的考量,也會玩得比較大。

  「有個朋友父親投資的服飾連鎖快玩完了,我大致瞭解一些為什麼會那麼慘的原因,發覺它的通路沒問題,問題就出在設計和鎖定錯誤的消費群。

  「設計不良即使質料用得好也是賺不到消費者的荷包的,大概只有在跳樓大拍賣才看得到買氣。可如果質料好、設計佳,且量大壓低成本,若是代言人再選得好,那倒是大有可為。」

  聽了半天,馮御春聽進去的只有「有個朋友父親」六個字,就女人的直覺,她會把重點鎖定在「朋友」而非「朋友的父親」身上。「那位朋友對你來說挺重要的厚?男朋友?」

  「啊?呵呵∼你想太多了。」

  「沒想太多。」

  「我只是……想幫些忙,不想看他成天為那件事不開心的樣子。」

  馮御春看她那支支吾吾的樣子直想笑,她這位外放的好友啥時會這樣了?「當你的朋友這麼久了,還不曾聽你說過你會為哪個男人做那麼多。」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然後說:「你終於也想好好的談一場戀愛了嗎?那個男的是誰?」那個從小三起就桎梧在她胸口的枷鎖終於鬆脫了嗎?

  「其實……他就是我小三時喜歡的那個男生。」她的事在幾個死黨中並不是秘密。

  「他?那個賀王子?」記得高中時那些死黨都戲稱他為「賀王子」,因為他是羅之優小時候的「白馬王子」。

  「嗯,就是他。」

  「十幾年了欸,你還真遇到他了?」

  「嗯,也算是有緣吧。」羅之優大致把她和賀曜樨重逢的經過說了。「……所以說,我們現在在交往。」

  聽到目前為止,馮御春的眉卻越鎖越緊。「我還是無法想像,一個小女生可以憑著小時候的喜歡,經過了十多年後,這麼快的喜愛上了對方,不,也許該說,賀王子還沒出現時,你早就決定非他莫屬了。之優,你的愛情故事比童話更像童話。」看著好友有些心虛的臉,她問:「你承諾伯母的事還是凌駕在所有一切之上,對不對?」

  「有些承諾……沒有機會更改。」

  「就只因為你要嫁給賀王子是你對伯母死前說的話?厚,拜託!那時候你才國小三年級呢!還是童言童語的年紀吧?」

  「我永遠忘不了,在發生車禍之前,我們還在提賀曜樨。那時候他轉學一個月過三天。」她連他轉學了多久都記得這麼清楚就知道,那天的事她根本就忘不了。「我告訴我媽咪,長大以後我要嫁賀曜樨喲!她的女婿就是他啦!我媽咪回我說,她很期待呢!我和她還說好了,打了勾勾。」

  原本這只是小女生跟媽媽「女生」之間的悄悄話也沒什麼,錯就錯在下一刻就發生了車禍,天人永隔了,這也使得小女生的童言童語變成了她對母視的約定,甚至就某個角度來看還像是「遺言」。

  「所以你這也算是守住了對伯母的承諾?」

  「人都死了,我去哪裡改變主意?」

  「你是真的喜歡賀王子嗎?」

  羅之優笑了。「他是個配我太浪費了的好男人。」

  「喂,我問的是你——羅之優,是真的喜歡賀曜樨嗎?」她突然覺得好像還有在哪兒聽過這名字?「而不是那個男人優不優質。」

  「……我不知道。」

  「那他呢?他喜歡上你了?」

  「嗯,我很厚顏無恥的好不容易才黏上他的。」

  「也就是說,人家剛開始是根本不想理你的,是你死纏爛打才纏上人家,然後你卻在人家喜歡上你了,開始對自己的感情疑惑了起來?你這真是……愛情詐欺、感情騙子,你實在……喔!我的天!」馮御春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大驚小怪。「你別告訴我,你口中的賀曜樨是翔棋的那個賀曜樨。」

  「……」

  沒否認就是默認!「我的天!那種冷冰冰、硬邦邦的緋聞絕緣體你也可以把他騙到手,然後還弄不清楚是不是喜歡他?你啊,」

  「我其實一開始也沒想那麼多,只是很單純的想讓他注意到我,甚至能嫁他。後來,我感覺到他愛上我了,我忽然覺得有點愧疚……不……很深的愧疚,那時我才驚覺,就正常人的戀愛,這樣是不是太奇怪了!比起對他的感情,我好像更執著在我和我媽咪的約定上。因為答應了她,所以我要做到,而不是……因為我愛上了這個男人,因為愛而愛。」

  「你這個笨蛋!」

  「哈哈……我也覺得呢!」

  兩人因為聊得起勁,完全沒想到有個身材高挑的男人買了盒羅之優愛吃的蛋糕要送過來,剛到門口就正好聽到這些事。

  一直盤旋在胸口的不安疑惑終於找到了答案。

  他的拳緊握,下一刻他選擇了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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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7 14:46:44

第六章

  元康企業趙董的七十大壽。

  這種場合通常都是冠蓋如雲、衣香鬢影的。

  女人會比行頭、比男人的成就,男人則會比身邊女伴的美麗、比事業的版圖大小。當然,在這種名流富豪雲集的地方,很多人是為了拓展人脈而來的。

  七十歲的趙董事業成功,交友也頗為廣泛,因此在壽宴會場也可以看到許多國外友人,會場上宛如一小型聯合國。

  這頭一個中年老外正操著英國腔高談闊論,那頭也有幾個外國女人說著腔調十分特殊的外語。

  「真好奇,那幾個金髮尤物在說什麼?」

  啜了口調酒,羅之優懶懶的翻譯,「這樣的美酒,這樣的夜晚,讓人忍不住想為這美麗的夜乾杯。另一個女人則說,碧姬不要鬧了,你上一次喝醉和一個胖子上床的事還沒落幕呢……喔∼你這討厭的女人∼」她頓了頓。「她們是法國人。」

  劉秘書不由得對她刮目相看。「羅小姐,你真厲害!上一回是義大利語,這回是法語,你到底會幾國語言?」

  羅之優一笑。「呵呵,你知道的差不多了。」

  「可是,我覺得,你最好也會日文。」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兩男兩女,其中兩位女性所穿著的是日本傳統和服,年紀大的那一對應該是夫婦,年紀輕的二十幾歲女孩羞澀的淺笑著,而她面對的那位高大的年輕男子明顯是她的目標。

  「這時候聽得懂,我的心情也不會比較好啊。」

  「呃?羅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講什麼嗎?」劉秘書大驚小怪的瞪著她,「你不是喜歡我們家老闆嗎?現在有人擺明了在覬覦他欸,你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搶走?」

  「如果這樣就被搶了,我也無話可說啊。」欸∼有些感動吶,賀曜樨身邊有人是站在她這邊的,這代表她做人還算成功吧。

  「你別以為你現在是他的女友就這麼『穩靠』!你也應該清楚,當初我家老闆有多麼討厭你,雖說他一向對女人也沒什麼好感,可他不曾說過哪個女人像打不死的蟑螂,蟑螂耶,那麼噁心的昆蟲不是一向用來形容沒臉沒皮、打死不退、死纏爛打、寡廉鮮恥的男人嗎?不要懷疑,獲得此殊榮的女人就是你!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你們兩人是怎麼兜在一塊的,但我想,咱們家老闆一定是吃了你什麼虧,或是有什麼致命的把柄落在你手上,想他心中對於你成了他的女友一事,只怕也是千百萬個不願意吶!」

  這劉秘書還真是長舌,他可不可以挑重點說啊?用了一堆成語、形容詞,辛苦他了,不過,原來賀曜樨當初還真的是很∼討厭她呢!

  這樣也好啦,因為他的那些話,她的心中比較好過些!

  「說了一大長串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啊,真是太不懂男人了,你想想看,你是老闆因為某些我不知道的原因,不得不喜歡的女人,可那位日本千金,以老闆的眼光,不!該說以正常男人的眼光來說,是非喜歡不可的女人。

  「如果拿桃子做比喻,你是菜市場那種有瑕疵,挖了好幾個洞廉價兜售的台灣上桃,而那日本妞可是日本最一流的水蜜桃,要是你是老闆,根本不必用腦袋就可以選擇了!你呀你,不積極一點,老闆會被搶走的。」

  日本一級水蜜桃與有瑕疵也就算了,還是挖了好幾個洞廉價兜售的台灣上桃?等級有差那麼多嗎?她以為自己就算以嚴苛的眼光來評斷,還是稱得上美人的呢!

  原來在男人眼中的自己這麼差呀!始料未及、真是始料未及。

  「我很差嗎?」

  劉秘書這才發覺自己是不是講得太狠了?「咳……也不是這麼說啦!只不過,那日本千金一看就知道是老闆會想娶回家的那一型,相較下,你就比較像有緣無份了。」

  「大老闆會娶回家的型?」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是啊,你看她多有氣質,行為舉止合宜優雅,連笑起來都用手遮住,而不像你這樣,笑得比男人更豪爽,也許連飛盤飛過來你都接得住!你瞧瞧,人家那一看就很中規中矩、宜室宜家的乖巧模樣。」

  「你也覺得你家老闆會娶一個中規中矩的女人嗎?」

  「當然嘍!」

  「為什麼?」

  「直覺嘛!」他看了她一眼,口氣帶了點不可思議的誇張,「所以當我知道你們倆走得很近時,震撼可大了。」

  「難得我們的想法一致呢!」不想聽的末段話自動裝作沒聽見。

  「就因為這樣,我才要你小心的嘛!」因為他知道羅之優對他家老闆是不錯的。問他為什麼知道?啊就因為他們最近正著手要處理一件大事,羅之優要他先別告訴賀曜樨,時機到了才說。

  他想,也許就一般人看來,外放輕佻的羅之優和內斂嚴肅的賀曜樨說有多不搭就有多不搭,可他看到了羅之優的用心,這年頭這樣的女人不多了,雖然她看起來比較像貪圖享樂,不太像會付出型的。

  「那倒不必了。」

  「你知道那些日本人是誰?」

  「吉川會長一家。」

  「你知道?!」

  「所以,咱們現在過去會妨礙人家。」她將杯中物一飲而盡。「欸,別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吉川先生是隻老狐狸,出價居然比其他人多了一倍有餘,動機絕對是不單純的。他又在見面前把女兒的相片先寄給賀曜樨,他在打算什麼,那可說是司馬昭之心了。」

  「你都知道?!」

  「那天你在辦公室和大老闆說得那麼大聲,我很難不聽見吶!」前天她和賀曜樨約吃晚餐,那天她由客戶那裡出來後,看看距約會時間只剩一個小時,於是決定直接去翔棋辦公大樓等他,在他的辦公室外,她就聽到這件事了。

  「那你……你……」

  「我很好,呵呵,不用擔心。」說實在的,她心裡是有那麼些不痛快的,因為賀曜樨並沒有在看到相片時立即回絕。

  她想了很多種他沒回絕的原因,依據她對賀曜樨性子的瞭解,也明白哪個猜測的可能性最大,可她是女人,比較的心會讓她想見見吉川櫻和子。

  聽說她是個公認的才貌兼具的大家閨秀呢!

  這也就是今天賀曜樨明明沒有邀她,可她卻找上了「頗有些交情」的劉秘書安排來參加宴會的原因。

  「你為什麼不阻止?」

  「阻止什麼啊?」羅之優失笑,這個劉秘書真的很替她擔心呢!「阻止吉川先生一家出現在這裡,還是阻止大老闆不見他們?如果兩者都不可能,我為什麼要多事呢?」

  「好歹跑過去勾住老闆的手臂,宣告這棵草有主了。」

  「在未進禮堂前,那棵草還很自由的。」她很客觀公平的說。

  「你……你是真的喜歡我們家老闆嗎?」

  「喜歡……吧。」至少她可以肯定她不會討厭。

  「那你為什麼好像一點都不吃醋呢?好歹去質問老闆,他到底想怎麼樣。」

  「喜歡他和跑去跟另一個女人宣告主權是兩碼子事好嗎?」羅之優笑著睨了他一眼。「我說現代人喜歡看好戲,兩女爭一男或是兩男爭一女都是被期待的戲碼,可我無意演出吶!」那像兩隻狗在爭一根骨頭。

  她是不是真的對自己太有把握了?自認為像賀曜樨這樣的人一旦動了心,就不會多看其他女人一眼?因為這樣的相信,所以即使劉秘書說得嘴角起泡,她還是不在意。還是……她其實不在意?

  她寧可是前者啊!

  有些事沒人提起就沉在心裡不去想不也挺好的嗎,沒事被掀開,被迫得去正視,她反而變得心煩氣躁的。可惡的旭之!

  為了躲開長舌的劉秘書,羅之優乾脆躲到化妝室。但這似乎也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因為才一進去,通廊就傳來三姑六婆的聲音,害得不想上廁所的她只得被迫關進廁所。

  沒辦法,她這個人不開心的時候不想見到太多人。這樣的情緒轉變也令她訝異,沒想到賀曜樨的事會如此影響著她……

  一排鏡子前站了幾位貴婦,七嘴八舌的八卦著。

  「在大廳有個相貌堂堂的年輕人被兩個日本女人圍著,那男的是誰?」五十幾歲的美婦優雅的整理著儀容。

  隔著一扇門,坐在馬桶上的羅之優拉長了耳朵聽。

  「祁夫人,你不知道嗎?那是翔棋的賀曜樨。」也不能怪她啦,祁夫人長期旅居法國,一年才回來一、兩趟。

  「是他?很漂亮的孩子啊,以前怎沒在其他宴會上見過?」翔棋名氣夠響,賀曜樨這名字也聽過,沒想到是這麼好看的男人。

  「他似乎很少出席社交場合。」

  難怪,那樣的長相只要見過不會忘記的。「他結婚了沒有?」

  「沒有,好像也沒有女朋友。」

  羅之優眼睛瞇了瞇。

  另一個外交官夫人補充,「我有個朋友和那位吉川夫人是手帕交,我倒是聽到一些內幕消息,聽說吉川先生好像調查過了,賀曜樨沒有女友,不過有個女孩成天活像橡皮糖一樣的黏著他。」

  「現在女孩子也真敢!」

  羅之優的心裡真是百味雜陳吶!原來想吐血是這種感覺?

  對啦!她就是很敢怎樣,這幾個歐巴桑是沒聽過喔,敢的拿去吃,不敢的只能看人吃啦!

  「可不是,像賀曜樨這樣條件的男人,只怕少有女孩子配得上。」

  「我看那位吉川小姐就不錯,長得漂亮、談吐又優雅,她和賀曜樨站在一塊兒還挺登對的。」

  很登對?奇怪了,明明他的正脾女友是她,為什麼就沒有人說他們很登對呢?羅之優在吐了一缸血之後可有感想了。

  「是啊,吉川先生這回可是想讓賀曜樨成為他的乘龍快婿呢。」

  呵呵呵……原來有這樣的打算,所以他今天才沒邀她同行嗎?她突然又想到,他最近有些怪怪的,哪裡怪她也說不上來,他們還是常約會,常一塊吃飯,但她就是有種……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的恐懼感。

  賀曜樨話變得更少了,雖然他本來就不是個多話的男人,凝視她的時間變多,常常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感覺,有時候他自己在說話,說著說著到後來也會有點心不在焉,他的心裡像壓抑著什麼事,困擾著他。

  三姑六婆的話和之前劉秘書所說的在她心裡發酵,突然間她像大口的灌下一大桶的醋。

  在心中把擁有理智的那個羅之優推倒,放任那個任性的、不可理喻的羅之優坐大!

  「砰」一聲的打開廁所門,三姑六婆嚇了一跳,根本沒想到廁所裡有人。

  「呵呵呵,不好意思,嚇到各位了。」挺著背脊,抬高下巴,羅之優優雅的走到洗手槽洗手,然後向諸位貴婦一點頭,「請慢聊!」

  賀曜樨,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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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回到壽宴會場,羅之優的心情更加煩躁了。

  賀曜樨還在和吉川一家周旋,美人獻慇勤,蓮木願男都忍不住春心大動了,是不?嘖,真是可惡至極。

  悻悻然的回過頭,掃到一名長相斯文的男人,男人有禮的一點頭,正要朝她走過來時,一名棕黑髮的外國男人捷足先登了。

  「美麗的小姐,一個人嗎?」

  欸∼原來她還是有點行情的。好吧好吧,賀曜樨懂得把握飛來的艷福,她也不能辜負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才是,瞧瞧這老外,長得還真不賴,有湯姆克魯斯的帥氣,也有副好體格,不要就暴殄天物了。

  「一個人的話,你有比在這無聊宴會浪費時間更好的提議嗎?」她的外放就東方人而言是太過,可對老外來說她是個有幽默感的女人。她的眼神和肢體語言沒有令人會錯意的曖昧,老外會明白,那只是她的幽默,而不是邀請。

  「東方女孩都像你一樣有趣嗎?」男人伸出手。「我叫維尼。」

  「我叫泰迪,我比你大只!」劉秘書神出鬼沒的出現了,順道握上「小熊」維尼的手。「不好意思,我和我家未來的總裁夫人失陪一下。」說著就把羅之優拖離

  「危險地區」。

  老外一臉莫名的瞧著他們離去。

  「喂,你在幹什麼?」羅之優強忍住笑,倒不是他方才說的「未來的總裁夫人」,而是他那句「我叫泰迪,我比你大只!」哈哈哈,泰迪熊是比小熊維尼大啊!「你的英文名字真的叫泰迪?」

  「我的英文名字隨時可以換。」到了安全地點,劉秘書忍不住抱怨,「羅小姐,原來你在這兒,你方才去化妝室嗎?我到處在找你呢!」

  「是啊。」

  「剛才我看到你的時候,你的表情好恐怖,像是要找誰決鬥,你在廁所跟人家搶廁所搶輸了嗎?」還好他發現得早,居然有男人要向她搭訕呢!他是不是小看了羅小姐的魅力了?

  還有啊,他方才有利用時間對老闆通風報信,然而賀曜樨出奇的鎮定,嗚∼他果然是一點也不在乎羅小姐吧?

  本來想借由別人分散注意力的,可計劃失敗!羅之優的心思又被拉回方才不愉快的情緒裡,視線定在遠處的兩男兩女身上。

  還在聊!果然是一拍即合,像對她就話不投機半句多嗎?

  她心中真是`惱意不斷吶!

  「劉秘書。」

  「啊?」

  「以前對日抗戰花了八年的時間,你說這一回,我要花多少時間?」

  「呃?」什麼意思?看著她根本不等他把話消化完就往前走,而且還是朝著老闆的方向。「羅小姐……」那個地方很危險啊!他都跟老闆說她來了,要是老闆有那麼一點在乎她,應該要顯得愧疚,一臉被捉姦在床的樣子吧?可沒有,老闆完全沒有一絲絲的愧疚就算了,還一臉來得正好的表情欸!

  那是表示他要在今天做個了結了嗎?

  他很怕羅之優一過去,老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段時間你我都辛苦了,我們分手吧!

  羅之優停在距離賀曜樨十步距離的位置,她知道這夠他注意到她了,她一臉笑意的看著他。果然,賀曜樨瞥到她微楞了楞,和客人禮貌性的打聲招呼就走了過來。

  「大老闆的異性緣原來還不錯的。」

  他還來不及回應,吉川櫻和子也跟著過來了。

  羅之優打量了一下這個「日本頂級水蜜桃」,果然很頂級啊!嗯嗯,大美人一個,而且表現得很積極。

  「賀先生,這位小姐是你朋友嗎?」吉川櫻和子笑得有些羞澀。「如果方才爸爸提的兩家的事得以談成,那麼以後我就會長住這裡了,我希望認識一些朋友。」

  這段禮貌而似合情理的話語捅了情敵好幾刀,要她知難而退,這種逼宮法算得上水準。

  嗯,高招!羅之優歎息。這位吉川小姐先用日文探探她是否聽得懂,見她一點也不受威脅的茫然樣,再加上一些小動作來彰顯賀曜樨她誓在必得。

  可無論她用什麼方式,她都不想理她。

  要知道,高手在面對敵人的時候最怕遇到什麼情況?就是人家根本不和他打。

  完全的漠視她,把她當空氣人。不過,她不跟她打,不表示她不會想打她,於是羅之優很故意、非常故意用吉川櫻和子聽不懂的中文說:「大老闆的座車什麼時候由市價近千萬的高級跑車改成『龍』了?」

  「龍?」

  「是啊,有人相中你當他的『乘龍』快婿呢!」

  他深深的看她一眼,淡淡的說:「吉川先生怎麼想是他的自由,我沒有那個意願。」

  羅之優笑看了一眼因為聽不懂他們交談內容而頻頻皺眉,下意識靠賀曜樨更近的吉川櫻和子。「吉川小姐可是顆『日本頂級水蜜桃』呢,你不垂涎?」

  咳,方才劉秘書在胡謅時明明沒什麼感覺,怎麼現在重述一次,感覺很情色!以前看過的日本A片畫面,現在腦海裡自動重播,而且變成吉川櫻和子領銜主演?!

  光是一個法式吻就彰顯出很有當A片男優本錢的賀曜樨,再加上一個「日本頂級水蜜桃」,這一對應該很有看頭……哇,她在想什麼啊!

  日本頂級水蜜桃?這女人又在玩什麼把戲?「美色對於我並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你果然是比較喜歡啃挖了好幾個洞、廉價兜售的台灣土桃嗎?!」可她還是很不爽!什麼叫美色對於他並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他在說她稱不上「美色」是不是?還是擺明了日本頂級水蜜桃的確是比台灣土桃有美色?!

  她就是要任性、要無理取鬧,怎樣?!

  「之優,你想說什麼?」這女人的腦袋異於常人,常會裝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大老闆,你知道吉川小姐很中意你,而且表現得十分積極吧!」

  「她玩的把戲你還不放在眼裡不是?」

  「是啊,但我覺得,你沒給個明確的拒絕方式,依她對你的誓在必得,只怕不會那麼容易死心呢!」她大剌剌的給了吉川櫻和子一個笑容。

  奇怪,吉川櫻和子好像很厭惡她?

  即使她知道她可能是他的女友,可她眼底的恨意絕對不是「初生」的,彷彿討厭她很久了,自己什麼時候惹到她過?

  呵呵,這倒是值得研究呢!無意間瞥見吉川櫻和子端著酒杯的一小截皓腕上繫著一條鏈子,那鏈子應該是項煉,因為那條白金鏈子多轉了幾圈,上頭有個橢圓形的徽章墜子,有點眼熟……

  「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哎呀呀,依大老闆拒絕女人無人能及的手腕,你只要使出對待以前覬覦你的女人的十分之一功力,這位日本千金絕對會被你的毒舌功給彈回日本,再也不敢踏上台灣本土。」哼!她從來沒看過他對哪個女人這麼有耐心過。

  「毒舌功?」

  「嗯嗯,你不知道你的那項能力了得嗎?」他呀他,對於女人從來不展現溫柔體貼,不是喜歡的女人,他便一點機會也不給,這樣的男人還真是愛憎分明啊!當初要不是她的臉皮夠厚,現在她哪能站在這裡。

  「你要我施展毒舌功嚇退吉川小姐?」

  「你不敢?」

  「來者是客,有必要這樣嗎?」

  「嘖嘖嘖,大老闆原來也懂得憐香惜玉的。」羅之優的臉上還是在笑,可心裡的火已經冒上了頂,直差沒怒髮衝冠。「就說嘛,溫柔貌美的千金女呢!哼!」

  咬著牙轉身,她得找個地方平息怒火,她今天夠失態了,就不明白自己幹啥這麼生氣,以往遇到比這生氣的事她都沒這麼冒火!

  厚!今天她是吃錯什麼藥,那種打從心底狂冒而上的怒火,因為賀曜樨的態度燃燒得更旺、更難撲滅!

  賀曜樨,你這超級大豬頭,道貌岸然的色胚子!

  我不會原諒你!絕不原諒你!

  羅之優轉身走了幾步,後頭傳來了皮鞋踩地的追逐聲,下一刻她手臂一熱,一隻有力的手拉住她,然後使力的將她轉回,事情發生得突然,她來不及反應,下一刻她所熟悉的古龍水味撲鼻而來,緊接著微涼的男性薄唇覆上她的,令她天旋地轉的熱吻在大庭廣眾下展開,一陣陣抽氣聲由四面八方傳來。

  「喔∼我的天!那位不是翔棋的賀曜樨嗎?」

  「那個正經八百的男人?怎麼可能?不是聽說日本的吉川會長有意將他收為東床快婿嗎?吉川會長今天不是有來?那女孩是誰?是吉川小姐嗎?」

  「不是,吉川小姐是穿著一身和服的那位。」

  「那這個人是?」

  有個熟知內情的八卦者小小聲、小小聲的說:「她叫羅之優,就是那家貴得要死的專業整體造型設計顧問公司的首席造型師,也是賀曜樨愛得要死,不能沒有她的女人。知道了之後,麻煩廣為宣傳。」

  「你怎麼知道?」

  「總之,我就是知道啦。」打完了馬虎眼後快閃,怎麼可以讓人知道他是劉秘書呢?

  嗚,老闆,我會努力的讓羅小姐身邊的蒼蠅蚊子不見的,我對你真是忠心耿耿啊∼

第七章

  臉還是紅的,紅到連鏡子都不敢照。

  羅之優偷偷的瞄了一眼開車的賀曜樨。這男人的作風越來越大膽了,大庭廣眾之下,他敢吻她?!還吻到她頭昏腦脹、昏天暗地,直到現在臉還是紅的、唇還是腫的。

  不過,她好奇的是,這男人的吻除了激情破表外,是不是還有更多的情緒?

  他不安嗎?那種像是要她只屬於他的瘋狂,不太像是他的作風,他的心裡是不是藏了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這陣子的他是有些不尋常,他瞞著她什麼嗎?她越想越奇怪。

  因為兩人都不說話,車子裡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有些悶,還有更多因為揣測而不斷生出的不安。

  沒想到是他先開口了——「為什麼不說話?」她喜歡說話,平常待在他身邊的時候,總是吱吱喳喳的。

  羅之優笑,「聽人家說激情過後,無聲勝有聲的。」

  她想像平常一樣耍寶,可這樣的氣氛,說到後來,她反而有點心不在焉了。

  「之優,你有心事?」

  「啊?呵呵呵……」她的心像在無預警下被猛擊了一拳,因為太突然,臉色有點怪,連冷汗都冒出來了,只得用心虛的乾笑聲掩飾尷尬。她甚至沒有勇氣抬頭看賀曜樨。「我還能有什麼心事?」快啊!快想出件事來敷衍。「那個……大老闆對吉川小姐很有好感?」

  「如果有好感,就不會當眾吻你了。」

  她趁勢轉移話題,「大老闆,方才看到我出現在這裡,一、你很害怕;二、你很開心;三、你很生氣;四、你很期待。可單選、也可復選,不可以不選。」

  「選二和四。」

  「理由?」

  他卻不急著回答她問題,逕自說道:「如果我告訴你,那天你出現在我辦公室的時候,我和劉秘書在談吉川的事情是我設下的陷阱,你信或不信?」那天她來時他早發現了,故意提高音量讓她聽見。

  依她的性子發現了什麼秘密不會直接推開門質問他,反而會按捺下疑問靜觀其變。

  這倒讓羅之優有些訝異了,因為這種「來陰的」不太像賀曜樨會做的事。

  不過也怪不得他那天的嗓門會突然變大。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她在問的同時,腦袋裡轉了好幾個可能。

  「我在賭。」

  「賭?」又是一個很有「創意」的答案。

  「賭你會不會來。」

  她的心一跳,賀曜樨不是那種無聊到會把這種事拿來賭的人,他會這麼做一定有原因,那又是為什麼呢?

  一件可能會有情敵出現的事故意洩漏讓她知道,再賭她會不會來阻止,而她的出現他好像還滿開心的……

  他的用意絕對和那種找個女人來試試女友愛他有多深的膚淺男不同,他發現什麼了嗎?

  「為什麼不繼續問?」賀曜樨看著她,睿智的眸子裡有風有雨,那不是他平常看她的那種有些氣惱、有些無奈,有更多寵溺的眼神。

  即使沒有什麼話語的責難,可羅之優感覺得出,他在生氣。為什麼?

  她從善如流的繼續發問,「我比較好奇的是,為什麼我去宴會,你會比較開心?」

  「之優,你是個聰明絕頂的女人,在我認識的女人中,無疑的是最聰明的那一個。你聰明到……很清楚我對你的心動。」

  明明是她愛聽的情話,可他的語氣卻令這話變得「寫實」而少了浪漫的氛圍。

  找了個車少、不受打擾的地方把車子停了下來,賀曜樨熄了火,緩緩開口,「吉川先生所提的事我想你也該料得到,我不可能會接受。除了你對我的瞭解外,也仗勢著我對你的心意。你十分清楚,即使吉川的價格提升得再高,那也影響不了我的決定,畢竟服飾連鎖的失利對翔棋影響微乎其微,我沒道理為了那些損失犧牲婚姻。」在吉川請人的調查中,他可能也得到情報,知道他急需要一個新娘人選,對吉川來說,這樁婚事應該是互蒙其利的。

  「你想說什麼?」

  「以你精明的腦袋判斷,就算你聽到吉川會長的提議只怕也是一笑置之,但你卻還是來參加趙董的壽宴,那就表示,即使你明知道吉川小姐對你毫無影響,你心裡還是不舒坦。」

  羅之優一笑。「原來大老闆也要耍些手段來試探我對你的情感嗎?」

  「我要的只是你的在乎。」

  「呵呵……我對你一向不吝於表達我的在乎啊!」他為什麼說這些話?

  「之優,承諾是一種很可貴的宣誓,戀人們的承諾也通常是建立在愛上。以愛為名去許下諾言,如果現在要你許下承諾你敢嗎?而這承諾又建立在什麼之上呢?」

  「你……」他發現了什麼?

  看她有些失措的樣子他的心也痛,然而有些事不能這樣含糊過去,因為在乎,他更得要把所有的事弄清楚。

  「一開始對於你常掛在嘴上的喜歡我從來不在意,可當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你後,我不禁想問,明明性子南轅北轍的兩個人,說不對盤也不為過,你到底喜歡我哪裡呢?」

  而那天在她工作室外,她和朋友間的對話解了他心中的疑惑。

  她遲疑的說:「……你是個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你就能一見鍾情?」

  羅之優的心跳得好快。「你知道了什麼?」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在商場上我一向算得上精明,好像也沒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可在感情上,像我這樣的人居然會遇到了詐欺犯。」他看著她。「你說,上天是不是開了我一個玩笑?」

  「你在說什麼?」她的臉紅了。詐欺犯?好熟的詞吶!她的心跳再度加碼。

  「你和你朋友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他把那天提蛋糕要去給她所遇到的事大略的說了,而且也提到他找上羅旭之的事。

  這下真的不只是「驚嚇」兩字可以形容。「你……」

  「當下我很生氣。」

  這樣的事,誰不生氣,令天要易地而處,她不知道自己會怎樣,也許會怒火中燒的闖進門找對方理論,賀曜樨還能忍住,EQ算不錯了。

  「喜歡上一個人該是自然而然、很自由,不稍加勉強的,可你和我交往卻只是對亡母的約定,這樣的約定太沉重,這樣的感情也太勉強、不自然,你只知道要努力的完成它,卻不問自己是不是需要它。」

  在發現真相的一瞬間,難堪、受辱的情緒不斷的侵蝕他的每分理智,她對他說過的甜言蜜語都變成刺耳的嘲諷,不斷的刺激著他。然而在理智被怒火即將燒盡的一刻,他想起了她怕雷的模樣,他的心軟了。

  照羅旭之的說法,她之所以會怕雷聲也是和那場車禍有關。

  車禍隔天,她從病床上醒來後就癡癡呆呆的,即使後來清醒了,而且知道媽媽已經不在了,她也沒有哭。之後她足足有一年無法開口講話,看了多年的心理醫生,而一直到現在,她還是怕打雷。

  甚至後來她連名字也改了,因為有一次有個聲音很像羅母的鄰居媽媽叫了她一句「圓圓」,她的狀況又惡化,為避免再刺激她想到媽媽,羅父乾脆幫女兒改名,並要求家人朋友全都跟著改口。

  在羅父的安排下,她看過多位國內外的心理名醫,他們一致推測,羅之優的眼淚可能是放下心中大慟的關鍵,她把失去母親的痛攢在心中不願放下,如果有件事、有個人足以讓她轉移目標,去痛去哭,那麼她的情況會更為好轉。

  可惜的是,十多年了,哭這個字像是從她的字典中消失了似的,奇跡並沒有出現。

  目睹母親的慘死對一個才小三的小女生而言,真的是無法承受的。在成長的過程中,羅之優為了不讓家人、朋友替她擔心,她最常做的事就是用笑容掩飾心情,久而久之,她開始戴著面具過日子。

  閉上了眼,他想起了羅旭之告訴他的,彷彿看到當年那個胖胖的羅巧圓童言童語對母親說話。

  媽咪,長大以後我要嫁他喲!你的女婿就是他啦!

  這樣啊,我很期待的呢!

  他以為自己應該恨死了她,但為她心疼的感受卻將被欺瞞的恨意蓋過,他想,他對這個女人的情感也許比他自己知道的多很多。

  再想到她對吉川櫻和子的反應,也許她對他並不是只有「約定」而已。

  「我很抱歉。」羅之優的神情憂傷。「對你,我並不是沒有感覺,只是……只是……」

  「只是對自己的喜歡沒有把握。」和母親的約定使得她必須想盡辦法嫁給他,一旦發現對方真的愛上自己時,內心的愧疚感又會使得她不斷的自問,是真的喜歡嗎?

  可因為出發點是「約定」而不是真的動心,因此連她自己也理不清真正的心意。

  可喜的是,他不是個性急的男人,也不是登徒子,更不會讓所謂的一見鍾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為了「騙到」他的感情,她得花更長的時間,這也才發現自己其實不討厭他。

  在他痛苦的那幾天,他曾想過,就當一切沒發生過,就當他不曾發現那件事好了,讓日子一天天過,只要她留在他身邊就好了,但終究他還是說服不了自己這麼粉飾太平下去。

  如果他今天不愛之優,單純只是為了父親的遺囑找個老婆,他可以對她的欺瞞視而不見,因為那影響不了任何事,然而事實不是這樣。

  他愛上了這個女人,因為動了心,他不允許彼此的情感有任何的模糊地帶。

  「之優,像我這樣的男人要愛上一個女人並不容易。」他看著她,那雙眼即使在黑暗中還是如此的篤定。「當你愛得沒把握的時候,我就要愛得更堅定;在你愛得迷路的時候,我就得方向感超好,否則,我們都會有很大的遺憾。

  「可之優,用我的堅定去包容你的不確定那是很危險的,只會讓你更分不清什麼是你真正想要的。」

  「你想說什麼?」

  「有時候距離也是一種看清楚愛情的方式。」

  這意思是分手嗎?羅之優的心跳得好快,她怕得不敢問。她想拒絕,想大聲的說不!可她有什麼資格這麼做?

  為什麼她有點想哭,感覺上,此刻的她就像即將被拋棄的小狗。

  心疼得像是快要死掉,好想哭,但是她……哭不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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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飾品牌AND連鎖,在開幕的第一季就開出長紅,高質感平民價位的時代來臨,某著名週刊的財經版以數頁版面來報導這家新崛起,卻在首季的大眾連鎖服飾賣量大到令老牌服飾眼紅的新勢力。

  有些衣服在開賣的第二周就賣到台港澳多地缺貨,甚至連日韓地區也引起廣大迴響。其中以義籍總裁歐特烈和其未婚妻吉川櫻和子身上的那幾套服飾最為搶手,有幾件甚至才到貨,當天就搶購一空,受歡迎的情況說是爆紅也一點都不為過。

  當然,AND除了請到了再高價也打動不了的大總裁和名門千金為代言,拍攝宣傳廣告外,AND的美女首席股計總監羅之優和美學顧觸馮御春一樣是注目焦點。

  這天羅之優接受一個女性雜誌專訪,談了一些創作理念和美學概念,採訪完後,雜誌主編不改八卦習性的私底下問她,「大家都很好奇,為什麼你請得到國際財團總裁歐特烈代言廣告?」

  「呵呵……這個啊,我人脈廣咩!」

  嘖!就知道又是這種很「官方」的答案。「代言價格呢?」

  「嗯……未婚妻一位,呵呵呵……開玩笑的。」不過實情真的是未婚妻一枚啊!可她想,眼前這位主編大概以為她是在開玩笑吧?

  當初她一直想不起在趙董的壽宴上,吉川櫻和子手腕上的徽章墜子在哪兒看過,回家整理東西時,無意間看到歐特烈從義大利寄給她的包裹上的徽章,她才恍然大悟。

  當下,她就有靈感想到如何要歐特烈免費的來替她的AND拍攝廣告了。

  她幫歐特烈找到了他忘不了的「愛情騙子」這麼大的功勞,她當然要努力的、用力的奴役他,不但要他拍廣告的拋頭露面,還要他出資買下賀曜樨父親的「爛攤

  子」供她玩,其實她也沒真的那麼「不客氣」啦,只是要他當大股東投資而已。

  歐特烈也真慷慨,迎得美人歸的他龍心大悅,什麼都不計較,什麼都無所謂,也許要他把命交出來,他也會說好。

  在歐特烈這麼精明男人的「發情期」,她當然敲詐得毫不手軟。

  至於吉川櫻和子嘛……她現在和她可是很麻吉喔!

  後來一聊起,羅之優才知道,吉川櫻和子會答應養父和賀曜樨相親,是因為得到消息,聽說歐特烈很迷賀曜樨的女友,嫉妒心使然,讓她大吃飛醋的也要把賀曜樨從對方身邊搶過來。

  基於愧疚,所以後來她和未婚夫一起「贖罪」,這也就是名門千金也會入鏡的秘辛。

  「很多人都好奇AND第一季可以請到歐特烈當代言,那下一季還是他嗎?還是會改請明星或者……還是大企業精英?」

  「哎呀呀,有些事不就是不知道才有期待感嗎?就像我家的廣告在第一個星期播出的十秒廣告裡,不也只有歐大總裁低沉、魅惑人的嗓音嗎?」因為吊足了消費者的胃口,又加上那義大利語有著令人遐想的異國風情,反而輕而易舉的捉住了消費者的視線,引起高度的討論和注意。

  歐特烈說的那句義大利語——也許你對我不熟悉,可你將愛上我。三不五時在街頭巷尾還可以聽到有人在模仿。由此可知廣告受歡迎的程度。

  說到這個,她就想到那個愛困成性的甄溫馨,念工設的她目前最大的成就就是替自己設計了一款好睡的床,但她卻在清醒的短暫時間裡想出了這個廣告,也許她是個天才也說不定。

  不過這主編也問出了她心中的煩事,最近為了敲定下季代言者,一群人也討論了許久,衣服的樣本全都OK了,廣告再不拍可不行。

  她把腦筋動到那些死黨的男人身上。嘿嘿嘿,那些人還個個都長得不賴哩!

  王謙憧的老公關瀛瀕是個優質又帥氣的貴公子。

  金碗兒的老公宣鏡寧那張比花兒還美的臉蛋,一站出來絕對叫一群女人尖叫。

  岳語柔的未婚夫鳳開雲那雙厲害的電眼和好身材,是女人就絕不會錯過。

  羅之優的呢?賀曜樨……

  她怔然,怎麼想著想著又想到他了?

  「翔棋的賀總裁不錯欸!」主編忽然天外飛來一筆。

  那三個字由腦海中直接跳出,而且是經由別人的口說出來的,害她的心臟差點負荷不了。「呃……咳!大老闆……怎麼了?」大老闆三個字又是叫她心一跳,打從不見面那一刻開始,她就不再提這三個字,如今在不經意中出口,經由耳朵聽回,再落在胸口,那三個字還是令她感覺到一陣酸酸甜甜的。

  大老闆,你好嗎?

  哎呀呀,怎麼腦海中的你,臉還是這麼臭啊!羅之優閉上了眼,任由那始終清晰的人影出現在腦海,她就這麼樣注視著他好幾秒。

  「之前我們雜誌社做了一個『女人的夢中情人』的專題,訪談了各界的名人單身漢,有採訪到他,他好帥喔∼」熟女主編忍不住尖叫,發覺自己似乎太失態了,這才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那個……他本來是一口回絕,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秘書打電話來,說賀先生願意接受採訪,不過他很忙,只給二十分鐘。」

  結果那篇專訪其實比較適合放在財經,而不是這種為了滿足女性讀者築夢的女性雜誌。問她為什麼知道?因為她買了!花了兩百多塊。

  「如果下一季的AND代言人還沒敲定,我推薦賀曜樨喔。」

  「是嗎?」

  主編看了她一眼,有些猶豫。「那個……好久之前有個八卦。」

  「大老闆的嗎?」

  「也算是你的吧!聽說羅小姐和他曾交往過,而且還在公共場合熱吻?」

  「呃?啊哈哈哈……」

  「我們雜誌社男性雜誌的主編很欣賞羅小姐,聽說你要來本來還想大獻慇勤,可咱們家老闆叫他死了那條心,他說你是賀曜樨公開的女友這件事,很多人知道。」

  那一吻果然有很大的後遺症吶!這使得羅之優不得不開始懷疑,賀曜樨的那記令人茫酥酥的熱吻是故意的。

  以他的性子分手在即,他會在那種大場合公開吻她?

  嗯嗯……見證人很多,他是打算讓她「安心」,心無旁騖好好的、認真的釐清自己的情感是吧?

  明明是該有些生氣的,但她卻感覺心跳有點加速,還有甜蜜。

  「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羅之優一笑。「我待會兒還有事呢,不好意思,得先走了。」這種事無論承認否認都很奇怪。

  真是的,原本以為只是針對AND的訪問,怎麼訪談到後來反而繞著賀曜樨打轉?!

  其實……她好想他,可到目前為止她還不能見他,因為她還是沒法子很確定的告訴自己,她愛他,沒有他不行。

  所以她努力的工作、努力的用其他的事把空閒填滿,努力的不去想他,偶爾她會在一些財經報導上看到他,他還是那副冷冷的、生人勿近的模樣。

  他那樣子,沒人會想去招惹他嗎?惹得他青筋暴凸、又氣又惱的,沒人和她一樣會想這麼做,然後快樂的欣賞嗎?

  閉上了眼,她彷彿又看到賀曜樨火冒三丈的模樣,她嘴角微揚了起來,好像只要一想到他,她就會被一種幸福感包圍。

  有時候坐在和他一起去過的餐館吃飯,她的心裡也不是很苦澀,而是一種淡淡的惆悵,和濃濃的溫馨。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享受著被愛的感覺,那段時間不覺得,如今一回想,竟然是這樣的快樂和幸福!

  因為曾經被用心疼著、被幸福豢養著,在她還沒有把握能回以他同樣的情感前,她不能見他,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哪一天她發現自己是真愛他的,屆時她有那個臉去告訴他嗎?

  雖然說她臉皮夠厚,可是當愧疚的債台高築,也許她的臉皮得再撐厚一點。

  走出了雜誌社,她先回公司,歐特烈前天為了一個國際商業會議受邀來台,下午會進公司,她和一些主管得向他報告AND的一些事,畢竟他才是AND的大股東。

  當然,大股東難得出現,身為人家部屬的她總是要物盡其用的給他用力的利用下去。

  要知道,歐特烈打從拍了那一系列廣告,迷倒了一大票女人,他現在可是紅到發紫,網路打上「歐特烈」三個字搜尋,可是有數十個粉絲幫他成立的後援會、粉絲網、俱樂部網站呢!

  像他這麼紅的人當然不可以靜悄悄的來到、無聲無息的離開是不?

  咳……歐特烈,為了AND,你就再繼續犧牲色相唄!

  哎呀呀,現在忽然發現,她除了設計的才能外,也滿有「逼良為娼」的本事嘛!

第八章

  歐特烈要出現的消息很快的傳遍了AND內部,除了女職員為之瘋狂外,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居然來了一堆粉絲和媒體。

  人怕出名豬怕肥的結果就是,搞得現在像是皇帝要出巡,AND大門外的紅毯走道兩旁,滿滿是人。

  「這個真是……這個真是……好!好個羅之優!」歐特烈坐在勞斯萊斯裡往外看,看到那黑壓壓的人潮時,他忽然有種被賣了的感覺。

  這年頭的粉絲很厲害,用網絡串聯相約去看偶像不奇怪,可如果連媒體都出現了,那內情就不單純了。

  隨行的翻譯將他的義文翻成了中文。

  「你不是對於東方女人特別有好感?瞧,外頭有很多東方女性為你瘋狂呢!」

  一旁同等級的東方美男子在聽到翻譯後涼涼的說,再經由翻譯傳到了歐特烈耳中。

  「我現在已經找到最愛,那些是過去事了。啊,我的『小櫻桃』才是我的最愛好嗎?男人啊,一找到了真愛,其他的女人都不放在眼裡的。」歐特烈故意的眨眨眼。

  「很遺憾的,你被東方女人包圍的日子才正要開始呢!」

  「別避重就輕,你的真愛何時才肯認了你啊?嘖嘖嘖,可憐噢,都過了那麼久了,人家還不肯來找你,還得勞煩你親自上門,堂堂翔棋大老闆的魅力也不過爾爾。」

  坐在歐特烈身旁的賀曜樨冷冷的瞥了落井下石的好友一眼,沒好氣的開口,「你該下車了。」

  「嘖!態度不佳,早知道就不讓你跟了。」推門下車,少了車子絕佳的隔音,震耳欲聾的呼喚聲讓歐特烈見識到什麼叫「天王巨星」。

  「歐特烈、歐特烈、歐特烈……」

  「歐特烈,我愛你!」

  「歐特烈,你好帥……」

  歐特烈維持著笑容,深邃的眸子梭巡著害他變成天王巨星的罪魁禍首!在一群在大廳迎接他的主管中,他很快的就看到那一身時尚套裝,一臉皮皮的笑的羅之優。

  沒關係,還能這麼笑,她就笑吧,反正等一下她可能會笑不出來。

  「親愛的歐特烈,許久不見,你還是這麼的風流倜儻。」

  「我很想用力的讓美你的美麗,但一想到你今天為我的到來一手策劃的『萬人瞻仰』活動,我真是……感動到說不出話。」

  「哎呀呀,我就知道你會懂得我的幽默的。」羅之優眨眨眼。反正計謀被拆穿了,她再裝也不像,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認。「真不枉費我和你交心一場。」

  「所以,我的用心良苦你一定也懂。」

  「呃……什麼意思?」幾秒後她明白他的意思了,因為由他身後的車子上再度走下另一名西裝革履的軒昂男子。「天……」

  隔著不到十步的距離,賀曜樨和羅之優對望著,隨著他腳步一步步挪近,距離越縮越短,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他還是那麼好看、那麼的軒昂,表情還是那麼的……臭!她突然覺得她的心裡加進各式各樣的調味料。

  在這之前,她知道自己很想他,經過常去的餐館時想他、去買他常買給她吃的蛋糕時想他、有時連路人甲因為身高和他差不多,她也會想到他。在她的日常生活好像沒辦法和他分離。

  當然她也想過如果哪天再看見他,她一定很開心,可沒想到當他真的出現在面前時,她的心情會是這麼激動!

  激動到她好想立即投入他的懷抱,告訴他,她好想他、想他,真的是想死他了,然後她還要逼問他有沒有想她、想她的程度是不是跟她一樣多……

  忽然問她明白了,原來分開的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壓抑著對他的想念,她一直把對他的喜歡用以往欺瞞他的罪惡包袱壓制著,讓她遲遲不敢面對自己的真心。

  賀曜樨無預警的來訪,她的心來不及偽裝,她不必花時間苦思要怎麼面對他、不必再三的自問是不是喜歡他、不必做一切庸人自擾的事……於是真心坦然的顯露了。

  這個時候的她完全沒有想到她和母親的約定,她很純粹的以一個女人為一個男人動了心的那份心情在看著他。她想愛他,也渴望被愛。

  她是喜歡他的!很喜歡、很喜歡!

  在兩人相對無言的同時,其他AND的主管你看我、我看你,大夥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因為羅總監的眼睛盯在男人身上,而那個男人對她也是,而且這兩人一看就看了很久。

  咳!到底要不要提醒一下總監,看男人的機會還很多,先進公司再說?

  「嘿嘿嘿……」唉∼能現「時」報的感覺真好!歐特烈看著視線黏著對方,再也移不開的男女,他揚了揚眉,清了清喉嚨,「我說羅總監,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羅總監?」

  羅之優這才不好意思的回過神。「咳……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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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股東視巡AND聽完主管會報後,公司還辦了一個歡迎會。

  這個歡迎會美其名是歡迎歐特烈,其實是員工福利,大伙在吃吃喝喝之際,還可以和心目中的白馬王子近距離接觸,這樣的好康可不多啊。

  歐特烈一進會場即被熱情的員工包圍,所幸,礙於他的身份,員工即使迷他,也不敢貿然出手,相較之外頭那些粉絲想盡辦法要碰觸他的情況是好多了。

  像有一個粉絲還突破封鎖線的吻了他一記,不少粉絲也趁混亂在他身上亂摸一通,最不可思議的是,還有人往他臀上擰了一記,是「擰」喔,就是那種捏起來,轉了一圈再放回去。

  一回頭數十雙手在他眼前亂揮,他也只得歎了口氣的自認倒楣。

  羅之優好笑的看著被包圍的歐特烈三不五時投來的咬牙切齒樣,還拿起果汁回敬他。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走出到外頭的通廊講手機,可裡頭的員工太瘋了,她回自己的辦公室接。

  這通電話在數分鐘後結束,一拉開門毫無預警的就看見賀曜樨姿態優雅的倚靠在門邊。

  「你……」

  「不請我進去坐坐?」

  羅之優讓出通路,賀曜樨走進總監室。「公司經營得還不錯。」他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

  「嗯,還不錯。想喝什麼?我這裡有很專業的咖啡機喔,我記得你喝咖啡只加牛奶,不喜歡加奶精和糖。」她話說得輕鬆乎常,然而拿著空杯的手卻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站在她早熟悉如何操作的咖啡機前,她動作卻笨拙得像新手,甚至忘了倒牛奶就按下蒸氣鈕,破百度的蒸氣直接噴在她手上,她嚇了一跳的尖叫!

  賀曜樨飛奔過去,忙把她拉離危險地帶,順手一把拔掉插頭。「你有沒有怎麼樣?」他拉起她紅腫的手背,問明化妝室在哪裡,連忙把她往裡頭帶,用冷水沖她燙傷的手背。

  「你這女人到底怎麼回事?」看著她那紅成一片的手背,他又急又氣!

  看著他為她心急的模樣,羅之優手上的疼痛好像也不這麼痛了。「呵呵呵……你以前不常笑我皮厚,我沒事的。」

  這女人是什麼性子?平常精明得要死,可對於生活瑣事,卻常常冒冒失失的,身上的小傷不斷,偏偏她對這種小傷又不在意,有時候他真的會氣到無語。

  賀曜樨瞪著她看,看到她羞愧的低下頭,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尷尬的撓了撓臉。「……」

  幾分鐘後兩人回到辦公室,他用急救箱裡的藥膏先應急。「沒起水泡還好,不過洗澡或洗手還是要小心點。」

  羅之優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動作,越看心跳越快,因為她想……想告白,想告訴他……「大老闆,那個……」咕嚕的吞下口口水,沒了下文。

  像蒼蠅蚊子般的聲音誰聽得到,賀曜樨也許心裡還想,這公司衛生不好,居然還有蒼蠅!

  「好了,暫且就這樣。」他抬起頭來。「你剛才要說什麼嗎?」

  「那個……對,對了,我前些日子有看到你出現在某本女性雜誌上。大老闆會接受訪問我很訝異。」羅之優你這個俗辣!平時大剌剌,以調戲賀曜樨為樂的那個羅之優到哪兒去了?所謂的告白不就要一鼓作氣嗎?你這樣忸怩作態的,一點也不像你!

  之前也不是沒說過喜歡你,甚至還熱吻過了,現在才在害羞?太慢了吧!

  這麼一比較才發現,當初她會一見到賀曜樨就巴不得立即攻陷他,而且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是因為她只想到完成「約定」。

  如今她是以一個女人的身份面對他,她喜歡他、想告白,當然會緊張,會害羞。

  想想這也不算是她第一次告白,她小三時可就寫了很火辣辣的情書給賀曜樨了呢!只是這兩次告白的時間相隔了十六年,還真是夠久的了。

  「本來我是拒絕訪談了。」

  「後來為什麼改變主意?」

  賀曜樨拿起紙杯,為自己倒了杯水,啜了口。他壓低視線看著杯裡澄澈的水,微晃著水杯,杯中起了小波瀾,那種感覺像戀人的心,是那麼的乾淨透明,即使有小波瀾也該保持著乾淨透明的。

  「因為我……在分手的這段時間,只能透過一些媒體節目、雜誌訪問看到你,只要有那麼一幕、一篇訪談是關於你,我那一天的心情可好上一整天。」那是他見不到她的日子、想念她的日子裡唯一的慰藉。「於是我想,是不是你也和我一樣,會在一堆雜誌中尋找著我的身影呢?有時只是幾張相片、隻字片語,我也能有一些些安心的感覺。在這樣的心情下,我接受了訪問。」他將線線轉落在她身上。

  他當然可以去見她,但見到了又怎樣?如果她還是那個迷途的孩子,一切還是不會有改變。

  「你這樣的心情,我從來不知道。」羅之優羞愧的低下頭。

  她知道賀曜樨是喜歡她的,可她沒想過他會陷得這麼深,一向予人冷傲感的他,一旦動了心會這樣的溫柔!

  她想起弟弟說過的話。

  有種人對人冷漠無情,一旦愛上了,那種排山倒海而來的情感是濃烈到你無法想像。

  是因為是同類型的人嗎?也許旭之是最瞭解他的。

  賀曜樨看著她。「那是因為你從來不想我。」有些事情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如果沒有愛上她,他不會知道關於內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不會明白即使知道了是單向的愛情,他也能去寬容、去原諒、捺著性子等。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站在原地等她,而她還是在遙遠的、他不可及的地方。於是他不禁懷疑起,他自作多情了嗎?

  羅之優猶豫了一下,這才說:「分手的這些日子,經過我們以前常一起去的館子,我總會不自覺的放緩腳步;走在我們常帶CC去散步的公園,我會忍不住問CC,它想不想念『大老闆』;路過了翔棋大樓,我會想像你冷著臉辦公的模樣……有時候只是一樣我們共享過的冰品、一個一起度過的舒服的暖日上午、一個和你相似的背影,我都會忍不住的想起你。

  「在一個人的寂寞日子裡有和你一塊的美好回憶陪伴著,日子好像也不怎麼難過。

  「那一天無意間在電視上看到經典歌曲的MV重播,有一首歌叫『月琴』。MV的內容是一個歷經滄桑的老人抱著一把老月琴,緬懷著和亡妻年輕時候的快樂歲月,老人的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

  「忽然間我的心好沉、好痛,彷彿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然後我明白了,我以為只要活在有你的回憶就夠了,可那樣的滿足並不是真的滿足,而是一種在無可奈何下的讓步。但……能怎麼樣呢?做錯事的人是我。」

  「你的確做錯事了。」

  所以,他不打算原諒她了嗎?羅之優的心好沉,慚愧的壓低了頭。

  「你只在乎你的愧疚,卻忽略了我一直在等你。」

  她沒想到是這樣的「錯」!訝異的抬起頭來,賀曜樨那雙充滿情感的眸子讓她的心暖了起來。「你……可是……可是方纔你的態度還……」感覺上就像他打算不原諒她了。

  這一向會察言觀色的小狐狸遇上了感情事就變笨了嗎?「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和我爸約好要去買一輛腳踏車。約好了下午三點到公寓接我,可他始終沒出現,所以我就直接搭公車去找他算帳!見到他明明是很開心的,但還是忍不住的發了一頓火。之優,你又讓我重拾了那個年紀才會有的任性和彆扭了。」

  他的意思是他一直在等她,可她卻始終沒出現,因此當他自己找上她時,當然得先給她一頓排頭吃嗎?

  原來這個大男人也有這樣「幼稚」的一面呀!

  「羅之優,現在的你還會方向感不好而迷路嗎?」

  羅之優笑了,她搖了搖頭。「謝謝你讓我找到你!」

  他走向她,將她擁入懷中。他用力的抱緊她,感受她身上淡雅的女性馨香,以及久違了的溫暖。

  「大老闆……」

  「嗯?」

  「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

  他享受著她在他懷中的感覺。「什麼事?」

  她掙脫他的懷抱,往後一步直視著他,那模樣太過正經八百,連賀曜樨也不禁嚴肅了起來。

  羅之優挺直了腰桿,一張臉紅得像牛番茄。「那個……」

  「什麼?」

  老夫爺保佑,她可不想才重逢就心臟麻痺死掉。

  咕嚕一聲吞了口唾液。羅之優加油!你不是一向膽識過人的嗎?只不過要讓賀曜樨知道你的心情的一句話,你都說不出口嗎?

  你給我爭氣點!深呼吸……

  「大老闆,我……我……」

  看她那世界末日快到了的樣子,賀曜樨幾乎失笑。他大概猜得出她想說什麼,等待著這久違的記憶再次重現。

  「大老闆,我……我喜歡你!」

  他笑看著她,不回應。

  羅之優紅著一張臉,有些發急。「……這不是問候語啦!」

  他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我早就喜歡你了!」

  她抬起一張紅撲撲的臉看他,有件事放在心裡有點久了,不問不快。「大老闆,我問你,那時你放開我的時候,不怕我會被其他人追走嗎?」

  嗯,以她的精明似乎該發現一些事了吧!「你知道嗎?人的記憶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受到刺激的時候。」他低著頭微笑的看著她。「在公眾場合的一記熱吻,你想一般人能記多久?」

  被她套出來了厚!才說咩,以賀曜樨的性子,他怎麼可能在決心要分開了,又在分手前半個小時在公眾場合熱吻她!原來是替她注射超強的「防蚊液」,這麼一來,即使他不在身邊,也沒人敢覬覦她。

  正經男原來也是有手段的,會來陰的!

  「你果然是愛我愛到沒有我不行的!」長期以來心中的沉重大石終於落地,羅之優有心情捉弄他了。「哎呀呀,說到底,我的魅力還是很夠看的!」

  這女人!賀曜樨用力的抱緊她。「你要是沒魅力、我要是沒有愛你愛到沒有你不行,我會等你那麼久嗎?」老天,禰饒了我吧!沒想到我也會說這麼愚蠢的話!

  「……」

  羅之優的沉默讓他覺得奇怪,低頭一看。

  老天!她的臉紅得像快冒煙了,還一臉笨熊笑。

  他忽然明白了,原來想堵住她那張滿口渾話嘴的唯一方法就是——說出比她更噁心、更讓人想死的話?!

  遇上這種女人,是上天懲罰他這輩子渾話說得太少嗎?!

  羅之優的臉往他懷裡直鑽,有些含糊的說:「經過這些事,我還能在你懷裡尋得溫暖,真是幸福得想哭呢!」

  眼淚嗎?他想起羅旭之的話。「我還真希望你真的能哭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長長的一聲歎息。

  「之優。」賀曜樨捧起她的臉。「以後你所有的一切、你的喜怒哀樂,我們都一起分享、一起面對,好不好?」

  她的心有些激動。「……好。」

  在這種溫馨感動的時刻,門口卻傳來了怒氣沖沖的擂門聲!

  「羅之優,你在裡頭我知道,你這出賣朋友到不遺餘力的小魔女!」義大利語一陣劈哩啪啦!

  欸,都忘了,歐特烈還被拋棄在他最愛的東方女人堆裡呢!想必他這回之後大概會對東方女孩產生恐懼症吧!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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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7 14:48:11

第九章

  「五、四、三、二、一,Action!」導演一聲令下,板子一敲廣告開拍!

  在電視上呈現二十秒不到的廣告,賀曜樨可是假日午餐後就來到攝影棚報到了,問大總裁在拍什麼廣告?不要懷疑,要像他這麼低調又龜毛的男人上鏡頭,除非有什麼不可抗拒的重大原因,否則他是不會輕易「犧牲」的。

  而那個「不可抗拒的重大原因」正是因為羅之優。

  AND要推出新一季的廣告,她當然內舉不避親的要親親男友上陣了。

  當然,原本他也不是這麼容易被說服,可因為歐特烈一時說溜了嘴(他高度懷疑,那傢伙是故意的!)說其實AND的大股東不是他,而是賀曜樨!

  也就是他出資要歐特烈投AND一事被羅之優知道了,於是她就像是逮到了他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一樣,氣呼呼的不理他、不跟他說話、不接他電話,後來經由歐特烈好心的點醒,說她最近為了廣告代言人的事煩透了,要是他能解決她的煩惱,也許她會原諒他!

  自從他答應當代言人後,羅之優果然就「原諒他」了。

  他再度高度的懷疑,自己是被他們兩人聯手騙了,因為歐特烈有一次又不小心說溜了嘴(翻譯的人當然不是羅之優)——等到廣告一播出,你一夕間成了過街老鼠,咳,是萬人迷!你就知道被女人襲臀內心的創傷了!

  這傢伙擺明就是要他走一回被羅之優「出賣」的路就是。

  算了,自己的女友,他能說什麼?!

  到了晚上近十二點才把廣告拍完,導演終於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滿意了,他才能走人。

  拍廣告還真有點累,現在他總算明白那些藝人平時出現在螢光幕前雖是光鮮亮麗的模樣,然而背後的辛苦也許是不為人知的。

  賀曜樨從更衣室走出來時,已經換上舒適的休閒服,羅之優笑吟吟的走過來。

  「大老闆,辛苦了。我剛看了一下廣告帶,哎呀呀,我真是被你迷得七葷八素的呢!」他還真上鏡頭,平常時候的他就很稱頭了,一入了鏡,感覺就是天生該吃這行飯。

  不過,僅此一次,她可不希望有一堆女人成天覬覦自己的男人。話說回來,她也不必太擔心,因為大老闆一向是個低調的人,這一次他肯拍廣告已經算給足了她面子,再來一次他會變臉。

  「哼!」

  見他不領情,她訕訕然的摸了摸鼻子,唔……他還是不習慣她這種「誇飾法」的讚美嗎?也好啦∼這樣她才能三不五時欣賞到他擺臭臉的樣子,要他真的麻木了,以後她就少了很多樂子,對她而言可是很大的遺憾哩。

  一把扣住他的手,她鬼靈精怪的說:「要不要吃消夜?我請客。」

  賀曜樨皺了皺眉,「我沒有吃消夜的習慣。」他的生活作息很像老人家的,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若沒有別的事,通常會在十二點前就寢,應酬、夜生活一向能推則推,稱得上規律生活的最佳榜樣。

  「這樣啊,可是我有點餓了,算了,反正這陣子胖了些,正好減肥。」

  「減什麼肥?!」她夠瘦了,男人都不喜歡女友太胖,可瘦成皮包骨的女人也不受歡迎。賀曜樨想起了什麼似的又瞪著她看。「你是不是晚餐又忙得忘了吃了,所以才會想吃消夜?」

  「呵呵……」不敢回答,只好用乾笑打馬虎眼。

  這女人!

  「正好我有點嘴饞,就去吃點東西吧。想吃什麼?」

  這男人一點都不想吃消夜吧,那句「正好有點嘴饞」怎麼聽都有點不自然,她明明是比較喜歡那種愛就要大方說的豪爽方式,但他這種含蓄的關心方式,也讓人感動。

  「公司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的清粥小菜,我喜歡那裡的醬香小管和蚝油芥藍,那裡的小菜也不錯喲!」

  兩人正要下樓時,導演向羅之優招了招手。

  賀曜樨說:「我先到地下室開車,等一下你和導演談完後,直接下樓等我。」

  「好。」

  和導演談了約莫五分鐘,羅之優便下了樓。十二點多的都會街頭雖還是霓虹閃爍,可比起白天和剛入夜的車水馬龍,此刻的街頭已是冷清許多。

  和賀曜樨交往後,一向是夜貓子的她也少在十二點後還在外頭。所幸她也不是那種愛玩的女人,以往夜生活之所以吸引她,是因為空虛,現在,她越來越懂得怎麼過日子。

  以前假日,她不是睡覺就是渾噩過完一天,如今賀曜樨會載著她往郊外跑,烤肉、野餐、登山……

  有時只是為了一頓美食,他可以開兩、三個小時的車,一路看山看水的殺過去,吃飽後再心滿意足的玩回來。

  那個看似工作狂會過勞死的大老闆,其實是個很會生活的男人。

  現在的她生活過得很充實,可謂事業愛情兩得意,她很開心,開心到……會怕,她想,這種害怕是來自於對小時候黑暗記憶的恐懼吧!

  她小的時候也很幸福啊!除了過胖是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小困擾外,她有個富裕且和樂的家庭,疼她的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以及可愛的弟弟,然而那樣像是會永遠持續下去的幸福就因為一場車禍,一切都變了。

  這一刻是幸福的,下一刻呢?

  欸∼不能想、不能想,就如同賀曜樨告訴她的,如果連此時此刻都要這麼杞人憂天,那人生注定是沒有快樂可言的,人要活在當下。

  羅之優吁了口氣,慢慢的走到路邊,有些奇怪賀曜樨不是早到地下停車場開車了嗎,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看到人?

  正要打手機給他的時候,一輛車以高速由地下停車場駛出,速度之快簡直像後頭有鬼在追似的。

  咦?!那部車是賀曜樨的!她幾乎每天都搭的車子,不可能認錯!不過車子開著刺眼的遠光燈,讓她根本沒法看清楚車裡頭。

  大老闆今天是怎麼了?!

  她用力的朝他揮手!「這裡,我在這裡!」

  可駕駛彷彿沒有看到她似的,油門踩到底的往前衝,車子越過她繼續往前飛奔。

  「怎麼回事?開這麼快!」雖快但她還是看清楚了車牌。

  是賀曜樨的車沒錯啊!羅之優拿出手機要打給他,就在同時,一輛休旅車打了方向燈要轉入巷子,賀曜樨的車速根本沒法子來得及停住,發出刺耳而尖銳「嘰∼」的煞車聲,留下一條長長觸目驚心的胎痕!

  電光石火間兩部車撞上!「砰」一聲巨響,休旅車翻車的往前滑行一段距離,賀曜樨的車則是翻滾了幾圈,停住後忽然「轟」的一聲,火舌噴天的爆炸了!

  羅之優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手機掉了,雙腳一虛站不住的坐到地上,她全身發冷的直顫抖,幾秒後才「啊」一聲的尖叫出來,隨即一陣昏天暗地,身子一軟,黑暗吞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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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不斷不斷的灌入鼻腔,怎麼逃也逃不離似的老跟著。

  細細的交談聲老在耳邊繞著、繞著,活似沒打算結束的要一直持續下去。

  羅之優蹙著眉睡得很不安穩,好一會兒之後眼皮動了動,緩緩的張開。

  「之優、之優!你還好吧?」羅旭暘和羅旭之一聽說她昏倒了,嚇得連忙往醫院跑。

  醫生說她可能是目睹車禍,驚嚇過度才昏厥,過不了多久就會醒了。

  她疑惑的看著哥哥和弟弟怎麼都在她的床邊?「我很好,這裡是……」她看了看這完全陌生的環境。

  「醫院,你昏倒了。」

  她打量著四周環境的目光突然僵住了,然後她像是受到很大驚嚇似的倒抽了口氣,她……她想起來了,她想起昏倒前的一切事了!

  賀曜樨出了車禍,車子翻滾了好幾圈,然後起火爆炸了!畫面一幕幕的重回腦海,她忽然失控的捂著耳朵尖叫!「啊……」

  「之優!之優!」羅旭暘抱著情緒崩潰歇斯底里的妹妹。「之優,你怎麼了?」

  羅旭之對她說:「之優,你冷靜一點,賀曜樨沒怎樣,他很好。」

  「你騙人!他出了車禍,車子滾了好幾圈,還……還爆炸!他怎麼會很好?!」

  「開車的人不是他,是偷車的小偷,他到停車場時看到兩名小偷在偷他的車,其中一個還上了駕駛座了。他和尚未上車的那名歹徒在一旁扭打,並制伏了他,另一人見情況不對就把車子開走了。」羅旭之按住她抖得像風中落葉的肩,以篤定的語氣說:「他沒死!你聽見沒有,他沒死!」

  羅之優在弟弟篤定的眼神中找回了些理智,可她還是不相信。「他如果沒事的話,那他呢?」

  「他和警察回警局做筆錄,是他打電話給我們,請我們到醫院來的。」羅旭暘也安撫著她,「你放心,他待會兒就會來了。」

  沒看到賀曜樨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之前,她誰的話也不相信!即使旭之把事情的經過陳述得合情合理。

  當年母親出了事,她在醫院醒來,一開始他們也不讓她知道真實的狀況,他們也給她一個在她聽來是可以相信的理由,可自從那之後,她再也沒有聽過母親溫柔的聲音,寵溺的笑容了。

  「我不相信!」

  羅家兄弟對看一眼,對她真的很擔心。

  在沉默了一會兒後,門口傳來了叩門聲,門推開的一瞬開,羅之優緊繃的神經鬆了下來,站在門口的那軒昂男子,不是賀曜樨又是誰?!

  他走進來,站在床邊看著她。「之優,你還好嗎?」

  看著他毫髮無傷的站在她面前,心上的千斤大石落了地……他沒有、沒有不見!沒有像媽媽一樣再也見不著了,忽然間她胸口一酸,眼眶熱了起來,淚水像是連同十多年壓抑的淚一同宣洩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羅旭暘和羅旭之看到她如斷了線的珍珠的淚水時,先是一怔,然後欣慰的笑了。

  十多年了吶,壓抑了十多年的哀慟終於找到了紆發的缺口了嗎?

  希望如同那些心理名醫說的,她的眼淚是她完全放下一切黑暗過去,打算新生活的開始。有賀曜樨這麼好的男人陪著,他們相信她會一直很幸福的。

  羅旭暘向弟弟使了個眼色,兩人很有默契的靜靜退出病房,留給小倆口獨處的機會。

  賀曜樨將羅之優擁入懷中,任由她哭個夠。「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我好怕……好怕你像媽媽一樣也不要我了!」

  「傻瓜!」這女人真的是嚇壞了。

  「你會不會有一天也不要我了?」羅之優抬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看著他。

  「不會,不過……」

  她的心狂跳。「不過什麼?」

  「八十年後你如果再問一次這樣的問題,也許會有不同的答案。」

  她破涕為笑的捶了他一記。「八十年後都一百多歲了,那個時候假使你還要我,我也不見得要你。」

  「瞧你現實的。」

  她一向不否認自己是外貌協會的。「咳,不過我想,那個時候的大老闆也許是公認的老來俏喔!好吧,就衝著這點,賭上了。」

  這女人!他用力的抱緊她,心想,和她一起慢慢變老啊……

  唔!挺浪漫的!他喜歡!

尾聲

  結婚一年後,已接下總裁位置的賀曜樨,目前正和嬌妻努力「做人」,好達到老頭子的要求,繼承其他遺產。

  本該泰山崩於前,面也不改其色的他,正一臉驚嚇的看著手上的數頁紙張。

  為什麼只是少少的數頁紙就嚇得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說親愛的,不過兩頁半的內容,你有必要看了近半個小時嗎?」羅之優很努力、很努力的忍住笑,這才把慢慢滾上胸臆的泡泡又給忍了回去。

  「之優,這是你……二十歲那年想和我一起做的『浪漫事』?」老天,禰饒了我吧!

  手上的「劇本」是出自於羅之優二十歲那年。之前她曾對他說過,以往她對什麼事感覺到很浪漫、想和他一起實現的話,就會把它寫下來,做為記錄青春的浪漫日記。

  在交往後的某日,因為心疼她一個人獨自走過的傷心歲月,於是他承諾她說——

  之優,你曾經說過,從前的你總會把每年想和我一起共享的事寫進日記。這麼多年,應該記了不少,以後我陪著你一起重溫那青澀歲月,我們一起作夢,你說好不好?

  就這麼一段蠢話,開始了他的「水深火熱」體驗。

  因為羅之優興致一來,就會拿出她「曾經的浪漫」出來實現,從小三開始的拿著仙女棒夜遊,一面點燃仙女棒,一面還得深情款款(劇本是這麼寫的)、肉麻破表的說:「胖子,在我眼裡,你真是比仙女棒更耀眼∼∼」

  天知道那句話他花了多少時間克服,忽然有點慶幸,他不是在小學的時候做這樣的事,成人的心臟真的強多了,他可以忍,真的!

  之後最近期的一次「劇本」是在海邊奔跑,她跑他追,還得一面嬉戲調情,之後他追上她,兩人還得一起倒在沙灘上,然後他的台詞是——

  你這磨人的小東西,你讓我追得那麼辛苦,看我怎麼懲罰你!

  初初看到那劇本,他無語了很久,全身的雞皮疙瘩如雪片般飛落,久久回不了神。

  這次的劇本,也∼還好啦!起碼沒有出現「你這磨人的小東西」這麼令人心臟負荷不了的話,只是麻煩了點,得乘遊艇出航,然後兩人站在船尾,他由後方抱住她,而她則雙手一張,做出飛翔狀。

  很明顯的,這是拷貝於「鐵達尼號」那部電影。

  劇本到此都算很好達到,問題是,為什麼他抱著她之後要有以下的對白呢?

  女:「啊?你、你是誰?為什麼這樣抱著我?」

  男:「美麗的淑女,我暗戀你很久了,現在能這樣抱著你,我死而無憾。」

  女:「你放手,你再這樣無禮,我要叫人嘍!」

  男:「咭咭咭,你叫吧,我最喜歡你拉長音的叫聲了……」

  以下消音。

  哇哩咧!這是什麼劇本!

  「這劇本太……那是強迫,而且那男的是變態,你二十歲的浪漫很恐怖。」

  羅之優一臉無辜,心裡面笑翻了,這是她「加料」後的二十歲時的浪漫好嗎?本來只是覺得「鐵達尼號」的這一幕很浪漫,可誰叫賀曜樨是個過於正經八百的人,她想幫他改造一下嘛,看他演變態調合一下。

  「你知道的,人有時也會壓力大嘛!」

  「我罷演。」開玩笑!居然要他演變態?!

  「算了,我早知道你說的那句要陪我作夢的話只是說說而已,只是,我想說的是,既是作夢也有惡夢嘛,誰說夢都是很美好的?」

  「……我演!」在心中歎了長長一口氣。

  她一把抱住賀曜樨,在心中偷笑到快飆淚。「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我好感動∼」嘿嘿嘿,我方再度獲勝!

  下一個劇本是她二十六歲的夢。

  「色戒」中「迴紋針」式性愛,不知道這位大老闆知道了,會不會暴走哦?

  呵呵呵,很期待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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