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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9 15:58:48

前言:

在工作上,她是總經理倚重的完美秘書,
在婚姻裡,她依然是必須聽命行事的家庭秘書,
當初因為愛他,明知他風流成性仍毅然下嫁,
她不介意伺候他這個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
浴室跟電視他有優先使用權也無所謂,
但他在書房時不喜歡「外人」打擾,
除非他召喚她,否則她不得隨意進出就太過分了吧!
認清他永遠不可能愛上她的事實後,她忍痛提出離婚,
沒想到他連理由都沒問就爽快答應,唯一的條件是她不得離職,
更可惡的是他離婚後換女人的速度比換衣服還快,
除了幫他送花訂位,還要不時應付失寵的女人鬧事,
她都沒管他跟那些女人磨磨蹭蹭不像樣了,
而她只不過是在他面前跟其他男人說話,並上了別人的車,
他就開始發神經的處處刁難她,逼她加班出差挑毛病……


楔子

  金色陽光灑進寬敞明亮的總經理辦公室,僅有一牆之隔的半開放典雅隔間,則是附設的秘書室。

  白靜瑩雖然已經接到一樓櫃檯按上來的內線,得知總經理有訪客,但一見這名穿著低胸熱褲的艷麗美女搔首弄姿的越過她就要往裡面的辦公室走去,她還是立即起身,伸手擋住她,「何小姐請留步,等我通報後再進去。」

  何妍寧撇撇嘴角,不悅的瞟了一身簡單套裝的白靜瑩一眼,清靈脫俗的她一向是她最討厭的美人類型,即使成為下堂妻,她看來還是一樣的迷人。

  白靜瑩深吸口氣,沒有理會她那淡漠又厭惡的眼神,她轉身走入裡面的辦公室,看著已經從座位上起身的男人,「總經理,何小姐來了。」

  范家倫僅點個頭,看也沒有看她一眼,就越過她走出去。

  白靜瑩嚥下梗在喉間的酸澀,跟在他的背後,步出辦公室,也清楚的看到何妍寧在看到他時,眼裡閃亮無比的愛慕。

  不意外啊,畢竟有幾個女人可以對他的魅力免疫?!

  她曾經也無法自拔的愛上他,而且,至今仍尚未從這個「曾經」掙脫出來……

  因為范家倫一直就是一名熱情而有活力的男人,一雙灼亮的黑眸有著桀驁的狂傲,他不吝惜展露性感,穿襯衫時總刻意的不去扣前三顆鈕扣,好讓人看到他誘人的古銅色光滑胸肌,他的雙臂也是肌肉糾結,充滿力與美,至於其他掩蓋在Prada黑襯衫及灰色長褲下的挺拔身材,她也很清楚是一樣的無懈可擊。

  此刻,俊朗迷人的他,右手很自然的摟住何妍寧,而她眼神嬌媚的踮起腳尖,大膽的吻上他的唇,再嬌笑的依偎在他懷裡,一手就在他的前襟挑逗的畫起圈圈,但那雙虛假而充滿優越感的笑眸,卻是以勝利者之姿的睨向回到辦公桌坐下的白靜瑩。

  她這麼明目張膽的挑釁,白靜瑩絕對能理解,她在很多女人的眼中只是愚蠢的棄婦,因為她曾有機會得到他,卻選擇放手了。

  一趟出差至紐約,他們發生關係,對事業心重的范家倫來說,他早晚是要結婚的,但要找一個工作能力一流的好秘書並不容易,所以,他以結婚之名把她綁在公司,要她在婚後仍繼續為他工作,她卻傻傻的答應了,傻傻的以為他終究會愛上她,一如她深愛著他一般。

  但她錯了,他不愛她,他不會愛上任何女人!

  即使清楚知道這一點,但她對他的感情太濃,執念太深,日復一日,她的目光不斷追逐著他的背影,追久了,她的心終於累了,累得無力再繼續下去了,所以,她主動提出離婚,成為范家倫這個萬人迷的前妻。

  她深吸口氣,逼自己不再回想。

  「白秘書,訂『Stanhope』,晚上七點。」

  范家倫邊說邊擁著何妍寧往電梯門走去。

  Stanhope是名流的最愛,也是一家極為隱密的法式高級餐館,是他跟女伴約會時常去的店之一。

  一樣也是頭也不回的下令,白靜瑩苦笑,她已經習慣看他的背影了吧?

  訓練有素的她以平穩的口吻掩飾心中苦澀,「是,總經理。」

  但范家倫似乎感覺到什麼,腳步略一停頓,她的心頭陡地揪緊,但僅僅只是一秒,他仍是頭也不回的挽著美人兒離開了。

  她在期待什麼?她自我嘲弄,這個男人從不在乎她的喜怒哀樂,從來沒想過要轉身看她一眼,他這只肉食性動物,只要有肉可以吃就行了……

第一章

  「這是上回採訪的內容,范總經理可是我們的封面人物。」

  美女記者楚楚動人、溫柔婉約的將手中剛出爐的雜誌送到俊俏迷人的范家倫手上。

  今天他一身黑色襯衫,俊朗挺拔,她忍不住的半俯身,刻意露出低胸的半球,替他打開雜誌內頁。

  但范家倫對那半球好像沒什麼興趣,他看著雜誌裡自己近半頁的近照,照片中的他一身鐵灰色西裝,桀驁不馴的笑容在貴氣十足的五官上更添了一抹慵懶的性感,魅力十足,令女人看了心跳,男人看了鐵定嫉妒。

  范家倫滿意一笑,又看到美人兒整個人柔弱無骨的依偎過來,他直接將她攬到懷裡,一起看著內頁報導──


  范家倫,知名的「STC集團」台北分公司的總經理,二十七歲,企業結盟高手,在家族產業涉獵了各類經貿企業,營收穫利呈現彈性疲乏的狀態後,他積極拓展企業結盟,並以高超自信的淡然態度進行結盟合作,就幾次結果論來說,雙方在簽訂合約時,范家倫所代表的STC所贏得的利多及優勢都高於初次的協商內容,甚至在提高集團身價的同時,也取得了主導權。

  而在他出色的運籌帷幄後,他可以說為家族企業開拓了更寬廣的道路,一再的增加跑道、爭取與其他業主的合作,事業版圖當然也跟著橫跨到中南美洲。

  身為已逝的爺爺親手栽培的集團繼承人,十項全能的范家倫也很懂得享受生活,家族人才濟濟,他雖然年輕,但很懂得知人善任、分配權力,手下眾人各司其職,分擔了他不少工作,即便是父母及一些長輩都希望將他拱為家族總裁,但他不想把自己累死,也不想賺了大把鈔票後,像爺爺一樣卻沒有機會享用。

  所以,在那麼多的相關企業裡,他把自己放在台灣,以科技公司做為他的事業主體,包括手機零件的生產及電腦作業系統及遊戲軟體的開發與銷售等等。

  科技業的生活是多采多姿的,而且多了一份自由,手下員工不必是家族集團裡那些硬邦邦而不做事的資深員工,能力決定一切,年終結算時,有人可能分紅近百萬,有人可能只收五千元紅包……


  「你寫的可真清楚,這樣我哪有機會再靠並購或結盟來擴張事業版圖?」

  他把雜誌放到桌上,挑眉看著貼靠在他胸前不放的美女。

  「范總經理太客氣了,主導權雖然在你,但每一家跟你合作的企業,資產翻了幾倍?我敢說,這篇報導一出,排隊等著跟STC合作的企業只會多不會少。」

  她這話可不是諂媚,就其他跑財經線的記者口中得知,的確有許多中型或亟欲轉型的傳統大型企業都已經摩拳擦掌的準備與范家倫接觸,希望能藉由他敏銳的投資能力及天才般的管理能力,再創旗下企業的另一片天。

  一個有工作能力、外型如此出眾的男人,叫她怎能不動心呢?

  她雙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送上自己的紅唇。

  范家倫獵艷的目光迅速掃過她半壓在他上身的柔軟半球,他的手直接去搓揉那兩團豐盈,不意外的聽到美人兒的呻吟聲。

  在工作上他一直是游刃有餘的,女人也從不用費心,反正,有不斷投懷送抱的美人,也有能應付各方美人爭寵的完美秘書,他的人生都在掌握中絲毫不必費心。

  不過有件事讓他有點介意,他的秘書前妻白靜瑩似乎有點不對勁,以前她處理那些女人的問題向來猶有餘裕,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最近他覺得她顯得頗為疲累,好像不太耐煩應付那些女人,看他的目光也益發冷清。

  甩了甩頭,他告訴自己,她一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這點即使兩人離了婚也不會改變,何必想太多?他將注意力拉回,專心逗弄眼前這投懷送抱的美人。

  此時,在門半開的辦公室外,他突然聽到一聲驕縱的命令。

  「我要見家倫。」

  白靜瑩忍著心中的疲累及無奈,努力的保持公事公辦的臉孔,從辦公椅上起身。「何小姐,總經理有客人。」

  「有客人又怎樣?我要見他!」

  跋扈的聲音伴著叩叩的高跟鞋聲響起,范家倫即使沒有步出辦公室,也聽出來人是前陣子才被他甩掉的何妍寧,一名女強人。

  「請何小姐不要為難我,何況,何小姐是臨時過來的吧?你並不在總經理今日的行程裡。」

  「那又如何?他會見我的。」

  何妍寧火冒三丈的再逼近一步,但白靜瑩就擋在辦公室前,動也沒動,表情平靜,「那麼,還是煩勞何小姐先到會客室坐一下,我倒杯咖啡過去,再替你詢問總經理願不願意見你?」

  白靜瑩看著一連來了幾天硬要見范家倫一面卻不得其門而入的何妍寧,瞧她眼內冒火,她實在很擔心她又會像上次一樣動手動腳。

  一個女人能為愛癡狂到什麼程度?她應該可以當代表了,死纏爛打,即便范家倫已經表明對她沒有意思,她仍打死不退!笨啊,范家倫的心不會為任何女人停留的,她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在這裡,卻沒有人在乎。

  但最笨的還是她吧!

  她答應范家倫提出來的離婚條件,他可以離婚,但她卻不可以離職,得繼續當他的得力助手。

  結果呢?恢復單身的他,生活恢復成未婚前的精彩,花名冊裡的美人兒也一個一個主動找上門來,她不僅要幫他安排約會、處理花跟禮物,還得一再的替他阻擋失寵的對象來找他糾纏。

  「白靜瑩,你跟家倫已經離婚了,你沒有權利阻止我跟他見面!」

  「抱歉,是總經理不想見你──」

  但何妍寧顯然沒有耐性了,她突然一把推開白靜瑩跑進辦公室裡。

  不意外的,俊美無儔的范家倫懷裡還抱著另一名美人,從她刻意整理自己衣服的動作看來,她很清楚是在示威,表明了她在外面吵吵鬧鬧時,他們裡面打得可正火熱呢!

  何妍寧氣得渾身發抖,但范家倫的眼神卻越過她,對上站在門口的白靜瑩,他很清楚的從她那雙黑白分明的沉靜明眸中看到她的無所謂,這樣的眼神太平靜,沒有任何波動,但很奇怪的,對她這樣的淡漠眼神,他是非常不悅的。

  但,他並不是很明白,他到底希望她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他?

  事實上,在他恢復單身後,那些投懷送抱的美女們並沒有他想像中的可口,而且她們一個個都濃妝艷抹、花枝招展的,總不若淡抹胭脂的白靜瑩來得順眼。

  白靜瑩也凝睇著他,她這個唯一在他的身份證配偶欄短暫駐足一年的女人,還會看不開嗎?這個辦公室裡進進出出了多少個像何妍寧這樣的女人!

  而在兩人四目相對時,兩個爭風吃醋的美女已經鬥起來了。

  「沒有羞恥心的女人,竟敢搶我的男人!」

  「你才淫蕩呢!什麼搶你的男人?范總經理是你的嗎?」

  「當然是我的,說你不要臉還真不要臉!」

  「賤女人,你罵誰不要臉?!」

  兩人愈吵愈凶,到最後竟然動手互摑起耳光來,又像瘋了似的互相拉扯、又踢又打的,兩張因妒火而變得凶狠的扭曲臉蛋令人反胃,也自曝醜態。

  范家倫雙手環胸的靠坐在辦公桌上,俊美的臉上無動於衷,但那雙潛沉的黑眸卻沒有掩飾他的鄙視。

  怎麼他覺得女人這種娛樂性的動物愈來愈惹人厭了?

  「夠了!」煩躁的一聲低喝,兩個在地上打滾的女人突然從這團混亂中驚醒過來,她們驚愕又困窘的爬起身來,一時之間卻不知該怎麼辦。

  他冷冷的瞟了兩人一眼,再看了白靜瑩一眼。

  她明白的點點頭,走到門口,「請兩位離開。」

  兩人邊順了順亂掉的頭髮、邊拉好身上的衣服,看也不敢再看俊朗攝人的范家倫一眼,羞慚的快步離去。

  白靜瑩則站在門口,看著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的范家倫,他雙眸盯著電腦螢幕,她知道他又在研發新的遊戲軟體,女人之於他,果真沒有半點價值。

  「過來看看。」

  范家倫頭也沒抬,卻也知道她仍杵在原地。

  這個女人,個性冷靜,沒有心機,總是很容易抓到她的心思。

  白靜瑩不想過去,但他是上司,她也不得不往前走。

  「這是成人版的抱得美人歸,剛剛她們玩摔角遊戲也給了我一些靈感。」

  真惡劣!這句話差點就從白靜瑩的口中脫口而出,但她忍住了。

  但他比她以為的還要瞭解她,儘管那雙美目裡的不以為然只是一閃而過,仍被他給捕捉到了。「我很差勁?但我可沒有要她們打肉搏戰。」

  看著她不予置評的表情,他慵懶的伸展一下四肢後,又坐正開始玩他設計的新遊戲,但玩了一下後道:「不對,你是女人,所以應該玩『抱得美男歸』的版本。」

  她仍舊沉默,靜靜的站在他身後,看著電腦遊戲裡一名拿著木劍的劍道女斬妖除魔,每過一關,在牢籠裡的美男子身上的衣服就少一件,她倏地瞪大了眼睛,開始有些不安,尤其見他一關斬過一關,那名男子從西裝筆挺到現在只剩一件小褲褲後,她很想走人了,依她對他的瞭解,他一定會讓那個男人全裸的。

  「我還有事要處理──」

  可來不及了,少女的木劍一把砍下蛇魔女的頭後,美男子的小褲褲就不見了,但她並沒有看到那個畫面,出乎她意外的,他竟然在那一瞬間蒙住她的雙眸。

  她不敢喘氣,但粉臉漲紅。

  「離婚後,你有男人嗎?」他的聲音瘖啞而低沉,刻意挑動她的情慾神經。

  她心頭一顫,竟然不由自己的吞嚥了一口口水,才能回答,「沒有。」

  「我想也是,所以你暫時還是不看的好。」

  下意識的,他不太想讓她看到真人版的美男子的那話兒,尤其為了加強遊戲效果,他還把那兒修得更大,他可不希望她去比較尺寸。

  雖然兩人離婚了,但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還在他身上,而這令他的心情一直還不錯,沒有失婚後的失落或痛苦,他猜,這應該是人的虛榮心在作祟。

  可最近她的眼神與表情,卻讓他開始懷疑她是否已不在意自己了,她看著他的眼裡不再有迷戀與痛苦,只剩下一片漠然,莫名的,他的心情竟因此大受影響,連跟美女約會也提不起勁,總會無意識的把她們拿來和她做比較,這讓他心中湧起一股氣,才會忍不住逗逗她。

  「總經理可以把手拿開了嗎?」

  范家倫對她仍有很大的影響力,他手掌的體溫會讓她想到他的手在撫摸自己時的溫柔,而這讓她的心臟卜通卜通的狂跳不已,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這才放開他的手,而她又恢復公事公辦的冷靜表情。

  他莞爾一笑,「這個遊戲如何?會吸引女人玩嗎?」

  「不會,我覺得很無聊!」

  她在撒謊,因為在斬妖除魔的關卡裡,還設有一些智力、記憶甚至數理關卡,要過關斬將並不簡單,挑戰性其實很大。

  「那是你還沒有玩到第二回合。」他臉上的曖昧表情讓她絲毫不懷疑後續還有更火熱的床上遊戲。

  不過──「總經理覺得STC開發這類色情的成人遊戲合適嗎?」

  「我沒有打算量產,純粹只是打發時間的私人小遊戲,」他輕鬆的往後靠坐在椅背上,睨看著她,「只是我很好奇,你才二十五歲,不會在經歷一段失敗的婚姻後就不近男色了吧?」

  「總經理希望我是以秘書的身份還是以前妻的身份來回答?」她努力的按捺住最後一絲耐性應付他,因為這些都與工作無關!

  他動人的黑眸浮現笑意,以醉人的溫柔嗓音答,「如果我要你以這兩種身份來回答呢?」

  「如果是秘書,那我會回答那是我的私事,不勞總經理費心;但如果是以前妻的身份,我必須說一次的經驗的確是夠了。」

  她正經八百的模樣,實在令他忍不住的想再繼續逗逗她。

  他突地以魅惑的眼神看著她,站起身貼近她,看著她努力的忍住想轉身跑出去的衝動,他以近乎低吟的嗓音在她耳畔呢喃,「你這麼熱情,怎麼一次就夠呢?」

  這暖昧的雙關語,令她粉頰頓時漲得通紅火燙,她惡狠狠的瞪著他笑意滿滿的黑眸,咬牙道:「我還有事要處理,先出去了。」

  看見她滿臉通紅的快步離去,他鬱悶的心情總算稍稍獲得平復,看來她對他還是有感覺的,這個認知讓他登時心情愉悅了起來。

  可惡!她很快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這也是她感到最悲哀的地方,離婚的他,仍可以很自在的面對她,可她卻辦不到,看著桌上的文件,她更是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她的前夫,一個對女人永遠不會認真的男人,愛上他,是人生莫大的悲哀,因為不會得到共鳴,而她,怎麼能繼續當這樣的女人!

  對,天涯何處無芳草,她不要愛他了,不愛了!不愛了?

  儘管很清楚的告訴自己該停止愛他,然而,想念一個人,深愛一個人,一旦這些全成了習慣後,是否可以戒得掉?

  好難!他們離婚五個月又二十一天了,這些日子以來她沒有一天能停止對他的思念與愛意,即使見他與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出雙入對,即使知道他的心裡從來沒有她的存在,她就是做不到徹底放下他,每見他一次,只是加深她的痛苦一分,她開始懷疑當初答應離婚不離職這個決定是否是正確的,雖然說這份工作優渥的薪資的確幫了她很大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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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點,白靜瑩從公車站下來,跟著其他的上班族頂著五月的烈陽,踩在紅磚道上,心裡想的仍是離婚的累積天數。

  而這近一百八十天的日子裡,她的生活跟范家倫的精彩也是有得比,只不過,他是天之驕子,一向好命,女人左擁右抱,財源滾滾而來;她呢?除了被迫賣掉他離婚時給她的房子、珠寶、車子、基金外,晚上還得兼差做保險。

  一個人,什麼事都可以做,但就是不可以做保,她的老爸是個濫好人,耳根子又軟,幫人做保後反而負債千萬,如今利滾利,她傾其所有、夜以繼日的還債,竟然仍負債數百萬元!

  她沉沉的吐了一口長氣,突然可以明白母親為什麼在她小學時離開,又在幾年後有了第二個家庭,從親戚們的口中,她知道母親也替濫好人的老爸收了無數次的爛攤子,顯然的,勉強維持小康家境的老爸不懂得記取教訓。

  但至少他有聽進去她的話,沒去找范家倫幫忙……

  思緒翻滾間,一輛銀色保時捷跑車就從街頭呼嘯而過。

  不必看車號,白靜瑩就知道車主是范家倫,走過馬路,她就看到那輛銀色跑車已經大幅度的轉彎到對街後,一個刺耳的煞車聲陡起,接著,就見到他以媲美特技人員的專業技巧,在一個漂亮又俐落的甩尾動作後,分毫不差的切進前後都停了車子的停車格裡。

  這也算是他每日都要玩上一段的特技表演,愛開快車,不怕接紅單,反正他是好野人。

  而他顯然也看到過馬路的她,可見她今天到公司的時間拿捏得不夠好。

  「你沒開車來?」他一挑濃眉,不解的問。

  「嗯,突然不想開車。」隨便找了個借口,她的目光定在他臉上的黑眼圈,「又熬夜工作了?」

  他莞爾一笑,「怎麼不認為我是玩了一夜?」

  不一樣啊,他黑眸中閃動的光芒,與女人墮落一夜耗盡精力的神情不同。

  說來悲哀,她竟分辨得出來這其中的差別。

  但這也是她最愛他的地方,責任心重的他,當一件企劃案或軟體設計上出了問題時,個性原本就急的他可以整夜不睡,甚至連飯都不用吃,一直到完成工作為止。

  至於女人,一向就只是他的娛樂,可有可無。

  此時一輛白色賓士突地朝他們緩慢的停靠過來,接著車窗降下,駕駛是一名俊逸斯文的男子,看來相當的內斂穩重。

  「真巧,在這裡遇見你。」

  「呃──駱先生,你好。」白靜瑩是驚愕的,尤其在看到范家倫的眼光突地半瞇起來打量駱子凡時,她更是緊張,而這一緊張,粉臉就不由得泛紅。

  「你要去哪裡?要不要我送你一程?」駱子凡的眼裡充滿柔情。

  她忙搖頭,但臉上的紅暈卻更深了,「不用了。」

  「她在這棟大樓上班,你認為要接送嗎?」

  范家倫口氣莫名的差,尤其在看到前妻突然尷尬又臉紅的神情,他就是不舒服,更甭提這個年紀跟自己不相上下、俊逸斯文的男人眼中只有他的前妻,好像沒有瞧見他似的!

  駱子凡一愣,一直盯視在白靜瑩身上的視線總算移到這名看來高大俊朗,而且似曾相識的俊臉上,「靜瑩在這裡上班?」

  這棟辦公大樓是STC集團的台灣分部,而這男人──駱子凡突然想起來他昨天才翻閱的財經雜誌,而眼前這名俊美高傲的男子不就是專訪的主角范家倫!

  哼!靜瑩?叫得可真噁心!范家倫雙手環胸的瞪著突然愣愣的瞪著他的男人,「是,她在這裡上班,而且是本總經理的機要秘書,你哪位?」

  駱子凡正要回答,沒想到白靜瑩突然急急的插話,「呃,我突然很想喝杯咖啡,駱先生,可以麻煩你載我到前面的咖啡店去買杯咖啡嗎?」

  「當然。」

  「那我們快去吧,離上班時間只剩半小時了。」她很快的丟下這句話,就坐上駱子凡的車子。

  她也不是沒看到范家倫那張嗤之以鼻的臉,彷彿是在說,堂堂STC集團沒有咖啡可以喝嗎?但是,她不能讓駱子凡跟他交談,她更不能讓范家倫知道駱子凡的身份,那她在兼差賣保險的事就曝光了。

  「是這家咖啡屋嗎?」

  駱子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倏地回過神來,尷尬的看了路邊的咖啡屋,「呃──是,謝謝你。」

  「你先去買,我再載你回去。」

  她一愣,忙搖頭,「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沒關係的。」

  其實早在面試時,駱子凡就被白靜瑩的美麗與柔靜所懾服了,接下來共事時見到她謹守本分,細心認真的模樣,更是為之心動,但她對他一直是客氣疏遠的,有時甚至是一杯幾十塊的咖啡,他要請她,也被她捥拒。

  她也清楚他對她有好感,但卻很明白的跟他表示,她剛結束一段婚姻,不想再走入情感的漩渦中,因為她仍在溺水,還沒上岸。

  話說得輕鬆,但那雙明眸中的痛楚是那麼的清楚,叫人無法忽視。

  但即使如此,他仍不會輕易放棄,他相信她就是最適合他的女人,就算她曾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他也相信自己能治癒她受的情傷,所以他不緊迫盯人,打算讓她慢慢接受他。

  看到他溫柔的眸子,她沒有再堅持,對一個保險業的新鮮人而言,她很幸運的有一個事事可以商量、請教的主管。「需要我替你帶一杯嗎?」

  他笑著搖頭,「不用了。」

  她點點頭,買了一杯咖啡回來,坐進車子後,駱子凡開車往回走。

  她雙手交握著紙袋,感覺咖啡的溫度,也給她剛剛受到驚嚇的心靈一點溫暖,這也是她喜歡咖啡、想開一家咖啡屋的緣由,她總覺得飄著咖啡香味的小屋子裡有一種溫暖的味道,尤其在推開木門的剎那,那暈黃的光線、那沉浸在思緒中的身影,把寂寞也堆疊得猶如一股沉靜的迷戀,不會孤獨……

  「你還好嗎?可以上班嗎?剛剛那個人是?」駱子凡邊開車邊注意她的神情變化。

  她看他一眼,「我沒事的,那個人其實就是我的前夫。」

  他一愣。

  「因為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兼職保險的事,所以才坐上你的車,希望你不要誤會什麼才好。」她覺得有必要解釋。

  他難以置信看向她,再將目光看向前方路況,「你的前夫是范家倫?!」

  「是。」她尷尬點頭,與媒體一向保持良好關係的范家倫會被駱子凡認出來,她一點也不意外。

  但駱子凡卻非常訝異,他沒有想到她的前夫竟是家世背景、外貌能力都相當出眾的男人,但他也更困惑了,她為什麼要辛苦的兼職做保險?

  「他沒給你贍養費?」

  「不,他給了我比贍養費更多的東西了,我兼職完全是因為私人的理由,與他無關,呃──我到了,謝謝你。」她勉強對他擠出一個微笑,很快的下車後,走進辦公大樓。

  那小小的肩膀到底擔負了多少生活壓力呢?駱子凡蹙眉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大樓內後,才依依不捨的開車上路。

  而當白靜瑩捧著咖啡上到十二樓的辦公室後,即便還有十分鐘才上班,一牆之隔的范家倫顯然已聽見她的腳步聲,她都還沒坐下,電話上的內線紅燈就亮了。

  「進來。」

  她深吸口氣,把咖啡放到桌上後,轉身走進辦公室。

  范家倫臭著一張俊臉,厚實的背靠躺在椅背上,整個人顯得很陰沉。

  「總經理有事?」她站在他的辦公桌前,口吻淡漠。

  「何必撒謊?」

  「什麼?」他這沒頭沒腦的指控是什麼意思?

  「昨天說沒男人,那剛剛那個讓你一見就臉紅的小白臉是誰?」哼,皮膚像奶油似的,根本不像個男人。

  「只是一個朋友,」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不明白他的怒氣從何而來,「總經理找我進來就只是為了問這件事?」

  又是一張公事化的面孔,他咬咬牙,突然拍桌咆哮,「他看你的眼神一點也不像『只是』個朋友!」

  這聲雷吼轟得她耳朵隱隱發疼,她胸口的火氣也緩緩的燒了起來,「他是不是朋友應該跟你沒關係!當然,如果不是因為太瞭解你,以你此時的神態及口氣,我還真的會以為你是在吃醋。」

  他一怔,瞬間有呼吸乍停的感覺,但隨即回了神,極力否認,「我?呵,怎麼可能!下輩子吧!」

  「對啊,怎麼可能。」她嗤笑回話。

  他蹙眉半瞇著黑眸怒視著她,對上的是一雙努力掩飾痛楚以保持平靜的翦水明眸。

  他在吃醋嗎?他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她長得嬌小,臉蛋也小,但五官細緻,那一對盈亮的翦水秋瞳、娟秀的鼻子、紅潤的唇,化起淡妝時,還像個二十五歲的女人,但若是脂粉未施,她就像名高中生,清純而動人。

  在身材上,雖然她的胸部不特別大,但比例勻稱完美,他還記得他的手在愛撫她那粉嫩的渾圓時,她發出的低低呻吟。

  如果他對自己坦承些,他應該是想念她的陪伴的,但會想念到因為看到一個男人對她投以愛慕的眼神而吃醋

  這不太可能,何況,吃醋的前提是他要愛她吧?但他會愛一個女人?

  不可能!她之於他,只是一名用心的好秘書,對他行程與時間的調配及安排都相當貼心而有效率。

  即使在床上兩人的契合度超優,捲起的情慾浪潮到目前為此,似乎也沒有其他的女人能比得上──

  「我可以離開了嗎?還是我今天的工作就是在這裡讓總經理一直瞪下去?」

  突兀的嘲諷聲將范家倫從沉思中拉回了現實,他竟然看見了前妻難得擺出來的臭臉,他抿緊了唇,「我瞪你不行?就算瞪你一天不行嗎?」

  「總經理應該還有其他要做的事吧?」

  白靜瑩是真的不高興,有幾分鐘的時間,他看她的眼神是帶著她所熟悉的情慾之光,這讓她不敢去想他腦袋裡正在想的是什麼畫面。

  但這也是讓她生氣的地方,他大少爺的女人那麼多,為什麼要看著她想色慾的事!

  「要辦公事?!好!很好!」看著她的臭臉,他的態度也轉為倨傲,接著丟了一大堆的工作給她,讓她慢慢去做吧!可惡!

第二章

  白靜瑩發現范家倫大概吃錯藥了!

  他像故意找碴似的,想到什麼就把她叫進辦公室交代,一下子要她安排跟某女約會,一下子又要她取消,而且還不在內線上說清楚就好,硬是要她走進、走出的,根本是故意找她麻煩!

  她雖然很不滿,但在接到駱子凡的電話時,她又不好意思遷怒不相干的人,殊不知范家倫又發什麼瘋,在走出辦公室,聽見她講電話後,竟又丟了一大堆文件在她桌上,她冷冷抬頭看他一眼,點個頭,繼續說她的手機。

  范家倫在聽到她這不同於對他的親切口吻,他胸口的悶火就又燒了起來,偏偏她語氣輕柔,愈說聲音愈小,像在對情人低喃似的,這更讓他的俊臉氣得都要扭曲了,給了她一堆文件,不趕快去處理,還在講什麼情話!

  他是她的上司,他才是她最該注意的人,這女人到底有沒有搞清楚!

  對,他是她的上司,她卻在上班時間說悄悄話,那他當然可以聽!

  白靜瑩瞪了站著不動的范家倫,她不得不將椅子往後移,用手摀住話筒,小聲的說著,「呃──真的不用……是嗎?那就麻煩你了,謝謝,待會兒見。」

  切掉手機後,她一臉受不了的看著杵在桌前像座大山的范家倫,「難道你不知道別人說話時該稍微迴避一下嗎?」

  「難道你不知道上班時間不該說私人電話?」

  「你!」

  「難道不對?」他繼續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你哪時候變得那麼刻薄?!是慾求不滿才火氣暴躁嗎?」

  「什麼?」

  范家倫頓時傻眼,她何時曾批評過他了,就連提離婚時也冷靜得無半句惡言,現在卻只因他不讓她和別的男人說話,她就對他發脾氣?這女人真的變心了!

  白靜瑩是真的火大了,因為他這一天真的很反常,莫名其妙的找碴、莫名其妙的對她大呼小叫。「說我不該講私人電話,身為總經理的你是不是也不該假公濟私,叫我替你打點女人的事?!」

  他黑眸半瞇,「我是老闆!」

  「是,老闆,現在是下班時間,我可以走了,再見!」

  她氣呼呼的丟下滿桌子的東西,拿了皮包就往電梯走去。

  他咬咬牙,氣得想揍人,腦海裡突然響起了她剛剛很輕的一句「待會兒見」。

  他想也沒想的立即又去按電梯,在搭乘電梯下了一樓,奔出大樓外時,正好見到他的女人坐上那輛礙眼的白色賓士裡,他衝了過去,拉住了她正要關上的車門。

  「你──」白靜瑩還真的嚇了一跳,他今天真的是吃錯藥了。

  「現在是怎樣?上演溫馨接送情嗎?那也送我一程好了。」

  見他真的打算坐進車來,白靜瑩知道這個前夫性子一來時,完全不懂得「冷靜」為何物。

  內心老大不爽的范家倫也不讓她關門,他手緊抓著車門,「你上班不專心,原來全是在想著這個小白臉!」

  「你簡直莫名其妙,容我提醒你,你跟杜小姐七點鐘的飯局要遲到了!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她氣憤的扯掉他的手,用力的將門給關上。

  「可惡!你這見異思遷的女人!」他用力的踹了車身一腳。

  駱子凡濃眉一皺,直覺的就要解下安全帶──

  「不要理他,我們走。」她連忙伸手阻止他。

  「可是……」他看著還在車外火大拍窗的男人。

  「拜託。」她忍不住低聲請求。

  「好吧。」他開車離去,但注意到她的眼中浮現淚水。

  她不懂范家倫到底在想什麼,兩人夫妻已經做不成了,如果連上司跟下屬的關係都要搞得這麼差,她要以什麼樣的心情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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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白靜瑩才發覺到車子已經停靠在路邊,駱子凡手上的手帕也不知拿在她眼前多久了,她伸手拿過輕輕的拭淚,「謝謝。」再看看四周,原來他們只走了一條街的距離而已。

  「你們吵架了?」

  「不算吧,何況,上司永遠是對的。」話裡有濃濃的無奈與哀傷。

  「但你的上司看來不是很冷靜,明天上班,你可以嗎?」他的擔心溢於言表。

  不想讓他太過擔憂,她連忙振作起精神,擠出笑意,「沒問題的,那傢伙開車猛、個性急,但有個好處,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個小孩子,沒事的。」

  他可以聽到她話裡的包容、寵溺與深情。「你還愛他?」

  她深吸口氣,感覺到淚水又要泛流,但她努力的將淚水鎖在眼眶中。

  看到她眸中的淚水,他的心更感到不捨,也想起了她曾跟他說過的話。「你曾說過你還在溺水中,所以,答案是肯定的,對吧?」

  「我不想談這個話題,可以走了嗎?」

  她約了人談保險,若不是駱子凡說他要到東區找朋友順路,又加上范家倫一直想聽他們的談話內容,怕再說下去會被他聽出她在兼差,才不得不答應讓駱子凡過來接她。

  「但是,我想好好的跟你談。」他深吸口氣,感覺到他在凝聚勇氣,「你仍溺水,就是需要別人拉你一把,可以讓我來當那個人嗎?」

  他不想放棄,頭一次,他為一個女人心動。

  她錯愕的瞪著他,她知道他對她有好感,但這卻是他第一次這麼坦承的告白。

  「我不急著今天知道你的答案……」

  「不!」她搖頭苦笑,「我為愛冒險過一次,卻賭輸了,賠上一顆真心,這種痛太痛了,我不希望你也經歷一次。」

  「我願意。」他溫柔而堅定的回答,愛人是需要勇氣的,也需要經過磨練。

  「但我不要,何況是我自己愚蠢的跳下去,我就要有勇氣跟毅力自己爬上來,那需要時間,我已經在努力了。」

  她心中的傷口需要時間來療傷,療好了傷,她才有力氣往上爬。

  「那好吧,我會在岸邊靜靜守候,在你有需要時,我才來得及拉你一把。」

  他怎麼能如此溫柔?她怔怔的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駱子凡不想再給她更多的心理壓力,他開車上路,載她到客戶那裡前,還特別

  繞到一家小吃店,讓她填飽肚子,再載她到對方的公司。

  這一談談了兩個多小時,但客人始終沒有決定投保,在她失望的步出大樓時,

  看到的竟然是坐在白色轎車裡的駱子凡,而他一看到她,立即開門下車走向她。

  「你……」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載你回去,你一定累了吧。」

  「你──」她咬著下唇,突然明白了,「你並沒有去找什麼朋友,對嗎?」

  他尷尬一笑,「我想我如果不這麼說,你一定不願意讓我接送,所以……」

  他做的這一切全是因為她,她很難不感動,但是──

  「不要說什麼,至少讓我為你做點事。你住哪裡?」

  她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點頭,告訴他住處地址。

  不過由於她住的地方位於台北較陳舊的住宅區,那些小巷小弄很多,她原本要他停在外面,她自己走進去,但他堅持送到門口,在繞進小巷弄後,他才發現她住的地方竟然是棟年代頗久的舊公寓,沒有管理員,再看著貼在樓梯口的大大小小張廣告,以及正好下樓幾名濃妝艷抹的女子,立刻得知這是一棟出入複雜的公寓。

  「你住這裡?」

  「嗯,因為這裡大部分房間都由屋主改裝成小套房,租金很便宜。」

  她的套房就位在最邊間的樓梯口旁,駱子凡送到她到這間燈光昏暗的小套房時,僅站在房門,表情嚴肅的看著幾乎可以用「一目瞭然」來形容的斗室,雖然整齊乾淨,可是卻狹小簡陋。「范家倫不知道你住在這種地方吧?」

  雖然他跟那個男人沒有真正的接觸,但直覺告訴他,他不是會坐視前妻住在這種地方的人。

  「沒有必要讓他知道,我跟他沒關係了。」她低聲的道。

  「那我安排──」

  「不要。」她直接打斷他的話。

  駱子凡直視著她那堅定的眼神,不得不吞下到口的話,「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謝謝你,再見。」

  看著她將房門關上後,駱子凡看了看樓梯口閃爍不定的燈管。

  他走出公寓後,找到一家水電行,買了燈管再次回到公寓,看著略有高度的天花板,剛好有人開門,他連忙上前向那名大鬍子的男人借了椅子,那名男子知道他要換燈管,還笑笑的陪他聊了幾句,等換上新燈管,看著明亮的樓梯間,駱子凡這才放心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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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地一聲,范家倫打開辦公室的燈,再將遮住玻璃帷幕的窗簾拉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台北街景。

  早上九點,他的心情跟此時的天空一樣灰,事實上,從看到那個白白淨淨的小白臉後,他的心情就不曾出現過太陽!

  他倚靠在玻璃窗前,看著下方的車水馬龍,心情煩躁不已。

  本以為他是像白靜瑩所說的慾求不滿,才會有那麼多莫名其妙的行為。

  所以他還要她約了身材、臉孔都上等的美人兒吃飯,接著再帶她到高級飯店,準備去翻雲覆雨,可不知怎麼的就是提不起性致,草草把人給打發走後,還以為是那個女人的問題,沒想到一連幾天好幾個女人,情形都一樣。

  最可惡的是,在他被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糾纏時,白靜瑩講悄悄話的次數卻愈來愈多,雖然時間極短,但他就是不舒服。

  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偏偏其他的問題也接踵而來。

  例如家族企業雖然人力多、資源足,但壞也壞在大家都以己身利益為優先,而這次美國一份合作契約案就爆發酬庸事件,雙方吵到他這裡來,雖然都是他的長輩,但光視訊會議,三方的火藥味十足,炮聲不斷……

  還有,明年度STC旗下企業及部門所提出的公關預算,因為一直無法達成共識,也吵到他這裡來,簡直是煩死人了。

  諸事不順,又天天看到白靜瑩那必恭必敬的模樣,更是叫他火冒三丈。

  他看手錶一眼,聽著門外傳來的聲響,他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進來!」

  「是。」

  他雙手環胸的看著走進來的白靜瑩,「你遲到了。」

  她知道,因為錯過一班公車,「總經理就只是要說這個?」

  「你說什麼?你上班的態度愈來愈差……」

  他吼了一大串,雖然她也想說,那是因為他天天找她碴,但她還是忍住沒說,在他氣呼呼的要她回去辦公時,她雙手交握在小腹上,微微行禮,「是。」

  他黑眸半瞇的瞪著她,看她挺直腰桿,轉身走出辦公室。

  白靜瑩當然可以感覺到他那兩道令人覺得後背都要燒出兩個洞來的憤怒眼神,只是她不懂,也一直無法理解,他為什麼在這段日子變成雷公,老是雷聲隆隆、烏雲密佈,且這一大片烏雲從這一樓往下蔓延,整棟大樓都可以感覺到這股不同於過去的可怕氣氛,就怕不小心掃到颱風尾被雷劈到,大家都認真戒慎、小心翼翼的工作。

  她才回到座位上坐好,桌上的內線燈又響起,她按捺住耐心,按了鈕,「總經理?」

  「進來!」

  「是。」她輕歎一聲,不得不從椅子上起身,再次進入他的辦公室。

  范家倫連頭也沒抬的道:「明天台南有一場慈善義賣,你跟我下去。」

  她一愣,想也沒想的說:「可是明天是周休──」

  他抬起頭來,冷冷道:「我會付加班費。」

  她擰眉,眸中閃過一道不悅,他把她看得這麼市儈,可見從來沒有真的認識過她,算了,這有什麼值得難過的,反正他從來就沒把心思放在她身上過。

  她深吸口氣,好壓抑住那深沉的痛,輕描淡寫的回答,「不是錢的問題,我知道這場慈善義賣公司是贊助廠商,但以往這種交際,總經理不是都帶女朋友出席?」

  看她沉思了一會兒,本以為她已經要答應,沒想到竟是趁機教訓他,不由得臉色一沉,「我命令你去,不行嗎?」

  雷霆怒吼一起,她真有被雷劈到的感覺,不敢再多言,也不好再說她明天已經有事了。

  「明早八點我去接你。」

  「接我?到我的別墅?」

  「廢話,不然是到我的別墅?」他一副受不了的瞪她一眼,不知她哪時候變這麼白目了,問這麼愚蠢的問題!

  她倒抽口涼氣,忙說:「不用了,我到公司來就好了。」

  「隨便!」他氣沖沖的要她出去。

  她忍不住吐了一口長氣,在回到座位後,她先打了通電話給駱子凡,明天公司特別辦了一場小型園遊會,無形中也是為他們這些菜鳥吸引一些客戶,但她卻得缺席了。

  可以聽得出來,駱子凡也有點失望,因為他原本打算約些客人給她認識。

  但她可不只有失望而已,一想到連假日都得面對范家倫,她的心情更低落。

  這一天下來,她進進出出范家倫辦公室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但桌上的文件倒是愈疊愈高,接近下班時間,在她將一些文件送往樓下的秘書處時,一出電梯,就聽到另一旁的樓梯間傳來兩名女員工的談話聲。

  「怎麼回事啊!過去總是微笑又可親的總經理最近常常動不動吼人耶!」

  「他何止吼我們?我上回上樓,還看到白秘書被念得臉色一陣慘白呢!」

  「說來,她很笨耶!要是我,打死我也不離婚的,就算總經理有一百個女人也無所謂。」

  「我也是,不過,像總經理那種看來精力充沛的猛男,一個女人肯定也應付不來的……」

  白靜瑩不想再聽下去,她轉身走到秘書處去,把文件交給一名主秘,轉身再回到電梯口時,就看到兩名手拿著咖啡的小秘書從樓梯間走出來,乍看到她,她們嚇了一跳,尷尬的連忙向她點個頭,匆匆回到辦公室。

  她走進電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張不快樂的臉!她深吸口氣,她們沒有說錯,她真的笨,但她是早在愛上范家倫時,就成了一個無可救藥的笨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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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范家倫開車到公司大樓前,就看到白靜瑩已經站在紅磚道上。

  她朝他點個頭,隨即打開車門上車,繫上安全帶。

  他臉很臭,看得出睡眠欠佳,有黑眼圈,但那一點也無損他的男性魅力。

  范家倫是真的睡不好,他從昨晚就開始重複的問自己一個很愚蠢的問題。

  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還是花名冊裡的女人全嫁了?

  要不,他怎麼會去勉強一個女人來陪他?!

  男歡女愛,好聚好散,一向是他對女人的態度,他極厭噁心不甘情不願的男文關係,但為什麼他明明看得出來白靜瑩的勉強,卻還是硬要她跟來?

  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

  他不是工作狂,事情雖多,但他也很懂得分配時間,他會娶她,是因為他對婚姻沒有什麼期許,若可以用婚姻永遠留住他的得力助手,他覺得很划算,況且她冷靜、細心,他是標準的急性子,他們一靜一動,剛剛好……

  「你知道你在開車嗎?」

  一個平靜嗓音突地在他身旁響起。

  他突然一怔,瞟了她一眼,又重新將目光放到前方路上。

  雖然范家倫一直沒吭聲,但白靜瑩光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是心不在焉的在開車,好在高速公路上的車子不多,要不,他這超速行駛不是太可怕了!

  為了安全著想,她不得不再三叮嚀。「請你專心開車。」

  他撇撇嘴角,驅車上路,照她所要求的專心開車,一句話也懶得吭。

  她也沒說話,他最近變得很難相處,識時務者為俊傑,少說話多做事,是她這段日子明哲保身的準則。

  約莫四個多小時後,車子抵達台南的會場。

  記者們舉起相機猛拍,刺眼的鎂光燈此起彼落,這一對俊男美女在短暫婚姻後分手,還能和平共事,外界對他們有很多的好奇,不過,對這些八卦話題,一身鐵灰色西裝的范家倫仍是四兩撥千斤,輕鬆應對,毫不見這段日子來的陰陽怪氣。

  他也注意到站在身後的白靜瑩辛苦的以手上的小皮包努力想遮住那些閃動的鎂光燈,他抿緊了唇,「各位,別忘了我的原則。」

  這些記者們都懂他的意思,范家倫不在乎自己曝光,但卻很尊重家族的其他成員,包括他的妻子白靜瑩在內,當然,雖然她現在只是他的機要秘書,但仍要尊重她不在各大報章雜誌出現的隱私權,一旦有人越線,該家報社或媒體,就將成為范家倫永久的拒絕往來戶。

  接著,在一陣兵荒馬亂的照相跟採訪後,這對俊男美女一前一後的進到會場。

  通常這類交際只是為了鞏固企業形象,當然,捐款也能節稅,擅於包裝企業、腦筋敏銳的范家倫在這點上可是很會利用的。

  當台上義賣開始後,兩人並肩而坐。

  他一派泰然的出價,她坐在旁邊,看著他自信又充滿魅力的悠然神態,竟得努力的壓抑悸動的心。

  但看著四周許多名媛千金也都將目光放在他身上,她不是唯一愛上他、受他吸引的女人,卻是唯一短暫成他妻子的女人,想來,也該知足了不是?!

  在義賣活動中場休息時,眾人移到另一廳品嚐糕點及茶水,他的身邊一樣圍繞了很多女人,但一身淡雅嫩黃套裝的她,其實也是眾多男士們的目光焦點。

  尤其她那細緻無瑕的肌膚、純淨而充滿靈氣的黑眸,讓人不禁為之注目,她的身上有一種很乾淨的沉靜氣質,好像一件上等的瓷器,古典而優雅。

  許多護花使者簇擁過來,其中也有不少熟面孔,畢竟她當了三年的總經理秘書,其中一年還是總經理夫人。

  這些男士們都是政商名流,外貌才識都不差,雖然白靜瑩曾有過一段婚姻關係,但她看來絕對比那一些大玩男女遊戲的千金小姐還讓人心動。

  不過白靜瑩被這一波波熱情的男士們包圍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儘管她禮貌而疏遠,但這些人就是不走,不得已,她只好使出尿遁法,這才離開會場。當她往旁邊的走道出去時,卻突然看到了一名不該出現在場邊的清潔人員。

  她很快的追上那名佝僂著背的老人,「爸!你怎麼會在這裡?」

  一頭花白頭髮的白文勝看到女兒也嚇了一跳,「你怎麼來這裡?」

  「我陪他來──不,那不是重點,你為什麼穿著清潔人員的背心?」

  白文勝看著女兒,老臉儘是愧色,「樓子是我捅出來的,因為爸,你什麼都沒有了,還背了一身的債,這都是我的錯,我當然也要努力賺錢還債,剛好一個朋友在這兒做工,說有個缺,我就從嘉義坐車來上下午班。」

  「不要做了,你身體又不好,也賺不了多少錢。」

  「可是──」

  「爸,算我求你了,你就不要讓我還得操心你的身體,好嗎?」

  看著女兒略顯疲憊的臉,他益發感到不捨,「好吧,那我去跟前女婿打個招呼,大概有半年多沒見面了。」

  「呃──爸,把背心脫下吧,你知道的,我不想讓他知道,」她想了想,又搖搖頭,「也不好,還是過一陣子吧,我再打電話給你,到時候你再說你是來找朋友的,好嗎?」

  白文勝知道女兒的自尊心極強,想到自己連累了她,不禁愧疚不已,也就全照女兒的話去做了,「好。」

  白靜瑩在疲累的走進會場後,一眼就瞧見范家倫的眼神射向她,雖然他看來仍然帶著笑意,但她清楚的看到從他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他注意到她不見一股時間了嗎?但他應該不會無聊才是,瞧他眾星拱月,身旁聚集了一大堆女人。

  「白秘書,喝杯茶吧。」一名外籍人士操著生澀的中文,手拿一杯茶給她,但她對他倒沒什麼印象,接下來,他拿出一張名片,「以你的條件你可以當模特兒,雖然你不夠高,但當平面模特兒絕對會紅,你可以走精靈系,因為你看來就很有靈氣,有種脫俗──」

  「不用了,我沒興趣。」她拒絕了,當模特兒,日後還有隱私可言嗎?

  但她的拒絕並未讓這名外籍人士打消念頭,他繼續纏著她說個不停,就在她已經快要受不了時──

  「她說了她沒有興趣!」一個冷峻的聲音陡起。

  她驚愕的看著走到她身邊的范家倫,「下半場義賣活動開始了,抱歉。」他堅定的拉著她的手臂就往另一邊走去。

  在場的每個人都發現他的表情冷漠,這很難得,這表情跟大家熟識的那個泰然自若的范家倫完全不一樣,尤其那對前妻再明顯不過的佔有慾更讓人摸不著頭緒,如果他在乎她,何必離婚?

  「你繃著臉了。」她小聲的提醒,當然也注意到其他賓客們錯愕不解的眼神。

  「我們走。」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看到有男人纏著她,胸口的火氣就會不停燃燒起來。他真的後悔了,他後悔邀她前來,看到她的行情這麼好,讓他心情真是差到不能再差!

  「可是不是還有下半──」

  「你想留下來當模特兒,還是成為其他少東、老闆們競相獻慇勤的對象,來滿足你的虛榮心?」他出口譏諷。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抿緊唇,她賭氣的不願再跟他說話,跟著他走出去,默默的坐上車。

  話一出口,看到她蒼白的臉色,他就後悔了。他當然知道她沒有那個意思,只是看見其他男人繞著她打轉,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燒,但又拉不下臉跟她道歉,於是一路上兩人就這樣默不作聲的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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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9 16:01:14

第三章

  車子在上了高速公路後,車內的兩人仍是靜默著沒有交談。

  過了好一會兒後,白靜瑩的手機響起,在看到是父親來電,她這才想到她被范家倫的譏諷給氣到忘了父親的事了。「爸,抱歉,臨時有點事,所以得回台北去了……嗯,有空再回嘉義看你,拜。」

  他瞥她一眼,「你跟你爸說要去看他?」

  「嗯。」不想多做解釋,她隨口回答。

  「我載你去,反正我有時間。」

  「不用了。」想到父親吃力工作的身影,心情沉重的她沒有注意到范家倫這百年難得一見的溫柔。

  但他卻因為她的不領情而感到更悶了,沒想到自己都已經放低姿態了,她還給他臉色看,他抿緊了唇瓣,不再說一句話。

  這一路開車從台南北上,一直到看到台北的指標後,范家倫已經悶了很久了,「我要送你回去?還是?」不想再熱臉去貼冷屁股,他給了她選項。

  「我約了人,送我回公司大樓前就可以了,謝謝。」

  「上次那個男的?」

  「呃,對。」其實她跟駱子凡並沒有約,但她不想讓范家倫送她回家,那會出問題的。

  沒想到她的手機正巧響起,一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她一愣,怎麼會那麼巧,居然是駱子凡打來的,她尷尬的看了范家倫一眼,接起電話,「喂?」

  「回到台北了嗎?」電話另一端傳來駱子凡溫柔的嗓音。

  「嗯。」

  「方便見個面嗎?我有些東西要給你。」

  「見面?」她一愣,直覺的看了身邊的男人一眼。

  「我姊給了我一些東西,我絕對用不上的,只好拜託你幫忙了。」

  可以感覺到駕駛座上的男人的臉色愈來愈難看,雖然不明白原因,但她有種不好的預感,趕緊回說:「我待會兒就到公司了。」

  「好,我家離你公司很近,我馬上出去。」

  「好。」她連忙掛斷電話。

  「你還真忙!」他忍不住出口挖苦,表情很緊繃,眼神更冷,「已經有約會,又有一個人來約,行情真好。」

  她不願回話,反正回的也只是情緒性的話語,何苦鬧得更不愉快。

  車子在靜默中回到公司門口,而駱子凡的家顯然離公司真的很近,她竟然已經看到他那輛白色賓士了。

  她還是很禮貌的向范家倫點頭道謝才下車,但在將車門關上後,車子馬上狂飆著呼嘯而去。

  唉!他總是這樣。她抿唇搖頭,收回視線,看著駱子凡從賓士車走出來,手上還拿了一個大紙袋。

  「這個是我姊開的精品店裡的衣服,她打了很低的折扣在促銷,我覺得很便宜,所以幫她做業績,我跟姊大約形容你的模樣後,她就挑了這幾件給你。」他將手中的大紙袋交給她,裡面共有五件用綿質袋子包裝的連身洋裝。

  但他買衣服送她實在太突兀了,他們只是上司跟下屬的關係而已,她不願意收,「我有衣服。」

  「我知道,但你現在跑業務碰到的大多是市井小民,若總是穿著一些高價的名牌套裝,比較難融入人群。」

  難怪那些同事也總是很難跟她打成一片,但她保留了這幾套動輒十幾二十萬的套裝,是不想讓范家倫起疑,不明白她為什麼愈穿愈平民化。「我懂了,可是我要付錢。」

  「不用了,因為折扣下得低,若你真的要付,不如請我吃一頓?」

  「呃──這樣,當然好。」在這種情形下,她怎麼好意思說不。

  於是,他們去吃一頓簡單的拉麵後他就載她回家休息,因為這一天舟車勞頓,她應該很累了。

  在送她到套房後,她注意到他特別看了樓梯間一眼,原先的燈光閃爍不定,但最近已有人換過新燈管了。「有問題嗎?」

  「沒有。」他笑笑的搖頭。

  這時候,另一間套房門打開了,走出來的就是當天駱子凡換燈管借椅子的大鬍子先生。

  他一看到駱子凡就笑咪咪的點頭,再看著她,「白小姐,原來他是你男朋友啊,他很有心,上回就是他去買燈管回來換的。」

  她詫異的看向駱子凡,他微微一笑,「舉手之勞而已。」

  「不是這麼說的,我們這些住戶來來去去的,房東也是拿了房租就走,就是沒人要去換,呵呵……」男人尷尬的摸頭一笑,「總之,白小姐,這種男人當老公很好啦。」

  大鬍子吹著口哨的步下樓去了,白靜瑩看著他,「謝謝你。」

  「好了,你一定累了,早點進去休息吧。」

  她點頭,轉身回房間,將門關上。駱子凡,一個很溫柔的男人,可是,她的心門已經關上了,早已經為范家倫關上,無法再為任何人敞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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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今天又是一個晴朗炎熱的好天氣,紫外線也高,平均溫度有35度,中午時,溫……」

  第二天一早,白靜瑩看著昨晚才掛進衣櫃裡的新衣,室內唯一的聲音是小小電視裡傳出來的氣象報告聲。

  她看著那幾件衣服,可以想見駱子凡的姊姊應該是很浪漫的人,因為這五套洋裝,有紗質、雪紡,顏色有白色、粉紅,甚至有亮眼的黃色、藍色,但都是粉色系,穿起來肯定很夢幻,的確少了俐落專業感,當然也少了貴氣。

  其實,回想她跟一些保險業務的客人交談時,他們對她身上的香奈兒或Gucci的興趣是遠高於保險內容的。

  她咬著下唇,還是鼓起勇氣拿了一件白色的洋裝穿上,抹了點淡妝,在自己後悔前,拿了皮包就出外去搭公車。

  然而,她很訝異的發現自己比平常受到更多的注目,連一些穿高中制服的小男生都面露靦腆的看著她,讓她有些不自在。

  到達公司後,更有許多員工以驚艷的眼神看著她。

  她努力的保持臉上的微笑,卻不知道她那略微羞紅的粉臉讓她看來更美,像是戀愛中的小女人。

  而一早仍是心情不佳的范家倫雖然也是俊美挺拔的來到公司,但在看到前妻一身在婚前婚後都不曾穿過的連身雪紡洋裝上班,烏亮的髮絲柔柔的披在肩上,即使全身沒有任何飾品,就像個不染塵世的天仙美人,那股脫俗靈氣在這身夢幻的洋裝襯托下,更加吸引人了!

  但現在是怎麼樣?這女人在向他示威嗎?

  跟他去台南,已經印證她的高人氣了,所以,現在更要證明沒有他的日子,她絕對可以變得更加青春亮麗?!

  她是打算讓他後悔,他不要她是多大的錯誤?!

  白靜瑩不明白她是哪裡惹到他了,幾乎所有人,不分男女,從他們的眼神裡,她相信自己是漂亮的,但就只有范家倫那張俊臉卻是陰沉沉的,好像她欠了他幾百萬。

  所以,這一天,不意外的,又是雷聲隆隆。

  幸好下午范家倫與某位佳人有約,她總算可以不受打擾的把一些堆積如山的工作消化掉。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件洋裝的功勞,總之,晚上的保險業務竟然意外的順利,她成功的接到一筆保單。

  接下來幾天,她就將那幾套駱子凡送的洋裝輪流替換,也方便她晚上談保險業務,事實證明,不是名牌在身,的確少了距離,多了親切感,保險業務也比過去要順利多了。

  而身為她的上司,范家倫當然也看到有人每天穿著紛紛嫩嫩的洋裝來上班,就他對她的認識,她以前根本不穿這種小女孩才會穿的洋裝式樣,可偏偏穿在她身上,卻又那麼該死的好看!

  「前嫂子有新戀情了?整個人的穿著打扮味道都不同了。」

  會客室裡,來了高大英挺的郭軒立,他是范家倫的好友,看到為他們端進兩杯香醇咖啡的白靜瑩,柔柔的陽光照射進來,吻上她那白嫩無瑕的粉頰,一頭烏黑長髮僅以一條黃絲帶綁起來,出色的精緻五官有著她特有的沉靜氣質,再配上一身粉嫩黃洋裝,沒有多餘的綴飾,簡單大方,像極了擺放在歐洲櫥窗裡的洋娃娃。

  聽到郭軒立的話,白靜瑩尷尬的向這名她跟范家倫結婚時擔任伴郎的男人勉強擠出笑容,但沒有就他的話做出駁斥,他這個人太會哈啦了,經常讓她招架不住。

  對她的「默認」,范家倫很不開心,「我是不知道有沒有新戀情,但穿這樣一點也不適合她,醜死了!」他是口是心非,但怎樣?他已經悶了好幾天了!

  她抿緊了唇,沒有發表論點,事實上,他最近一直看她不順眼,在工作上也會不時的刁難她,所以,對她的衣著有評論,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說,范總,你是不是采太多花兒了?所以現在眼睛也『花花』?」個性爽朗的郭軒立開玩笑的揶揄起好友。

  范家倫當然聽得出好友口氣中的一絲玩味,這令他很不爽,「把話說清楚。」

  「前嫂子不過才二十五歲,這花開得正美,穿這身典雅又浪漫的洋裝再適合不過了,你卻說她醜?」他還算口下留情,沒說他眼睛脫窗呢!

  「都已經結婚又離婚,又不是少女了,穿這種衣服就是奇怪!」

  「是嗎?那前幾天跟你開房的名模,她三十歲,還生了一個孩子,穿的可是現在流行的娃娃裝,你就不覺得奇怪?」

  「你故意跟我唱反調!」范家倫喝到口中的咖啡差點沒噴出來,他惡狠狠的瞪了胳臂往外彎的好友一眼。

  但白靜瑩不想聽這些八卦,「你們慢慢聊,我先出去──」

  「等等,前嫂子,我還有話問你呢!」郭軒立突地起身擋住就要往外走的白靜瑩,帶著饒富興味的眼神笑問,「你前夫是不是不行了?去飯店開房間竟然碰也沒碰人家一根汗毛就要走人,我強烈懷疑嫂子跟他離婚,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工具』壞了?」

  「什、什麼?」

  她粉臉驀地漲紅,雖然早就知道從小就在國外長大的郭軒立說話葷素不忌,還是范家倫那群朋友裡的「黃帝」,可怎麼也沒想到他就當她的面問這種話!

  范家倫受不了的站起身來,直接將她拉到自己身後,護衛的意味明顯,「郭軒立,你是欠揍啊!」

  「沒辦法,咱們默契太好,找同家飯店帶女人開房間,你的女人又因為你不願意『開機』而跟你起爭執,凶巴巴的大鬧──」

  「郭軒立,你夠了!」他就知道這傢伙有問題,怎麼會今天突然來公司找他,原來是故意來調侃他的。

  白靜瑩其實很習慣站在范家倫的身後,但這卻是第一次他為了她挺身而出才讓她在他背後,然而,他已不再屬於她了……

  她深吸口氣,壓抑那股浮上來的自憐,「你們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她快步的越過兩人出去,順手將會客室的門關上。

  但在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她又忍不住的想著,范家倫到底在想什麼?她發現自己愈來愈不瞭解他了。

  會議室裡,范家倫又悶又氣的喝著苦澀的咖啡。

  「老實說,你還很在乎前嫂子吧?」郭軒立撫著下顎蹙著眉頭問。

  「不知道!」他的口氣又臭又硬,把咖啡當酒喝,咕嚕咕嚕的一囗喝完。

  「我一直覺得你這只迅猛龍在工作之外,女人一堆,老天爺卻特別眷顧你,給了你一個冷靜年輕但又細心的白靜瑩照顧你,這一點,我覺得老天爺對我比較不好。」

  范家倫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好友也經歷過一段為期三個月的婚姻,但那個女人是拜金女加喝醋女王,說起來,他的確比他幸運多了。

  「你跟前嫂子給我的感覺,互補性極強,你真的要放棄她?」

  是他放棄的嗎?是她莫名其妙提離婚的!

  他愈想心情愈差,把玩著空杯子,心不在焉的說道:「最近有一個長得白白淨淨的高大傢伙在追她,我看了心情的確很差,就連遇到你那一天──」他咬咬牙,「不,其實從那傢伙出現後,我約的幾個女人,沒有一個順利上床的。」

  郭軒立瞪大了眼睛,「這麼說,你那裡真的壞掉了?」

  「你才壞掉了!」他受不了的朝他吼了一聲,「我只是提不起勁,而且會胡思亂想!」

  他想的都很色慾,譬如當他和別的女人在床上時,不知為何總會想到她是否也在跟那個臭男人擁抱接吻,甚至上床翻滾的可惡畫面,然後,他原本高漲的慾火就被怒火取代,怎麼開機啊!

  他再也坐不住的從椅子上起身,踱起方步,「如果,我有一點點的在乎她,該不該不顧一切的去爭取她?」

  郭軒立笑了出來,「如果只有一點點,那還是作罷。」

  「為什麼?」

  「你大少爺沒這種耐心的,還是把她讓給別的男人吧!」他慵懶的蹺趄了二郎腿搖啊晃的。

  什麼?!他火冒三丈的走到他身邊坐下,咬牙瞪著他,「我沒有耐心?!」

  「對,不過,要是以你現在咬牙切齒,一副想殺人的陰鷙狀叫做『一點點的在乎』,那我實在很難想像你的『很多的在乎』是怎樣。」

  他一愣,頓時有些轉不過來,卻不願去細想好友話中的深意。

  「還有這給你。」郭軒立再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張跟鬼畫符沒什麼兩樣的生日邀請卡。

  一看到那充滿義大利風、塗鴉似的鮮艷圖片,他就知道是誰畫的。

  那是白靜瑩的好友麥曉莉的傑作,她是個男人婆,也是他跟靜瑩結婚時的伴娘,而那場婚禮,有不少人都誤以為他們沒請伴娘,因為她把頭髮削得極短、極薄,還穿著白西裝,看來簡直像另一名伴郎。

  「記得婚禮時,她不要伴娘的紅包,硬跟你要了什麼吧?」

  他蹙眉,隨即撇撇嘴角,那個男人婆要他在她每年過生日時,一定要出席她的生日小聚會,而且還得帶生日禮物,因為她要看看白靜瑩到哪一年才會看清楚所愛非人。

  呿!那女人剛認識他就不喜歡他,連結婚也給他唱衰,還真的被她的烏鴉嘴給說中了。

  郭軒立一看到好友那陰晴不定的俊臉,就知道他還沒有得老年癡呆症,他勾起嘴角一笑,又從皮包裡拿了一片光牒給他。「這是壽星要我交給你的,說是要讓你回味的,當然,就我看來,她是把你跟白靜瑩的婚禮當笑鬧片看了。」

  他抿緊了薄唇,胸口的悶火卻愈燒愈旺。

  他拍拍他的肩膀,「再見了。」

  范家倫看著手中的邀請卡跟光牒,可以想見的是那個男人婆肯定料到白靜瑩不會邀請他去,或者已直接幫他回絕了她,她才找郭軒立過來的。

  他深吸口氣,走回辦公室時,經過正在辦公的白靜瑩,「把下星期天的時間空出來,取消我所有的約會。」

  她詫異的看著他,「你不會是──」話還沒說完,她就看到他手上的生日邀請卡跟一片不知名的光牒。

  果真,她都跟麥曉莉說不要找范家倫,沒想到她還是找了。

  范家倫什麼也沒說,只是繃著一張陰沉的臉走進辦公室,光牒跟邀請卡全被他扔進抽屜裡。

  他跟白靜瑩的婚事是一部笑鬧片?不知怎麼的,這個說法讓他很不開心、很想揍人,也很想駁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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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家倫在悶悶的工作兩、三天,開開關關那個抽屜好幾回,昨晚還隨便找了酒家喝了好多酒解悶後,終於在今天把那片光牒拿出來,放到電腦裡播放。

  電腦螢幕裡立即出現吵雜但絕對歡樂的笑聲,場景是前年的十二月,他跟白靜瑩舉行婚禮的那一天。

  而顯然是麥曉莉自己拿攝影機側錄的影像,因為他記得他花了大把鈔票叫攝影公司來拍攝整個婚禮進行的過程,而非此時有親友笑鬧的畫面。

  門沒關,僅有一牆之隔的白靜瑩在聽到這突兀但熟悉的歡樂聲時,整個人卻僵住了。

  「看啊,意氣風發的范家倫,足球隊的隊長,也是畢業成績榜首的范家倫,腦袋、體力都傲人的菁英份子,也在今天栽在女人的手中了。」

  「小嫂子啊,家倫帥氣又多全、體格一級棒,要他不招峰引蝶也難,你的心臟可要很強喔!」

  厚,她的心臟當然要夠強,不然,怎麼應付精力充沛的范總經理啊!」

  一大堆人嘻嘻哈哈的愈說愈黃,尺度上更是百無禁忌,畫面突地跳到范家倫一把抱起新娘子,在友人起哄下,在別墅前的綠地上跑起步來的好笑畫面。

  范家倫瞪著畫面中眉開眼笑的自己,再看著嬌羞的窩在他懷中頭也不敢抬的白靜瑩,還有後來他跑得氣喘吁吁,硬要向她索吻的畫面。

  她的粉臉紅得像蘋果,但一雙美眸深情而溫柔,只見她緩緩的靠近自己,近到兩人的鼻子相抵後,他調皮的與她磨起鼻子,她嬌笑一聲,他已迫不及待的吻住她的紅唇。

  他的心陡地一震,幾乎可以感覺到當初他吻她時的香甜與柔軟。

  螢幕中,白靜瑩羞紅著臉,緊抱著他的脖子,美麗的小臉貼靠在他頸窩,幸福的微笑著。

  突然,腳步聲起,他的視線離開電腦螢幕,看著站在門口的白靜瑩。

  而螢幕裡的他們正在深情擁吻著,旁人大聲的叫好、鼓掌,在藍天白雲下,他看著自己在離開她的唇時,噙在嘴角及眼眸裡的幸福,即使在這當下,他仍能感受到當時的厭動,甚至聞得到當時那幸福的味道……

  他的眼神與站在門口的她相遇,牢牢的膠著著。

  「來來來,這件白色蕾絲透明性感睡衣是我這伴郎送給新娘、新郎的結婚禮物,保證新娘穿上身、新郎噴鼻血!」

  螢幕裡,郭軒立躲在成堆的大小禮盒裡,大方的向掌鏡的麥曉莉拉起禮盒裡的性感睡衣……

  白靜瑩看不到畫面,但卻忍不住低頭,眼眶已紅了。

  那件睡衣的確給了她一個幸福美滿的新婚夜,也因為太幸福了,不想觸景傷情的她沒把衣服帶走,仍留在范家倫的衣櫃裡。

  范家倫也想到這件睡衣,不明白為何她在離婚後將那件衣服留給了他。

  過去的甜美回憶在此時看來卻讓人更痛、更不堪,她深吸口氣,「開會時間到了。」

  他點點頭,只覺得此刻心裡承載了很多很多複雜的感受,他的喉頭竟乾澀的說不出一句話來,視線不由自主的再次回到螢幕。

  「靜瑩,范家倫霸道又執拗,是頭不受控制的猛獸,禁止豢養,你確定要綁在身邊嗎?」

  「所以我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啊!」

  一身鑲鑽白紗的美麗新娘,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調皮笑容,讓范家倫的心魂像被吸走了似的心旌搖曳。

  由於麥曉莉也曾送她一片,白靜瑩對這一幕印象也最深刻,心像被拉扯著,愈來愈痛。她想也沒想的走了進去,主動的替他結束播放,退出光牒。

  她不想再想起過去,那會令她想哭。

  「你為什麼要離婚?」

  范家倫神情凝重,他的聲音帶著些歎息,也有點兒不穩,因為他的胸口被某種情懷給塞得滿滿的,感覺份外的激動。

  他終於問了!「為什麼在這時候問?」她眼眶熱熱的。

  「范總經理,我過來了──」一個嬌嗲嗓音突地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也咯咯咯的踩進辦公室裡,一名濃妝艷抹、風塵味極重的美人笑咪咪的看著范家倫,「房間我都訂好了,現在要去了嗎?」

  白靜瑩的眼神驀地一冷,她還在對他期待什麼?她眨回淚水,「我先出去了。」

  「等等,」他大吼一聲,拉住她的手,再瞪著一手勾著他手臂的女人,「你給我走開!」

  「哎喲,昨晚跟人家那麼好,還叫人家今天來找你,怎麼現在粗聲粗氣的!你要喜歡這美人,我也可以跟她一起陪你玩嘛!」她是在酒店上班的小姐,根本搞不清楚白靜瑩跟范家倫的關係,豪放的說著曖昧的話語。

  他昨晚跟這個粗俗的女人在一起!這個認知讓白靜瑩心中一痛,瞪著他扣住她手臂的大手,冷冷的道:「放手!」

  他抿緊了唇,看到她眸中受傷的淚光,不由得放開了手,「我沒有,我喝醉了,我回家了……」

  「無所謂,我不在乎。」忍住盈眶的淚水,她大步的走出辦公室。

  他咬咬牙,恨恨的瞪著那名壞事的女人,她還委屈的低語,「明明是你要人家今天來的,還給了我名片──」

  「滾!」吼聲一起,美人兒哪敢再逗留?急忙離開。

  他氣沖沖的前去會議室,在開完一個小時的會後,獨獨留下開會時連眼神都沒有跟他對上的白靜瑩。「為什麼都不看我?」

  「我在記錄。」她連頭也不抬,但筆卻無意識的寫著沒有意義的字句。

  他故意不動,雙手環胸的瞪著她,一直到她不得不停下筆。

  他冷言問:「現在呢?寫完了?」

  深吸口氣,她抬頭看他,「總經理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得回去打會議記錄了。」

  很快的說完話,她快步的要步出會議室,但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臂。

  「白靜瑩,我有這麼可怕嗎?」簡直像視他為野獸,怕走避不及似的。

  她答非所問,「如果沒有別的事──」她別開臉,試著要掙脫他的手。

  她還是想逃避他,他咬咬牙,「你介意我跟其他女人在一起嗎?不然,剛剛為什麼落淚?」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我絕不可能為了你哭!」

  「意思是你不在乎我了?」

  「隨便你,你要這麼解讀也成。」

  范家倫黑眸波濤洶湧,迸射著危險寒光,「好,很好!那你現在就去安排,今晚、明天到後天,我就一個一個跟她們玩!」他火冒三丈的念了四、五個女人的名字。

  「是,我馬上就去安排。」

  「還答『是』?!」

  他臉色一沉,簡直快氣瘋了!「很好!」

  她低著頭,很快的回到座位,從電腦裡敲出花名冊,開始聯絡。

  儘管聲音平穩,但無聲的淚水已經靜靜淌下,一個擁有不馴靈魂的男人,她怎麼能期待他為自己安定下來。

  她的愛情,已經到盡頭了嗎?

第四章

  「啪」一聲,范家倫用力的打開家裡的燈。

  從金碧輝煌的客廳、走道一直到房間,他繃著一張俊顏,用力的拍打電燈開關,諾大的房間裡,KingSize、放著四個大枕頭、紫色綢緞的大床孤單的立在中間,他把自己丟到大床上,回想著下班前白靜瑩那張略微蒼白的小臉,他心中的煩躁就更甚了。

  那是一張無力而疲憊的臉,他想關心她,但她全身上下、就連眼神都在抗拒他,他知道,他就是知道!

  可惡!他真那麼差嗎?她為什麼不在乎他?

  他憤怒的爬了爬劉海,不知道是被胸口的躁火給弄得全身汗,還是被那張撩撥他心坎的小臉給氣的,他坐起身來,大步的走到更衣室,裡面的衣服清一色都是鐵灰色襯衫、暗色系的西裝,搭配的西裝褲也都是同樣的暗色系,他的視線突地定在白靜瑩常常站著的地方。

  腦海中浮現的是她溫柔的回首,拿了他的衣服走到床邊要他去洗澡,她總是被他一把給攬進了懷裡,衣服落了地,她又笑又叫的要他先去洗澡,但他喜歡逗她,她愈不想要這臨時起意的激情,他愈愛突擊她。

  然後,他想到自己嵌入她的身體裡,她的雙腿環住他,感覺到她的柔軟包裹著他的慾望……

  該死的!他竟然感覺到胯下的亢奮,他瘋了!不,該說的是,他該死的仍然想要她!可惡!室內怎麼這般死寂,叫他連呼吸都感覺沉悶起來。

  「叮咚!」門鈴聲突地響起。

  會是誰?他轉身下樓,門一開,只見花名冊裡的某名美人,他有點兒受不了的看著她,「我有約你來?」

  「討厭,是你要白秘書約的不是嗎?我在今天接到她的電話啊。」

  是了,他都忘了。他轉身上樓,走回主臥,美人兒貼過來,他只聞到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他受不了的推開她,「去洗掉!」他想聞的是白靜瑩那種淡淡的體香。

  「噢!」她尷尬的從他的大腿上起身,跑到浴室裡去淋浴。

  他倚身在陽台的落地窗前,靜靜的看著下方的游泳池,想起了有一晚,他像瘋了似的抱著白靜瑩從陽台的階梯步往泳池,卻在離池子還有七、八階時就抱著她直接跳下泳池,嚇得她驚聲大叫,他卻大笑不停,兩人在盈滿著月光的泳池裡嬉戲、追逐,然後,他在泳池裡佔有了她,他記得,他凝睇著她那張沐浴在水波中的麗顏,那是一張沉浸在熾烈的激情下而酡紅的臉,伴隨著她嬌羞的婉轉呻吟及銷魂的低喘聲……

  他不懂,目前他所回想起來的,都是美好的回憶,那女人到底為什麼要跟他分手?是他沒讓她滿足嗎?

  「你在想我嗎?」一雙柔嫩的手突地從他背後伸出來,環住他的腰。

  他濃眉一蹙,看到她手腕的蕾絲袖口,頓時臉色丕變,粗魯的扯著她的手將她揪到他面前,惡狠狠的怒視著她,「誰准你穿這件睡衣的,脫掉!」

  美人兒何曾看過他如此凶狠的表情,嚇得聲音都發顫了,「對……對……不起,我以為……剛好衣櫃裡……有這件睡衣,看來又很新……所以……」

  見她還囉囉唆唆的說著話,他火冒三丈的替她脫下這件只屬於白靜瑩的性感睡衣,也是他們結婚的那一晚,她成為范太太的第一晚,她穿在身上的睡衣。

  美人兒眼淚都要落下來了,因為他的動作太粗魯,她哭著跑回更衣室穿回自己的衣服後,拿了皮包就跑出去了。

  而范家倫卻把睡衣拿到浴室,親自搓揉起來,因為他要把那不屬於白靜瑩的味道給洗掉,這竟然是他第一次親手洗的衣服。

  他愈洗心愈痛,愈洗火氣愈大,為什麼?

  為什麼在跟白靜瑩離婚之後,他才開始重視起她,這不合理!

  還是有什麼鬼情愫早就在他的心烙了印了?

  要不,他的心緒為何老被她挑動著?他的喜怒哀樂都因她而轉換?這種感覺真他媽的太難受了!像最心愛的東西被人硬生生的搶走……

  難道──他突然渾身一僵,難不成他的心早就遺落在那個女人身上了?而他竟然後知後覺,所以,才在擁有她後又失去了她。

  要不然,要如何解釋他竟然對一件女人的睡衣做這種蠢事?

  又為何企盼她的眼神能停留在他身上、企盼她能在乎他、甚至企盼她的感情?!

  又為什麼他對其他女人興趣缺缺?

  轟地一聲,他彷彿被一道無聲的響雷打到,差點沒將他整個人打趴在地上。

  天啊!他愛她!他竟然愛上了她!

  他把滿是泡泡的睡衣緊緊握在手上,該死的白靜瑩,竟把他的心弄得這麼痛

  不公平!他陷得這麼深,她怎麼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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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天,范家倫變成了乖乖牌,而且每天一早,還笑咪咪的向白靜瑩道早安,不但認真辦公,可以自己處理的事情就自己做,應該交給白靜瑩的事他也做,甚至停止了他的獵食活動,不再和花名冊中的美女糾纏,清心寡慾得像個和尚。這讓白靜瑩忍不住要懷疑范家倫是不是又吃錯藥了,還是被雷劈到,要不怎麼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緊接著的週末假日,也是她的畫家友人麥曉莉在她獨居的淡水別莊舉辦生日溫馨小聚會的日子。

  出席的都是麥曉莉最重要的朋友,現場除了長笛樂曲悠揚外,簡單的糕點、茶水、咖啡自由取用,一身酷帥重金屬打扮的麥曉莉頭髮仍削得短短的,一樣染上七彩顏色,讓那張原本清秀的小臉蛋看來更像個叛逆小孩,但她可是揚名國際的天才人體畫家。

  在一桌一桌的與幾個朋友閒話家常後,率性的她才回到她最好的朋友白靜瑩的身邊坐下,同桌的還有那名她覬覦已久,想畫裸男畫像的郭軒立。

  三人愉快的聊著,沒一會兒就聽到一聲緊急煞車聲從屋外傳來,在座人的人大多知道來者何人,因為只有一個人會這麼不要命的在台灣這麼難以馳騁的壅塞道路上仍開快車的。

  果然,原本就半敞開的木門被推開來,一身時尚的范家倫就像從流行雜誌走出來的男模特兒,Valentino鐵灰色襯衫、亮絲灰色長褲、Gucci皮帶、Prada黑色皮鞋,半敞開的襯衫裡,一條綁繩黑帶銀飾項煉躺在那光滑的古銅色胸肌上,讓在場不少女人恨不得能取代那條項煉躺靠在他胸口。

  迷死人不償命就是這個意思吧,尤其是范家倫瀟灑的爬了爬劉海,嘴角揚起壞壞的邪魅笑容時,白靜瑩相信在場的女人都跟她一樣,心跳愈來愈快,當然,男人婆除外。

  范家倫親切的看著白靜瑩一笑,再瞟了坐在她身旁的郭軒立一眼,好友很識相,自動的讓出位置,讓他跟白靜瑩比鄰而坐,他則坐到麥曉莉身邊。

  范家倫將一隻價值不菲的金筆禮盒放到桌上,「曉莉小姐,生日快樂。」

  「謝了。」她率性的接過,隨手放到桌子一角。

  「在聊什麼?」范家倫溫柔的目光只看著身邊的白靜瑩。

  她還沒開口,麥曉莉就代為回答,「我們在聊男人的存在,就是為了傷女人的心。」

  他擰眉,看著白靜瑩朝她好友搖搖頭,他再看句郭軒立,他只是聳肩一笑,但黑陣中卻出現了等著看好戲的笑意。

  「你這話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是啊,誰叫我身旁這一船的男人全都是一個樣,而且,我還發現一件事,」麥曉莉沒看他,倒看著好朋友,「男人的獸性在性的加持下,永遠也不會進化,所以,以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是不會懂得愛的,你要聰明點!」

  「別說了。」

  「不行,我要說,今天我最大,何況范總經理難得出席,我得把握機會。」她還真的說了一大堆男人有多惡劣,喜新厭舊、自己劈腿都找得到理由來脫罪、不負責任等等的話。

  范家倫聽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出言反駁,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白靜瑩幾次想打斷這個話題,都沒法子,倒是郭軒立聽得很入迷,有時還喝口咖啡、吃點蛋糕,津津有味的很。

  范家倫愈說愈火,到最後,乾脆看向白靜瑩,「我勸你最好離這個男人婆遠一點,她對男人的偏見太深了。」

  「偏見?當一個笨女人把你當成她的世界中心轉呀轉時,你有感動嗎?你曾珍惜嗎?」說穿了,她說了這麼一大堆全是在為好友抱不平。

  因為她知道好友離婚後的處境,這讓她更討厭范家倫。

  「我沒有把他當世界的中心,不然我怎麼會離婚。」

  白靜瑩不得不為自己辯解,即使好友說的是事實,但她仍不想讓自己顯得太怯懦,好像感情提得起卻放不下。

  「對,這是你這一生做的最正確的決定。」麥曉莉還為此鼓掌。

  范家倫惱羞成怒的看著說風涼話的她,「要不是你今天是壽星,我肯定罵人。」他今天的好心情可以說完全被她給磨掉了。

  「曉莉,別說了。」白靜瑩也忍不住制止好友一再酸范家倫,她覺得很不忍。

  但范家倫對前妻這句話卻是大大的不滿意,「就這樣?她在批判我耶!」

  「但我贊成曉莉對男人的某一部分評價。」她很公平,不會重色輕友。

  這女人是皮在癢嗎?麥曉莉說的話有部分跟全部的差別嗎?那全是歧視男人的話嘛!

  見他那雙陰沉的怒眸,她一臉淡然,「我想,你也不得不承認,在恢復單身後,你有了更多的自由及樂趣。」

  她淡然的話語及神情讓他不禁若有所失,尤其在看到某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時,更勾起了他更多的妒火。

  他黑眸半瞇,那個討人厭的小白臉怎麼提了一個大紙袋走進來?

  甫進門的駱子凡與范家倫同樣英挺俊逸,吸引眾人的目光,但駱子凡多了抹斯文氣質。

  「生日快樂。」他送給麥曉莉的是一位國際級大師的親筆畫作。

  范家倫很不是滋味的看到男人婆開心的接過他的禮物。

  麥曉莉接著為這幾名互不認識的男人介紹,並且準備好好介紹這名最近在好友生命中出現的男子。

  「這是范家倫,STC集團台灣分部的范總經理。」

  「這位是郭軒立,和氏企業的少東,成天混水摸魚,但薪水照領的開發部經理。」

  「而他呢,叫駱子凡,是靜瑩的男朋友,美商保險公司的台北分處主管。」

  白靜瑩怔愕的瞪向好友。

  但駱子凡卻顯得很大方,「那是我的目標。」

  「你甭客氣了,靜瑩有感情潔癖,你會出現在這裡,意義很不凡了。」

  簡直是愈描愈黑,白靜瑩可以感覺到四道目光射向她,兩道是范家倫的,挾帶著熊熊怒火,另兩道則是興味盎然的眼神,來自郭軒立。

  范家倫對麥曉莉的介紹詞已經夠不爽了,又見到男人婆竟然讓出她的位置,讓駱子凡坐在白靜瑩的另一邊,他黑眸更是冒火,「是誰說『男人的存在,就是為了傷女人的心』?」范家倫嗤之以鼻。

  「世界上的任何生物總有異類、突變種,駱子凡就是其中一個。」

  「原來你這變種的女人喜歡他啊!」只要不是白靜瑩喜歡,他都不介意,忍不住也嘲弄回去。

  麥曉莉不在意的點點頭,並惡意的說道:「我是喜歡他,但我更喜歡他跟靜瑩在一起,雖然你也算是另一個突變種啦!」

  「什麼?」

  「通常男人不要的女人,巴不得她能離自己遠遠的,丟到天涯海角最好,哪像你,把前妻綁在身邊做事,天天看,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就是需要她,不行嗎?」這是雙關語,可惜的是,他的前妻聽不懂。

  白靜瑩聞言心又沉了下來。

  她知道他一向就需要她,但只需要她的工作能力!

  「有需要也沒有用,人家小倆口來這裡向我說聲生日快樂,之後就要去約會了。」麥曉莉話說得酸不溜丟的,但狡黠的黑眸卻朝白靜瑩投過去。

  她頓時傻眼,身為她的最佳好友,麥曉莉明明很清楚她在她的生日倉促來去,是因為她有著不得不去的事要辦,她卻故意加油添醋。

  「約會?!」范家倫半瞇起黑眸,看著那愈看讓他愈火大的兩人。

  「當然。」麥曉莉還是替好友回答,好像存心想氣死他。

  白靜瑩有點受不了的看向好友,再站起身來,「謝謝你的提醒,我們是該走了,因為我們還要去另一個地方。」

  其實還有一些時間的,但看著好友跟范家倫鬥嘴,她實在不希望壞了今天的氣氛,畢竟還有其他朋友在。

  「你們去哪裡?」范家倫也跟著她起身。

  「她沒有告訴你的必要。」麥曉莉雙手環胸挑眉。

  「其實也沒有什麼,靜瑩跟我要去見我姊姊。」駱子凡也不希望氣氛弄僵了,主動解釋,沒想到聽在某人耳中卻像是炫耀。

  范家倫臉色變得更差了。

  「哇!意思是你們的交往已經到了可以見家人的程度了?那下回就是去見子凡的爸、媽了?」這次跳下來攪和的是看久了嘴巴也很癢的郭軒立,他毫不在乎好友臉上已經佈滿陰霾,繼續扇風點火。

  白靜瑩本想解釋,她去見駱子凡的姊姊完全是因為他姊姊有很重要的事要麻煩她,還說見面再談,想到上回那些新衣服,她不去似乎過意不去,所以她才跟好友說她沒辦法待很久,沒想到她竟然在這點上大作文章。

  但念頭一轉,雨人既已離婚,她也不需特地向范家倫解釋,反正對他來說,應該也沒什麼差別吧!

  她跟駱子凡已經那麼親密了?要不,她去見駱子凡的姊姊做什麼?范家倫無法不胡思亂想,他的腦袋愈想愈遠,好像再過不久,他們就會論及婚嫁……

  他好妒嫉,嫉妒得快發狂了!

  「我們先走了,再見。」白靜瑩跟范家倫微微點個頭,再看其他人一眼,就準備離開,但范家倫突地拉住了她。

  他抿緊了唇,緊緊扣住她的手臂,弄痛了她也不自知,他只知道他不能,不能讓駱子凡在他面前帶走她!

  「你──」她痛得擰眉,卻見他的黑眸閃過一道痛苦之色,或許其他人都沒瞧見,但身為他的枕邊人,她總能輕易捕捉他的真實情緒,一股濃濃不捨湧上心坎,雖然她不敢去想那代表什麼,可是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展現他的佔有慾後,她真的無法狠心的離開。

  她深吸口氣,歉然的眼光看向早已從座位上起身的駱子凡,「對不起,我想我們還是改天再去見你姊姊,麻煩你代我向她道歉。」

  「沒關係,我們另外再找時間去見我姊。」駱子凡很體貼,因為不想讓她為難,雖然,他其實非常失望,但再看向范家倫時,他的表情也變得很嚴肅,「你抓痛她了!」

  他這才微微鬆手,但並沒有放開她,卻也看到她粉白手臂上的瘀紅,他的眸中流露出不捨與歉疚,雖然放開她的手,卻改扣住她的纖腰往外走。

  她一愣,「等等──」

  麥曉莉也想要阻攔,急忙拉住好友的手臂。

  「放手!」

  范家倫黑眸裡強烈的佔有慾,竟令麥曉莉不由自主的放開了手。這個男人開始在乎起靜瑩了嗎?那天不是要下紅雨了?

  范家倫的手把白靜瑩的腰扣得緊緊的,逼迫她不得不跟著他離開。

  他帶著她坐上他的車,強勢的替她扣上安全帶,像在逃難似的,車子以驚人的速度呼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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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駛著,車內的空氣是滯悶的,范家倫跟白靜瑩直視正前方,並沒有交談。

  「總經理好,我是新來的秘──」

  「這些文件在一個小時內打好給我!」

  白靜瑩的腦海中浮現范家倫跟她說的第一句話,在丟了成疊的文件塞給她後,他便頭也不回的進入辦公室,她甚至懷疑他連自己長啥模樣都沒看到。

  「如果某一天你遇上一個令你心動的女人,你會愛上她吧?」

  「不會有這麼一天的。」

  「你怎麼能這麼確定?」

  「愛情跟我是絕緣體,因為愛情象徵著麻煩,而我是不會自找麻煩的人!」

  「即使愛情找上了你?」

  「對,即便是愛情找上我,可以結束這個無聊話題了嗎?」

  這是他們在紐約出差的那一晚,他帶了點酒意跟她發生關係的那夜,兩人同枕共眠時的交談片段。

  如今回想起來,她仍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那麼不顧一切的把一生交給了他這樣的人,而一個沒有愛情為基礎的婚姻,又怎麼會幸福!

  不對,應該說是只有單方面的愛戀也無法成就一個幸福的婚姻。

  只是,愛上了就是愛上了,她又能怎麼辦呢?

  車子一路往北,在下了交流道後,一路又往北海岸走。

  不久,車子在一望無際的碧海前停了下來,望著遠方堆疊而起的白色浪濤一波波的湧向沙灘,坐在車內的兩人仍是靜默著。

  范家倫開下車門下車,步往沙灘。

  白靜瑩覺得很悶,也跟著下車,但腳上穿的高跟鞋,所以她並未走向沙灘,只是看著她再熟悉不過的偉岸背影,海風打亂了他的黑髮,但她摯愛的男人仍是那般率性的直往海邊走去。

  他要幹什麼?他愈走愈遠,再想到一這陣子的陰陽怪氣,雖然她確定范家倫絕不是一個會尋短的人,但仍然脫下腳上的高跟鞋,快步的踏上那略沾了夏日熱氣的沙地跑向他。

  范家倫回過頭來,黑眸中儘是笑意,她怎麼莫名的有一種被人測試的感覺?

  范家倫的確是得意的,她關心他才會追上他,這代表她的心裡仍然有他。「為什麼提離婚?」

  范家倫仍然心繫這個問題,只是,這幾天他想來想去也找不到答案。

  她以為他早忘了這件事,甚至認為他那天只是心血來潮,沒想到,他問了第二次,可見得他是放在心上的。

  「因為你曾是我的天,但是,你不在乎。」她苦笑,卻又自嘲的聳了個肩,「所以,我離婚,是期望自己能從對你的愛情裡解脫。」

  「那我呢?」他總覺得她離婚的原因中,有一部分是因為他,而為了重新贏回她,為了讓她再度對自己有好感,他有必要搜集到每個有用的情報,畢竟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是他對工作的態度,也是他第一次為自己的愛情戰鬥。

  「我希望你能幸福。」她的確日是這麼想的。

  「我們當夫妻時我不幸福?」

  「我們不當夫妻後,你不幸福?也沒有嘛不是嗎?」她反問他。

  「這是哪門子的繞口令?我聽不懂。」

  「你對幸福的定義是什麼?」

  他一愣,竟回答不出來。有人說幸福很簡單,但什麼叫簡單?他不習慣在人生議題裡思考,卻擅長玩金錢遊戲,如何將一元變成十元、百元、千元,這樣的思索是有絕對的價值,但幸福太籠統、太虛無,在他看來,與男女之間的愛情一樣難以摸索解讀,所以,他曾經也不說愛的。

  見他答不出來,她仰頭看著天空,既然把話說開了,她不介意讓他知道自己更愚笨的一面。「你相信嗎,對我而言,當你走向我時,那就是一種單純的幸福了。很愚蠢,對不對?」

  「我不知道──」他不明白,「我不常走向你?」

  她搖頭,看著藍藍的天,「你常背對著我,連下令也是頭也不回,在公司、在家裡都是一樣。」她很難不心酸、不難過,仰頭望著天是不想讓鎖在眼眶裡的淚水掉下來。

  他濃眉一蹙,他從不知道自己是這樣的,也許是習慣使然,但看來,他的習慣已重重的傷害了她。

  「那如果我開始走向你、迎向你呢?」

第五章

  白靜瑩精神恍惚的呆坐在沙發上,這一連幾天,她的三魂七魄老是被一句話給勾走了一大半,上班時不專心,就連跑保險時也是心不在焉。

  那如果我開始走向你、迎向你呢?

  范家倫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那一天,在丟下這句話給她後,他載她回到他家,那曾經是他們共同的家,在她仍處於震撼的狀態下時,他吻上了她──不,是幾乎吻上了她,因為她突然回神推開了他,從屋子裡跑出去,跳上計程車直奔麥曉莉的淡水住處,而所有的賓客早就離開,包括駱子凡在內。

  「男人都是一樣,自己不要也不給別人,自私又惡劣!」

  這是好友在聽到范家倫跟她說了那句象徵復合意涵的話時,嗤之以鼻的結論。

  也許真的是男人的劣根性在作祟吧?但他還想要她──

  不對不對!如果現在還希冀他能愛她,她日後肯定被傷得更重,何況,她忘了他要的只是她秘書這個身份,而非妻子或愛人。

  思緒間,她的手機響起,她看了來電顯示,是他!他們之間是有心電感應嗎?她正在想他,他就打來了,她輕咬著下唇,猶豫片刻,還是按了通話鈕,「喂?」

  「你在哪裡?我們去吃飯。」范家倫的口氣還是帶著習慣性的命令。

  「抱歉,今天是假日,我已經有約了。」

  「靜瑩,我以為我們有共識了,但你這樣一再拒絕是什麼意思?」

  聲音有些不悅,也是,他這個天之驕子何曾親自邀約過女人,還連吃了好幾個閉門羹,這幾天他的邀約都被她拒絕了,看樣子他快無法忍受了。

  「我們的共識是什麼?你說過,即便是愛情找上了你,你也不會要的,那你為什麼要迎向我?你愛上我了嗎?」

  不意外的靜默,她苦笑,「再見。」

  她很快的掛斷了手機,但電話旋即響起,她直接關了手機,因為這個急性子的男人,會氣呼呼的一打再打,既然一碰到她在乎的話題,他就沉默了,代表他不是真心的,那又何必再挑動她的心……

  她深吸口氣,看著這間典雅而現代化的客廳,提醒自己不要再把心思放在范家倫身上,上回放了駱子凡姊姊的鴿子,這次特地上門道歉,千過,帶她過來的駱子凡怎麼進了房間就沒出來了?

  才剛想著,房門就打開了,駱子凡手上抱了一個大約只有六、七個月大、粉雕玉琢的小娃兒,一雙骨碌碌的黑白大眼轉呀轉的,可愛極了。

  「抱歉,這小傢伙換尿片,我這舅舅親手伺候,小傢伙卻不合作,才讓你等這麼久。」

  看著粉嫩粉嫩的娃娃,她忍不住伸手將他抱過來逗弄,自己呵呵笑,小娃兒也咯咯直笑,露出那沒有牙的牙床,駱子凡一直觀察著她,看見她眸中的溫柔與笑意。「你很喜歡孩子?」

  「嗯,好喜歡,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生出這麼可愛的孩子。」她笑著回答,但雙眸未曾離開過孩子。

  「那太好了!」他突然這麼說,終於將她的目光從孩子身上轉移到他身上,「這是我姊的孩子,老實說,我覺得你白天的工作量肯定不輕,晚上再跑保險業務,我怕你的身子會吃不消,剛好,我姊她──」

  「我晚上得顧店,沒人可以照顧寶寶,我老弟說你很適合,看你抱小孩時臉上的溫柔,我相信我弟沒有看錯人。」一名看來俐落漂亮的女子突然從另一間房走出來,笑盈盈的看著白靜瑩。

  難怪她這個從不動凡心的小弟也會動心,白靜瑩是個很不一樣的美人,天生麗質的粉臉上只塗了一點口紅,但清麗沉靜的氣質相當的吸引人。

  莫怪她根本不需要保母,她這老弟卻千拜託、萬拜託,連保母費都自掏腰包搶著付呢!

  白靜瑩粉臉微紅,因為她打量的目光。

  「姊,你別一直盯著人家看。」

  「我要看啊,看是怎麼樣的大美人讓我老弟這麼愛嘛。」

  這下子,連駱子凡的俊臉也紅了。

  駱子琦走到她面前,抱回了兒子。

  「好了,你們好好談談,我帶寶寶出去逛逛。」

  駱子琦抱著兒子出門了,駱子凡開始和她講述保母工作。

  只是她沒想到這工作竟包括了住處,這是考量到她住的地方不適合孩子活動,所以,她可以搬到這棟同樣高級的住宅大樓,與他們姊弟倆當鄰居,而且是自己獨立的一戶。

  白靜瑩萬分錯愕,因為這是棟生活機能相當強的新大樓,依她對這邊地價的瞭解,隨便也要幾千萬,而他們姊弟竟然一次就能擁有三戶?

  看出她的難以置信,他反而尷尬趄來,「不瞞你說,這棟大樓是我爸轉投資的建設公司建的,不過,去年我爸媽已經移民到美國,就留下幾間空房讓我們自己處理,所以,你就搬到隔壁來住,這樣孩子……」

  這是工作嗎?!白靜瑩邊聽著駱子凡的話邊想著,除了供住宿外,她這個保母與孩子的媽就當鄰居,上班方便、離公司也近,如果用走的,大約十分鐘就到了,連公車的錢都可以省下來,薪水還高達五萬元,這太離譜了。

  「從晚上六點半到第二天早上六點,算了算,也將近十二個鐘頭,換算過來,時薪就不算高了……」駱子凡這麼解釋。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男人知道她在經濟上有困難,但他沒有多問,明白她不會接受他金錢上的支援,所以絞盡腦汁的想辦法,找到一個她可以接受的名目來幫助她。

  她的眼眶微微一紅,為什麼她愛上的人不是他?那麼,她就不會那麼傷心,她的愛情也能得到圓滿。

  「這件事,你可以再好好考慮,另外,明晚你跟信明公司的杜副總約了要談保險吧?我陪你一起去。」看出她要拒絕,他微微一笑,「杜副總很會刁難人,也很會拖時間,所以,到現在這個Case一直沒有人做成。」

  她也知道,不然近百人的員工團保怎麼會輪到她這個新人。

  「那好,明晚就麻煩你了,但保母的事,我拒絕。」

  「靜瑩……」

  「真的,但我謝謝你。」

  看著她那雙堅定的眼眸,他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她的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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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

  翌日,白靜瑩上班沒多久,辦公室裡就響起范家倫悶悶的聲音。

  白靜瑩抬起頭來,禮貌的道:「早,總經理。」

  「不是要你喊我家倫就好?」

  「我想,還是喊總經理吧。」

  范家倫緊繃著臉,轉身走進辦公室,他半瞇著黑眸瞪著桌上的文件,好像把這疊小山當成白靜瑩在瞪。現在到底是怎樣?他真的很想跟她從頭開始,但她老愛潑他冷水。

  約她出去,不說YESorNO,卻愛問他的動機、他的愛情……

  呿!這女人怎麼回事?像「我愛你」這種娘話他從來就不曾說出口,也不屑說,但行動也能證明呀,不當一個滿嘴甜言蜜語的男人不好嗎?!

  可惡!范家倫氣呼呼的爬了爬劉海,女人真的是最麻煩的生物,偏偏那個什麼鬼愛情找上了他,讓他不由自主被這麼麻煩的生物吸引。

  他心不在焉的翻閱文件,腦海想的卻全是她,或許可以考慮把她叫進來,促膝長談一下?

  可偏偏今兒一早就有開不完的會議,好不容易會議在中午結束,他才晚一步走出會議室,她就不見人了,直到午休只剩十分鐘才回來。

  「你去哪裡?」他大少爺餓著肚子,等她等得肝火都旺了。

  「有事嗎?」她態度淡漠,她去書局,雖然拒絕保母的工作,但小寶寶可愛的模樣卻勾起她曾想當媽咪的心思,看著那一本本有關嬰幼兒的書,她的心情分外沉重,因為,范家倫並不想要孩子,可這是她人生的第二個夢啊,至於從少女時期許下的第一個夢想,在如今債台高築的人生裡,想要達成擁有一家咖啡店的心願,的確和作夢一樣遙不可及……

  他按捺住心中的火氣,要自己不去介意她那張太過公事化的臉孔,「你氣色很差,吃了嗎?」

  「吃了。」她已啃了一個超商的三明治。

  此時她的手機響了,她跟他說了聲「對不起」,接了電話,看范家倫跟過去幾天一樣都沒有要閃避的意思,只好捂著嘴邊講手機邊走到窗戶旁,來電的是她的保險客戶,她輕聲輕語的解釋對方感到困惑的保險條款。

  范家倫一肚子的悶火!

  他真的很悶,這幾天,她跟他說的話除了公事上必要的交談與詢問他的愛情觀外,其餘回答均不超過三個字,除了「是」或「好的」、「對不起」,要不就像現在這句「吃了」一樣簡單扼要,能不說就不要說,可是跟駱子凡那傢伙講電話就不同了。

  一定是他嘛!要不她為什麼微笑?還耐心溫柔又輕聲細語的說好久,即使他豎直耳朵,站在她的辦公桌旁也什麼都聽不到。

  他真的不懂,這段時間他沒找她麻煩,公事上給了她最大的方便,私下也約了她好多次,這女人為什麼還這麼淡漠?

  他范家倫何曾對一個女人如此低聲下氣?她非但一點都不領情,還當他的面跟別的男人說起悄悄話,他范家倫有必要如此委屈、如此卑微嗎?!

  愈想愈生氣!他很想轉身就走,但心裡又有另一個聲音提醒自己,他又要讓她看著他的背影了嗎?

  該死的!他看著她桌上水杯,想也沒想的就拿起來咕嚕咕嚕的灌掉,消消火。

  白靜瑩瞪著他,差點忘了自己在跟客戶解釋條款。

  「喂?白小姐?」

  「抱歉……」在很快的跟對方解釋完,切斷手機後,她走到辦公桌旁,蹙眉看著坐在她位子上的范家倫。

  「我肚子餓死了,陪我去吃飯。」

  「我吃飽了。」

  「你可以喝咖啡。」

  「公司就有咖啡了。」

  俊臉一沉,「你一定要這麼潑我冷水?」

  「我只是不想影響總經理的胃口。」

  他瞪著她那張不見火花、過於淡漠的臉龐,咬咬牙,「好,很好!」

  他怒不可遏的回到辦公室,抓了車鑰匙,連看也沒看她一眼就出去了。

  他一個人到餐廳叫了一桌子的菜,準備把自己給撐死,誰叫他活該去沾惹上愛情。

  但他什麼也吃不下,勉強喝了些湯,手機雖然叫個不停,但他不想知道是誰打來的,也不想回辦公室,像個傻瓜的呆坐在餐廳,而在一、兩個鐘頭離開後,卻是開著車子、漫無目的的游車河,街上的女人那麼多,他范家倫怎麼就挑了一個最難纏的女人來愛?

  因為她是白靜瑩,是唯一的白靜瑩啊!

  他笑了起來,看到一家精品店,停車瘧進去花了很長的時間選購了一條鑲鑽的山茶花手鏈,再回到公司時,竟然已是下班時間了,白靜瑩正好拿起皮包準備下班。

  「這送你。」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天鵝絨的盒子放到桌上。

  她連看也不看便搖頭拒絕,「我沒有理由收下。」

  又是一盆冷水迎頭灌下,他臉上出現慍色,「我送你,你就收下,什麼叫沒有理由?」

  「那我不需要這個理由可以嗎?就如同你這個上司丟下整個公司不管,手機也不接,這需要理由嗎?」手機打了又打,他都沒有接,他怒氣沖沖的離開後她就後悔了,她擔心死了,現在見他回來總算放下心了,但仍不願給他好臉色看,誰要他害她那麼擔心。「該處理的文件都放在總經理的桌上了,我跟人有約,先走了。」

  他面無表情的冷聲道:「要走可以,先跟我把那些文件處理好再走。」他隨便猜也知道她跟駱子凡有約。

  她咬著下唇,努力壓抑自己的怒火,卻不願屈服,「蹺班的人不是我!」

  他雙手環胸,眼內冒火,「我是上司。」

  「我是真的有事,請總經理體諒。」她還得跟他共事,所以口氣和緩了些。

  但脾氣急躁的范家倫都已上火了,哪聽得進這些,「白靜瑩,你的工作態度很差,你知不知道?」

  「現在是下班時間了,而且──」她突然覺得很累,「你一下子送我禮物,一下子又耍大少爺脾氣,這就是你所謂的迎向我嗎?」她幾乎要哽咽,但她忍住了,「我怎麼覺得你是嫌日子有點兒無聊,所以隨著你的心情好壞反覆耍弄我!」

  或許他是慾求不滿,因為這只肉食性動物,最近都沒有吃肉,女人不再出現在他的行事歷中,花不用送、禮物不用買,他就像吃素的和尚,難怪老找她麻煩。

  范家倫今天的確對她很不爽,尤其一想到她在講手機時,明眸含笑、嘴角帶笑,面對他時卻是猛潑冰水,如此的差別待遇,叫他怎麼不火大!

  再瞧瞧她,一身典雅粉色洋裝,雖然沒有袒胸露背,但他怎麼看都覺得不夠端莊,有引人犯罪之嫌,那露出來的粉嫩藕臂、細緻的小腿都在勾引人,還有,那張淡抹胭脂的美麗臉蛋,膚若白雪、唇如紅櫻,長長睫毛下那雙澄淨的明眸更是誘人得可惡!美得讓他不想讓她出去,只准留在他的視線裡。

  女為悅己者容,但她想討好的男人卻不是他!

  她為什麼變得不一樣?

  是誰讓她變美的?駱子凡嗎?

  不!她原本就這麼美麗,所以,他才娶她為妻,不是嗎?

  她變更美了,但心也變了,他知道,她再也不是那個眼中,心中只有他的癡情秘書,這個認知,讓他非常、非常的不高興!

  白靜瑩認識他三年,可以說對他相當瞭解,但她從未見過他此時冷酷的表情,那冷颼颼的眼神使辦公室的空間瞬間降到了零度以下,凍得她直髮冷,也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滯悶感。

  「我、我真的要走了。」她再不走,也許會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中昏厥過去。

  但她才匆匆走上一步,就被他霸道的一把扯進懷裡,由於他的力道太大,她整個人撞進他充滿男性氣味的懷抱裡,她嚇了一跳,不敢亂動,渾身僵硬。

  幽開的黑眸閃動著兩簇跳躍的火花,他的手卻滑進她的髮絲裡,扣住她的後腦勺,她的心怦怦狂跳。

  他要吻她?不願在他承諾愛她前與他有更進一步的接觸,她想也沒想的欲掙脫出他的懷抱,但他怎麼也不放。

  「你迫不及待的要奔向他?」

  他的手抓得好用力,她臉不由得一皺。「你在胡說什麼?」她真的不懂。

  「我胡說?!」他瞇起眼冷笑,「一向工作第一的白秘書,有了男人後,工作便不重要了?!」

  他在羞辱她!她倏地抬頭,對上那雙儘是波濤洶湧的怒眸,氣憤的道:「放開我!」

  「他就這麼值得你改變嗎?」他惡狠狠的俯身接近她的臉,灼熱的氣息拂向她。

  她本能的以雙手抵著他的胸膛,抗拒著他俯下的唇,「他的確比你來得值得!」

  抗拒的動作、貶低的話語在在都令范家倫大為光火,他扯住她的髮絲,迫她仰頭面對他,她柳眉一擰,痛呼一聲。

  在看到她一天比一天更美麗,臉上的笑容愈來愈吸引他,但卻不是對著他笑時,他的心竟因此而揪痛。

  「不可以喜歡上他,聽到沒有?!」

  狂妄的霸氣,一如以往,她若聰明,應該要閉口或是點頭答應,但他跟她不再是夫妻了,他憑什麼限制她喜不喜歡誰!還是他以為簡單一句的他要迎向她、走向她,她就該感動涕零,又把自己的心掛回他身上?

  「我們沒有關係了。」

  所以沒有資格管她嗎?范家倫咬咬牙,額上青筋抽動,「那我們可以『馬上』恢復關係!」

  在她還沒回過神時,他竟轉而扣住她的手,就要往他辦公室裡的休息室走去。

  她被動的走了兩步,在回過神、意識到他想做什麼後,她極力的抗拒,「你不要鬧了!」

  他火大的一把將她貼靠到牆面,俊臉貼著她的臉,熱燙的呼吸吹拂在她臉上,身子也緊緊的壓著她,讓她直接感受到他胯下的渴望。

  「我在鬧嗎?」黑眸瞇成了一直線,但嚇人的怒火全迸射出來。

  「白秘書?你還在嗎?白秘書──啊──抱歉!」

  好巧不巧的,一名菜鳥秘書在這時候被派著把文件送上來,沒想到竟不小心撞見這不該見到的一幕,立刻臉紅心跳的急忙跑出去。

  白靜瑩則趁著范家倫回頭時推開了他,再以哀怨的眼光瞪著他,「你是真心想要我,還是因為有人要我了,又覺得捨不得的心態在作祟?」

  「我沒有那麼無聊。」

  「那就不要再做些無聊的事!」

  「什麼?」

  「我是你不要的女人,請你不要忘了。」

  她強忍著心中的痛楚,忍著盈眶的淚水,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皮包,快步的跑出去。

  是他不要她嗎?這個女人,好像忘了是誰提出離婚的!

  可惡!可惡!「砰」地一聲,他右手握拳,恨恨的一舉捶向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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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來很累,還好嗎?還是我替你去談就好,你先回家休息?」

  駱子凡看著坐進車內的白靜瑩,原本他是要讚美她穿上這套洋裝有多美麗,卻見她慘白的臉上不見血色,一雙澄淨美眸卻像被淚水洗淨過……

  她輕輕的搖頭,一邊將安全帶繫上,「不用了。」

  「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不用,我沒胃口。」

  他沒有再勉強她,但車子卻在行駛一段路後停到路邊,她不解的看著他下車,走進一條小巷內,不久,他再次出來,手上多了一個袋子。

  他坐進車內,從袋子裡拿出一碗現煮的粥給她,一邊溫柔的替她解開安全帶,「待會兒可能還有好幾個小時要熬,總不能讓你的肚子咕嚕咕嚕的一直叫吧。」

  她深吸門氣,勉強擠出笑容,接過手,「那你呢?」

  「我吃過了。」雖然他也沒多吃,本來想說可以陪她再吃一些的。

  看來她不吃,他是不打算開車了?眼見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她勉強吃了半碗,向他搖搖頭,他這才接過將蓋子蓋好,放在後座後,繼續開車上路。

  她靜靜的看著他俊逸的側臉,這樣的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來愛,她回報不了他的深情跟溫柔,她的愛情已經根深柢固了,她恨自己的不爭氣,但卻無法改變。

  想到范家倫,她真的愈來愈不懂他了。

  以前,他對女人是完全不在乎的,究竟是什麼改變了他?

  她不想把思緒繞著他打轉,卻克制不了自己。

  當她跟駱子凡到了位於松德路一棟花崗岩大樓的企業辦公室時,一見到那肥滋滋的杜副總,帶著色慾的眼睛直往她身上瞄時,心下一陣反感,又見他對駱子凡的問題,答得相當苛刻而挑剔,她更覺得疲祟,不想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終於,駱子凡難得的動怒了,因為杜副總那雙色眼總是在白靜瑩的身上繞。

  但駱子凡的動怒,反而讓她回了神,她暗責自己到底在幹什麼,這是她的Case,竟然一句話都沒有說,全都丟給駱子凡。

  「等等,杜副總,很抱歉,可否再給我一些時間說明這些內容?」

  「靜瑩?」

  「當然可以。」杜副總絲毫沒有掩飾對她的興趣,笑得闔不攏嘴。

  駱子凡雖然很不捨,她看來太虛弱了,但她堅定的態度讓他只能從旁協助,而杜副總不愧是「澳洲來的客人」,他要求加碼、一點都不肯吃虧,討價還價,再加減一些附加好處,這來來回回,竟然談到半夜兩、三點。

  他跟白靜瑩都累了,偏偏夜貓子的杜副總還要他們請吃宵夜,總算談下這筆保單,總不好拍拍屁股走人,於是他們開車載他去吃五星級的清粥小菜,一直到將他送回家後,都已經五點了。

  「要我送你回家嗎?還是到我家小睡一下?就在附近而已。」

  白靜瑩注意到這裡離公司並沒有多遠,公司大樓的警衛認得她,她手上也有辦公室的鑰匙,她倒不如到辦公室趴在桌上小憩一下就好,反正,她的辦公室裡一直備有一套可在正式場合時換穿的套裝,屆時換上了,不至於讓范家倫看出她一夜沒回家。

  「不用了,離上班時間也不遠了,我回公司休息就好。」

  「好。」

  雖然有點失望,但他尊重她的意思,載她回公司。

  在泛著魚肚白的天空下,他看著她跟警衛打了招呼後走進大樓,這才開車離開。

  白靜瑩走進電梯,疲累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的氣色很差。

  她咬咬唇,這陣子的案子常常談到十一、二點,今天又談了一整夜,她過去未曾接觸過保險業,沒想到會這麼辛苦。

  電梯門一開,進入辦公室後,卻發現總經理辦公室燈是亮的,她將皮包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再走進裡頭,卻沒看見人,她柳眉一蹙,看到後面的休息室也是亮的。

  她輕輕的推開房門,心驀地一揪,在柔和的燈光下,范家倫那高大的身軀就趴臥在床上,地上有他隨意丟下的西裝外套及領帶,他腳上的鞋襪仍穿著,看來他昨晚沒回家,為什麼?

  她緩步走到他身邊,蹲下身來,靜靜的看著她深愛的俊俏容顏,他的眉頭微微深鎖,似乎心中也有困擾的事,會是她嗎?

  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撫去他糾結的眉頭,沒想到她的碰觸卻讓他由睡夢中驚醒過來

  在看到蹲在他身邊的人是白靜瑩後,他濃眉一擰,坐起身來,她這才注意到他的襯衫扣子幾乎全開了,露出精壯的古銅色胸肌,看來性感又放蕩。

  「上班了?」他睡那麼久嗎?他爬了爬劉海。

  「還沒,你怎麼沒回去?」她也站起身來。

  想到自己最愛的女人依偎在別的男人懷中,他卻只能一個人回去面對那空蕩蕩的屋子,他心中悶火再起,「你是真的在乎,真的關心嗎?」

  她抿唇不語。

  他嗤笑一聲,看了手錶一眼,眉頭一皺,「現在才五點多?」

  「嗯。」

  她為什麼五點多來公司?他仔細的打量她,這才發現她身上的衣服跟昨天的一樣,也就是她一夜沒回去。「你跟他在一起一整夜?」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但他的表情變得好可怕,那雙黑眸盛滿怒火。

  「你說說看我是怎麼想的?」他咬牙切齒,「還是你故意的?」

  「故意?」

  「不是嗎?我說過了不准你喜歡他,你反倒跟他共度一夜,這不是在向我挑釁嗎?!」

  「我沒有,更何況──」她已不是他的妻子了,他憑什麼質問她?

  「何況什麼?何況你不是我的誰,我憑什麼管你做什麼?!」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他的眸變得陰鷙而深沉。

  「沒錯。」她努力的站穩,努力的穩定急促的吸呼及紊亂的心跳。

  他黑眸半瞇,突然靜默又帶著危險氣息的凝睇著她。

  她感覺到四周突然被一抹森冷的氣息給籠罩了。

  在他倏地起身時,她想也沒想的轉身便跑,但他的動作更快,一個箭步上前,已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將她用力的拉到自己懷中。

  她驚愕的一抬頭,卻發覺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她竟是迎向他俯下的薄唇,他惡狠狠的吻著她,這個吻添加了怒火跟妒火,既狂霸又粗野,毫無一絲溫柔。

  「嗯唔……」她努力抗拒著,她感覺得出這是一個帶著懲罰性的吻,而她沒必要也不應該承受!

  他瘋狂的索吻,不安分的手甚至隔著上衣愛撫她的胸脯,她拚命搖頭,終於使盡最後一絲力氣推開了他,但同一時間,卻一陣天旋地轉,下一秒,黑暗籠罩,她整個人往前一倒──

  「靜瑩!」范家倫臉色丕變,及時衝上前去抱住了昏厥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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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ph88888
公爵 | 2009-5-19 16:01:52

美女多多心情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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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19 16:03:34

第六章

  營養不良?!

  范家倫頭一次有打女人的衝動!

  想想,他給了她一座豪宅、一筆金額不小的基金和定存,把他們的婚姻切得乾乾淨淨後,讓她可以專心的當他的秘書,以她一個月少說也有八萬元之譜的薪資,竟然有辦法把自己搞到營養不良?!

  看著她消瘦手臂上的點滴,他拳頭握緊,克制自己不住邪惡的那方面想去,但實在很難,她看來真的很累,是不是那個該死的駱子凡把她操得太累了?

  這女人真的笨到可以,她難道不知道不可以把男人喂太飽嗎?那會讓男人膩的,會讓男人想吃外食啊!這個笨女人!他氣得咬牙切齒,但心頭卻泛酸泛苦,此時的他不也像個大笨蛋,心疼的守著一個天天讓他洗冷水澡的女人。

  白靜瑩突地低吟一聲,她緩緩的睜開眼睛,還尚未看清楚坐在床沿的人是誰時,范家倫的吼聲已經響起了。

  「你把駱子凡的電話給我!」

  她眨眨眼,讓模糊的視線聚焦後,不解的看著他那張生氣──不,該說是暴怒的臉龐。

  她不自覺的想坐起身來,但他突然又暴喝一聲,「給我躺好!」

  她一怔,嚇得不敢亂動,維持著半起身的狀態,但他卻很粗魯的將她按回床上,「電話。」

  「為什麼?」

  「我要叫他節制點!」他氣憤的狂叫。

  節制?她真的聽不懂,更不明白他究竟在氣什麼。

  「你昏睡了一天,你知不知道?那傢伙在搞什麼鬼?他把你當成什麼,又把他自己當成什麼?一夜七次郎,好證明自己多行?」他劈哩啪啦的吼了一大串。

  若不是這間是VIP病房、隔音好,就範家倫這驚天動地的鬼吼鬼叫,不引來其他病患的抗議才怪。

  此時白靜瑩已聽懂他在說什麼了,她臉微微一變,「我想你誤會了。」

  「誤會?不然你給我一個好理由,你為什麼會昏過去、為什麼會營養不良?為什麼一件洋裝從昨天下班穿到今天上班?那代表你一夜沒回家不是嗎?」他怒聲嘶吼,表情相當不爽。

  「我不想解釋為什麼我沒有回家,畢竟我不是你的誰,我不需要向你報告我的行蹤,」她突然義正辭嚴的睇視著他,「但是,我跟他只是朋友。」

  「朋友?!你敢說你不是跟他在一起?」

  「就算我們在一起,但我們連牽手也沒有,而且他不是你,我也不是你那些爭風吃醋的女伴,請不要把我們跟你相提並論!」

  他直視著她那張嚴肅的小臉蛋,他突然明白了,她不想交代她昨晚的行蹤,但卻願意解釋她跟駱子凡之間並沒有什麼,這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她不希望駱子凡的名聲被他玷污了。

  「你很在乎他。」

  「因為他是個好人。」

  他咬咬牙,嗤哼一聲,「不會好到哪裡去,不然,你不會昏倒。」他還是覺得責任全在他身上。

  「我昏倒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為你!」她並沒有忘記她在昏倒前,他對她做了什麼。

  「如果是因為我親你、碰你,你就會昏倒,那你到現在應該還是處女。」他氣炸了,氣得口不擇言。

  她粉臉漲紅,決定結束這愈說愈私密的話題,何況她也不必再眼他爭執下去,經驗得知,這個男人主觀意識極強,要扭轉並不容易。

  她看了牆上的時鐘一眼,再看了已經快打完的點滴,「麻煩你一天,你肯定累了,你先回去吧。」

  「讓你一人留在這裡?」還是讓駱子凡再來騷擾她?呿,門都沒有!

  看著他壓抑著怒火的黑眸,她聰明的不再說話,她的確疲累,有幾天沒有好好吃、好好睡上一覺,既然說不過他,她乾脆闔上眼睛。

  病房再度跌入一片寂靜。

  不久,范家倫就聽到她規律的呼吸聲,知道她又睡著了。

  他抿緊了薄唇。這個女人,她到底把自己怎麼了?為什麼看來這麼累?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好,既然她這麼不愛惜自己,那就由他來盯著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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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靜瑩被范家倫給搞迷糊了,她一出院,恢復正常上班,他卻要她提早一個鐘頭上班,而等著她的,竟然是一整桌送到辦公室內的豐盛早點。

  「早餐要吃得好。」這是他給她的第一句話,然後就陪她吃著那些中、西式早點。

  到了中午時分,他又硬要她這個秘書做陪,兩人到餐館,他也是叫了一桌的山珍海味,高檔又營養的菜色直往她的碗盤裡堆,堆出了兩座小山。

  「午餐要吃得飽。」他是這麼說的。

  下班時間應該是六點,但他卻在五點帶她外出,原本以為要去辦什麼公事,沒想到竟然還是往高級餐廳去,而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也已備妥。

  「晚餐要吃得巧。」他笑著說。

  因為仍在上班時間內,她也沒有理由先行離開,只好跟著他吃了。

  他是打算把她當豬養嗎?一天如此,她還能接受,但一連幾天都如此,她會變成「小腹婆」的。

  抗議無效,他挑眉道:「我都不介意當『大腹翁』了,你囉唆什麼!」

  這個女人太瘦了,他後半生的情慾可全仰賴她,不把她養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怎麼成。

  可白靜瑩哪知道他在想什麼,在她看來,他身上根本沒有一絲贅肉,可以想見的,他回家一定很努力在健身房健身,才能維持這樣精壯結實的體態。

  他的轉變讓她有些慌亂,他不再冷嘲熱諷、大呼小叫,對她細心呵護得像換了個人似的,這讓她再也無法對他保持冷漠,也無力抗拒他,只能任由他繼續這樣照三餐餵養自己。

  然而由於他現在對她可以說是到了極寵的地步,這讓她更擔心,擔心他會提出要送她回家的要求,然後她賣屋的事就會曝光。

  所以,她不得不麻煩駱子凡來接她,但令她意外的,范家倫對駱子凡天天來接送她的事,並未口出惡言、冷嘲熱諷,反而只是靜靜的站在大樓的紅磚道上,看著她坐上他的車離開後,才去開自己的車。

  范家倫當然明白前妻的困惑,但他已下定決心要追回她,甚至跑去請教過情場聖手第二名的郭軒立,第一名當然是他自己,但事一關己則亂,前陣子他慘遭滑鐵盧,再次出擊,當然要更慎重小心,所以他找個高竿的旁觀者來指點。

  郭軒立給的方法很簡單,不過他坦言自己也做不來,除非遇上了讓他真正心動的女人。

  「尊重、信賴、溫柔,能做到這二點,就可以雙雙對對的步入幸福殿堂啦!」

  所以,他不得不尊重她找那個討他厭的駱子凡當她的司機,雖然他在心中已暗罵他幾千幾百回。

  他也信賴她在工作上的處理方式,他交代給她的事,她向來都能滿分完成,而且他還會不吝惜的給她來個掌聲鼓勵。

  當然,他也學著溫柔的笑、溫柔的凝睇、溫柔的說話,但有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的會躲到廁所或休息室裡咬牙切齒的低吼發洩,像是──

  「那個笨女人是怎樣啊?好男人、壞男人都搞不清楚!」

  「可惡,我為了你改變自己,你怎麼沒半點感動,有沒有良心!」

  總之,他天天在跟耐心拔河,期許自己變成一個可以守護她、讓她放心依賴的成熟好男人。

  不過,至於好友說的女人一聽到男人說「我愛你」就掛了的另一個必殺技,他卻說不出口,他一向認為把情情愛愛掛在嘴邊很娘、很惡。

  所以,他只希望曾經把心給了他的女人神經千萬不要太粗,感覺不出來她在他心中的重量。

  好在,截至目前為止,一切進行的都還算順利,至少她願意跟他同桌吃飯,再也不見公事化的臉孔了。

  而且她還吃得好可愛喔,他支著下巴,笑看著一小口一小口吃著牛排的白靜瑩,殊不知,她被他那近乎傻笑的表情看得渾身不對勁,連拿刀叉的手都有些僵硬,就連沾醬不小心沾到嘴角也不自知。

  「看你,像個小孩一樣,沾到嘴角了。」

  「是嗎?」她直覺的要伸手去擦嘴角的沾醬,但他的手更快,以大拇指輕輕抹去,但卻沒有離開的意思,還溫柔的撫觸摩挲那紅潤的唇瓣。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對上他那雙變得更為深幽的黑眸,感覺到他緩緩的貼靠向自己,就在兩唇要碰上的剎那──

  叩叩。

  敲門聲陡起,她嚇了一跳,連忙將頭一低,臉一紅,不敢看他。

  「抱歉。」侍者打開包廂門,送上了最後的甜點及飲料,但也打壞了剛剛的親密氛圍。

  范家倫自然是扼腕的,他相信他有機會可以吻上她的唇的,真是的!那個侍者早不來晚不來,幹麼偏挑這個時間進來!

  年輕侍者在他莫名其妙的怒眸瞪視下匆匆退下,再把門關上。

  他做了個深呼吸,壓抑心中的怒火,再看向白靜瑩時,俊臉上可是百分之兩百的溫柔。「明天有個音樂會,你方不方便陪我出席?」

  她一時語塞,因為若是過去的范家倫,肯定是一句──「明天陪我出席音樂會!」

  其實,她倒希望他霸道點,那她還知道如何抗拒他對她的吸引力。

  但面對一個蛻變後的范家倫,她竟然說不出拒絕的話,何況,音樂會也是公事,她該應允的,她只能點點頭。

  何況他也真的轉了性,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跟女人約會了,此時若要他找個女性朋友出席,她也說不出口。

  在下午六點前,他們用完了晚餐,范家倫開車載著白靜瑩回到公司,而那輛刺眼的白色賓士已經停在路旁,高大斯文的駱子凡一身白色襯衫、灰色西裝褲的站在車旁,一樣很惹人主目。

  白靜瑩向他點個頭,逕自下車朝駱子凡走去。

  范家倫沒有下車,安全帶也仍繫著,只有這樣,他才能阻止自己不把白靜瑩給拉回身邊。

  他的視線眼駱子凡的對上,他對他禮貌一笑,他也只能逼自己回他一個同樣有禮而有格調的笑容。

  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會上演,好幾次,兩人還禮貌的交談了幾句,雖然看他極度不順眼,但天生的傲氣梗在范家倫的胸口,令他無法說出要駱子凡離白靜瑩遠點的話,那代表的是他的沒自信以及畏懼。

  所以,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將他心愛的女人從駱子凡身邊搶回來!

  黑眸中閃爍的堅定,即使離他有三、四步遠的駱子凡都能感受到,他坐進駕駛座內,看著白靜瑩美麗的側臉。

  范家倫不會放棄她的,這對他而言,實在不是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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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靜瑩第二天一到公司,范家倫已經在上班了。

  咖啡煮好了,他已自行端上一杯,還有一份應該由她建檔的資料文件,他也已經完成了將近一半。

  她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必做這些的。」

  「沒關係,我剛好有空,不過待會兒要開會,你得接力了。」

  這真是很不一樣的范家倫,她拚命壓抑心中的激動,因為她真的有被他疼愛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曾是她怎麼努力也無法得到的。

  在她忍著翻湧的心緒時,他也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她今天穿的是俐落的香奈兒白色套裝,但他其實很愛看她穿那些粉嫩的連身洋裝。

  今天出席音樂會的都是商界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難怪她會這麼穿,不過他印象中這種場合,她都是穿及地的晚禮服,畢竟這類音樂會,男士們都是一身正式西裝禮服,女人則是長裙曳地。

  「你有帶禮服過來?」

  她搖頭,「沒有,我想這樣穿就行了。」其實那些比較有價值的設計師禮服,她全網拍賣掉了。

  他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但在她拿著文件走出去時,他立即打電話給一家熟識的精品店吩咐著什麼。

  這一天工作仍是滿檔,時間在開會、討論半年營收報表、企劃案等忙碌中匆匆流過,但即使再忙,范家倫都沒有忘記要帶她去吃豐富的三餐,而且今天最讓他樂不可支的是,從餐廳回到公司大樓後,不見那輛刺眼的白色賓士了,也許他以後可以多想想哪兒有音樂會,或者自掏腰包多辦幾場呢!

  兩人相偕搭乘電梯回到辦公樓層後,一踏出電梯,白靜瑩就看到她的辦公桌上有好大的一個白色蕾絲禮盒。

  「送你。」范家倫拉著她的手走到桌旁,笑笑的看著她。

  她一愣,抬頭看他。

  「你一定很難想像,當我在打給精品店時,我突然想到我們婚禮的所有細節都是你在安排的,當然也包括我們的婚戒和禮服,」他揚唇一笑,「而婚前的你替我處理那些女人,包括送花和禮物,」他深邃的黑眸凝睇著她,「我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除了給你錢外,還送過你什麼?更糟糕是,我們連蜜月也沒去。」

  她眼眶微紅,他會去回想這一切,對她而言,意義很重大。

  「這樣的我,你怎麼還會傻得來愛我?」

  他的口氣幾乎是心疼的,這令她的喉頭酸澀,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突然溫柔一笑,雙手抱起那個大紙盒,往休息室裡走去,頭也不回但帶著滿滿的笑容道:「小笨蛋,快過來吧,洗個澡好換上衣服。」

  她眼眶一熱,很快的走進去,接過他手上的紙盒,進入浴室。

  這間浴室很大,幾乎佔了這間休息室的一半,所以完全沒有壓迫感。

  在很快的沖好澡後,她穿上這件典雅又不失女性柔美的銀白鑲金穗及地禮服,她不知道范家倫如此貼心,連整套內衣褲也是同色系的。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稍微將長髮梳理一下後,這才走出浴室。

  他幾近著迷的看著她,在此時,他真的覺得她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

  在他灼熱而讚歎的眼神中,她相信自己是很美麗的,即便他沒有說出口。

  這間舒適休息室裡,一向也備有幾套讓范家倫可以在正式場合換穿的整套西裝,所以在他走到浴室淋浴時,她已備好衣服,但卻不知道該不該去敲門,因為他一向習慣沐浴後再走出來穿衣的。

  她終究沒去敲門,不久,范家倫沐浴完出來,不意外的,他僅在腰間繫了大毛巾,看著她整齊疊放在床上的衣服,他朝她微微一笑。

  他走到床邊,很自然的扯下身上的大毛巾,他的裸體,身為他的前妻應該再熟悉不過了,然而她竟仍像個青澀的女孩,怔怔的瞪著他勻稱健美的體型,看著他肌肉上的微亮水珠,她的身體竟不由自主的熱了起來,她略微不自然的轉身背對他。

  他看到了她在轉身時那粉臉上的兩團酡紅,暗自心喜,這樣的感覺對他來說是很新鮮的,畢竟哪個女人對他的裸體會沒有感覺?但因為是白靜瑩,他竟然可以如此開心,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小男孩。

  「過來。」他穿好衣服後喊了她一聲。

  她暗暗吐口長氣,轉過身來,他把手上的領帶交給她,她不得不再深吸口氣,因為他看來好英俊,眸中的溫柔更是前所未有,像是要讓她沉溺其中。

  她拿著領帶的手微微顫抖,在她踮起腳尖欲套住他的脖子時,他突然伸手環住了她的纖腰,把嬌小的她往上提,嚇得她驚呼一聲。

  「別怕,我只是想抱你一下就好。」

  他的聲音幾乎帶著一點點懇求,她好錯愕,過去的范家倫絕對不會這樣說話的,尤其是對一個女人。

  他抱著她,眼神與她平視,他的擁抱帶著溫柔疼惜。「你相信嗎?我居然好想念抱著你的感覺。」

  她喉頭哽咽,他的意思是他終於開始懂得「想念」了?!

  「靜瑩,讓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她眼眶一紅,但不是開心,因為他們曾經在一起啊,他們結婚了、成家了,但並沒有家的溫暖,「在一起」成了沉重的名詞,她從期待轉為害怕,他能瞭解嗎?如果要她選擇,她寧願他繼續當她的前夫……

  她嚥下梗在喉間的硬塊,趁著他抱著她時,將領帶替他調整好。「我們動作得快一點,不是七點音樂會就要開始了?」

  答非所問,他瞪著這個一點也不坦率的女人,但能怎麼辦?套句好友給他的建議──耐心。

  畢竟她曾被他的無心傷害過,而他一向粗線條、霸道又狂妄,要她感受到他的誠意與改變,的確需要時間。

  「好吧,我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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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美的樂聲流洩在整個音樂廳裡,一首接著一首,白靜瑩其實還頗能沉浸在這樣動人的音樂中,只不過,總有不少好事者將好奇的眸光投注到她身上,畢竟他們這對已沒有婚姻關係的男女,再次坐在一起,欣賞今晚政商名流聚集的重量級音樂會,的確很不可思議。

  不過,她比較煩惱的是待會兒音樂會結束後,她該怎麼跟范家倫說,她自己回家就好?

  依他的大男人個性,他肯定會載她回去,但豪宅的主人已經易主了……

  果不其然,在聽完令人如癡如醉的音樂盛宴後,他連問也沒問她一句,直接驅車就往她位於天母的別墅駛去。

  約莫半個多鐘頭,在他狂飆下,車子已停在一棟鬧中取靜的別墅前,她深吸口氣,解下身上的安全帶後,微微一笑,「謝謝你送我回來,晚安。」

  「等等,」他一把拉住正要下車的她,「不請我進去坐一下?」今晚的氣氛那麼好,他真的不想要這麼快就結束了。

  她努力撐住臉上無懈可擊的笑容,以掩飾她的心驚膽戰,「我有點累了,抱歉。」

  他的視線突地越過她,黑眸陡地一瞇,一把無明火不由自主的在胸口燒起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陌生男人,從別墅的窗口一晃而過,那人不是駱子凡!

  難怪她不方便讓他進去!

  沒想到她的生活這麼多采多姿,除了一個接送她的駱子凡,還有一個男人守在她家,難怪她從不讓他載她回家,而駱子凡一看就是個很鈍的傢伙,顯然也搞不清楚狀況。

  在她下車後,他火冒三丈的加速離開。

  這人怎麼每次都這樣,老是開快車,老是讓她提心吊膽。

  白靜瑩完全不知道范家倫誤會了什麼,只慶幸他沒有非要看著她進家門後才離開,她抬頭看看別墅,轉身往另一邊的馬路走去,準備搭公車回家。

  穿這一身禮服上公車的確很奇怪,好在很晚了,公車上也沒幾個人。

  火速離開的范家倫是愈想愈火大,車子也愈開愈快。

  看來那個陌生男人比駱子凡還厲害,就他對白靜瑩的瞭解,如果她沒有認定那個男人,他是不可能進得了她的屋子的。

  也不對!那個笨女人工作能力強,但看男人的眼光肯定不怎麼樣,因為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而離婚這段日子,那個陌生男子他一次也沒見過,卻已經登堂入室了,由此可判斷,那男人肯定是個滿口甜言蜜語的情場老手!

  不行!他這個前夫要好好的去鑒定一下,免得他給她的豪宅、存款、珠寶全被那個男人給騙走了,她怎麼過後半輩子。

  他單手轉動方向盤,來個PRO級的緊急大轉彎,輪胎因為高速轉動發出「吱吱」的刺耳聲,他再次急駛車子回到別墅前,又是一陣刺耳的緊急煞車聲,他停好車子,飛快的跳下車,氣呼呼的去按門鈴。

  門開了,裡面的豪華裝潢依舊,他看到的卻是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景象,他遲疑一下,問那名陌生男子,「靜瑩在嗎?」

  「靜瑩?我們這裡沒這個人。」男子身邊的女人回答了問題。

  「大哥哥,你是不是按錯門鈴啦?」看來七、八歲的小女孩也跟著開口問。

  怎麼可能按錯!然而,當范家倫再詳細詢問後,他的表情卻愈來愈難看。

第七章

  翌日一上班,白靜瑩就覺得范家倫怪怪的,他大半的時間都在沉思,表情也不算好,看著她時,還幾度欲言又止。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甚至該交代的事也沒說,開會時也像在神遊,總之,他很不對勁。可問他是不是人不舒服,還是有什麼困擾,他也只是靜靜的凝睇著她,默不作聲。

  而這一天,就在一種既莫名又不安的感覺中度過了,就連用餐時也都很安靜,所以約莫下午五點多,他們就由餐館回到公司,然而尚未到六點,他就提早離開了,這是過去從未曾有過的事,他總是陪著她下樓等駱子凡後才離開的。

  他今天真的很反常。

  「怎麼了?」駱子凡接她上車,看到她臉色怪怪的。

  「沒──沒事。」

  「真奇怪,今天范家倫沒陪你下樓?」

  「沒有,他有事先下班了。」

  他點點頭,但注意到她有些心神不寧,所以原本要由她一人要去談的保險,他也開車載她去,陪著她跟一家約好的機車行老闆聊起保險的重要性。

  而後,駱子凡載她回家,看她精神不濟,本想陪陪她,但今天公寓附近的停車位都停滿了,他轉了好幾圈也找不到車位,她搖搖頭,「我在這兒下車吧。」

  這裡離她的公寓還有一小段距離,但她很想吹吹風,一個人靜一靜。

  「那我繞回去──」

  「不用了,你這個方向回家剛好,不必麻煩了。」她直接下了車。

  駱子凡還是不想放棄,想再等等停車位,偏偏這裡都是小巷小弄的單行道,完全沒有亂停車的空間,眼見再等下去,也只是耽擱她的休息時間,他不得不作罷。「好吧,那你小心點,走大馬路回去。」

  她微微一笑,「知道了,你開車也要小心,再見。」

  她看著駱子凡的車子走遠後,即轉身往另一邊的小巷弄走去,這是回到她租屋處的捷徑,千必繞一大圈也不必等紅綠燈,白天時,從這裡走到公車站牌可是近多了,但因為現在是晚上,路是暗了些。

  走著、走著、白靜瑩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蹤她,她停下腳步,那人也停下來,她快走,後方的人也眼著快走,她頭皮發麻,心驚膽戰,突然後悔剛剛沒有聽駱子凡的話從大馬路走。

  怎麼辦?她的心怦怦狂跳,握緊了皮包,突然拔腿狂奔,果然,身後也響起了急遽的腳步聲。

  她全身冷汗直冒,拚命的跑,冷不防地,她的手臂倏地被人給鉗制住,她嚇了一跳,想大聲呼救,但竟嚇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來,就在她奮力掙扎時,突地被圈入一個熟悉的懷抱裡。

  「靜瑩,是我,我嚇到你了?」

  范家倫低沉的嗓音在她頭上響起,她抬頭看著在昏暗路燈下的他,雙腳驀地一軟,若不是他抱著她,她鐵定跌坐在地上。

  她撫著怦怦狂跳的胸口,喘著氣,「是、是你?剛剛一直是你在我身後?」

  他點頭,邊拍撫她的背邊道歉,「對不起。」

  「可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又為什麼都不出聲音?」

  他難道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更況何她一個女人走在暗巷裡,可是會胡思亂想的。

  她的問題提醒了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他臉色突然一變,「我才想問你為什麼往這裡走?」

  其實,他提早下班是為了要跟蹤她。而且為了不讓她認出他的座車,他還特別包了計程車跟蹤。看著駱子凡來接她,然後他們一同進入一家機車行,一直到駱子凡又載著她在這個區域繞來繞去,最後她下了車,駱子凡離開,他也立即尾隨在後,跟著她往這條長長暗暗的小巷走。

  這條路看來挺危險的,她為什麼要往這裡走?時間已經很晚了,她知不知道?也是因為這樣的思緒充塞他整個腦海,所以,他壓根沒想到他的跟蹤會引起她的恐慌。

  不過,他也已經悶一整天了,因為她隱瞞了賣掉別墅的事,這女人到底在搞什麼鬼?!「說話!你住附近嗎?」

  瞧他在忽暗忽明的路燈下更顯得陰沉的俊臉,她忍不住吞嚥了一口口水。該怎麼告訴他,她已把他給的豪宅給賣掉了?

  「那個……」她邊想邊走,無奈腦袋一片空白,而身邊的男人怒火高漲,並肩而行的她都能強烈的感覺到。

  她胡亂的繞路,就是不敢走回住處,直到范家倫發現他們又繞回黑暗的小巷子。「你到底要走去哪裡?這條路又要走上幾遍?」

  她一愣,這才發現自己又走回頭。她咬著下唇,悶著頭往前走。

  他繼續與她並肩而行,她偷偷看著前方的路,卻好巧不巧的遇上一名在附近開早餐店的保險客戶。

  她看到她,馬上笑咪咪的跑了過來,「白小姐,你男朋友?約會喔,那好吧,保險的事,我再打電話給你,我有點問題想請教你。」

  她呼吸一窒,「呃,好。」她不敢看范家倫的表情,卻聽到他開口問那名保戶。

  「為什麼要請教她保險的事?」

  「白小姐是我的保險專員啊,我家的保險現在都嘛讓白小姐在處理。」

  慘了!白靜瑩在心中呻吟,整個人僵在原地,在聽到范家倫跟那名保戶道別後,她的心愈跳愈快,頭愈垂愈低。

  他執起她的下顎,面色嚴峻的瞪著她,「賣了別墅、拉起保險,你還隱瞞了我什麼?你最好一次給我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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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內一片寂靜。

  小小五坪大的出租套房裡只有一張床、一台小冰箱、一台快要作廢的老舊電視,一間僅能淋浴的小間衛浴,還有一張折疊的小桌子,天花板有點兒發霉,只有一扇窗可以看到外面,擁擠的小空間裡連張椅子也沒有。

  所以,范家倫只能坐在床上,而白靜瑩席地而坐,她不敢正視他的臉,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他那張俊臉有多臭。

  范家倫從她開始娓娓道來他們離婚至今,她所遇到的債務問題後,就沒有吭半聲,但在聽她講完後,這是他生平第二次想打女人!

  難怪她會營養不良,難怪她會穿那些她以前沒有的連身洋裝,而上回她一夜未回家,也是因為去談保險……

  他很生氣,在她需要幫忙時,她竟然連向他開口也沒有。他們天天見面,她寧願弄壞自己的身子去兼差也不找他幫忙,他們之間有那麼多的怨恨嗎?

  白靜瑩冷汗涔涔,感覺到某人快要打雷了。

  「白癡!」

  果然,失去自製的雷吼終於劈了出來,她整個人顫了一下,怯怯的看向他那雙閃動著危險怒濤的黑眸。慘了!

  「你明知道我有一大堆錢在銀行裡,你卻寧願把自己操到營養不良也不肯開口向我要,讓那些高利貸的利息來咬走你的每一分每一亳,你到底有沒有腦袋?!」吼聲隆隆,她只能暗自祈禱隔音設備不要太差,還有這屋頂也別太薄,免得被掀走了。

  「可惡!說話啊!」他氣得嘶吼,吼得他喉嚨都痛了。

  她潤潤乾澀的唇,交纏著十指,鼓起勇氣回答,「我只是、只是以為我們不該──呃,就是我們的關係還是維持在上司跟下屬就好。」

  因為那是他們僅存的關係。他聽懂她的弦外之音,也就是她不想跟他有太多的交集。「總之,那筆帳我會處理掉。」

  「不要,我不想欠你──」

  「你是豬頭啊,你寧願欠我還是去欠像吸血鬼的地下錢莊?白靜瑩,我到今天才發現你是個超級大笨蛋!」

  他的怒罵令她心中的怒火也跟著狂燒起來。「是,我是笨,但你希望我怎麼做?我們離婚了,我爸捅了個大樓子,我去找你這個前夫幫忙,憑什麼?」

  「說來說去,你在乎的是你那愚蠢的自尊,因為向我求助很沒面子,因為是你要離婚的?!」

  「是,所以我是笨蛋,離開了你,變得一無所有,是我活該,對不對?!」她嚥下梗在喉間的硬塊,「其實是我太貪心,就算在家裡也還像個秘書又如何?就算你這個丈夫對妻子只有命令,沒有溫柔、沒有疼惜,那又如何?就算那個空蕩的屋子連點家的溫暖也沒有又怎麼樣?」

  她愈說愈激動,「至少我的頭銜是范總經理夫人,而范總經理就是一座金山銀礦,要什麼樣的物質生活沒有?可我為什麼要貪心,貪圖一個家、貪圖你的眼神會看著我,貪圖……嗚嗚嗚……」

  她哽咽低泣,再也說不下去了。他看到她的狼狽、她的崩潰,她僅存而強撐的自尊也沒了,此刻的她,就像是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脆弱而無助,她突然之間覺得好累、好累。

  房間裡,只剩下她低低的哭泣聲。

  范家倫那雙黑眸中的怒火在她的哭聲中也漸漸平息下來,隨即浮現的是認栽了的無奈。

  他吐了口長氣,在她身邊坐下,將哭得顫抖的她圈入懷中,輕輕的撫著她的頭髮。「好了,沒事了,沒事了,不哭……別哭……」

  但她仍抽抽噎噎的哭了好一會兒後,才抬起頭來,退出了他的懷抱。「對,沒事了,所以,你也別再糾纏我了!」

  「糾纏?」這話很刺耳。這女人有沒有說錯?

  「也許我用詞不當,可是,你畢竟放棄了我不是嗎?」其實她心裡還是有怨也有恨,但沒來愛又哪來的恨。

  「該死的!是你提出離婚的!你少把責任往我身上倒,而且,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是你第二次栽贓了。」真是的,這個女人說話很沒有良心,他剛才熄滅的怒火馬上又燃燒起來。

  「但你沒有異議,甚至連原因都沒有問就答應了,雖然前陣子你終於開口問了,但當初、當初……你什麼也沒說!」她哽咽,聲音仍是難以克制的微微顫抖。

  這也是她最痛苦的地方,她做什麼,他從不問原因,好聽的說法是他給了她最大的自由,事實上是他從不在乎她要什麼。

  而他,儘管有滿肚子的火,在看到她那雙痛苦的眼眸時,所有翻滾的怒濤又平息下來。真是的,他的喜怒哀樂竟然全跟著她起伏,說來還真窩囊,但誰叫他的心就栽在這個女人身上!

  他嗄啞著嗓音,「我重重的傷害了你,是嗎?」

  想起這段時間他的付出和體貼,知道了原來他也能這麼溫柔,但她真的不懂,在她打算死心後,他要再給她希望嗎?

  看著她困惑的美眸,范家倫不得不先妥協,「好吧,你可以不回答我的問題,我也可以不介入你的債務,但是,我要我們在一起,重新在一起!」

  她怔怔的瞪著一臉認真的他。

  叮咚!叮咚!叮咚!

  一陣急遽的門鈴聲突地響起。她連忙拭去臉上的殘淚後開門,沒想到站在門外的竟然是駱子凡。

  他一臉驚惶,但在看到她後,明顯鬆了一口氣,「還好你沒事,我一直打你手機都沒人接,又不知道你家裡的電話,想到今晚讓你在那裡下車,所以很擔心。」

  「那是因為……」她咬著下唇,不知該怎麼說,難道要說她在被范家倫逼供時,因為手機一直響,他火大的關機?

  「因為什──」駱子凡突地住了口,這才看到坐在她床上的范家倫,臉色驀地一變。

  范家倫像在自己的家一樣,泰然自若的起身。「請進,雖然這房間塞我們三人實在嫌擠了點,但我剛剛正跟我的前妻表白,要重新和她在一起,你怎麼說?」

  范家倫對自己一向有信心,但駱子凡身上有某種他沒有的斯文與溫柔,他把球丟出去了,他要看看駱子凡是主動退出打擊區,還是仍要拿起球棒揮擊。

  駱子凡走進來,原本就狹小的房間感覺更擁擠,空氣也更悶了。他看著一臉尷尬而無措的白靜瑩,再看向范家倫,「應該是看靜瑩自己怎麼說吧!」

  他尊重她的想法嗎?她詫異的看向他。

  「而我,已經在岸邊等著她很久了。」

  范家倫大概明白他在暗喻什麼,「她不會上岸的,因為我已經跳下去,跟她在一起了。」

  白靜瑩一愣,這次是她錯愕的看向范家倫。

  駱子凡突然溫柔的對白靜瑩說:「你一直都知道我對你的感覺,我自認此你這個驕傲而狂妄的前夫還要適合你。」

  也許吧,但她對他並沒有心動的感覺。何況,她很清楚自己那顆心始終沒變過,或許她的執念太深,逃不了范家倫無意布下的情網。

  她就算可以不看那雙此刻正緊緊盯視著她的熾熱黑眸,也無法不去感覺,所以,對溫柔體貼的駱子凡,她不知該說什麼。

  「沒關係,靜瑩,我可以等,你不必在此時說什麼。」

  一貫的溫柔,這是屬於駱子凡的,可是她搖搖頭,「我不想辜負你。」

  此話一出,即便她沒有看著范家倫,她都能感覺到凝睇她的眸光更強烈了。

  相反的,駱子凡的眼眸則黯淡下來。

  「但我跟范家倫也不可能復合。」

  此話一出,兩個男人眸中的光亮頓時交換。

  她深吸口氣,看著駱子凡,「你是很好的男人,不該將美好的生命浪費在我身  「我不在乎。」

  「我很在乎!」這句話是被當成隱形人的范家倫說的。

  白靜瑩瞪他一眼,再看著駱子凡,「我也在乎,但我在乎是因為我當你是好朋友。」

  「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駱子凡的眼神好認真,那眸中的愛意也很深,但愛情從來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錯的時間碰到錯的人也只是枉然,這一生,她的愛情是不會轉彎的!

  我要我們在一起,重新在一起!

  一想到范家倫那堅定的語氣、專注而熾烈的眼神,她承認自己仍然對他心動,但在心理上,她卻會害怕他又變回「丈夫」後,她再次的被忽視,又在家中當起秘書……

  她一臉認真的看著兩個男人,「我們大家當普通朋友就好,這樣誰也不會受到傷害。」包括她自己在內。

  男女之間哪有什麼普通朋友?!說她單純,她還不承認。范家倫並未將心中所思道出,反而很阿沙力的點頭,「好吧,既然你需要時間,那就別再說了,你也累了,早點睡。」他再看駱子凡一眼,「還不走?」

  駱子凡跟她道了聲「晚安」後,也走出去了。

  她看著兩名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後的走出套房,將房門關上後,她在床上躺了下來。不知怎麼的,總覺得范家倫這麼乾脆答應她的話,怪怪的……

  但是,這兩個男人,她誰都不想傷害。

  他們在離開公寓後,范家倫就站定不動,駱子凡也停下腳步,直視著他,「我不相信你會放棄她,只當一個普通朋友。」

  看來這傢伙並不像外表上那般的鈍,挺敏銳的。「沒錯,她說她的,我照我的計劃走。」

  「你這麼誠實,那我也必須說,她是單身,所以我也有追求她的權利,你則沒有阻擋的資格。」

  這話可真夠嗆,如果不是在情場狹路相逢,他應該會很欣賞他。「好,那就公平競爭。」

  「你放棄過她。」駱子凡想聽的並不是這些。

  「我從沒有放棄過她,我只是搞錯了一件事。」他突然笑了起來,是啊,他只是一直以為她會留在他身邊,所以忽視了她的感受。「她是因為這個錯誤而放棄我,所以,我要做的就是重新將她追回來。」

  「你會讓她再失望一次。」不是他要唱衰他,這個男人有著狂野的魅力,容易招蜂引蝶,當然也很容易受誘惑。

  但范家倫卻很有自信,「謝謝你對我的『信心』,但是,我不會因為你這麼說就放棄她。」

  何況,他有著比他還珍貴的籌碼,那就是──白靜瑩看到他的裸體仍會臉紅紅,臉紅紅後,還願意用領帶套住他、讓他抱著……他愈想愈得意,俊臉上的笑容自然也愈來愈大。

  駱子凡實在不知道他在自High什麼,但直覺告訴他,他不需要去知道,免得讓自己在起跑點上就慢了好幾步。

  四目相對,火花劈哩啪啦的在空氣中流竄,男人間的戰爭宣告開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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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情敵都宣戰了,范家倫當然要使出把妹的看家本領,所以還是請教把妹經驗較豐富的郭軒立,因為他實在不懂要怎麼把前妻給追回來。

  「苦肉計吧!」

  好友如此說,他就照著做。

  所以放著千萬豪宅裡的席夢思高級名床不睡,他蜷縮在前妻的套房門口,像只沒人要的流浪狗──不,是流浪漢。

  金色晨曦從樓梯間的窗戶灑在他身上,整晚喬來喬去都找不到一個好姿勢睡覺的范家倫感覺到那暖暖的熱度,睜開眼睛,對上那刺眼的燦光,他眨眨眼,側過身時,卻不小心撞了門一下。

  「砰」地一聲,在這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大聲,也將門後的白靜瑩給嚇醒了。她從床上起身,看了鬧鐘一眼,才早上五點多,剛剛的聲音是什麼?她下了床,有些緊張的走到房門前,從貓眼看出去,卻什麼也沒有。

  才剛想著,突然又「砰」地一聲,木門明顯的被撞擊一下,接著,門外傳來一陣低咒聲。

  「該死的,好痛!」

  她一愣,這聲音不是──她飛快的將門鎖轉開,一拉開門,原本就靠著木門的范家倫在沒有心理準備下,整個人就往後倒在地上,不過上面的風景還算不錯,是一雙美腿兒。

  但白靜瑩毫無所覺,她一臉驚愕的蹲下,看著緩緩坐起身來的范家倫,瞧他那張俊臉上冒著青色的鬍髭,她很困惑。「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替你守夜,可沒想到跟地板相親相愛那麼困難,我全身腰酸背痛。」

  手長腳長的他真的全身酸痛到連起身都有難,沒辦法,他從小到大都太好命了,根本沒吃過這種苦。

  她瞠目結舌的瞪著他。這、這──他睡在她門門?

  這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但事實擺在眼前,因為他身上穿的仍是昨晚的衣服,此刻他濃眉糾攏著,可以想見在這麼硬邦邦的地板上睡覺有多不舒服。

  在聽到樓梯間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時,她才回過神,「你先進來吧。」

  他很樂意,微笑的走進去。而她這時才從小小的穿衣鏡裡看到她身上穿了一件長及膝蓋的長T睡衣,而且她睡覺時不穿胸罩,他也是知道的。

  她粉臉一紅,急忙的拿了一套衣服就要往浴室走,卻被他拉住了手臂。

  「我好熱。」他的聲音沙啞,前妻睡覺的好習慣,除了讓睡衣激凸外,更讓他回想起他的手握住那對豐盈的感覺,身體裡的血液開始流竄,真的好熱……

  但白靜瑩的想法跟他截然不同,以為他昨晚睡外頭著涼了。她緊張的看著他,「你發燒了?」

  丟下手中的衣服,她拉著他到床上坐下,右手要去摸他的額頭,他卻突地拉下她的手,反而以額頭抵住她的額,她一愣,臉一紅,兩人的呼吸是如此的接近而交融,她的心開始卜通卜通的狂跳起來。

  「我是不是很熱?」他的聲音帶著灼熱的氣息吹拂向她。

  她微微喘息著,只能點頭,但不知道是她熱、還是他熱,只覺得兩人相抵的額頭溫度燙人,而他的唇離她也只有咫尺,這樣的輕聲呢喃,此時的氛圍,讓她覺得連她的身體都要燃燒起來。

  「跟我回家,靜瑩。」

  「不……」

  「那我就天天睡在你門外。」

  「你這是何苦?」

  「再怎麼說,你是我的前妻,你住在這種鬼地方,萬一被什麼狗仔拍到了,我的臉、我家族的臉又要往哪兒擱!」

  她錯愕的看著他,那個曾經把她的真心真意棄若敝屣的男人真的不見了?

  狂傲霸氣的他何曾在乎過報導,媒體把他寫得花心、寫得臭名,他大少爺也毫不在意,視為垃圾;若把他歌頌讚揚一番,他還要視心情決定是否要看,但基本上都是不怎麼在乎的。但此時,他竟然以此為理由要她跟他回家……

  更何況,他的原則那些記者都很清楚,他們絕不可能得罪這個只要肯接受採訪,隨便就能賣出幾萬本銷量的黃金單身漢。

  見她久久不語,他忍不住輕歎一聲,「難道我們那個家只有不堪的回憶嗎?」

  他開始懷疑他有自虐傾向,而引出他性格裡這一環的,就是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們的家……不,她眼眶微紅的搖頭,那個房子從來就不像一個家!只是另一間辦公室,一名上司與下屬的工作場合,除了在床上外。

  「算了,我不問了。」瞧她那淚眼婆娑的樣子,他就知道自己問了個笨問題。「讓我躺一下,晚一點再叫我。」

  說完,他直接在她的床上躺平,沒一會兒,白靜瑩就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

  她站在床邊,靜靜的凝睇著這張仍左右著她喜怒哀樂的容顏。

  她愛他,仍無可救藥的愛著他,即使她的心魂、理智都告訴自己,她的執念不該那麼深,他不可能為任何女人改變自己,但他確實變了呀!他就在這張不舒服的硬床上呼呼大睡。

  但她仍感到害怕,因為他的改變會讓她奢望,會讓她期待他在乎她,甚至愛上她。

  可萬一這只是他一時興起的遊戲,抑或是怕失去她這個事業上的好幫手而不得不改變自己……她淚光閃動,為了不讓自己再受傷害,他們應該還是維持現狀就好。

第八章

  但白靜瑩要維持現狀很難,她的生活開始充滿驚喜。

  早上一進辦公室,就收到駱子凡送來的一大束百合花,范家倫則忍著把那束花丟到垃圾桶的衝動,親自打了電話,訂了九十九朵紅玫瑰的花束,硬是壓在那束百合花上面,讓百合花早早去投胎。

  下班時,他也秉持著「婦唱夫隨」的原則,雖然是前夫、前妻,但仍是形影不離的跟著她下班,看到白色賓士已經在大樓前就位了,他卻突然來個皺眉捧心。

  「怎麼了?」白靜瑩關心的問。

  「沒事,可能是昨晚睡你那兒,不知是不是姿勢不良,今天一直都很不舒服。」他又伸手揉揉眉心,再低頭,偷瞄到駱子凡已經下車,「沒關係,你跟他去吧,我回家休息就好。」

  「但家裡不是只有你嗎?」

  她有些擔心,因為他不喜歡家裡有外人,所以平時只有鐘點傭人來幫忙打掃,也因此,婚後那段日子,他在家裡就像個上司,他喊一聲茶她就得送上茶,說了報紙她也得送上報紙。

  他在書房時也不喜歡「外人」打擾,所以,除非他按內線請她進去,否則她不能隨意進入,至於浴室、電視頻道,他都是擁有優先使用權……

  「怎麼了?」駱子凡不解的看著兩人。

  白靜瑩深吸一口氣,從過去那種被當成次等妻待遇的一幕幕裡回過神來,表情平靜的看著范家倫。「那你就好好回家休息,再見。」

  他愣了愣,怔怔的看著她往前走,而駱子凡則向他點個頭,跟上前去。

  他不敢相信那個女人在他特別提醒他在她門口守夜導致不舒服後,竟然這麼棄他而去?!

  原本想追上前去破口大罵,但是另一個聲音又提醒了自己,耐心、耐心、耐心……他咬咬牙,好吧,再接再厲!

  晚上七點,白靜瑩因為午、晚餐仍讓范家倫餵飽了,所以她跟駱子凡只喝了杯咖啡,再加上今晚並沒有約人談保險,對他邀約看電影一事,她也婉拒了,她只想好好回家休息。

  但一回到套房,她就看到范家倫坐在門口,樓梯間則擺了一台微波爐及一些即食食品和水果。

  他指指她的門,「快開門吧,我等好久了。」

  她點點頭,打開房門,看著他將微波爐搬進來,勉強的將它放在角落、插上電,然後,再把她小而老舊的冰箱塞滿好多的微波食品跟水果。

  「我原本還打算要請一名女管家來你這兒整理房間、煮宵夜,但一想到你這小鳥窩,自己都笑出來了,」他邊說邊笑,「還有,你做保險回來的時間也不一定,想來想去,還是微波食品比較方便,再晚你也有得吃。」

  不過,他是沒打算讓她做太久的保險,他有強烈的危機意識,這樣的美人在外面晃來晃去,就算是做保險業務,也很容易成為男人眼中的獵艷目標。

  所以,在不得不讓她繼續在保險業裡打滾的期間,他會主動替她找些「安全」的保戶,讓她做起來輕鬆又愉快。

  反正他已找了仲介業替他找個好地點,可以開間咖啡屋的小店。

  雖然他的這個前夫在她心裡可能不及格,但很多話,他其實是有聽進心坎裡的。譬如,她希望有機會可以開一間小而溫暖、充滿歐洲風的咖啡屋……

  至於她老爸的債務,他也已經請他的御用律師南下嘉義找他的前丈人,務必將債務整個了結再回台北。

  屆時,她身上擔子輕了,這間小鳥巢也可以不要了。

  「你到底──為什麼?」白靜瑩真的慌了,她得努力把持住動搖的心、努力的提醒自己,不可以再奢望期待什麼,可是他的言行舉止讓她無法不感動,無法不心動……

  「我只是想討好你,也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自己。」說這種感性的話,讓范家倫有些不習慣,尤其看到她眼眶紅紅,他更是捨不得,「我只是想說我不想把你讓給任何人。」

  「因為怕失去我這個秘書?」

  「這是你的心結?」

  她坦承的點頭。

  「那你放心,這個心結、這個魔障再過不久都會消失的。」他沒有多說什麼,輕輕的將她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無法讓她討厭,因為沒有火氣、沒有霸氣,溫柔得令她無法推開他。

  他在她的發上輕柔的印下一吻,「早點休息。」

  她咬著下唇,抬頭看他,「你、你該不會又想在外面──」

  「打地鋪?」他笑,「我會,所以,我可以進來跟你……」

  「當然不行!」真是的,沒個正經,她搖搖頭,「你回去吧,別做那種事了。」

  「是。」

  但這一晚他還是在外面打地鋪,繼續施展苦肉計,但比前一晚較幸福的是,才躺沒五分鐘門就開了。她趕不走他,只好讓他進來,但絕不能睡同床,所以認真說來,范家倫還是歹命的,他只是從門外的走廊變成睡在房間裡床與櫃子間的小走道而已,同樣擁擠難睡。

  唯一的好消息是有錢好辦事,前丈人的債務已清,還特別打了電話向他這個前女婿致謝,也一再強調,他會依照他的指示,對女兒隱瞞這件事,並希望他能盡快讓女兒脫離蠟燭兩頭燒的日子。

  「請您放心,一切我都有安排。」這是他對前丈人的承諾。

  而駱子凡的溫柔攻勢也在持續進行,每天一束不同的花,但總有一束更大的花來壓垮那一束就是了。白靜瑩捨不得那些花早謝,也不想整個辦公桌被花海包圍,何況公司裡已流言滿天飛,傳出她除了再次擄獲范家倫的心外,還有一名開白色賓士的小開也傾心於她,離婚後的她反而行情高漲。

  不想讓自己成為八卦裡的女主角,她請駱子凡停止送花。

  本以為范家倫也因此不會再送了,沒想到花店卻一天送來一朵百合,說是范家倫交代的。

  「我怕你不習慣,一下子連一朵花都沒了。」

  范家倫看著前來問他的白靜瑩,給了這個甜到不行的答案,也看到她眸中的驚訝與開心,他相信自己跟駱子凡的戰爭,他是先打贏一場了!

  不過不管艷陽天還是下雨天,駱子凡仍繼續他的溫馨接送情,更賊的是,他竟然備妥愛心便當,讓已經被范家倫餵得飽飽的白靜瑩都不忍心拒絕,把那個愛心便當放在冰箱後,第二天拿到公司當中餐吃。

  這看在范家倫的眼裡,實在很不舒服。

  於是這天一到下午五點,白靜瑩以為他又會載她到什麼餐廳吃飯,沒想到這個從來沒有進過超級市場的男人,竟然拿了個推車,幾乎搬了滿滿一車的生鮮食材,結了帳就載往他家去。

  「你不會是要自己煮吧?」

  廚房裡,白靜瑩看著他捲起袖子,開始將那些菜丟到水槽裡清洗後,她的眼眶裡盈滿了淚水。

  「你會不會哭太快了,先看我煮的能不能吃再哭吧!」他以開玩笑的口吻逗她,只因為不捨得她哭。

  然而再來也不必他刻意逗她,白靜瑩就已經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

  包心菜整顆像在玩球似的,在水龍頭下轉個幾圈就丟到砧板上,滑來滑去的讓他邊切邊詛咒;洗芹菜時,只留下葉子,把可以吃的部分反而丟進垃圾桶;一大堆軟趴趴的三層生豬肉,他怎麼切也切不斷,乾脆整條丟進鍋裡,說是「煎豬肉排」;活跳跳的螃蟹卻先剪了繩,他還得拿著刀子與其中一隻螃蟹的大螯打上幾架,在汗流浹背的將它丟進沸水時,還得彎腰尋找另一隻脫逃的母蟹……

  她應該要幫忙的,可是她真的笑得全身無力,肚子痛,眼淚也拚命掉。

  總之,在像打了一場仗後,已經是兩個鐘頭以後的事。

  桌上一盤盤有很黑的、有的很黃,甚至還有說不出來顏色的菜餚,唯一比較可以入眼的就是那對同時落難的公蟹、母蟹,而那還是她將它們從快要煮干的沸水裡搶救出來的。

  他跟她可能是英雄所見略同,兩人一人抓一隻,其他那些過軟、過焦、看不出什麼鬼模樣的菜色則沒人想動。

  但吃螃蟹總有人在旁服務的范家倫,對吃整只螃蟹是完全沒轍,根本不知從何下手,但整只拿起來啃又很怪……

  白靜瑩看到他拿起想咬又放下,「噗哧、噗哧」的直笑,完全沒辦法開始吃。

  「可惡!我餓死了!結果竟然只能吃它的殼,這什麼鬼東西啊!」

  范家倫餓到頭發昏,發火的用力把整只螃蟹往桌上丟,沒想到太大力,彈到另一盤鬼東西上,噴濺上來的青黃色菜糊還大點、大點的噴到他的衣服,而坐在他對面的女人已經受不了的笑趴在桌上,雙手捧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

  但是──真好,深邃黑眸也浮現濃濃笑意,這間屋子裡,從來都沒有給過他這麼舒服、溫馨的感覺,原來,這個空間的冷清是因為少了她、少了她的笑聲。

  那他不計一切代價,一定要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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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末午後,陽光燦爛,在台北東區一家轉角咖啡屋裡,麥曉莉看著笑咪咪談論天之驕子為她洗手做羹湯的慘況的好友。

  「我確定,范家倫是被雷打到,不然就是吃錯藥了。」這是她下的總結。

  「我也是這麼想,」白靜瑩一手輕輕的攪拌咖啡糖漿,喝了一口冰咖啡後露齒一笑,「不過,我覺得現在的他比較像人,不再那高高在上。」

  瞧好友的臉上容光煥發,充滿幸福光彩,而且在這一、兩個鐘頭裡談的全是范家倫,她就知道那太斯文的駱子凡終究還是沒有攻陷她的心房。

  「靜瑩,你要小心點,愛情只會讓人沉淪,變得脆弱,你的心已經碎過一次了,還沒收集好呢,別又摔得更碎了。」她好心提醒。

  「可是,他真的變很多,」她忍不住替他說起話來,「而且,不管我怎麼說,他就是要天天睡在樓梯口,我也不忍心──」

  「笨,這就是苦肉計嘛!」麥曉莉拍了額頭一記,斜眼看她,「你讓他進屋去了,對不對?」

  她尷尬點頭,「可是並沒有同床共枕,真的!只是……」

  只是讓他進屋來,他這麼高大壯碩,一進來,這個小空間的氧氣幾乎全被他吸走了,她總有一種呼吸困難的感覺。何況,晚上還會捨不得睡,盯著他那張俊顏……

  「只是你一直看著他吧?!覺得很不真實,好像身在夢中對不對?」瞧她一張粉臉漲得紅通通的,麥曉莉受不了的搖搖頭,「難怪你的熊貓眼都出來了。」

  果然是超級好朋友,她輕歎一聲,「那我該怎麼辦?」

  「反正還不是住在一起了,那何必還浪費錢租那個不營養的小套房,就協議搬回去吧!一人一間房,但把工作辭了,這叫交換條件,剛好可以測試他是不是真的變了。」

  麥曉莉也知道她在乎什麼,但這也是范家倫那個怪咖的錯,夫妻談離婚會談到孩子跟財產,他卻只在乎她能不能留在公司繼續當他的秘書。

  方法是不錯,「可是,測試他的心固然很重要,但這份工作給我的薪水更重要,你不要忘記我每個月都得付債款。」也因為按時付款,那家融資公司的人才沒有找她父親的麻煩,她也能安心的工作。

  「白靜瑩,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冷靜歸冷靜,但腦筋卻很死耶!」麥曉莉有種被她打敗的感覺,若不是知道好友太死心眼,就她討厭范家倫的程度,她絕對不會這麼雞婆。「如果測試出來,他真的被雷劈了、轉性了,愛上你這個人,而非你的工作能力,你難道不嫁他嗎?嫁了他,你還怕沒錢還債?!」

  「可是──」

  「夫妻是生命共同體,是上輩子相互欠債,什麼叫同甘共苦,就是這樣。」

  白靜瑩忍俊不住的笑出來,「真難相信這些話是從你這個男人婆的嘴裡出來的。」

  她也笑了,「總之,別想那麼多了,反正他幫你還債,你當他一輩子的老婆,身體隨便他使用,肯定相抵了。」

  「沒正經!」她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但相愛的兩人若組成家庭,肯定能圓滿了吧?此時,她手機響起,一看到來電顯示的電話,她連忙接起,「何經理,有Case?由我去嗎?好,謝謝。」

  麥曉莉看著她掛斷手機,「又有新客戶了?」

  她笑笑的直點頭,「不過還不是客戶,要過去談談,只是最近一直很順利,有的客人甚至在電話裡交談後,就確定投保了。」

  「那何經理是誰?」

  「是總行的經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原本我是由子凡在帶的,但前陣子上面的人重新編組,我成為他的組員之一,何經理的客源好多,他給我名單,我就去跑,套句其他保險業務的話,她們說我最近的業績還真的是搶搶滾……」

  「那駱子凡一定很失望了,沒有近水樓台的機會。」

  「他其實也很忙的,常常我們有時談話到一半,就有客戶找他,而且,他最近都在忙財團或公司的團保……」

  麥曉莉看著侃侃而談的好友,顯然情場得意、工作也滿分,但旁觀者清,她怎麼覺得有個地方怪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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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子凡的確忙得不可開交,而且,就算他夜以繼日的努力工作,希望可以騰出時間去見見白靜瑩,但忙完了手頭上的事,永遠有下一個工作等著他,而且都是比較棘手的Case,總是得密集的與被投保單位的主管開會,打好的投保內容不是被打回票就是一修再修,連向來好脾氣的他,有數次都被磨出怒火來。

  原因很簡單,不是因為業務進行不順利,而在他挪不出時間陪白靜瑩,她不要禮物、不要花,現在他連陪她的機會都沒了,范家倫也許已經趁機重新贏回她的心了,叫他怎麼不急。

  好不容易打完投保書,他爬爬劉海,看了手錶一眼,下午三點,她應該在辦公室,他拿起電話撥打她的手機。「是我,最近好嗎?」

  「呃──很好,不過我現在在忙,所以……」

  「好吧,那再見。」

  「再見。」白靜瑩可以聽出他話裡的失望,但是──

  她把手機放回皮包,一臉歉然的看向坐在她對面的范家倫,他看來心情也不太好,因為她剛剛才丟出一個交換條件,就是她可以搬回去跟他同住,但強調她是要向他租一間房,所以也要付房租,且她想辭掉工作,專心在保險業務上。

  范家倫對她想劃清界線的做法感到不高興,但是他死纏爛打的去她門前打地鋪,然後進入她的套房,再逼她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願意搬回他們曾經住在一起的豪宅,所以若是提出婚前協議,說她不得離職來抗辯不是太惡劣了?那就得換套說詞,「我以為你會很需要這份工作。」

  他並不是捨不得她的工作能力,只是近水樓台,若是辭了工作,他可以看見她的時間就變少了,怎麼可以讓她走,要辭職也得等她再成為他老婆吧!

  「我是,可是我最近接了好幾筆業務,愈做愈順手,所以──」

  那是他的功勞好不好!「在給你答案之前,我想知道除了你想專心在保險業務外,有沒有其他原因?我是指比如說我這個人?」這才是他最在乎的。

  「你?」她不懂。

  「我是說,若搬回家同住,你晚上跟我在同一個屋簷下,白天又在公司,可以說從早到晚都在我的視線範圍內,你是因為無法忍受這一點,所以要離職的嗎?」

  她明白了,想也沒想的就答,「你最近不都是二十四小時看著我嗎?所以哪有什麼我無法忍受的問題,而是──」她倏地住了口,她真笨,她這一說不是證明了她離職的原因中也包括他。

  他濃眉一蹙,「是什麼?」

  她咬著下唇,怎麼說?說她怕日久生情,自己會「更」愛他?其實她早已丟失她的心了,再這麼日夜相處,她肯定會陷得更深。

  「是……」她搜尋著其他的答案,卻找不到。

  他擰眉接近她,卻看到她臉上突然飛上兩抹嫣紅,頓時明白了她在想什麼,他邪魅一笑,「你是怕又被我這張俊臉給吸引了而再次動了心?但這是正常反應呀!」自吹自擂的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因為從小到大,他的確就是萬人迷。

  真是讓人受不了的自大狂耶!她又好氣又好笑,存心想挫挫他的銳氣,她故意說起反話,「並不是,而是我希望可以保留一些自己的空間跟時間,獨自一人,不受打擾,但依我們現在的情況,應該是不可能的。」

  他會錯意了?那張俊臉上的光彩頓時去了一半。原來,她怕他會一直黏她,所以才要離職?

  但她不覺得能被他黏也是一種很難得的幸福嗎?他范家倫何曾黏過女人了,唉!「那這樣吧,先暫時別辭職,但換個工作環境和內容,而你搬過來後,我會在房子裡畫條紅線,在沒有你的允許下,絕不踏入你的活動範圍。」

  「什麼?」她有些聽不懂。

  「就是房子裡畫條紅線分左右,一半屬於你,我不可以過去,這樣行嗎?」

  「這不是太奇怪了?!」她一半震撼於他這不曾屬於范家倫的「妥協」,一半感動於他竟然開始懂得「尊重」她了。

  「總之,我不可能讓你辭了這裡的工作專職在保險上,尤其上回不是有個案子談到天亮,我覺得太不安全,也太傷身體了。」

  「可是──」

  「我不管!」范家倫的霸道又出來了,「何況──」他突然又笑,「我剛接到一通電話,我們待會兒一起去看一間房子,你之後將會在那裡工作,而且,我保證你一定很樂意去做的!」

  房子?樂意?她真的被搞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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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19 16:05:07

第九章

  有這樣的男人嗎?為了讓她有事忙、為了讓她有薪水拿,竟然特地投資開設一家小而溫馨的咖啡館?!

  她的工作暫時由他的貼身秘書轉為籌備咖啡店開幕,她明白這是他的體貼,讓她可以給自己多些空間。

  而且那個地點真的很好,位於淡水河畔,不在熱鬧的淡水老街,但離熱鬧的商圈距離又不算太遠,適合悠閒的有情人散步而至。

  於是,她必須花時間去找好喝的咖啡,學習煮咖啡、辨認各式咖啡豆的特性,挑選咖啡杯樣式及桌椅等等處理大小不一的細節。

  雖然忙碌,但她忙得很快樂,而且在這籌備期間,他會先代墊她父親的債款,日後再從她的薪資收入扣除,為的就是要她無後顧之憂的去忙開店的大小事。

  不過對這件事,她心中一直有疑問,她以前曾經不經意的跟他提過,等她跟他老了,她只想開一間小而溫馨的咖啡館,一間可以聊心事、讓人沉澱心靈、讓情人含情脈脈的喝杯咖啡的好地方。

  是他記在心坎裡還是那麼湊巧?她沒問,他也不提,但這確是她深埋在心裡的願望,她很難不心動,也很難不同意辭去保險業務。

  好在,一切進行得很順利,甚至可以用「非常順利」來形容,何經理在聽到她的開店計劃後,還很幫忙的為她處理那些保戶轉移的事,以免他們成了保單孤兒,要她不必擔心,就連她要找駱子凡談她要離職的事,他也說了會幫她轉達,因為他最近也很忙。

  一切都很好,只是眼前這條紅色的線是怎麼回事?

  白靜瑩難以置信的看著范家倫提著她的行李,放在地板上這條紅漆線的右邊,他則站在線的左邊,她原以為他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他是認真的。

  她其實有點想笑,但也很感動,「你其實不必這樣的。」

  「我要說話算話嘛,而你也可以保留你想要的空間跟時間,不受我打擾──」他突然想到還有一件事,「等等。」

  他轉身往樓上跑,她注意到就連樓梯也被劃上一條紅線,她笑笑的搖搖頭,不一會兒,她突然聽到響亮的叮噹聲,接著,她就看到他跑下樓來,伴著叮叮噹噹的鈴鐺聲,原來是他手上那只繫著漂亮鍛帶的銅槍所發出來的。

  「這給你。」

  她困惑的接過手,「為什麼要拿個鈴鐺?而且還不小。」

  對了,這是歐洲特有的牛鈴嘛,當牛走到哪兒時,這銅鈴就會叮叮噹噹響到哪裡,不怕找不到在山坡上放牧的牛只。

  「以後你在客廳的時間,我就盡量不出來,但你要記得搖鈴就是了。」

  「也就是當你聽到鈴聲時要避開?」她努力憋住一肚子的笑意,但還是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笑!我可是想了許久,才想到這個方法。」

  說來,他還真的很委屈,他在鏡子裡好好的看過自己,他身材精壯勻稱,沒有一絲贅肉,媲美太陽神阿波羅,再說自己這張俊美無儔的臉,多少女人曾經看癡了眼,但這幾天,他卻得想盡辦法讓她看不到他,好讓她可以安心的留在他的屋子裡,不怕他像牛皮糖的拈著她。

  當然嘍,委屈所換來的代價還算可以接受,至少在這裡,沒有其他男人可以看到她的美麗,只有他可以獨享!想到這裡,他俊臉上的笑容可得意咧。

  不過對麥曉莉這位來參觀白靜瑩「新房」──其實是替好友檢查檢查,以免羊入虎口的好友,對這一點卻很不滿。

  她像個稽查人員般仔細檢查著,並發現好友是住在一樓,離前門不遠,而范家倫睡樓上主臥房,也就是兩人曾經相親相愛的地方,這樣的安排還算可以,沒有故意讓好友「睹物恩人」,藉熟悉的臥室勾起她的回憶,還算可取。

  不過,當她看著好友拿來當成手環、戴在手上的牛鈴時,她可是很不順眼了,她伸手去撥銅鈴,聽著叮叮的響音,「為什麼掛在她身上,幹麼不掛你身上?」

  「麥曉莉,是她不想看到我,又不是我不想看到她!」這男人婆也搞清楚點行不行,雞蛋裡挑骨頭也不是這樣。

  但他的說法顯然取悅了男人婆,她笑咪咪的看向同樣忍俊不住笑出聲來的好朋友。「你不想看到他,是因為他很顧人怨!」

  她只是笑,沒有說話。

  「喂!」他是用心良苦好不好!

  沒想到男人婆突然賊兮兮的又轉過頭來看他,「而你想看她,是因為總算知道她很迷人了?」

  這點他沒有反駁,還笑得很大方。

  她愈看愈得他的緣,雖然兩人曾經那麼親密,但在婚前或當夫妻的短暫日子裡,他都很少將目光放在她身上。他的心一向比他的感覺要來得誠實,這顆心一點一滴的在乎起她,是慢慢累積,聚沙成塔的,也因為這轉變太過緩慢,他一直沒有察覺,直到這段日子,才發覺他的心早已對她臣服。

  她的聲音聽來如此舒服,她的矜持與纖細更令他忍不住的想細心呵護,尤其在回想起她雙眸裡所洩露出對他的深情與寂寞,更令他心疼,然而當時的他,只想到她是個好幫手,不管在家或是在公司,有她就能讓他很安心,是如此的自私!

  但他現在不一樣了。他突地捲起袖子,「難得男人婆離開那個老窩出關,我最近當起新好男人下廚房,嘗嘗我的手藝吧。」

  麥曉莉馬上一臉嫌惡的拒絕了,「把我當白老鼠,免了吧。我在忙國際畫展,還有一幅畫沒完成呢。」

  「怕什麼?我家什麼都多,就連腸胃藥最近也用得很凶。」他開玩笑的瞪她一眼,就往後面廚房走去。

  麥曉莉注意到他還真的只走紅線的一邊,受不了的搖搖頭,「幼稚的大男人!」

  「但他變得不一樣了,你不覺得嗎?他竟然會下廚,還有好多我跟你說過的事,他一點也不大男人了,當然也不能說他幼稚,他是尊重我的想法。」白靜瑩說話時的表情是寵溺、偏心的,而且相當明顯。

  麥曉莉走到沙發上坐下,看著地上還有一條紅線穿過桌子跟沙發,她受不了的靠往椅背,挑眉看著可以說是在跟她抗議的好友,「你在縱容他,大小姐,他會愈來愈幼稚的。」

  白靜瑩也走到好友的身邊坐下,「是嗎?」但臉上的笑容說明了她一點也不在乎。

  「不過,」麥曉莉突然笑了出來,「有一個男人也開始在縱容另一個女人,所以也許是我擔太多心了。」

  她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麼,但其實她也有困惑。「曉莉,你是旁觀者清,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他有那麼多的花花草草可以選擇,卻獨獨守著我這一朵他曾經不要的花兒?」即便到現在,她已清楚感覺到他的用心,但她對自己還是沒有信心。

  「因為酒會愈陳愈香,而對某些反應遲鈍的男人來說,愛情也是跟釀酒一樣,時間愈久,濃度愈高,香味更醇,想不聞到都難了。」麥曉莉聳聳肩,這雖然是她的理論,但對范家倫的改變,她還是覺得他應該是良心發現,知道她的好友有多麼愛他,他要是再辜負她,必會遭天打雷劈吧!

  看來,好友是換邊站,也贊成范家倫對她是有心的吧?那她是不是可以開始期待,期待他是真的愛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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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流轉,來到落葉楓紅的季節。

  范家倫跟白靜瑩回到同居的日子,但他們的生活其實並未被那條處處可見的紅線隔離,而牛鈴也幾乎不曾響過,對她搬回來住一事,范家倫已展現了最大的誠意,所以她不用牛鈴、不理會那條處處可見的紅線,也是回應他對自己的尊重。

  不過他也很有心,一樓客廳幾乎都讓給她使用,他則退到二樓,當起宅男。

  兩人之間的關係是愈來愈好,尤其在范家倫看到她挑燈夜戰,在廚房裡練習煮咖啡的技巧到生出一對熊貓眼後,他竟然直接辭去她的工作,而且和她簽訂合約,咖啡店由他出資、她出人力,合作契約書上的條款很公平,就連利潤分享也很平均,讓她覺得備受尊重,她的身份由他的下屬變為他的合夥人,讓她得以專心的做一件事就好。

  這件事顯示了他跟以往的不同,代表了他在乎的不是她的工作能力,而是她!白靜瑩心中的雀躍是無法以言語來形容的,而她對他不曾消逝的愛意也愈來愈深濃。

  不過自從范家倫少了她這名得力助手後,工作上是更忙了,就連一年一度要飛回美國參加的固定家族聚會,他也缺席了。

  由於他是家族的搖錢樹,即便是從小到大就鮮少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那對只忙於各自獵艷的父母,仍然花了幾秒鐘的寶貴時間向他問候──

  「怎麼不來?」

  「忙。」

  「那好吧,再見。」

  范家倫掛斷電話,嗤笑搖頭,目光在看向正將一杯現煮咖啡端到他眼前的白靜瑩時,已放柔了眼神。

  此時是午夜十二點,這杯咖啡喝下去,恐怕會睡不著,但無所謂,一想到她就睡在樓下,他也不容易入眠,他想著她、念著她,也好想抱抱她……

  「喝一點就好,免得不能睡。」她的話中添了溫柔,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發覺?

  他微微一笑,「這麼好喝的咖啡,只喝一點太浪費了。」

  她眸中浮現更多的柔情,事實上,從一開始學煮咖啡,到他開始幫忙品嚐,他大多都是說這句話,只有麥曉莉在當她的白老鼠後,她才知道這個男人說了好多的假話──

  「天啊,我的大小姐,我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嗎?你的咖啡苦到可以殺人了!你以前的功力沒那麼差的嘛。」麥曉莉實話實說。

  「是嗎?」她也嘗了一口,卻沒什麼感覺,她咬著下唇,「可能是因為試喝太多次也喝了太多品種的咖啡,所以味覺都怪怪的,可是家倫他說很好喝。」

  「我看他是中毒了,中愛情的毒了,連這種謊話也說得出口。」這是麥曉莉口中第二次提到范家倫時,說出愛情兩個字。

  所以此時,看著他面露笑容的一口接著一口的喝著,她硬是伸手拿回了咖啡杯,「可以了,再喝下去,我看健身房的燈又要亮到天亮了。」

  他表情略微尷尬,因為他睡不著的原因可不完全是咖啡因在作祟。「吵到你了?」

  「沒有。」她的粉臉也突然紅了起來,因為她也睡不著,好想看看他,甚至很想要一個擁抱,本想藉著幫他蓋被子的理由偷看他,誰知竟讓她發現這件事。

  其實,對他的轉變,她仍然在適應中,結婚那段日子,他的性慾一向很強,但他們現在同居了,他卻以禮相待,讓她有些不習慣。

  「呃──剛剛是誰打來的,怎麼那麼快就掛斷了?」她連忙換了話題。

  「我爸媽、你前公婆。」

  提到他們,白靜瑩不由得在心中歎了口氣。說來,范家倫對女人的態度,完全是耳濡目染而來的。

  由於家世背景優渥,范家倫的家族可以說也是花心家族,幾乎每個男人都有大、小老婆,三、四個情婦,當然也有眾多的女友,每年固定的聚會,帶不同人回去參加已是司空見慣的事。

  對這些情婦、大小老婆而言,在這些貪圖新鮮的男人身上,她們能挖多少就挖多少,免得哪天成了棄婦,人老珠黃、人財兩空,因此大家各取所需,自然也沒人會付出真心。

  范家倫凝睇著美眸中帶著不捨的前妻,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是超級大笨蛋,因為與那些眸中閃動著金錢的貪婪眼神,她是如此的不同,而他竟然放開她……

  他深吸了口氣,從餐桌上起身。「很晚了,我幫你一起收拾,早點睡了。」

  「嗯。」

  兩人沉默的收著、洗著咖啡用具,不經意碰觸到的手,如遭電擊般的收回,再慌亂的移開了視線,而空氣中一股相互吸引的電流也愈來愈強,讓兩人幾乎不敢再看對方一眼,急急的互道晚安後就各自回房。

  只是,這一晚兩人躺在不同的床上,卻同時瞪著天花板,明白了這又是輾轉難眠的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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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淡水河畔的咖啡館在范家倫砸了重金之下,已經完成裝潢,走的是歐洲人文風,故意以樑柱、木雕、咖啡色木或黑木頭壁板、油畫等營造出傳統而年代久遠的老咖啡館氛圍,看來很有格調,而露天部分,也是處處聞得到歐洲氣息,隨意擺飾的小花盆、石板路,有著閒散的慵懶風情。

  開幕前夕,就有不少遊客欣喜駐足,他們驚喜於這充滿歐洲風情的咖啡館,忍不住拍了許多照片,並向白靜瑩詢問了開幕的日子,說一定要來消費,讓這些日子忙得天昏地暗的她又驚又喜。

  很快的,到了開幕這一天,人潮洶湧,兩名員工都有在咖啡店工作的經歷,所以還算上手,倒是她這名新的咖啡師有些手忙腳亂,好在她上課的老師前來支援,一切還算順利。

  但最讓她開心的是范家倫從早相陪,到了中午,郭軒立跟麥曉莉也來了,而且還帶來她最愛的人,「爸!」

  白文勝也笑咪咪的看著一身白襯衫、黑色背心裙的女兒,瞧她臉上的笑意,他真的好開心,再看到前女婿,他的眼眸中有著說不出、也不能說的感激,只能緊握著他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范家倫看著白靜瑩欣喜的牽著老父親的手帶著他參觀咖啡屋,那粉臉上的光彩,他看著看著也忍不住笑了。

  冷不防的,一杯咖啡突地橫在他的視線前,他挑眉看著坐在他身旁的好友,「幹什麼?」

  「瞧你笑得像個大白癡,難怪上流社會在流傳你又吃回頭草的傳言。」郭軒立笑笑的直搖頭。

  范家倫勾起嘴角一笑,「我哪時候在乎過別人說什麼!」人生是他的,那些嘴巴長在別人身上,只要不要惹火了他,他管別人怎麼說。

  「也是,不過,我挺可憐你的情敵,他被發配到邊疆去了。」

  「到南非去擔任他們保險公司新分行的總經理叫邊疆?叫可憐?」他可不認同。

  「難道沒有?情人在的地方才是天堂,你應該有感覺的不是嗎?」他一語雙關。

  范家倫承認,「可我也是為他好,靜瑩心裡藏著誰,他應該也清楚,我是欣賞他,才讓他沒有機會陷得更深。」

  「是嗎?那我也要告訴你,你的動作最好快一點,我從何經理那裡聽說,駱子凡透過他老爸在建築界的關係,找了一些有力人士詢問他被調職的真相,他父親想知道他這個不願繼承衣缽、堅持要靠自己能力闖出另一片天的兒子,如何在短時間內增加了驚人的業務,職務三級跳的被調到南非去,忙得連通電話都沒空打回家……」

  「你是說──」

  「沒錯,而且查到了,就是你在作怪。」他拍拍他的肩膀,「我們在這裡喝咖啡的同時,駱子凡也有可能正前往機場要搭機回台,直接找你算帳。」

  「該死!」

  當初為了讓駱子凡這個家世、外貌、能力都屬上乘的情敵不會在他身邊礙手礙腳,他的確動用了他在商界的關係,把駱子凡遠調南非,讓他事業得意,但情場失意。

  不過,直覺也告訴他,駱子凡不是懦夫,看來,兩人是要正面對決了。

  思緒間,他看著正跟麥曉莉有說有笑、一邊又不忘招呼老父的白靜瑩,他根本不在乎駱子凡,因為他已經旗開得勝了,所以他要一路過關斬將,抱得美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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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幕第一天,白靜瑩在關店回到家時,已是凌晨一點,照理應該累壞了,但她的精神仍很亢奮,像個小女孩般嘰嘰喳暗一的向范家倫說著今天發生的一切,似乎忘了他也在現場。

  范家倫的精神也很好,應該說不好也很難,為了沖高營業額,他不知道灌下多少杯咖啡呢!

  因為咖啡屋太美、太舒適了,雖然人潮不斷,但大部分的人是坐著就不動了,不少人等了好久也等不到位子,只能拍拍照片走人,他只好努力的喝了。但看著白靜瑩仍然興奮的小臉,他不得不催她去休息,其實他好想抱著她,好想好好的愛她……

  「去洗澡吧,明天還要忙呢!」

  「喔──好,謝謝。」可是她還想和他說話,還想跟他在一起,但她不敢說,乖乖回房洗澡。

  范家倫轉到健身房,換上運動服跟球鞋後,他先在跑步機上慢跑,再開始健身,但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壓抑那隱忍了多日的情慾之火。

  算了,還是沖冷水澡快些。他直接走入沖洗室,脫下身上的衣物,在蓮蓬頭下讓冷冰冰的水柱噴灑發熱的軀體。

  白靜瑩也睡不著,在床上翻來翻去的。她咬著下唇,想了想,最後還是下了床,在主臥房看不見范家倫,她找到了燈火通明的健身房,淋浴室裡傳出水聲。

  她突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很奇怪,她要和他說什麼?怎麼解釋她會在這裡?愈想愈不妥,她轉身想要上樓,浴室門卻開了。

  「怎麼了?有事?」

  白靜瑩尷尬的搖頭,連頭也不敢回,就拉起睡衣的裙擺往門外跑。

  他直覺的追上前去,「怎麼了?」

  他拉住她的手臂,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但她不敢抬頭看他,不得不瞪著他那鼓起的胸肌,她莫名的口乾舌燥,再次驚歎前夫猛男級的身材,結實壯碩。

  「為什麼不說話?怎麼了嗎?」他溫柔但堅定的執起她的下顎,迫使她不得不看他。

  她的粉臉羞紅,「我、我睡不著。」

  「為什麼?」

  想你!但她說不出口,他們在一起一整天了,她竟然仍想他,她愛得會不會太濃太烈了?!

  她的眼睛像會說話,他讀懂了其中未語的情意,灼熱的黑眸盯著她那張美麗的臉龐,下一秒,他的唇毫不猶豫的吻上她的紅唇,兩人幾乎在同時發出呻吟。

  火熱的慾望被點燃了,兩人熱烈擁吻,范家倫的手從她的小蠻腰往上攀爬,在要往她的胸脯愛撫時,卻被她的小手給拉住了,他放開了她的唇,沙啞著聲音道:「不行嗎?」

  她微微喘息著,有點兒無措,但也有著渴望。

  他下巴繃緊,瘖啞著嗓音低低誘惑,「如果我向你坦承,在駱子凡那傢伙冒出來後,我就不曾跟女人好過,還是不可以嗎?」

  她聞言大為愕然,怎麼可能?!他一向是肉食性動物。

  他親吻她微張的紅唇,「對,連我也覺得不可思議──靜瑩,天啊,我的靜瑩……」

  他一遍又一遍的喊著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的啄吻她的唇、磨蹭、吸吮,火熱而霸氣的吻著,在她癱軟無力時,將她打橫抱起,回到他們曾經共享雲雨之樂的大床,當初他們的愛情也許只是單向,但在情慾方面卻相當契合,他攫取她粉嫩的紅唇,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了,只有她,一直只有她,才能挑起他體內全部的渴望,才能讓他忘卻理智,全然以感性、感官來主宰。

  他翻身而上,將她壓在身下,狂野但溫柔的手褪去了她的衣服,霸氣的品嚐她的味道,因為他忍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他忍不住呻吟,粗厚的大手不停的在她身上愛撫、挑逗,將她身上柔嫩的肌膚一寸寸的都印上他的烙印,也在她的唇、眼、鼻、下巴、粉頰烙上對她的迷戀。

  白靜瑩無力的呻吟低語,「我愛你,家倫。」

  她的嬌喘聲、他的吼聲,兩具燃燒著情火的身軀愛撫交纏,房間裡儘是旖旎風  他一次又一次的要著她,像永遠要不夠似的,在雨散雲收之後,他將她緊緊的擁在懷裡,再也不願意放開。

  「我愛你,家倫。」

  她淚眼模糊的再次說出她的心裡話,但這個男人仍然沒有回應,她深吸口氣,抬頭看著他,在再次重回他懷中後,她真的好希望親口聽到他對她的感情,那對她而言,代表著相愛的承諾,代表她的愛情得到共鳴、有了依歸。

  「家倫,你是愛我的嗎?」

  他身子一僵,凝睇著她期待而深情的明眸,他的喉頭就像卡了個東西似的。

  對於她數次在激情狂潮下哭喊出「我愛你」的話,他始終都沒有回應,他不是不愛她,但就是說不出口。那種情呀愛呀的話,太無聊、也太花稍,他相信他雖不說愛,她能感受得到他對她的感情,不是嗎?

  「睡吧,你應該累了。」

  他要抱著她睡,她卻搖頭,一副非要聽他說出口的模樣。

  他抿緊了唇,乾脆背過身,「你應該懂的,不是?」他覺得很彆扭,他都做那麼多了,她明白就好,又何必逼他說出那句話。

  白靜瑩瞪著他厚實的背部,他身上在無形中所散發出的抗拒之意是如此明顯。她該懂什麼?懂他只是想要她的身體,不願負責任,所以不敢把愛說出口?還是懂他什麼都可以給她,可以給她金錢、給她夢想、給她關心,但就除了她最希冀的感情除外?也就是,他無法給她他的心……

  她的眼角溢出了熱淚,在激情過後,她心裡的空虛卻擴大了,她又讓自己陷入什麼樣的情況了?

  不久,她就感覺到他平穩的呼吸,她知道他睡著了。

  她咬著下唇,忍住淚水,原來,一切都沒有改變!跟過去一樣,在肉慾宣洩後,他總是就這麼熟睡了,而她,卻是幾回輾轉難眠,一個人睜眼過了一夜,迎接一個人的黎明。

  她痛苦的凝望著她深愛的俊美容顏,她的愛情,一直都很寂寞,他明白嗎?能明白嗎……

第十章

  范家倫覺得不對勁!

  白靜瑩這女人是怎麼了?從咖啡館開幕那夜共享了一次又一次的激情、相依相偎後,就在他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又前進一大步時,沒想到她卻非常可惡的在躲他,兩人關係反而倒退了。

  他表現的不好嗎?還是她沒有新鮮感?想再另外找依靠?

  呿,門都沒有!他是她的女人。而這個女人,讓他在工作上都無法專心了,他要再沒有把她顧好,就是人財兩失了。

  嘟!嘟!

  辦公室裡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他按了通話鈕,「什麼事?」

  「總經理,白秘──呃──是白小姐帶了一個人要見總經理。」

  這個時間咖啡館不是開門了,靜瑩怎麼還帶人要見他?

  「請他們進來。」

  「是。」

  一會兒後,白靜瑩走進來了,而她帶來的客人竟然是駱子凡,她的表情很不對勁,不會是駱子凡跟她說了什麼吧?

  「好久不見了。」駱子凡先打招呼,但表情極冷。

  「是好久不見了。」他示意他們坐下,再請秘書送咖啡進來。

  駱子凡抿緊了唇,雙手交握在前。「我沒有想到一個嘴巴上說要公平競爭的男人,竟然在暗地裡使手段,我不想讓靜瑩覺得我在做人身攻擊,如果你有任何駁斥的話,你就當她的面說。」

  「你都知道了?」范家倫早從郭軒立那裡得到訊息,所以此時的表情也沒有太大的驚訝。

  她點點頭,神情很複雜。「是,包括子凡調到南非,還有,何經理的出現、我的業績迅速成長,原來全都是你的關係。」其實她的腦袋到現在還鬧烘烘、混混沌沌的。

  當駱子凡出現在咖啡屋,說起這段日子他為何「消失」在她生命裡的點點滴滴時,她真的難以置信,所以到現在也還沒有完全消化掉這所有的事。

  她有些頭疼的搖頭,「我也打電話給我爸了,他證實那筆債務已由你全付清了,所以我每個月匯給他的錢,他也沒有領出來交給融資公司,就擱在戶頭裡。」

  「這事你也知道了?」這點范家倫倒挺訝異的。

  「是我要她去問的,依你的做事手法,那筆債務你是不可能不理的。」駱子凡抿緊了唇。

  他點頭一笑,「很聰明,難怪我很欣賞你。」

  「但我鄙視你!」駱子凡的口氣中終於冒出了火花。

  「我是為你好,她的心在誰身上,你很清楚。」

  「但你的心不在她的心上,我也一樣的清楚。」

  「你沒有資格做這樣的評論,這段日子,你錯過了很多事。」

  「那全拜你之賜,不是嗎?」

  兩個男人愈說愈火大,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四道怒眸交互碰撞,似乎都可以聽到劈哩咱啪的火花聲。

  她很心慌,雖然范家倫隱瞞了她很多事,但出發點全是為了她,這份心意,她不會不懂;可是駱子凡呢?他何其無辜,范家倫竟強勢的左右了他的人生!

  在她提心吊膽時,范家倫竟然還很白目的說了,「她重回我的懷抱了,她又是我的人了!你還要爭什麼?」

  天啊!她不敢看向駱子凡。

  但這句話卻把駱子凡那隱藏在斯文外貌下的另一面給逼了出來,沒有半句話,他一拳就往范家倫那張討厭的俊臉揍去。

  范家倫完全沒想到他會出手,來不及閃躲,硬生生的被揍倒在地,同一時間,新秘書正好端了三杯咖啡進來,見到上司被打倒地,嚇得手一鬆,杯盤掉落一地,乒乒乓乓的一片狼藉。

  白靜瑩見她嚇呆了,連忙上前,「你先出去──不對,你先到秘書處去,他們沒事的,我會處理。」

  「是,白秘書。」小秘書習慣性的點了點頭,匆匆忙忙的快步轉了出去。

  她這一離開,白靜瑩才鬆口氣,轉身正要勸兩個大男人時,沒想到范家倫已一拳擊向駱子凡,接下來,兩人你一舉我一腳的大打出手!

  兩人額迸汗珠,氣喘吁吁,白靜瑩看到范家倫一臉殺氣畢露,毫不手軟、出手又狠,而駱子凡雖然也高大英挺,但肌肉與力道顯然輸他一大截,眼見駱子凡的肚子又被擊中一拳,她想也沒想的就飛奔到他身邊,「你沒事吧?」

  他痛苦的搖頭。

  她看到他嘴角滲出血絲,臉上也有青紫的瘀傷,她憤怒的瞪向其實已經手下留情的范家倫。「你這野蠻人,到底在幹什麼?」

  「你關心他不說,還說我是野蠻人?!」范家倫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胸口像是有沸騰的怒火在翻湧著。這該死的女人,他身上也有傷啊!

  「難道不是嗎?!一開始錯的人就是你啊,他是無辜的,何況,你也騙了我!」她氣呼呼的瞪著他。

  「但先動手的人是他。」他身上也青青紫紫,被那小子打了好幾拳,她怎麼不過來關心他?!他心裡很不爽!

  她那護衛的神態,令他的喉頭不由得酸澀起來,猛烈燃燒的妒火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只想再把駱子凡海扁一頓。

  「我動的手,你看得見,但你在我背後動的手有誰看得見?!」駱子凡也氣炸的反駁。

  「他說得對。」白靜瑩很公平的說道。

  范家倫眼內冒火,「你是愛上他了?」

  如果這麼容易就能愛上一個人,她還會那麼痛苦嗎?而且,她還傻傻的又把自己給了他,卻只換來了傷心。

  「我沒有愛上他,但我的確是欣賞他,也對他充滿感激,他是個很好、很體貼的好男人。」

  「夠了!我才不想聽那些狗屎!」當他的面讚美另一個男人,這笨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他讓我相信我是很好的女人,我值得被愛、被呵護;可是你呢?在你的心中,我到底有什麼價值?」她很介意,真的很介意兩人肌膚相親的那一晚,她幾次的哭泣著說「我愛你」時,他的無動於衷。

  「白靜瑩,說話可得摸著良心,在以前,你對我說這句話時,我還會愧疚,那是因為我不怕失去一個妻子,卻擔心失去工作上的好幫手;但現在你沒有在這裡上班了,不是嗎?」他簡直快氣炸了,難道她就只有看見駱子凡對她的尊重呵護,他對她的用心她就一點都感覺不出來嗎?

  「就算是這樣,但你適合婚姻嗎?」

  「我適合。」駱子凡馬上握住她的手,「我也知道你有多喜愛孩子。」

  「你給我放開她的手!」范家倫咬牙怒吼,他根本不甩什麼婚不婚姻的,他只知道他們現在靠在一起,手握在一起的畫面很刺眼!而且他心很痛,心痛得就要死

  「沒錯,范家倫,我曾經很渴望生下你的孩子,因為我是那麼的深愛著你,但是你不要,因為我若是懷孕了,可能會害喜,無法全心工作,之後還會有產假,多了一個寶寶來糾纏,肯定無法專職當你的秘書……」

  「夠了!」連他自己都聽不下去,雖然他很清楚的知道,過去的他的確是如此的欠扁、欠揍,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他已經不同了。

  「你不適合結婚、不適合當一個爸爸,所以,我不得不看開,不得不提離婚。」

  「也許過去的我真是如此,但這段日子以來,你難道沒有感覺到我的改變?!」

  她知道,但她可以奢想嗎?他到底是說不出我愛你,還是根本就不懂得愛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愛?她覺得很亂,無法思考。

  見她沉默,他的心都要涼了。「我現在的行為連我自己都不敢置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竅,竟然會為一個女人做到這種程度。但你在批評我的『過去』時,為什麼不能想想我的『現在』?」

  他面色遽冷,話裡有不滿,但還有更多的委屈。想想他這個天之驕子,何曾把自己置在一個女人身後,亦步亦趨,黏得跟牛皮糖沒兩樣?

  駱子凡瞪向他,「我現在才知道過去的你有多麼自私,就跟現在的你一樣,完全不顧慮其他人的感受!」

  陰沉的黑眸瞪回去,「如果你不想被我揍到開不了口,你最好從現在起就閉嘴!」他實在受不了他一直出來攪局。

  「你在威脅我?」

  噬血的表情浮現,范家倫突地握拳向前,白靜瑩還來不及反應,他竟然越過她,一拳揍向駱子凡,好在駱子凡機警的閃躲,但他像是瘋了一樣又要打過去,嚇得她緊緊的抱著他的手臂不讓他揮拳,但這樣卻讓駱子凡逮到機會,一連往范家倫的臉及肚子連揍好幾拳,打得他跪坐地上,嘴角流血,痛得直不起腰來。

  「子凡,你──」看到地上滴著鮮血,她簡直快瘋了,她難以置信的瞪著駱子凡,「你怎麼可以打得這麼重?天啊,你要不要緊?」她又低頭看著一臉痛楚的范家倫。

  「放開!」他咬牙。

  「什麼?」

  「我說放開!」他鼻青臉腫的恨恨瞪向她,一把扯掉她拉住他手臂的手,「像我這樣的男人,投懷送抱的女人有多少,你不是不知道,我這麼白癡的守著你,是我腦袋有問題!」

  到底是哪個傢伙說的,愛情來了,人就瘋狂了!他只是滿足於現狀,只是不懂得示愛,只是不擅長說那些空泛的情話,但他們在一起了不是嗎?這代表的意義是什麼她不懂嗎?可她竟然幫著外人,讓外人來痛揍他一頓?!

  「我跟所有女人斷絕關係,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你身上;克制自己的脾氣,就算覺得不高興還是尊重你的決定;為了證明我不是只在乎你的能力,出資開咖啡店,讓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但不管我怎麼做,你都感覺不到,你只在意我過去有多愚蠢傷害了你,根本看不見現在的我,既然這樣,那你走吧!」他愈說愈怒,覺得自己就快瘋了。

  「我──」她咬著下唇,眼眶都紅了。

  「走啊,走啊,我做了那麼多不可原諒的事,讓你欣賞的男人離你那麼遠,你還留我身邊做什麼?快走!」他氣憤的朝她怒吼。

  她眼泛淚光,原來他真的記得她曾說過的話,記得開咖啡店是她的夢想,所以幫她還債、讓她沒有後顧之憂的實現夢想……

  「快走,我做了一次傻子,夠了!夠了!」

  他從窗戶的倒影看見自己受傷的眼神,再加上那張被揍得扭曲變色的臉,他范家倫何時這麼狼狽淒慘過?!原來,愛是這麼的傷人!

  「靜瑩,我們走!」駱子凡站起身,拉著她的手,就往外面走去。

  她忍著淚水,思緒翻湧紛亂,呆呆的被駱子凡拉進電梯,但她不想走啊!她的心遺落在那裡了,在電梯門關上的剎那,她淚水直落,看著樓層一路往下,再想到范家倫那雙受傷憤怒的黑眸──

  她搖搖頭,揪著一顆心,淚水直流,「不行,我不可以──」

  他歎息一聲,「你還是愛他是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對你做的一切,但我知道,我知道他只是不習慣曾經屬於他的東西被別人拿走,所以才會這麼做,但即使他做錯了,我也還是愛著他,無法放下他。」

  她好後悔,其實她不是沒發現他的改變,只是因為害怕再受傷,所以才患得患失的質疑他的真心,但沒想到她的不信任也傷害了他。

  「靜瑩……」

  「真的很抱歉!」

  其間電梯曾開闔幾次,但在看到駱子凡的狼狽模樣,而打消進電梯的打算。

  當電梯門在一樓打開時,駱子凡心碎的走了出去,她想也沒想的就再按了十二樓,但一雙沾了血的雙手突地從關上的電梯門伸進來,她嚇了一跳,在看到范家倫的臉出現在兩門間的空隙,她急急忙忙的按下開門鈕,他整個人氣喘吁吁的跌了進來,倒在她身上,她一時撐不住他的體重,也跟著跌坐下來,兩人就跟著電梯往上升。

  「你──」看他喘到不行又瘀青帶血的臉孔,她難以置信,「你一路跑下來的嗎?」

  「該……該……該……死的……你竟……竟然……真的跟他……跑了!」

  「我──是你要我走的!」說著說著,她也萬般委屈的哭了出來。

  「沒……沒……良……心。」他邊喘邊惡狠狠的瞪著她,像只受了傷的猛獸。

  「我──」

  電梯門開了,他們再次回到十二樓,他撐起身子走了出去,她也連忙拭淚跟上去扶他,完全不知道范家倫為了前妻跟人打架,又為了追回前妻、與電梯比速度的從十二樓飛奔而下的勇猛事跡已經在整個辦公大樓沸沸揚揚的傳了開來。

  一些狗腿的員工有的叫了救護車、有的拿了醫藥箱上來,也有想賺八卦新聞的好事者爆料,所以連記者也出現了,總之,接下來是一團混亂。

  直到這些好事者被范家倫怒不可遏的雷吼給趕走,才終於安靜下來。

  辦公室裡,范家倫抽了幾張面紙將嘴角的血絲擦去後,胡亂揉成一團扔到垃圾桶內,再抬頭看著手一直放在醫藥箱上的白靜瑩。

  「我沒什麼事,死不了的,你坐吧,我們談一談。」

  她深吸口氣,在沙發上坐下。

  「好吧,我們就敞開心,好好談談。你認為我當初為什麼娶你?」

  她咬著下唇,想了想道:「你是因為身邊剛好有我這個能力不錯的女人,對婚姻也沒有什麼期待,所以不想浪費時間,跟我結婚就等於──」她說不下去了,回想當初他的無心與忽視,再對照自己卻是因為傻氣的愛與眷戀而點頭同意婚事,因此傷得更重!

  所以,當他們共同而行的這條路被迫走到岔路時,他可以很灑脫的往另一條路走去,一點留戀也沒有,現在卻回過頭來想跟她走同一條路,要她怎麼能釋懷。

  他深吸口氣,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如果這一次,理由完全不同,只因為你是你,所以我們再結一次婚,你怎麼說?」

  「如果你還要再娶我一次,那我覺得你根本就是欠揍。」因為他根本是把婚姻視作兒戲,以從中得到他所需要的冒險與刺激,豐富他太過順遂的人生。

  「好吧,我的確是欠揍。」他承認,因為他太愚蠢了,愛上她卻放開她,現在又要把她框進他的人生裡,繞了一大圈折磨了彼此,所以欠打,但他不知道她的想法與他的差了十萬八千里遠,「你打吧!」

  「我真的下得了手。」她的心中有恨、有怨、有愛。

  「好!你打!」

  沒有任何預告,她竟然真的往他的肚子狠捶了一記。

  「噢!」這一拳完全不客氣,他痛得抱著肚子,俊臉微微扭曲,難以置信的瞪著在他眼中一向冷靜的前妻。

  「你把婚姻當遊戲玩了一回,」她知道他做了很多改變,跟以前不同了,但他輕忽了婚姻對她的意義,就像他輕忽了她對他的愛一樣,這讓她非常難受,酸楚的淚水湧上眼眶,但她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覺得很有趣,所以想再玩一回嗎?請另找對象!」

  「不是那麼一回事──」他現在才驚覺不對,她誤會他了。

  「你不愛我,所以才會如此輕易放棄,需要時也如此隨便。」

  「不是的!」

  「但你不愛我不是你的錯,我愛你也不是我的錯,我怨不了誰。」

  「等一等,你沒有一廂情願,我之前只是搞不清楚我也在乎你而已,你這個笨女人!」

  他肯定這一點,雖然他知道他過去的表現與「在乎」二字是完全摸不著邊的,但少了她後,他心中一直有一塊空白,莫名其妙的空白,什麼東西都填不進去,直到看見她跟別的男人有說有笑後,那塊空白迅速的被酸味給填滿,於是,他才明白了自己有多愚蠢,這塊空白老早就被那叫「愛」的鬼東西給佔據了,只是他當初一直不知道……

  是他的錯!也是他自作孽。但他很努力的讓她明白他的心意了,難道真的要他把那個肉麻兮兮又娘到不行的三個字說出口,這個蠢女人才能明白他的心?!

  「是!是我太笨!」

  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但是他的在乎有多少,如果他不說她怎麼會知道?!曾受過的傷害讓她變得軟弱,她只是想要一個承諾,如果他連這個能讓她安心的保證都說不出口,她要怎麼說服自己原諒他帶來的痛苦與淚水?

  看著她起身要走人,他想也沒想的就上前拉住她。「等一下!總之,我的心被某個女人帶走了,她不僅不還來,剛剛還想帶著我的心跟另一個男人雙宿雙飛,我能不拚命的跑下樓去追嗎!」真是愈想愈生氣。

  「騙、騙人!」

  她太震驚了,可能嗎?這個意思是他愛她嗎?!

  他的表情很臭。「騙人?我剛剛喘得要死,嘴角有血、手上也沾到血,那麼狼狽、像個瘋子的往樓下衝,讓員工看到那樣的我不丟臉嗎?但我在乎嗎?你這死沒良心的女人竟然說我是騙人的?!」她是全世界他唯一在意的女人,竟敢質疑他的真心,這女人的心是被狗給啃了嗎?!

  瞧她還呆呆的,嘴巴張得開開的,現在是怎樣,還聽不懂他愛她,非要他說出來才成嗎……

  「我愛你。」他勉為其難、速度也極快的說出這句娘話。

  她聽見了,淚水浮現眼眶,她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渴望再聽到他說一遍,「再說一次。」

  他俊臉微紅,「好話不說第二遍,總之,你給我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對了。」

  「我要再聽一次,拜託。」

  他爬爬劉海,「這──就是我不爭氣,對你這個女人放心不下,行了嗎?」

  「等等,我想聽剛剛那句斬釘截鐵的話,我想聽你說愛我,行嗎?可以嗎?」

  看著她又笑又哭又請求的眼神,他突然笑了起來,揉揉她的髮絲,「想聽的話就看你的表現了。」他恢復了他商人的精明。

  「什麼?」

  「伴我一生,總有一天等到我說第二次。」

  「你──」這個男人在賴皮嗎?

  「怎麼?一生嫌太長嗎?那了不起讓你再請個假。」算他大人有大量。

  「請假?」

  「你可以再單身一年,用這一年考驗我,但一年後一定要再跟我結婚,簡單來說,就是你的身份證配偶欄上可以暫時空白,但只要填上名字,就只有『范家倫』三個字,明不明白?!」他語氣中帶著警告,眼神深情的說。

  她哽咽流淚。

  「還不吭聲?是要我說更多,還是讓步更多?!老實說,我也很委屈,你說要離婚就離婚,把我當什麼了?」他愈說火氣愈大,怒哼一聲,「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觀察後,我才明白,我早就著了你的道了!」

  她不懂。

  「不然呢?我沒事娶了你,沒事離婚,我是吃飽撐著玩這種遊戲的男人嗎?!」

  他是在說他對她早有不一樣的情感了?她不敢相信,但的確是啊,個性那麼急的他,生命裡最懶得花時間的就是女人,但他卻──她眼眶湧上一陣熱,突地用力抱住了他。

  他受不了的揉了揉她的頭髮,「難得你這麼主動且熱情的撲上我,不過,我的胸口很痛耶,剛剛一個很沒有良心的女人打了我一拳,打得比那個討人厭的男人都還要令我疼痛。」

  「那怎麼辦?」她當然明白他在說什麼。

  「簡單,你身上就有減輕疼痛的特效藥。」

  「什──」

  他的唇冷不防的吻上她的紅唇,把她吻意亂情迷,吻得她不知天地,誰叫這個女人把他折磨得好慘、好累,不多吻點怎麼回本……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一年後──

  臥房裡,一張大大的床上,范家倫趴在床上,看著躺在一旁的小小人兒。

  他有一雙骨碌碌、黑白分明的大眼,粉嫩粉嫩的皮膚,圓滾滾的身子,范家倫伸出大手,稍微用力的將他翻了個身,再翻了個身,小傢伙咯咯笑著,他忍不住坐起身,把他抱起來,還真像只軟綿綿的小貓熊。

  他皺著眉頭,沒想到四、五個月大的小娃兒也學他皺起眉頭,他笑了起來,拎起他的衣領,將他提起來輕輕的甩了甩,小娃兒似乎覺得好玩,咯咯笑了起來。

  「沒想到你這麼好玩啊,兒子,你老爸之前連抱也不敢抱你呢!」

  他又輕輕的甩了兒子幾下,寶寶就像是被吊掛在他手上的鐘擺一樣往兩邊搖晃,瞧兒子還是笑得咯咯叫,他突然把他高拋起再接住。

  「咯咯咯……」寶寶笑得更大聲了,他也覺得好玩,於是再丟高一點,接住,「咯咯咯……」寶寶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了。

  「天啊!你在幹什麼?!」

  白靜瑩不過是出去幫兒子買點尿片、奶粉,回來就看到這一幕,差點沒嚇壞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把兒子當球來玩。

  「我沒想到無齒之徒這麼好玩!你看。」他再玩一次,揪起他的衣領左右甩動。

  她粉臉差點沒綠了,一把搶過笑得好開心的兒子,「他不是玩具,也不是什麼無齒之徒,他是你兒子!」

  「他沒牙齒。」

  「誰生出來有牙齒?!」

  她抱著寶寶,也許是肚子餓了,他那圓圓肥肥的短手竟然往她的胸脯摸過去。

  「哎呀,這麼小就當起無恥之徒了,你看!」他這個做爸爸的馬上把兒子的鹹豬手給拉開。

  「他只是肚子餓,而且就算真是如此,那也是遺傳!」她一臉受不了的瞪著他。

  「可是他又不姓范──」說到這一點,他還真哀怨,都一年了,這女人跟他住在一起,也生了孩子,但就是不嫁他!

  「誰叫你當前夫時的表現比當丈夫時要好。」一個打趣的聲音突然從半掩的門後響起。

  他瞠目結舌的看著駱子凡出現,「喂,為什麼你這個討厭鬼今天又來了?」

  「別這麼說,」她抱著兒子走向他,再瞪范家倫一眼,「我剛剛回來時就碰到他,但聽到兒子的笑聲那麼大,急忙跑上樓,都忘了還有他這個客人了。」

  「我不是客人,我是孩子的乾爹。」他微笑的拿出玩具給粉雕玉琢的寶寶玩。

  「那是靜瑩一廂情願。」范家倫忍著想將玩具丟出去的衝動。

  「但她是他媽!」

  「你──」

  「怎樣?你是她前夫,只是前夫!我要追她,你也沒辦法。」

  駱子凡是故意氣他的,他對白靜瑩的愛情已經昇華成友誼了,他捨棄了南非的工作,回到家族企業,目前已經有一名要好的女友,喜事也近了。

  「可惡!我是前夫又怎樣?!」范家倫氣呼呼的要趕人,一張紅帖子突然打到他的臉上。

  「子凡要結婚了。」

  「對,我又早你一步成為某人的丈夫,范家倫,你真的很遜!」

  他看著喜帖上面的名字,新娘不是白靜瑩,他鬆了口氣。可是,看著前妻跟駱子凡有說有笑的,他又很哀怨,何時他才能升格當丈夫呢?

  「我走了。」駱子凡拍拍他的肩膀,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送他出去後,兩個曾是情敵的大男人站在別墅門口,「有人告訴我,某人不說『我愛你』,她就不嫁。」

  「真的?!那就是──」

  「是,別忘了參加我的婚禮時,媒人紅包就一起包了!」他笑。

  當晚,這座充滿愛的別墅就聽到有人大聲的喊著,「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白靜瑩……」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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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530
子爵 | 2009-5-20 11:56:49

謝謝分享^^
期待有新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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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ssos636338
子爵 | 2009-5-24 14:09:59

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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