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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4 14:14:51

前言:

想她花萱萱明明是個天生的美人胚子,追求者也一大票,
可偏偏識人的本領向來不高,而且太沒防備心跟警覺心,
因此老是倒楣地遇上花心爛蘿蔔,三天兩頭被人騙感情,
且還被誤會是情場經驗豐富、見一個愛一個的壞女人,
天知道她可純情得不得了,頂多只跟人家牽過手而已耶!
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受傷,所以誓言不再談戀愛了,
沒想到,在看到那個俊美得宛如太陽神阿波羅的歐陽後,
一顆芳心就完全淪陷,壓根兒忘了過往失戀的打擊了,
她有預感,他絕對是她夢想中快絕種的「專情」好男人!
決定了,她要主動出擊、有計畫地接近,將他追到手……
咦?不、是、吧?他所有的感情早就給了別的女人了?!
厚!搞什麼啊?她想要的是「對她」專情的男人耶,
這樣子她到底還該不該繼續努力,博得他的注意力啊?


第一章

  「我戀愛了……」花萱萱抱著「幸福早餐店」店門口的招牌,粉嬌羞、粉嬌羞地宣佈。

  「喔!」正低頭專心切小黃瓜的花老爹漫應了一聲。「韻如,這樣夠不夠細?」他謹慎地轉頭問「幸福早餐店」的老闆娘齊韻如,也是他使勁追了好久的心愛意中人。

  「小妹,我、戀、愛、了!」花萱萱轉頭尋向另一個目標,這次她故意加重語氣,企圖得到重視。

  「嗯,很好啊!」花薔薔敷衍地應了一句,俐落地將好幾份早餐裝袋收錢。「小姐,妳的兩份鮪魚蛋三明治、一份煎餃跟三杯豆漿好了,總共一百一十元,謝謝。」

  「齊阿姨,我真的戀愛了啦!」她不依地跺跺腳。

  「萱萱……」齊韻如一臉抱歉地對她開口。「借過一下,客人要買包子,妳擋到包子櫃了。」

  得不到任何恭喜,花萱萱嘟起唇,沒好氣地轉身走到一旁拿起紙杯,無言地一杯一杯裝起豆漿來。

  直到忙了一個段落,買早餐的人減少了,大家有時間喘口氣後,才開始將注意力轉到她身上。

  「萱萱,妳剛說妳怎麼了?」記憶力不太好的花老爹問道。

  都已經過了時效,她早就沒了宣佈喜訊的興致了啦!

  「沒啦!」她無精打采地掃地。

  「二姊剛剛說她戀愛了。」花薔薔拿抹布擦拭櫃檯。

  「又戀愛啦?」齊韻如的反應有些憂慮。「這次有沒有張大眼睛瞧清楚?對方有沒有藕斷絲連的女朋友?」

  「呃……這我不知道耶!」花萱萱遲疑地搖搖頭。

  「對方是誰啊?哪個系的?」花老爹好奇地問。

  「不是學校裡的。」

  「校外的?唉呀,同校的話,我還有辦法幫妳打聽,如果是校外的,就比較麻煩了耶!」跟她念同一所學校的小妹花薔薔皺起眉頭深思。

  「我……我想這次應該不會這麼倒楣,又遇上一顆花心爛蘿蔔吧?」花萱萱想起那個有著一雙濃眉大眼的男孩,他在校門口送情書給她時的神情很靦腆,不太像是會花心的樣子。

  「妳識人的本領一向不高,對人太沒防備心跟警覺心,所以才三天兩頭老是被人家騙感情。」花薔薔的話一針見血,很不看好這段戀情。

  「我不會永遠這麼倒楣吧?」花萱萱扶著被小妹射了好幾道冷箭的腦袋,表情晦暗地坐在店裡的角落。

  所有人全向她投射同情的眼光,有志一同地發出「難說喔!」的訊息。

  不是他們不信任她的眼光,而是她談戀愛踩到地雷的機率,高得簡直像是被詛咒了一樣。

  說起他們花家老二花萱萱的情路,真是有夠給他坎坷的,而且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從十五歲開始,她就屢次遇人不淑。交了好幾任的男朋友,但全都是花心劈腿爛蘿蔔,人家女孩哭哭啼啼地跑來找她談判,害她每次都只好心軟地跟男生分手,成全人家女孩子。

  沒想到她天生艷麗的臉蛋,再配上她曲折惱人的情路後,竟被人誤會是情場經驗豐富的女子,大家都將她看成是見一個、愛一個、再甩一個的花癡小浪蝶。

  由於艷名遠播,男生看她的眼神變得不正經,靠過來的十個人中有七個沒安好心眼;有些女生看她的眼神也很不屑,甚至還有意無意地排擠她。

  天知道她依然純情得不得了,頂多只跟幾個男生牽過手,連初吻都還沒有機會送出去呢!

  但她一向樂觀開朗,秉持著「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的信念,因此對身邊的流言蜚語不理也不睬。

  基本上,除了老是開些爛桃花讓她大傷腦筋之外,倒也沒造成她太多的困擾。

  「唔……那個男生氣質滿乾淨的,應該不會花心啦……」花萱萱掙扎著反駁,力道十分微弱。

  「希望是這樣啦!我們不是在唱衰,而是妳的紀錄實在是太……輝煌了,不得不小心一些。」花老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我知道……」她泫然欲泣地垂下腦袋,表情直逼一代怨婦。

  幾個一身是汗的男生抱著籃球經過早餐店門前,忽然有人停下腳步,指著店門和同伴商量了一下。由於才剛打過籃球,肚子正餓,看到還沒打烊的早餐店,他們臨時決定再補一份早餐來填填胃。

  當男孩們坐下時,沒有注意到坐在角落裡的花萱萱。但花萱萱在瞧見其中一個男孩的面孔時,又驚又喜地露出訝異的表情。

  齊韻如趕忙上前招呼,點好餐後隨即埋回櫃檯裡開爐打蛋。

  一名大嗓門的男孩突然勒住其中一名濃眉男孩的脖子,大聲嘩笑。「真的假的?X大的花蝴蝶答應跟你交往啦?」

  「是啊!我還以為她會故作姿態地拒絕一下呢,沒想到她竟然一下子就點頭了,真是超好釣的耶!」濃眉男孩笑鬧地打了回去,面露得意之色。

  「靠!早知道那女生這麼好釣,我就自己去了,白白給你佔了便宜!」另一個男孩也起哄地打了他的腦門。

  「沒關係,我們讓阿陸先上,到時候再帶她來跟我們混熟,搞不好大家都能跟她來上一腿……」

  幾個男孩哄堂大笑,渾然不覺坐在角落的花萱萱,正臉色蒼白地死瞪著他們。

  敏感的花薔薔一看見姊姊的神色,馬上就猜到事情的大概。她怒氣沖沖地正想要衝上前去,端著餐點的齊韻如卻早她一步,將手上做好的三明治全都狠狠地扔到男孩腳邊的垃圾桶裡,讓男孩們嚇得跳了起來。

  「喂,老闆娘,這不是我們點的東西嗎?妳幹麼扔掉?」濃眉男孩疑惑地問道。

  「不為什麼,只是突然想餵狗而已。」

  「我們要打烊了,出去出去!」花老爹也冷著臉開始拉鐵門。

  「你們有毛病啊?我們又還沒吃到東西,怎麼就趕我們走?」男孩們生氣地叫囂著。

  「你們想吃東西是吧?」花萱萱笑容可掬地從角落走過來。

  男孩們一見到她,臉色霎時青紅交錯,說不出話來。

  「想吃沒問題,給你們吃臭雞蛋啦!」花萱萱抓來一籃雞蛋,惡狠狠地狂砸這群沒水準的臭男生。

  遭蛋洗的男孩們抱頭鼠竄,爭先恐後地奔至店外。

  「你們給我記--唔惡∼∼」一個男孩回頭正想撂狠話,卻被手勁神准的花萱萱投了一個紅中空心蛋,砸得他滿嘴蛋殼,被腥味嗆得頻頻作嘔。

  「記住?我記住你們了!王八蛋!以為我花萱萱好欺負啊?你們以後走在路上就不要被我撞見,不然我打得你們爹娘認不出他們滿腦子垃圾渣的龜兒子!」花萱萱抓來第二籃雞蛋,狠狠地蛋洗那幾個小王八。

  幾個男孩被花萱萱的狠勁嚇縮氣焰,在路人的圍觀下,臉色脹成豬肝紅,狼狽地拔腿就跑。

  男孩跑走後,力氣放盡的花萱萱拉了張椅子坐下來,傻愣愣地發著呆,眼底漸漸蓄滿挫折及難堪的淚水。

  「可惡!竟然欺負我家萱萱,那是哪個學校的?我去找他們校長、主任跟老師!」花老爹氣憤地破口大罵。

  「二姊……」花薔薔擔憂地走到她身邊,輕輕扯她的袖子。

  「萱萱,那種不入流的男孩,別放在心上。」齊韻如也心疼地將她攬在懷裡。

  花萱萱愣愣地環視著關心地圍繞在她身邊的親人,忽然悲從中來。

  「嗚嗚∼∼我以後再也不談戀愛了啦!」她忍不住抱住齊韻如放聲大哭。

  她上輩子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要不然這輩子的桃花運怎麼會慘到這種地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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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時陰時晴,幾朵又濃又黑的烏雲在太陽前面飄來飄去,而且有越聚越大片的趨勢。

  正打算出門趕去學校畫室趕圖的花萱萱,身上背了一個裝滿畫具的大包包,手裡還抱著一個畫架,站在門口煩惱地仰頭看天色。

  天生艷麗的五官上,沒有塗抹太多的粉彩,僅僅微點了一些唇蜜,因苦惱而微嘟雙唇的模樣,在嬌媚中混合著天真自然的氣息,幾乎把路過的行人全迷倒了。

  花萱萱沒有理睬路人投來的驚艷目光,逕自用力蹙著眉,考慮要不要跟老天博一下運氣。

  「唉唷……身上帶了一堆畫具,已經沒手拿雨傘了,要是下雨了怎麼辦?」她煩惱地跺跺腳。

  要是真下雨了,難道要拿畫布遮頭頂嗎?

  「請問一下,董世展住在這裡嗎?」一道帶著磁力的男性嗓音打斷她的思緒。

  她不耐煩地匆匆回神一瞥,不料雙眼卻猛地被煞到,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啊啊……眼前這個俊美到罪大惡極的帥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真是太罪惡了,竟然連天公爺都這麼配合他出場的背景及氣氛,時陰時晴地呼應他眉間若有似無的憂鬱氣息。

  她小嘴微張,眼中冒出心形泡泡,眨也不眨地仰頭望著眼前秀色可餐的高個兒大帥哥發傻。

  這男人簡直不是人……

  呃,她的意思是說,他那張深邃得像用刀子鑿出來的俊挺五官、灑了金粉的淺褐色眸子、還有覆在額上的暗棕色鬈發……嘖,活脫脫就像畫室裡那顆太陽神阿波羅的石膏頭復活過來一樣嘛!

  「真罪惡……」她喃喃自語。

  眼前這個阿波羅不但有頭,還有著真實的胸膛、比例漂亮的窄臀跟長腿,真是完美得太罪惡了啦!厚,她好想摸一摸喔……

  「請問妳說什麼?」

  阿波羅困惑地微微偏著頭,微帶異國口音的中文,讓他更增添不少迷人的魅力。

  「呃,我是問你找誰?」她迅速回神,偷偷抹了一下嘴角,怕有口水流下來。

  沒辦法,這是學畫好幾年養成的職業病,只要看到美的人事物,她總忍不住狂熱地仔細欣賞,並且瞧到將畫面清晰地印在腦海中為止。

  「我找董世展,請問他是不是住在這附近?」他從口袋裡拿出紙條,念出上面的地址。

  「他……他住對面。」花萱萱傻呼呼地伸手指了指隔壁。

  阿波羅看看她,又偏頭看看她手指的方向,轉回頭後一臉好笑地向她再確認一次。

  「請問是對面……還是隔壁?」

  「呃……是隔壁!隔壁!」她連忙紅著臉更正,手指用力的比了比隔壁的大門。

  天啊∼∼她頭一次被男人電到靈魂出竅,連出糗了都不知道。

  她……她該不會墜入愛河了吧?

  花萱萱捧著畫架,心慌意亂地壓住怦怦亂跳的心臟,覺得滿天都是粉紅色的星星跟光芒。

  啊啊∼∼不行不行!她發誓過不再談戀愛的!

  用力偷掐自己的手臂,提醒自己快快捉回所剩無幾的理智。

  「謝謝妳。」男人一笑,簡直就像陰天裡突然冒出來的大太陽,耀眼得讓人頭暈目眩。

  她眼一花、心一茫,還是淪陷了。

  最後的一點點理智,終於像清晨裡最後那一小滴露珠般,不敵光芒四射的太陽,全都蒸發光光了……

  此時,太陽正巧撥開了厚雲,金燦色的溫暖光芒灑在他們兩人身上。

  噢∼∼他果然是太陽神阿波羅的化身!瞧瞧,太陽都隨著他的心情轉換臉色了呢!她癡迷地望著他想道。

  哇∼∼怎麼辦、怎麼辦?她的心、她的魂,瞬間就被他那像是灑著金粉的迷人眼神給勾走了。

  癡癡地看著男人走到董家門前按了按電鈴後,她才想起董世展跟小妹牽狗出門散步去了。

  她正要開口告訴他,他正好也在此時轉過頭來,還忽地對她露出開懷的笑容。

  「來這裡,寶貝。」

  他對她招招手,笑得好溫柔。

  她一驚,不由得睜大美目。

  哇啊啊∼∼他、他、他……他說了什麼?

  他叫她過去?還叫她寶貝

  花萱萱恍恍惚惚地微張著唇,跨出夢遊似的腳步,就要向他走去。

  她覺得整顆腦袋輕飄飄的,什麼也無法思考,像一顆灌飽氫氣的氣球般,就快要飛飄到空中去了。

  「汪汪汪∼∼」

  身後幾聲興奮的狗吠聲驚醒了她。

  她下意識地頓住腳步,轉頭一看,就見小妹花薔薔跟她兩個月前剛訂婚的未婚夫董世展手牽著手,甜蜜蜜地散步回來了。

  董世展對男人熱絡地揮揮手,低頭拉了一下狗煉。

  「阿嬌,妳的主人在叫妳,還不快過去?」董世展放開了狗煉,催促興奮的阿嬌趕快過去。

  黃毛拉不拉多大狗早就迫不及待地向前奔去,敏捷地竄過花萱萱腳邊,興奮地朝阿波羅撲去。她這才猛然驚覺阿波羅剛才那句話不是對她說的,是對狗說的。

  她羨慕地看著阿嬌撲進男人懷裡撒嬌,還……還舔上他的臉!

  噢∼∼她好希望她也是一隻狗,可以撲進俊美太陽神的懷裡撒嬌舔臉……

  「真是太過分了……」她搖頭低喃,無聲歎息。

  「歐陽,你終於肯出現啦?一年前把阿嬌托給我後就不聞不問的,再也沒出現過,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要不是你上個禮拜終於跟我聯絡,我還找不到你,以為得幫你替阿嬌養老了咧!」董世展走過去,重重地在他身上招呼了一拳。

  「抱歉。」名叫歐陽的俊美阿波羅淡淡笑道。

  「薔薔、萱萱,我來介紹一下。他叫歐陽,就是一年前把阿嬌丟給我養後,就跑回美國的那個不負責任主人。花薔薔是我的未婚妻,萱萱是薔薔的二姊。」

  「妳們好,我是歐陽。」

  歐陽先對薔薔紳士地伸出手,花薔薔大方地與他相握,接著他再對萱萱伸出手。

  「你好……啊呀∼∼」花萱萱手忙腳亂地想趕快伸出手,沒想到一個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畫具跟畫布全都嘩啦啦地掉落到地上。

  「我幫妳。」男人彎腰幫她撿起來。

  「謝謝。」她紅著臉伸手接過畫具,覺得自己糗斃了。

  「妳是學畫的?」男人瞧了她手上的畫圖工具一眼。

  「嗯,我念美術系。」花萱萱點點頭。

  「美術?不錯啊!」男人對她笑道。

  他露出迷人的笑容,迷得她暈頭轉向的,畫具差點又從她手中溜了一地。

  「歐陽,快進來我家裡坐坐,順便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這麼久才來接阿嬌。」董世展一手牽著薔薔,一手搭住他的肩,拉著他向家門走去。

  「嗯,我們好好聊一聊。」男人笑著點頭。

  「二姊,妳要不要一起過來?」花薔薔轉頭問她。

  「我……」眼巴巴地正想用力點頭,卻想起交油畫作業的日期迫在眉睫,而她的畫布上仍然是一片死白。「……不去了,我要去畫室趕圖……」垂頭喪氣地搖搖頭。

  嗚嗚∼∼她跟阿波羅帥哥似乎沒有緣,剛剛沒機會握到他的手,現在也沒機會跟他聊聊天,真扼腕啊∼∼

  「走吧!」董世展催促男人。

  男人牽起一直纏在他腿邊親暱打轉的大狗,緩慢地向前走去。

  目送他們三人一狗離開的花萱萱,忽然眼尖地注意到男人的右腿似乎有些微跛。

  「啊……可惜了……」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完美的人身上,總會有小小的不完美。

  就像她一樣,空有天生麗質、嬌艷無雙的完美外表,卻怎麼也交不到一個不花心、不劈腿的男朋友……

  才呆想著,天上忽然「轟隆」一聲,自天邊劈了一道雷下來,嚇了她一跳。

  「不會吧?難道那男人真是太陽神轉世的?我連在心裡想一下他的缺點,都會被雷劈警告啊?」

  花萱萱驚恐地望著被濃密烏雲迅速圍攏的太陽,那畫面好像正在跟她抗議似的。

  轟隆隆隆∼∼

  又一道雷劈了下來。

  「好啦、好啦,我不講就是了嘛!�別下雨啊,等我到了畫室再下啦!」她尖叫著抱緊畫具,開始邁步向學校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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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4 14:16:57

第二章

  沒人規定只能在半夜的時候畫畫。

  但是半夜靈感最多,是大多數人都不得不承認的奇異現象,所以忙著交期末作業的美術系學生們,全都不約而同地變身為一隻隻越夜越HIGH的夜貓子,瀰漫著松節油氣味的畫室,也經常燈火通明一整夜。

  接連趕了好幾天的圖,已經開始心浮氣躁又鬱悶不已的大夥兒,決定出去散散心,放鬆一下。

  在畫室趕作業的花萱萱,就這樣也被拉著一塊兒去了。

  花萱萱沒想到大夥兒的目標是一家五星級飯店裡新開的夜店,心裡雖然後悔了一下,但還是被同學給拖了進去。

  進了夜店,震耳欲聾的強勁節奏,轟得已經精神疲勞的花萱萱更加頭昏腦脹。

  「我幹麼跟著一群睡不著覺的瘋子來這裡自虐?我的水墨跟油畫都還沒畫完啊……」她癱在沙發一角暗自呻吟。

  強撐眼皮瞪著一個個在炫亮的燈光之中搖頭晃腦、手舞足蹈得像三太子上身一樣的同學們。

  她沒興致下舞池去耗費她所剩無幾的體力,只懶懶地倚在厚絨沙發裡,美目無聊地四處游移。

  眼神漫不經心地向吧台那邊掃過去,倏地又轉回來。

  「阿波羅?!他竟然在這裡?」她忽地坐直身子,雙眼亮了起來,因為她發現幾天前在家門口遇到的俊美大帥哥,竟然就站在吧台裡。

  「阿波羅?妳的石膏素描還沒交啊?」身邊某位同學反射性地開口問。她口中的阿波羅,是顆無生命的白色石膏大頭。

  「交了啦!」花萱萱心不在焉地回答,雙眼緊緊盯著男人忙碌的身影。

  雖然吧台裡那個男人的神情十分淡漠、疏離,在光線的照射下,陰影在比東方人更深邃的五官上交錯著,更顯得抑鬱而頹廢,和她印象中溫和又斯文的表情不太相像,而他那頭濃密的頭髮在閃滅不定的光線下,呈現出不可思議的淡金色,也和她印象中的深棕髮色完全不同。但是,她非常確定,那個男人就是那天曾跟她說過話的歐陽。

  本來以為沒有機會再見到那個俊美得有如太陽神阿波羅般的大帥哥,沒料到竟會在這裡遇見他。

  花萱萱實在感到驚喜萬分。「還好我有來,不然就錯失巧遇他的機會了!」

  跟身邊的同學知會一聲後,她站起來,有些艱難地穿越搖扭得快抽筋的人牆,來到吧台前,選在他正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

  她將細白的手肘倚上吧台,攏了攏隨意紮起的髮絲,不施脂粉卻依然明麗的臉上掛著無法遏止的微笑,頓時成為吧台處最亮眼的焦點。

  她雙眸一瞬也不瞬地瞧著他,完全不搭理四周驚艷於她的美麗而接連過來搭訕的無聊男子。

  男人感應到她的注視,抬起頭來,將視線投向她。

  兩人視線相對時,她以為他認出了她,於是對他大大地綻露熱絡又甜美的笑容。

  誰知他只是淡然地掃了她一眼後,一個招呼也沒打,又逕自低頭用力搖晃手中的調酒器。

  她愣了一下,笑臉倏地僵化,忍不住嘟起唇,覺得自己難堪得有些下不了台。

  「小姐,今天調酒師心情不好,我來陪妳聊天吧!」坐在她身邊一位打扮入時的男子不死心,努力向她二度搭訕。

  花萱萱沒理會那男人,繼續專注地瞅著他。

  她看著他伸出修長好看的手,取來一個鬱金香造型的細長酒杯,將酒倒入杯中,再拿起水果刀,手指靈巧地做出一朵果雕小花附在杯沿上,然後端到吧台上讓服務生送出去。

  男人骨節分明的修長大手迷住了她,害她只能一瞬也不瞬地猛瞧他的手。

  趁他倚著高腳椅稍稍休息的空檔,她回神,趕緊開口叫喚他。

  「喂,你不認得我了?」她敲敲吧台桌面,吸引他的注意力。

  那男人再度看了她一眼後,便別過頭去,拿起一旁的酒杯,搖搖杯中金黃色的液體,冰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十分節制地淺啜一口。

  她頓時傻眼。

  他現在的神情與態度實在是冷得可以,跟前幾日溫柔地對狗兒呼喚「來這裡,寶貝」的那個男人簡直是判若兩人嘛!

  「你……你是歐陽吧?」難道她認錯人了?她忍不住蹙眉考慮這個可能性。

  男人又抬起了頭,終於開始注意她,淡漠的眼眸中總算有了變化。

  「妳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他瞇眼問道。

  「我是花萱萱呀!我們前幾天見過面的。你那時來找董世展,還曾經向我詢問地址。」

  「我想起來了。花小姐,妳好。」歐陽先是微微瞇眼細看她,而後終於掛上第一次見面時露出的和善笑容。

  「你好,叫我萱萱就可以了。」她紅了臉。

  喔喔,雖然剛才被冷到,可是只要他的表情一回春,她還是無法控制地再度被他又帥又溫柔的微笑給迷倒,心兒怦怦怦怦,很不老實地亂蹦亂跳。

  「抱歉,因為我的眼睛受過傷,在暗的地方看東西有一些吃力,所以一時之間沒能認出妳來。」他指指自己的眼睛,表情很真誠。

  「沒關係、沒關係!」她呵呵傻笑。

  反正已經得到他的注意力和笑容了,剛才的漠視算什麼?就算他說他是選擇性視盲症,她也不會在意的,只要他最後有看到她就好。

  「為了彌補我剛才的不禮貌,我請妳一杯,妳想喝什麼?」歐陽向她挑挑眉。

  「你可以隨便請客嗎?老闆知道了會罵人耶!」她有些不安地左右張望一下。

  「放心,老闆不會罵我的。」他微微失笑。

  他發現她一點兒城府也沒有,心裡的思緒全表現在臉上。尤其是她為他擔心的模樣,更是可愛得緊。

  「真的?」她不太確定地睜大眼。

  「絕對沒問題。請問小姐想喝什麼?」他心情很好地再問一次。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就大方地告訴你,我要……喝你最拿手的!」她的雙眸笑成兩枚漂亮的彎月。

  他狀似苦惱地一笑。「這可難倒我了,我還不知道我最拿手的是哪一種呢!不如妳先告訴我,妳喜歡喝哪一類的?」

  「哪一類的?我不知道耶……嗯……那……來一杯長島冰茶好了。」苦惱地思索了一下後,她果斷地下決定,點了一杯最耳熟能詳的雞尾酒飲料。

  老實說,她是標準的一杯倒,酒量很差,對酒類更是一竅不通,因此來夜店時,她通常很有自知之明,一律只叫可樂或柳橙汁。

  但是現在他要請她喝酒,為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好硬著頭皮點酒來喝了。

  她猜想,長島冰茶既然叫「冰茶」,酒精的濃度應該很淡,頂多就像檸檬紅茶那樣的口味吧!

  他看了她一眼。「妳確定?」

  「嗯!」她用力點頭,努力表現出對調酒一點兒也不陌生的自信表情。

  其實,他的反問讓她有些不安,但她問不出口,只能拚命祈禱她點的東西不要太難喝。

  他沒再說話,只是點點頭,取來調酒器,俐落地將好幾種不知名成分的液體混在一起,然後倒進細長的杯子裡,最後甚至還開了一罐可樂,把整個杯子都注滿。

  一看見他倒可樂,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當他把酒杯遞到她面前時,紅茶一般的美麗水澤,讓她對這杯調酒完全失去了戒心。

  就著吸管輕啜一口,香甜冰涼的味道浸潤喉舌,讓她開懷地笑了起來,一口氣就把整杯喝個見底。

  「好喝、好喝,再來一杯!」她豪邁地將空杯子推給他。

  歐陽看看杯子,再看看她,不確定是否要再給她一杯。

  「你放心,第一杯你請,第二杯我會買單的!再給我一杯冰茶,真的太好喝了!」

  歐陽看看她,又調了一杯,不過很明顯的,第二杯可樂的比例,比第一杯還要多。

  他送上第二杯時,她開心地接過來,又是一口氣見底。

  喔∼∼贊!

  難怪人家說「杯底不可飼金魚」,原來一口氣幹掉飲料的感覺,竟然是這麼的爽快!

  「原來調酒一點兒也不難喝嘛,難怪那麼多人喜歡喝。」她捧著酒杯嬌憨地笑道。

  一聽到她的話,他的心頭頓時浮起不妙的預感。

  「妳以前喝過長島冰茶嗎?」他小心地問。

  「沒喝過耶……」她不好意思地搔搔頭,誠實回答。

  他的眉頭忽地一皺。「那麼,妳知道長島冰茶是用什麼酒調的?」

  「不知道。雖然沒看到你用紅茶,但是可樂倒得不少。用什麼酒調的有關係嗎?反正好喝就好啦!」

  她頭搖得很乾脆,他卻看得很心驚。

  「我想,妳最好不要再喝了。」他若有所思地瞧著空杯,眸中有一絲後悔。

  「為什麼?」她不解地眨眨眼,嘴邊銜咬著吸管。

  「長島冰茶的酒精濃度不低,混了數種烈酒,後勁很強……而且妳喝得太快了,很容易醉。」想到她剛才酒國英雄式的喝法,他的眉頭不禁微微打了個結。

  「後勁?不會呀,挺好喝的……」呼嚕嚕∼∼呼嚕嚕∼∼

  她很捧場地用吸管努力吸光冰塊間最後剩餘的香甜汁液,一臉意猶未盡的表情。

  歐陽知道現在說什麼都遲了,他懊惱地示意另一位調酒師過來接替他的工作,走出吧台,來到她的身邊。

  「妳跟誰來的?我請他們送妳回去。」

  「我叫萱萱。」她抬頭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雙眼迷迷濛濛的。

  她覺得臉頰越來越熱,四周的空氣也越來越悶,忍不住抬起雙手搧臉,沒察覺她整張臉已經紅得跟顆柿子一樣了。

  「萱萱小姐。」他無奈地低歎一聲。

  當一個人開始答非所問,就表示這個人九成已經茫了。

  他認真考慮著是否要打電話給董世展,叫他趕快來把這個酒醉的紅臉娃娃給帶回家去。

  「咦?奇怪……」她忽然凝住笑,專注地對吧台跟地板上上下下地瞧著,強烈地疑惑著,為什麼吧台跟地板會斜斜的?

  她搖搖頭,伸長腳尖,想踮地試試看是不是她的錯覺。

  「唉呀∼∼」地板怎麼上升了?

  當她的身子軟溜溜地滑向地板時,他立即伸手扶住她,不由得開始後悔大方請客,連續讓她喝了兩杯調酒。

  早知道她酒量這麼差,就不該調那種烈酒給她喝。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她反射性地將雙臂圈掛在他的頸子上,仰起頭看他,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軟得像塊麵粉過少的黏手麵條,整個人很不雅地貼在人家身上了。

  「什麼事?」他一邊敷衍地回應,一邊當機立斷地從口袋中取出手機,尋找董世展的電話。

  「你是個專情的男人嗎?」她很認真地問。

  「什麼?」他一愣,撥打手機的動作停頓了下來。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跟我以前遇到的花心爛蘿蔔不一樣。你有一雙專情的眼睛。」她抬手摸摸他的臉,雙眸又笑成彎月狀。

  他的心口急遽一震。

  她迷濛又專注的漂亮眼眸,讓他一時分了心神。

  「萱萱……」他倏地回神,想將她從他身上扒下來。

  「你有沒有心愛的人?」她的雙手鎖得更緊。沒問到答案前,她才不讓他脫身。

  「有。」他隨意地回應。

  「那……你的心都是她的嗎?」她追問。

  「都是她的。」他根本沒聽她問的是什麼,傷腦筋地忙著解開她扒開了又黏回原位的素手連環套。

  「哇∼∼太好了∼∼」花萱萱忽然興奮地大叫。

  他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她的反應代表什麼?

  「歐陽先生……呃,你叫歐陽什麼?」她頓了一下。

  「歐陽。」

  「我知道你叫歐陽,是歐陽什麼呢?」

  「就是歐陽。」

  「你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她難過地蹙眉咬唇,一秒鐘後,眼眸馬上水瑩瑩的。

  他嚇了一跳,以為她真的要哭了,趕緊澄清。「我姓歐,名陽,真的就叫歐陽。」

  「咦?好奇怪的名……唉呀,離題了啦!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很難能可貴的,她只花了兩秒鐘就知道自己要回到主題。

  「我請妳的家人來帶妳回家。」他沒理會她的醉言醉語。

  一直撐著她的身體,他感覺到右腿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必須讓她離開他身上才行。

  「我有預感,你絕對是我夢想中快要絕種的專情好男人!」

  「謝謝妳的讚美。」他苦笑一聲,揮手請服務生過來幫忙扶著她。

  「我要追你,可以嗎?」她噘著唇,語氣很有禮貌地徵求他的同意,身體卻十分不禮貌地掛在他身上,打定主意要當他脖子上四十多公斤重的人形大項鏈。

  「呃……不用了,謝謝。」他尷尬地停頓一下,然後像被燙到似的,匆匆將她從身上快速剝下來,然後快速撥下好友的電話。

  「我好希望你可以像對阿嬌那樣,對我說那句話……」她倚在女服務生身上,雖然離開他身上了,嘴巴依然像只小麻雀般,吱吱喳喳地沒停止。

  「哪句話?」此時手機通了,他低頭專心講電話。「喂,世展,你未婚妻的姊姊在我這裡,她--」

  「來這裡,寶貝∼∼」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一隻酒醉的小母狼「呦嗚」一聲後,快狠準地撲向她眼中已經快要絕種的專情好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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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萱萱頭一次嘗到什麼叫做身敗名裂。

  先前有關她緋聞的閒言閒語,她一向不放在心上,因為她行得正、坐得端,所以那些子虛烏有的事,根本不必介意。

  但是,這次在夜店對個男人大發花癡的事,卻是罪證確鑿,賴都賴不掉,讓她好想一心求死。

  「來這裡∼∼寶貝∼∼」畫室裡的同學見到她,全都笑咧了嘴,不懷好意地紛紛用著噁心的語調呼喚她,雞皮疙瘩掉得都快要淹腳目了。

  「滾開!」她慘白著臉,用美目剮殺一圈,然後心情極度惡劣地捧著腦袋,走到畫室裡專屬的角落坐下。

  面對還有五分之三尚未完成的油畫畫布,她的臉色又白了一些,腦袋也更痛一分。想到一堆圖都還沒畫完,卻因為宿醉而浪費地睡掉一天一夜,她就更想死。

  畫室裡熟知她個性的同學們,根本不怕她充滿殺氣的眼神。

  「別這麼凶嘛∼∼寶貝!」有個男同學不見棺材不掉淚,繼續開她玩笑。

  她用力咬牙,拿起油畫刀,使狠勁地在畫布上戳戳戳。

  很、好!求死之前,她會先極盡血腥殘忍之能事地打爆同學們的一個個大頭,然後再切腹自殺!

  「寶貝,原來妳一碰酒就會惡虎撲羊呀!」

  「早知道八百年前就灌寶貝喝酒,看她表演半空叼肥肉的絕活了,真是超讚的!」

  「不如咱們畢業展的時候,灌寶貝兩杯酒後讓她上場去表演?」

  「那要先準備兩杯長島冰茶才行。」

  「別的酒不知道夠不夠力?」

  「那要試試才知道。」

  「寶貝?怎麼不說話了?」

  眾人嬉笑了半天,才發覺當事人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寶貝?寶貝∼∼妳在幹麼?」

  大夥兒回頭一看,發現花萱萱前面一扇窗那麼大的畫布上,不知何時已經塗滿殷殷紅紅又白白的油彩。

  像是不要錢似的,花萱萱用刮刀把油彩一層又一層地迭抹上去。

  混融流淌的油彩顏色有點兒噁心,看起來像是塗了一畫布的……腦漿。

  眾人背脊一凜,全都不約而同地閉上嘴。

  「同學們,畫得怎麼樣?有沒有問題要跟我討論?」油畫指導老師走了進來,渾然不覺畫室裡以花萱萱為圓心,正散發著詭異的惡寒之氣。

  眾人搖搖頭,臉色很不自然。

  油畫老師眼尖地瞧見了花萱萱的畫布,好奇地走過去瞧。

  「花萱萱,妳在畫什麼?」

  「醬爆獅子頭。」她轉過身來,拿著沾著紅彩的刮刀微笑。

  同學們呼吸一窒,心口發涼到想哭爹喊娘……

  媽的!看鬼片都沒這麼恐怖!

  醬爆獅子頭?

  說腦袋開花他們還比較信!

  「唔……題目很有創意,顏色也不錯,非常搶眼,看得出來很有感情、很濃烈。」神經大條的老師彎著腰,仔細看著她的畫,非常欣賞她迥異於以往的奔放色彩跟抽像筆法,頻頻讚許著。

  很有感情?很濃烈?!

  媽啊∼∼這意思是說……花萱萱真的想殺他們滅口,打爆他們的腦漿?同學們臉色「唰」地一白。

  「很好,繼續保持下去!」老師又稱讚了一句後,轉身走出畫室。

  保持下去?嗚∼∼他們還想活命啊!

  老師後腳剛離開,除了花萱萱之外,所有人全都抱著腦袋奪門而出,就怕真的被做成一顆顆的醬爆獅子頭。

  這個晚上,花萱萱畫出了全班最高分的油畫系列作品。

  系列名稱就叫作--「醬爆獅子頭」。

第三章

  「長島冰茶……材料有龍舌蘭酒、琴酒、伏特加、蘭姆酒、橙香酒、檸檬汁、糖漿、可樂……」花家小妹花薔薔坐在電腦前,念出從網路上查到的資料,眼睛越睜越大。

  花萱萱皺著眉,拚命地用手指頭計算總共聽到了幾種酒的名字。

  「哇靠!都是烈酒,後勁一定很強。」花小妹對著一長串酒單搖搖頭。

  「取這什麼名字啊?害我以為只是一杯冰紅茶。」她喃喃抱怨道。

  「二姊,難怪這麼愛面子的妳,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酒後亂性,當眾把美色撲倒在地,還咬著人家的脖子不放。妳不醉則已,一醉真是驚天動地啊!」花薔薔身子一歪,笑癱在她的床上。

  「什麼酒後亂性?給我閉嘴!」花萱萱惱羞成怒,撲上床去,一掌呼向小妹的腦袋瓜。

  「人家歐陽脖子上的瘀青不假吧?不但這樣,妳還害得人家受傷剛痊癒的右腿二度傷害,弄得骨頭又挫傷了。」花小妹大笑閃開,不怕死地繼續舉證。

  「別說了……」

  她閉眼呻吟,用力把燒紅的臉蛋埋進掌心裡。

  「二姊,聽說妳那晚跟歐陽告白,情話喊得好火熱耶!」花薔薔好奇地追問。

  「哪有?」花萱萱立即裝死。

  嗚∼∼那不是她、那不是她……那、不、是、她!

  「阿展說,他在電話裡聽到妳對歐陽大喊『來這裡,寶貝』耶!嘖嘖∼∼我跟阿展都還沒這樣肉麻,沒想到二姊妳竟然這麼奔放熱情!」

  「別再提這件事,也別再提那個歐陽了!」花萱萱無力地呻吟。

  對這件事,她已經後悔了八千遍了!

  「好吧,不提就不提。那阿展跟我說的那些有關歐陽的事,妳大概也不會有興趣知道了。」她裝出無所謂的態度,丟出魚餌後假裝要走開。

  果然,花萱萱立即伸手抓住小妹的衣領,把她揪回來。

  「等一等!董世展講了些什麼事?快跟我說!」

  「真的想知道?」花小妹嘿嘿一笑,吊她胃口。

  「快說啦!」花萱萱不耐煩地輕踢她一腳。

  「聽說他前些日子發生車禍,眼睛跟右腿都受傷不輕,休養了好久,身體才慢慢復原。也因為他一直在美國養傷,所以才把他的愛犬阿嬌交給阿展寄養這麼久。」想起那只拉不拉多笨狗,竟然有些想念。

  「他的眼睛真的不好啊……」花萱萱想起那天在夜店裡,他對她說視力不良的事,原來是真的,不是敷衍的借口。

  「而且呀,聽說他那次的車禍,跟一個女人有關。」花薔薔突然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音。

  「什麼女人?」萱萱跟著她壓低聲音。

  「是他的未婚妻。」

  「歐陽有未婚妻了?!」花萱萱一愣,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震驚得只能猛眨眼。

  強烈的失落感像一股巨大的浪頭,毫不留情地朝她的門面襲打而來,潑得她滿頭滿臉,有些難受。

  「聽說那場車禍不但害得歐陽身受重傷,被迫休養了好久,他的未婚妻更可憐,因為受傷過重變成了植物人,讓歐陽傷心了好久呢!」花薔薔附在她耳邊,繼續小小聲地說話。

  花萱萱一時驚訝無語,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起在夜店裡,他曾說過他只對一個女人專情,而且整個心都屬於那個女人了。

  那個女人,應該就是他那個成了植物人的未婚妻吧?

  「我的直覺真的沒錯,他是個專情的好男人耶!」

  「怎麼?對他有興趣?」

  「廢話!遇到這麼優質的男人,不趕快主動出擊的話,就會被別人搶走了。」

  「但妳不是說過,妳再也不談戀愛了嗎?」花小妹用手肘拐了拐她,好意地提醒她上次的情傷。

  「唉唷∼∼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現在我要大步迎向光明的未來,不能讓過去那些爛桃花的陰影打壞了我的胃口!」花萱萱用力握拳,雙眸浮出閃亮亮的堅定意志。

  呃……為什麼她聽起來,好像二姊正計劃著要把人家叼去啃一樣?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花薔薔搔了搔頭,還是很有義氣地幫二姊打氣。「好棒、好棒,給妳鼓鼓掌!」

  「幫我加油吧!」花萱萱突然覺得胸中揚起了滿腔的鬥志。

  人生就是要這樣有目標嘛!從今天開始,她不再被動地等人追了,她要自己把握好對象!

  「薔薔,妳剛剛說歐陽的腿受傷了?」她的眼眸滴溜溜地轉,心裡有了主意。

  「是啊!」花小妹點點頭。

  「太好了!」真是天助她也!這樣她就有借口登門拜訪歐陽啦!

  「……二姊,妳該不會是想趁人之危,看準了歐陽腿痛跑不動,所以要去霸王硬上弓吧?」花小妹為歐陽的貞操擔心了一下。

  「我是這種人嗎?」她紅著臉戳了戳小妹的額頭,心虛得不得了。

  「妳是!」花小妹肯定地點點頭。這叫知姊莫若妹。

  不過想一想,這主意其實還算不錯。

  主動纏上二姊的桃花實在是一朵比一朵爛,不如就由她主動去爭取,也許會改改運,掙到一個好情郎、好男人也說不定呢!

  看看二姊期待萬分的表情,花小妹也露出狼狽為奸的笑容,挑挑眉,很有義氣地開口提議--

  「二姊,要不要我找人幫妳撲倒他,讓妳霸王硬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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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萱萱愣愣地仰望著高聳厚實的大門和圍牆。

  「這個門是用來擋戰車的嗎?」

  門板厚得跟什麼一樣,只有圍牆裡邊的大王椰子不太規矩地越牆伸展幾片長葉子,為死灰的門牆添了些許生氣。

  她看看手中的地址,再看看門柱上閃亮亮的黃銅門牌,確認自己並沒有找錯。

  還沒開始行動,就被對方門面的氣勢給壓倒,這實在不是什麼好兆頭。

  「不要怕、不要怕!先通過這一關,只要進得了門,就能接近百年難求的絕種專情男了!」她深吸一口氣後,抬起有些抖的指尖,按下門鈴。

  還沒按到門鈴,緊閉的大門忽然發出「鏘」的一聲脆響,接著裂出了一道細縫。

  「哇∼∼」她向後跳開一步,嚇得花容失色。

  慌張地抬頭張望,卻看不到任何感應設備,探頭從門縫往裡面猛瞧,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因此她始終不敢靠近大門。

  等了一會兒,發現沒有任何動靜後,她才小心翼翼地靠近,疑神疑鬼地伸長手用指尖碰了碰門,確定大門沒有通電流害人後,她的膽子才再度壯大起來。

  「嚇死人!好歹也等我喊一聲『芝麻開門』再開啊!」花萱萱埋怨地猛拍胸口壓驚。

  站在門邊,一直沒人出來招呼她,四周也一片靜悄悄的,連個人影也沒有,只有天上麻雀稍嫌吵雜的啁啾聲不斷地傳來。

  「我……我進來了喔!」

  再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她只好硬著頭皮跟空氣打招呼,然後用手慢慢推開門。

  門後一望無際的草皮,再度讓她傻了眼。

  在草皮遠端接近地平線的地方,立著一幢醒目的豪宅。

  「這戶人家也太囂張了吧?是怕人家不知道你家很有錢喔?」她對著遠方仿歐洲巴洛克風格的兩層樓獨棟大洋房喃喃自語。

  沒想到在寸土寸金的市區中,竟然會有這種佔地廣大得令人髮指的奢華豪宅。溉算這裡接近市郊了,但它依然刺目得讓人想對這家人天打雷劈。

  她一時之間有些怯懦,一顆心七上八下地站在門口,遲遲不敢舉步。

  回頭望一望大門,想了一想後,她好心地走回去幫忙把門關上。關上的時候,大門又是一聲「鏘」,落鎖的聲音很清晰地傳來。

  關上門之梭的一瞬間,她忽然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她一面拚命回想剛剛在門外有沒有看到「內有惡犬」的警告牌,一面四下張望,就怕會有一群惡拘衝出來撲倒她。

  站了一會兒觀察四周,確定沒有危險,也沒有惡犬接近後,她才踩著有些抖的腳步,向豪宅走去。

  「沒事住佔地那麼大的房子做什麼?而且還蓋得那麼招搖!」她舉目四顧,嘴裡一直嘖嘖稱奇。

  難怪門牆迭得那麼高,原來是怕壞人看到大門裡面是長得這麼一副「來綁架我啊!」的模樣。

  才走了幾步,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伴隨著濃濃的喘息聲,迅速向她接近。

  她背脊寒毛一豎,還來不及回頭,就被某個不明物體由背後撲倒。

  「哇啊∼∼救命啊∼∼救命啊啊啊∼∼」花萱萱驚聲尖叫地掙扎,背後壓來的物體重量,差點令她無法呼吸。

  當手心摸到一撮毛茸茸的東西,以及某不明濕熱物朝她臉上襲來時,她尖叫到幾乎破嗓。

  「嗚哇啊啊啊∼∼誰來救我啊∼∼啊∼∼」咦?

  這撮毛……

  喊到一半,莫名的熟悉感讓她突然一愣。

  她翻過身來,用雙臂抵開黃毛不明物的濕熱攻擊,此刻隔著手臂與她大眼對小眼的,是一張表情頗喜憨的黃毛大狗臉。

  「阿嬌!」她抓住拉不拉多大狗的頸子,張大的眼眸由驚轉喜,開心地大笑出來。

  「妳嚇死我了!蠢阿嬌!」她用力抱緊大狗。

  「汪汪汪!」

  和養了她一年的臨時主人喜相逢,阿嬌興奮得像是嗑了藥,拚命快樂地吐舌吠叫,尾巴也不停地使勁甩呀甩。

  她抱著不停汪汪叫的大狗,在草地上開心地翻滾,沒形象地滾得一身草屑。

  一人一狗滾滾滾,直到一雙男人的皮鞋阻去了她們的滾勢。

  她順著鞋子、褲管向上望,這才發現一名俊美的棕髮男子,正低著頭,好整以暇地含笑望著她。

  他的臉雖然背著光,但五官線條卻顯得更加清朗,也依然讓她想起希臘神話中那個最俊美、最有魅力的太陽神阿波羅。

  「萱萱小姐,妳好。」男人開口打招呼,略帶外國腔調的迷人嗓音有如春風般,拂得她全身神清氣爽。

  她飛快地推開阿嬌,一臉尷尬地從地上快速爬起來,紅著臉拍掉衣服上沾黏的青草屑。

  「呃,你好……歐陽先生……呃,不是,歐先生。我……我知道我出現得很冒昧,對不起,我是看到阿嬌太高興了,一時忘形才會跟她玩瘋了,我……我平常不是這樣的!真的,我很少這麼野,很少弄髒衣服的。」她緊張萬分地絞著衣角,嘴巴像連珠炮般不停地解釋著。

  男人沒說話,只是彎起帶著金粉光澤的褐眸笑覷著她,溫柔的笑臉讓她更加不知所措。

  「當然,畫畫跟捏陶的時候除外啦,可是我都有穿圍裙……還、還有,我是看大門開著,所以才進來的,我有在門口打招呼喔!真的!我不是偷溜進來的……」連珠炮當場進化成機關鎗。

  「我知道,董世展告訴過我妳要來。」他依然溫文地看著她,眼底升起一抹有趣的神色。

  「呃……這樣啊……其實我今天來,也沒什麼事……不不不,算是有事啦!我聽說你的腳受傷了,而且好像是我弄的,所以我很不好意思,想來看看你……我、我發誓我沒有任何企圖,也不會非禮你……啊,不是不是,我是說不會再冒犯你了……」她的臉脹得好紅好紅。

  眼見她的機關鎗打速有越飆越烈的趨勢,他僅用簡單的一句話,就成功打斷了她欲罷不能的碎碎念。

  「天氣很熱,進來喝杯冰茶吧!」他不慍不火地向她提議。

  「……喔,好。」她驀地止住了雜念,差點咬到舌頭,只能傻笑著乖乖回答。

  他沒趕她出去耶!

  這是否是個好兆頭呢?看著他的俊臉,她的心律又開始胡亂奔躍,呼吸不順。

  男人率先邁開長腿,腳步微跛地轉身向主屋走去。

  她一言不發地偷偷觀察他的腿,然後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後,突然又馬上停了下來。

  「啊!等一下!不好、不好!」某個關鍵字讓她抖得不肯再前進。

  「嗯?」他好脾氣地回頭看她,僅僅疑惑地挑挑眉,沒有任何被拒絕的不悅表情。

  「我……我不喝冰茶!」她皺眉慎重地聲明。

  他研究了一下她的表情,隨即低頭掩住一聲咳笑。

  「放心,是真的一點兒酒精也沒有的茶水,不是那晚的長島冰茶。」他保證道。

  「那就好……」她放心地吁了一口氣。

  如果想要讓他對她擁有良好印象的話,她就不能再在他面前出糗了。

  歐陽撫額笑了出來。

  「怎麼了?」他的任何舉動都讓她好緊張。

  「妳的臉滿有趣的。」

  「這是什麼意思?我的臉長得很好笑嗎?」她驚訝地捧住臉。

  被心儀的男人這樣說,她的心裡有種受傷的感覺。難道她在他眼中,是醜女一枚?

  「妳很漂亮。我的意思是說,我從沒看過表情豐富到讓人一看就知道心裡在想什麼的人,妳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他微笑地望著她。

  「呃……是嗎?」她乾笑,不知道這算褒還是貶?

  「來吧,我們進屋去。」他溫柔地對她招招手。

  噢∼∼他怎麼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刻,又講出了那句會讓她無法招架、夢寐以求的致命大絕咒啊?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差點就要傻兮兮地走上前時,身邊的黃毛大狗已經先她一步地衝了出去。

  看著男人彎腰親暱地搔搔阿嬌的腦袋,花萱萱用力掐大腿,暗喝自己要清醒一點兒。

  她嫉妒地瞪著阿嬌,心裡忍不住幻想著,他那隻大掌撫在頭頂上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看阿嬌一臉享受撒嬌的表情,感覺一定很棒吧?

  沒關係,她一定要努力追到他,讓他也對她說出「來這裡,寶貝」這句話!

  「……」原地站了好久,也羨慕了好久,她漸漸發現說要請她喝茶的男人,一直遲遲沒有要前進的動作,忙著跟阿嬌甜蜜蜜地玩耍。

  又過了好一陣子,看到阿嬌乾脆躺下來翻肚子要歐陽摸時,她忍不住怒火中燒。

  可惡!臭阿嬌!色阿嬌!寡廉鮮恥的阿嬌!

  光天化日之下,妳還要用這麼猥褻的姿勢,躺著讓歐陽摸多久啊?

  咬牙暗罵了半天,她內心湧上一陣悲哀的空虛感。

  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跟一隻狗爭風吃醋的一天……

  嗚∼∼

第四章

  歐家豪宅果然不是只有金玉其外,內部裝潢也是令人咋舌的千萬大手筆,金碧輝煌,整個客廳亮晃晃的,比外觀還刺目。

  花萱萱坐在奢華寬敞的真皮沙發上,將視線從垂吊在客廳挑高天花板中央的大水晶燈上移開,轉頭看向歐陽。

  歐陽端著兩個杯子,緩緩從客廳角落的小吧台向她走過來。

  她無法不注意到他微跛的右腿。

  吸引她注意力的原因,不是他走路微礙的姿勢,而是他的腿又直又長,丹寧布料裹出窄臀及大腿之間的勁瘦線條,比例完美、迷人,簡直令人垂涎不已,好想撲上去抱住摸一摸……

  「你的腳……還好吧?」她用力壓下亂飆的綺思邐想,紅著臉問重點。

  「跛得很明顯嗎?我已經盡量正常行走了。」歐陽苦笑著坐下來,將冰茶遞給她。

  「不是、不是!我聽說那天我不小心弄傷了你的腿,真是對不起,我的一時胡鬧害你受傷了。」她捧著杯子,一臉歉疚地猛搖頭。

  「不礙事。我的右腿原本就有傷,碰撞難免會痛,但妳放心,沒有後遺症。」

  「真的沒有嗎?」

  「真的。」

  「喔……那就好。」她的語氣微微染上一絲失望,有點言不由衷。

  不是她壞心地希望他的腿傷得更嚴重。

  只是,若他的腿沒事的話,她就不能假藉照顧他的名義賴在他身邊了,那她還能用什麼理由出現呢?

  「妳希望我的腿傷得更重嗎?」他頗訝異地看著她。

  「耶?我的臉又說出我的內心話了?」她嚇得摀住臉頰。

  不會吧?她的臉竟然這麼神奇?

  「跟妳說話真輕鬆,不必猜測妳在想什麼。」他淡淡地笑睨她。

  「老師跟同學們也說我的畫很透明,一看就知道我的畫裡想說的是什麼。」

  「真有趣,改天能不能讓我欣賞妳的畫作?」

  「你想看?再過幾個月我就要畢業了,到時我們同學會合辦一個畢業聯展,歡迎你來觀賞。」

  「沒問題,到時我一定去看。」

  成功地與他定下一個約會,讓她高興得簡直要飛上天了。雖然還要好幾個月,但她已經夠滿足了。

  「還要再喝一杯茶嗎?」

  「好!」她笑咪咪地將杯子遞給他。

  「問一個冒昧的問題。你住在這麼大的別墅裡,應該不會缺錢吧?」就算真的缺錢,家當賣一賣都能換到不少錢,一點兒也不用愁。

  「還好。有什麼問題嗎?」他挑挑眉。

  「我只是很好奇,你怎麼會到夜店去當調酒師?」

  「那是興趣。」

  「興趣?你喜歡喝酒?」

  「不,其實我不愛喝酒。」歐陽搖搖頭。

  「真的假的?」她的腦袋一歪,擺明了不相信。

  「有個人喜歡喝調酒,我是為了那個人才去學的。只是她現在無法喝調酒,所以我常到酒吧溫習,就怕手感生疏了、會調不出她愛喝的酒。」他的表情忽地一沈,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的某一點。

  她的心重重地揪了一下,忍不住猜測,他是不是在思念誰?

  「我……我想學調酒!你可以教我嗎?」她衝動地開口。

  他愣了一下,轉頭瞧她。

  「為什麼突然想學調酒?」

  「因為……我也想調給一個人喝呀!」她水靈靈的大眼,骨碌碌地轉。

  男人看了她一眼,微笑起來。

  「怎麼?難道我在想什麼人,你又看出來了?」她捧住臉頰,想遮擋他的視線。

  「這個我倒看不出來。」他回答。

  「那就好!」她放心地拍拍胸前,吁了一口氣。

  「調酒這門功夫,易學難精,需要花很多時間鑽研,妳真的想學嗎?」

  「嗯!」

  「我是個嚴師,半途而廢的學生我不收。」

  「絕對沒問題!」

  「那好吧!有空的話,妳可以來我這裡。」

  「真的嗎?」她的雙眼為之一亮。

  本來以他腿傷為理由來接近他的「阿波羅計劃」失敗,正在暗自苦惱該如何接近他的,沒想到卻又冒出另一個讓人爽翻天的意外B計劃,簡直要樂壞她了。

  「妳跟我過來。」他帶她到客廳一角的吧台。

  一走進吧台裡,花萱萱驚訝地叫出來。

  「哇∼∼好多酒、好多器具喔!」簡直是個專業酒吧台了!她看了幾乎傻眼,忍不住好奇地東摸摸、西摸摸。

  「我這裡雖然比不上專業的吧台,但該有的調酒器具跟酒類大都具備了,要收個徒弟學習,絕對沒問題。」

  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主要的幾種酒類跟調酒器具。

  「哇啊!謝謝你,謝謝你∼∼」她興奮地抓住他的手,完全沒想到她的「阿波羅B計劃」會進展得這麼順利。

  「萱萱小姐。」他低頭看著她,忽然喚了她一聲。

  「叫我萱萱就可以了。」她紅著臉回答。

  「萱萱,妳靠過來一下。」

  「什麼事?」

  「妳靠近一點兒。」他伸手按在她肩上,將她拉得更近。

  一個踉蹌,她不小心貼進他的胸前,緊張得倒吸一口氣,張大眼瞪著他,小嘴也圈成O形。

  啊啊啊……

  難道……難道他發現了她的甜美、她的可愛、她的迷人,終於對她心動了,所以想要對她一親芳澤嗎?

  她的心跳得好厲害,兩條腿部在發抖,又羞又怯地緩緩倚過去。鼻尖聞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她興奮得幾乎要暈厥過去了。

  現在她才明白阿嬌對他翻肚子撒嬌的心情。

  因為連她都克制不住地想就地仰躺下來,任他為所欲為啊∼∼

  他傾身向她,伸手撫向她的頭頂,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拂整她的髮絲。

  啊啊……

  這……這……這是他要親吻她的前奏嗎?

  怎麼辦?怎麼辦?她的鼻尖昨天忘了清粉刺,不知道他會不會看到她的草莓鼻?

  還有,她來這裡之前吃了什麼啊?有沒有食物殘層塞在牙縫裡?嘴巴裡會不會有味道?早知道她就用剛剛那杯冰茶偷偷漱個口……

  一千萬個問號在心頭撞來撞去,眼見他那張俊臉越靠越近,她心一橫,決定通通豁出去,什麼都不管了,先跟他來個愛的親親最重要!

  既親暱又緊繃的氣氛,讓她燙紅了臉,忍不住閉上眼,雙唇也誘人地微微嘟起

  下一秒,耳邊聽見他輕笑出聲,唇上也感覺到他指尖輕點她唇瓣的溫柔力道。

  「萱萱,妳的唇很漂亮。但別常這樣噘著,會讓男人想入非非、把持不住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十分的迷人。

  「咦?」他不是要吻她嗎?

  她睜開眼,下意識地用力抿住雙唇,怔怔地看著他,似乎傻住了。

  「我注意到妳的頭髮裡有草屑,所以幫妳挑了出來。」他展示手指間捏著的三根雜草。

  原來他不是要吻她啊……

  一方面,濃濃的失望漾滿她的雙眸;另一方面,由於對他表錯情,也讓她尷尬得想用力一頭撞死!

  不然……讓天花板上那一大叢水晶燈掉下來,把她狠狠砸死也好,至少可以死得很華麗啊!

  「呃……呃……謝謝……」她結結巴巴地道謝,下意識地吸吮唇瓣。

  好怪,被他指尖點過的唇心,依舊感覺麻麻癢癢的。

  剛才他靠近她時,她多麼希望他會對她想入非非、把持不住,然後失去理智,對她一親芳澤啊……

  唉∼∼

  她從來都不知道,希臘神話裡的阿波羅,跟中國古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竟然會是同一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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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花萱萱後,歐陽的臉上依然帶著笑。

  「阿嬌,我不在的時候,花萱萱把妳照顧得很好,是不是?我看妳挺喜歡她的。」他低頭摸摸黃毛大狗的頭。

  「汪!」黃毛大狗蹲坐在他的腳邊,乖巧地仰望他,張嘴哈氣的表情像是在笑。

  「是啊,一看見她的笑容,我也忍不住想跟著一起笑呢!」

  先前他接到董世展的電話,告訴他說花萱萱要來找他時,他就期待著她的到來。

  當他從監視器中看到她出現在他家大門口徘徊張望的畫面,他的胸口就莫名地一緊。

  他看得出來她臉上猶豫慌張的表情,因此興起了逗弄她的興致。而她也如他所期望的,表現出十分搞笑的反應。

  他怎麼會開始注意這個性格單純的女孩呢?

  是從那晚她在夜店中喝醉撲向他懷裡時,他瞬間感受到懷中美好柔軟、誘人得令他心悸的嬌軀那一刻起,開始心動的嗎?

  還是因為她對他直接、衝動、從不遮掩的愛慕之意,卻屢屢敗在拙於表達的可愛表現,一再地令他覺得莞爾,所以讓他在不知不覺間對她產生了心動的感覺呢?

  也許從第一次見到花萱萱那雙既美麗、又單純的眼睛時,她就已經在他心裡留下了深刻的痕跡了。

  走回屋裡,一室的冷清迎面撲來,歐陽臉上的微笑消失不見。

  忍著腿間隱約的疼痛,緩緩在沙發上斜躺,他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懷念起花萱萱溫暖甜美的笑容了。

  仰望著天花板,腦海裡一直浮現花萱萱說話、微笑的嬌俏模樣,甚至她緊張臉紅的反應,他都不斷地回想著。

  「花萱萱……」他不自覺地輕喃,念著她的名字,期待著下一次的見面。

  電話鈴響,他起身接了起來。

  「哈囉?」他低沈地回應一聲,聽到對方的聲音後,他的臉倏地一沈。

  「……我知道了,請好好照顧她。」

  掛掉電話後,他倚進沙發裡,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他怎麼忘了,他身上仍然背負著另一個女人的感情。

  此時若對花萱萱打開心房,對她而言,是否公平?

  陰鬱地緊緊閉上眼,他不願再思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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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萱萱強烈地懷疑,歐家大門那顆詭異的電鈴,一定是最先進的感應式科技產物偽裝成按鈕形狀,不是真的要給人用來按的。

  不然為什麼她只要伸出手指,碰都還沒碰到電鈴,大門就「鏘」的一聲開啟了?

  疑惑地推門進入,摸摸早已等在大門後方迎接她的阿嬌的腦袋,通過比她家前院大上不只一百倍的草坪,來到豪宅前方。

  正要踏上台階時,她才發現歐陽正站在門口等著她。

  仰頭望著他,她的臉蛋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你……你好,我又來打擾了。」她緊張得呼吸微微加快了些。

  「請進。」歐陽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率先轉身進屋。

  她眨了眨眼,怎麼覺得今天他的笑容冷淡了許多?

  「是我的錯覺吧?」她想了一想,認為自己太敏感了。

  撫了一下每次見到他就會興奮雀躍的心口,她深吸了一口氣,跟著他進屋裡。

  在客廳沙發上坐下時,她還是覺得他家實在奢侈得過了頭。

  「你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不會寂寞嗎?」

  「房子是很大,不過我小時候在這裡住過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早就習慣了。」

  「你小時候住過台灣啊?」她好奇地眨眨眼。

  「外婆是台灣人,所以我有四分之一的華人血統。小時候我父母很忙,沒空照顧我,因此我住在外婆這裡。」

  「那你外婆人呢?」

  「十年前就過世了。她把這棟房子留給了我,所以我來台灣時,都會在這裡落腳。」

  「難怪你的中文說得這麼好。」雖然帶有些微的外國腔調,但已經是十分流利了。

  「妳不是要學調酒嗎?過來這裡。」他站在吧台裡,對她招了招手。

  「我來了、我來了!」她像小鳥一樣飛向他身邊。

  喔∼∼她對他「來這裡」這句話,最沒有抵抗力了。

  他耐心教導各種調酒器、杯具、調酒方式,還有各種酒類的特性及口感。

  她一路聽、一路看,只覺得眼花撩亂,但因為當初是自己主動表明想學調酒的,所以只好努力裝出感興趣的模樣,拚命死記他講過的一字一句。

  下次她一定要拿錄音筆來……不不不,還是拿V8好了,不但可以錄下他好聽的嗓音、好看的臉,還有他調酒時那雙好漂亮的手指……

  天哪,怎麼會有這麼帥的人啊?他的身上沒有一處是不好看的。

  喔∼∼能這樣近距離地看著他、跟他說話,她真是好幸福啊∼∼

  如果回家後還有他的影像可以讓她重複地回味,她簡直可以直接幸福地死去了

  「……妳有聽我說話嗎?」他突然問她。

  她兩眼有點兒失神,笑茫茫的樣子實在很可疑。

  「有有有∼∼我有,我很認真地在聽!」糟了,她怎麼忘了他會解讀她的表情!

  她迅速回神,捧著驚恐的臉,用力點頭,活像在課堂上偷看漫畫,被老師逮到的小學生似的。

  他看她一眼,輕輕點頭,繼續說下去。

  「調酒易學難精,入門很簡單,但是想要調出極晶,卻十分不容易。一般雞尾酒的調製,主要有六大基酒。」

  「雞酒?因為加了雞酒,所以才叫雞尾酒嗎?那跟燒酒雞有沒有關係?」

  「是『基酒』,基底的意思。就跟一幅畫裡的『主色』是一樣的意思。」他微微一笑。

  「喔……我懂了,請繼續。」她脹紅臉閉上嘴,知道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嗚嗚∼∼她耍笨了!

  「主要的基酒有琴酒、龍舌蘭、白蘭地、威士忌、蘭姆酒、伏特加等。另外還有果味的香甜酒,與基酒搭配,可以調製出各式各樣的調酒。調酒變化多端,不同的酒能調配出不同的味道,可以濃烈,也可以甜淡。」他把酒拿出來讓她看。

  「我回家查過『長島冰茶』的材料,好像把你說的那些基酒全包了耶!」

  「妳很幸運,第一次喝調酒,就點到了至少用上六種基酒調製而成的『長島冰茶』。」他點點頭,一一拿出長島冰茶所用上的酒類,一時之間瓶瓶罐罐擺滿吧台,頗為壯觀。

  「噢,我的天啊!那晚我沒注意到你竟然加了那麼多酒耶!我只記得你加了很多的可樂,要是早知道,我根本就不敢喝了。」她數一數酒瓶,忍不住傻眼驚呼。

  難怪她會醉到撲上他。

  那天晚上,如果她喝了第三杯,不知道會不會當場表演裸奔秀?

  「我真的是被『長島冰茶』的名字給騙了。」

  「酒名會騙人的。比如說有些酒叫『巧克力』,其實裡面一點兒巧克力也沒有。」

  「哈,好有趣!」越聽越有趣,花萱萱臉上的笑容一直沒停過。

  「以後記得,女孩子一個人在PUB時,最好不要亂點『長島冰茶』。」他忽然開口提醒她。

  「為什麼?」她不解地問道。

  「在酒吧裡點酒,有一些酒語,如果點錯酒,很容易讓人會錯意的。」

  「你是說酒有酒語,就像送花有花語一樣?」

  「差不多。」他點點頭。

  「單身女孩點『長島冰茶』,那代表什麼意思?」

  「如果一個單獨坐在酒吧裡的女人,點了一杯『長島冰茶』的話,那表示……」他有些猶豫地住了口。

  「表示什麼?」她好奇地追問。

  「她想要一x情。」

  「咦?我……我不知道酒的意思!那晚我沒有……我沒有任何意思喔!我是亂點的啦!」她羞紅了臉,拚命猛搖手。

  「我知道。妳別緊張,我只是跟妳提一些酒吧文化而已,沒那麼可怕。就像我現在如果送妳玫瑰,不見得就表示我愛妳,因為我沒有那個心意。」

  「呃……我知道了……」不知道為什麼,他說送她玫瑰不見得表示他愛她時,她的心裡有微微刺痛的感覺。

  他對她沒有那個心意,表示他對她並沒有感覺嗎?

  唉……她當初怎麼沒想過,對方如果是個專情男的話,那不就代表他很難追?

  為了掩飾無來由的失落感,她假裝忙碌地打開每個酒瓶,聞一聞酒的味道。

  由於桌上的那些酒幾乎都是酒精濃度頗高的烈酒,因此打開瓶蓋時衝鼻而來的酒味,幾乎要醺醉她。

  「妳嘗嘗看。」他將每種酒各倒了一點點在不同的杯子裡。

  「一定要喝嗎?」看著酒杯,她的臉色有些為難。

  「既然要學調酒,就一定要先瞭解酒,不喝喝看怎麼知道呢?用嘗的,一小口就可以了,免得妳喝醉了。」

  「好吧……一小口是吧?」

  她依言試喝了一口,接著皺起苦苦的臉蛋,吐出舌頭用力搧著。

  「好辣、好辣∼∼」舌頭差點要燒起來了。

  他被她的動作逗笑。「覺得如何?」

  「很像高梁。」她想起小時候把高梁誤當成開水猛灌一口後被嗆哭的慘痛經驗。當時整張嘴辣得像是火燒起來一樣的可怕滋味,她怎麼也忘不了。

  這也是她長大後討厭喝酒的原因。

  「這個也試試。」

  「還是像高梁。」真是辣到了一個境界。

  她想不透,酒那麼難喝,怎麼還有那麼多人愛喝酒?

  噢,當然,歐陽調的「長島冰茶」例外。

  那是她喝過最好喝、最不像酒的酒了!

  「這是什麼酒?聞起來好像某種香水味。」她皺著鼻子,表情好奇怪地聞著其中一杯酒。

  「喝喝看。」他還是鼓勵她親自接觸各種酒類的口感。

  「嗯∼∼好難喝,好像在喝香水一樣!這什麼酒啊?」她差點吐出來。

  「這是琴酒。」他指了指酒瓶上的標示。

  「這種酒也能拿來調酒?」她從來沒喝過這麼難喝的酒,剛剛還以為她不小心喝到了香水呢!

  「馬丁尼、粉紅佳人,都是用琴酒調的。」

  「咦?這兩種酒我有聽過耶!我還以為馬丁尼就是馬丁尼酒,就像威士忌、白蘭地那樣的酒名,而粉紅佳人其實是草莓奶茶,原來都是調酒啊!」

  歐陽忍不住大笑出聲。

  「喂,你笑太大聲了啦!」她鼓起泛著兩坨紅暈的嫩頰。

  「抱歉,我實在覺得妳真可愛。」他撫著額,依舊止不住輕笑。

  「再笑我要懲罰你了喔!」她警告,但表情跟氣勢實在太沒危險性。

  「妳要如何懲罰?」他低頭望向她。

  她雙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小臉湊向他,嘿嘿嘿地笑了幾聲,但凶狠的表情裝得很失敗。

  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再看見她有些茫的眼神,微微覺得不太妙。

  「這樣懲罰!」

  她的小嘴堵住他的,讓他震驚得忘了反應。

  沒多久,她身子一歪,軟軟偎進他懷裡,閉上眼開始呼呼大睡。

  歐陽抱住她,睜大了眼。

  「不會吧?只喝幾小口也能醉?!」他不敢置信地搖搖頭。

  答應教她調酒,似乎是個非常不聰明的主意。

  看來,調酒課程最好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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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4 14:18:59

第五章

  同學們圍在花萱萱的畫前,個個神情凝重,一語不發,眉頭深鎖,意味深長地在她跟畫之間瞄來瞄去的。

  「怎……怎麼了?我的畫有問題嗎?」她被同學們哀悼的表情嚇到,不安地猛瞧自己的作品。

  「有,問題很大。」某男同學點了點頭。

  「真的是大條了,寶貝。」另一個男同學搖了搖頭。

  「什麼啊?」

  無法瞭解男性人類的語言,她求救地望向其他的女性同胞們。

  誰知道,女同學看著她的眼神也是既曖昧、又好奇。

  「唉唷!到底怎麼了啦?」花萱萱受不了地跺腳大叫。

  「寶貝∼∼問妳一個問題。」一個女同學笑嘻嘻地靠了過來。

  「什麼事嘛?」花萱萱皺起眉頭,強迫自己忽略同學們一徑地叫她「寶貝」的行為。

  從上次夜店酒醉事件過後,同學們就開始喜歡用「寶貝」這個戲謔的稱呼來喚她。

  她覺得這個綽號糗得要命,彷彿隨時在提醒她酒醉後鬧出的丟臉大笑話,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阻止大家這樣叫她,因此只好隨他們去了。

  結果同學們叫著、叫著,竟然就這樣成了她的最新綽號,現在幾乎全校都知道「寶貝」就是她。

  由於她外表甜美,本來就頗得師長們的喜愛,不拘小節的老師們一聽見這個綽號,也都興沖沖地跟著叫她「寶貝」,害她臉上三條黑線當場掛了下來。

  真是的!她希望叫她寶貝的人,沒有這樣叫過她一次,反而那些沒關係的旁人,熱情地拚命喊她「寶貝」,喊得她耳朵都快出油了啦!

  如果歐陽也能像她身邊這些瘋子一樣,開口叫她「寶貝」的話,那不知該有多美妙?

  可惜的是,人生豈能盡如人意……

  「寶貝,我問妳,妳是不是戀愛啦?」女同學笑呵呵地攬住她的肩膀。

  「耶?!」這麼神?

  原來不只是歐陽,連他們也這麼會讀她的心啊?

  花萱萱嚇得睜大眼,開始認真考慮以後出門是否都要戴副面具,才不會讓人看出她的內心在想啥?

  「妳的畫實在是太透明了,妳心裡在想什麼,全都畫在圖裡了。」

  「顏色實在是太春天、太夢幻了,任誰看了都會發現妳現在是春情蕩漾啊!」

  春……春情蕩漾?!

  乾脆說她獸性大發算了!

  花萱萱沒好氣地翻白眼。

  「還有,妳畫裡出現的阿波羅形象,該不會就是夜店裡那個調了『長島冰茶』灌醉妳的調酒師吧?」

  「耶?不……不是、不是啦--」她心一慌、臉一紅,拚命搖著手。

  她一臉心虛的模樣,完全沒有說服力,眾人根本看得心知肚明。

  「錯不了啦!那個調酒師英俊得不得了,長得就跟那顆阿波羅石膏頭像一樣帥!」曾經近距離看過他的女同學,信誓旦旦地描述。

  「說到阿波羅,希臘神話裡有很多跟阿波羅有關的故事耶!」一名女同學突然開口。

  「有什麼故事?」

  眾人被吸引了注意力,花萱萱也跟著專注地聆聽。

  「我記得神話裡說阿波羅非常的英俊,而且非常具有才華。有一天,他被惡作劇的邱比特射中一箭,所以對一位女神一見鍾情,但是那個女神不愛他,於是阿波羅開始苦追女神。沒想到,後來那個女神寧願變成一株月桂樹,也不肯接受阿波羅的追求。阿波羅很傷心,就對著月桂樹起誓說,就算她變成了一棵樹,他以後所有的榮耀與勝利,也都只屬於她一個人。」

  「哇∼∼我還以為阿波羅那麼帥,又那麼有才華,一定會很花心的,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專情啊!」另一名女同學雙手捧胸,愛慕不已地說道。

  花萱萱聽完後,整個人凝凍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想起歐陽和他那位因車禍而成了植物人的未婚妻。他們竟然與神話故事裡的情節有些許的巧合,這不禁讓她怔然。

  「啊!說到這個,我也想起了另一個跟阿波羅有關的典故耶!」某一個男同學彈了一下手指。

  「阿波羅的故事這麼多啊?」

  「這個典故呢,跟一種花有關喔!」

  「什麼花?快說、快說!」

  他賣關子的行為令同學們不耐煩,紛紛開口催促他。

  「希臘神話裡有個女神,也是因為一見鍾情,愛上了英俊的阿波羅。但是阿波羅從來沒有看過她一眼,讓她很傷心。因為得不到太陽神的回應,這個癡心的女神祇好在太陽升起時,一直注視仰望著太陽。結果九天九夜之後,女神變成了向日葵,一輩子都朝向太陽的方向仰望著。」

  聽完故事,花萱萱完全傻住了。

  她無法呼吸,像有一口氣突然凝窒住,無法宣洩、無法散逸,只能疼痛地梗在胸口,讓她不知所措。

  「這個女神好可憐喔!阿波羅不理她的原因,是因為他把心都給了變成月桂樹的那個女神嗎?」女同學同情地搖搖頭。

  「希臘神話真怪,怎麼被追的女生變成植物,倒追的女生也一樣變成植物?真倒楣!」很實際的男同學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男生也會啊!有個很自戀的男生,不就是因為覺得自己長得太美了,太愛在水邊欣賞自己的倒影,結果最後變成了水仙嗎?」某位女同學想到了另一個希臘神話裡的傳說故事。

  「被人家愛會變植物、愛別人會變植物、愛自己也一樣要變成植物,那到底要怎樣愛才比較安全啊?」有人感歎地搖搖頭。

  「安全的愛?喔喔,請用保∼∼險∼∼套∼∼」

  某位男同學自以為聰明幽默地大聲回答,男生們一片嘩然,臉紅的女同學們則對他集體暴力圍毆。

  「去你的!腦袋只有黃色廢料的傢伙!」

  「討打啊你?!套你的頭啦∼∼」

  「哇啊∼∼別打了、別打了!這是廣告說的,又不是我說的∼∼」

  眾人嘩笑打鬧,吵得不亦樂乎,早已將主題從花萱萱的畫,扯到了三千九百萬公里外去了。

  花萱萱悄悄地離開畫室,走到了走廊邊,靜靜地看著小花圃裡,靠牆那幾株長得有半個人高的向日葵。

  夏夜涼風吹拂而來,向日葵倚著牆輕輕晃動,像是在委屈搖頭。

  走到花圃旁,她伸手摸了摸向日葵的花心。

  「我會是那朵向日葵嗎?」她喃喃自問。

  想到剛才同學們說的那些神話故事,巧合得讓她心裡有些害怕。

  花心上微沁著露水,像是芙頰上無言的淚珠,沾濕了她的手指。

  上次酒醉吻了他後,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所以她有好幾天沒去找他了。

  不知道他會不會想她?

  她沒找他,他也沒有任何動靜,彷彿兩人完全不相干似的。

  也許,他的心裡本來就沒有她,她的存在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的。

  就像阿波羅對那個為他變成了向日葵的女神一樣,對她追隨愛慕的眼神同樣的無動於衷……

  歎了一口氣,她開始對自己的心意有些茫然。

  身邊老是出現對她心術不正的花花公子,難得遇見了像歐陽那樣專情的男子,因而決定喜歡他、主動追求他,這樣做是對的嗎?

  或者,從頭到尾,早就注定了她是自找苦吃?

  畫室裡又爆出一波哄然大笑聲,接著按照往常一般,松節油的味道飄了出來,節奏有勁的音樂也從音響裡放肆地流洩出來,為他們這群習慣在夜晚追尋藝術靈魂的夜貓子提振精神。

  身後畫室裡的燈光,將她孤單瘦長的影子拖曳到花圃裡,和那幾株因為看不見太陽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有些寂寞的向日葵們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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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端著酒杯,一個人坐在偌大的客廳裡,看著手裡的照片。

  照片中,有三個年輕人親密地緊靠在一起。右邊是他;中間的美麗女子是他的未婚妻,伊莉莎:伊莉莎的另一邊,則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們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從很年輕的時候,在家族長輩們的撮合及期盼之下,他知道他未來的妻子就是伊莉莎。

  因此,他所有的人生規劃裡,永遠為她保留了一個位置。甚至他的喜好與樂趣,也全是為了她打轉,他認為這樣才能增加他們之間的生活和諧。比如說,她喜愛喝調酒,他就為了她特地去學習了一手好技術,每每在她興致高昂時,為她調一杯酒來搏得她的笑容。

  他以為,他的人生就會這樣無波無浪、順遂地走下去,也從來沒想過,他會成為身邊最親愛的人最殘忍的悲劇催化者。

  一年前,她開著車子到機場接他,他沒注意到她的悶悶不樂,逕自計劃著結婚的事宜。

  沈默了許久之後,伊莉莎終於爆發,哭著跟他坦白說,她愛上了另一個人,因此無法違背心意與他結婚。

  他當時一陣愕然,無法回應她任何話。

  在她悲切又抱歉的哀求中,他才明白,讓她心有所屬的,是與他感情最親近的弟弟。

  他並沒有太過心碎的感覺,只是一時難以忍受未婚妻與弟弟聯手背叛他的難堪,以及生命中的一部分即將被抽離的茫然感。

  那一刻,他悲哀地發覺自己並非真的那麼愛她,而是一種已經習慣成自然的兄妹之愛。

  呆愣了好一會兒後,他搖搖頭,歎了一口氣,正打算開口成全她,沒想到伊莉莎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不願放開她,因此哭得更急,心茫意亂之下,她沒注意對向超車的大貨車,煞車不及地猛撞上去,造成他們兩人雙雙重傷。他很幸運,撿回了一條命,伊莉莎卻因腦部重傷而成了植物人。

  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瞬間打亂了他、伊莉莎、以及他弟弟三人全部的人生路線。

  她昏迷不醒之後,他一直懊悔不已,多麼希望她能清醒過來,讓他有機會表示,他願意為了她的快樂而成全她。

  他希望他們的生活能回到從前。他會繼續調她愛喝的酒,他會繼續呵護她,直到她正式走進另一個男人的懷裡,得到另一個男人的全心守護。

  可惜,一時的猶豫,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歎了一口氣後,他又喝了一口酒。

  此時,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哈囉,」

  『……哥?」對方猶豫地開了口。

  「什麼事?」歐陽閉上眼,疲累地問道。這是弟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打來向他報告伊莉莎狀況的例行電話。

  意外發生後,或許是愧疚心作祟,兩兄弟一直不知該用什麼方式面對彼此,只好以冷淡簡短的對話取代往日的熱絡言語。

  事實上,跟兩人的背叛相比,兄弟一夕之間形同陌路人,反倒更讓他傷心。

  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了,誰也無力改變現狀。

  『伊莉莎……可能不行了,你要不要……回來看看她?』弟弟艱難地開口,語音甚至有些不穩。

  他雙眼霍地睜開。

  「你說什麼?!伊莉莎怎麼了?」

  『她的內臟器官忽然急速衰竭敗壞,醫生已經通知我們……要做好準備……』

  「我馬上回去!」

  歐陽抖著手掛掉電話,撥了幾通電話安排一些事之後,便匆匆出門去。

  懶洋洋地躺在草地上的阿嬌,一聽見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立即反應靈敏地起身,豎起耳朵,看向轎車的方向。

  黑色轎車飛快地駛出門,阿嬌跑了幾步,看著大門自動關上。

  「嗚嗚∼∼」

  阿嬌歪著頭,低鳴了幾聲,似乎明白過於心急的主人,很顯然把她給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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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姊、二姊!快起來∼∼」花小妹興奮地衝進花萱萱的房裡,把睡得像死人的她挖起來。

  「我快天亮才回來睡的,拜託別吵我……我今天沒力氣去早餐店幫忙啦……一花萱萱愛困地閉著眼睛,死命埋在被窩裡,一動也不肯動。

  「唉唷!二姊,現在已經快中午了,早餐店早就休息了啦!」

  「那妳幹麼叫我啊?」她要死不活地低吟,翻了個身,繼續「喔喔困」。

  她不但渾身酸痛、頭痛,就連眼睛也累得快爆掉了。

  為了畢業展,最近她跟同學們不眠不休地趕作品,不斷地燃燒青春,她覺得自己已經像個小老太婆了。

  「剛剛阿展告訴我,說『歐氏集團』今晚有一個酒會,是為了要宣佈阿展跟『歐氏集團』合作,幫『歐氏』蓋新飯店,所以他必須出席。阿展說要帶我去開開眼界,順便問妳去不去?」花小妹坐在床沿,拉拉她身上的睡衣。

  「不去……」她動也沒動,只抬起一隻粉臂,無力地揮了揮後,又重重地垂落下來。

  「咦?我以為妳對歐陽有高度興趣,本來想說有歐陽的地方,妳一定會參加的,沒想到妳竟然這麼的意興闌珊啊……」花小妹顯得有些意外。

  「歐陽?這跟歐陽有什麼關係?」聽到重要的關鍵字,花萱萱終於清醒了一些,勉強睜開一隻瞇瞇眼。

  「歐陽是『歐氏集團』的董事長咩!更正確一點兒的說法是,他是『歐氏連鎖飯店集團』的董事長,全球將近一百家的知名『歐氏飯店』都是他的!妳不知道嗎?」

  花萱萱終於醒了,她翻過身,吶吶地望著天花板。

  「我不知道他的來頭這麼大……」她眨眨眼。

  他從沒跟她提過這些事。

  「怎麼樣?晚上要不要去參加?」

  「可是,他三個月前不是回美國去了嗎?」想到他一聲不響地離開,她的心就有些難過。

  在他的心裡,她似乎真的一點兒重要性也沒有。

  要不是他打了一通越洋電話給董世展,請他去幫忙看看被他遺忘在大宅院裡的阿嬌,他們根本不知道歐陽匆匆離開了,阿嬌也險些被餓成一堆骨頭。

  「他上個禮拜就已經回來了。怎麼樣?要不要去?」

  已經回來了?

  「要,當然要!」她的心一陣雀躍,只想再看到他。

  很久沒看見他了,她的心就像被挖空了一部分似的,無論做什麼事,一點兒勁都沒有。

  但是……

  他回來了,卻也沒有通知她……

  一想到這兒,她的心又低沈了下去。

  「太好了!我本來還在想,只有我一個人陪著阿展去,我會有點兒怕怕的,如果二姊也會去的話,那就太好啦!」

  「嗯……」

  她揉揉惺忪的雙眼,身子一歪,又恍恍惚惚地倒回被窩裡。

  「那我不吵妳啦!晚一點兒再叫妳起來打扮喔!」

  「好……」她呢喃一聲,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小妹的聲音也越來越遙遠了……

  花萱萱的腦袋迷迷糊糊的,她發覺自己正置身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

  不知怎的,她覺得她的手腳漸漸不能動了。

  低頭一看,身體竟然變成了綠色的莖葉,雙腳化成根,深深扎進土裡,動不了,更逃不了。

  正當害怕萬分的時候,一隻黃毛狗兒從她面前跑了過去。

  「阿嬌!」

  她認出那只拉不拉多大犬,開口大叫。

  阿嬌回過頭,似乎認出了她,高興地奔過來,在她臉上、身上嗅了嗅,接著抬起頭向遠方吠了幾聲。

  轉過頭去,她看到了歐陽,她興奮地想對他揮手大叫,卻發現手也化成了葉子,奮力揮手的動作,只能化成淺淺的搖曳。

  歐陽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聲音,逕自從她前方走過去。

  她焦急地望著他,覺得又心痛、又害怕,但口中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對著他離開的背影拚命地掉眼淚。

  忽然,一隻手伸到她臉上,沾起她頰上的淚。

  「好可憐喔,妳注定得不到愛情……」

  頭頂上方,有個女孩這麼對她說。

  一抬頭,她發現摸她的女孩正憐憫地看著她,而且對方居然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

  她一驚,忍不住叫了出來--

  「啊!」

  掀被坐起的一瞬間,花萱萱馬上清醒了過來。

  還好剛才只是作了一個夢而已,她放心地抬手抹掉額上被惡夢嚇出來的汗水。

  正午的陽光,暖暖地穿透窗簾,照射到床沿一角。

  她抬頭看向窗外,忽然想到,如果她是向日葵,歐陽是太陽的話,那麼她和他之間,等於整整隔了一個天空的距離……

  「好遙遠呀……」仰望藍藍晴空,她喃喃說道。

  疲累、空虛的情緒突然蔓延整個心頭,讓她的心情低落了好久、好久……

第六章

  「歐氏集團」是國際知名的連鎖飯店集團,早年從台灣發跡,二十多年前與美國另一個歷史悠久的飯店集團聯姻,合併為跨國集團後,旗下經營的飯店迅速遍及全球各大重要都市,在「歐氏」主事者的商業頭腦及創新作風的帶領之下,各地的「歐氏飯店」皆具有極佳的評價及口碑。

  今晚在「歐氏集團」酒會裡的主角,一個是「歐氏集團」前幾年才剛上任、行事風格極為低調的年輕總裁歐陽。

  另一個,則是近年來最年輕的國際建築設計大獎得主董世展。

  因此,當董世展出現在酒會時,沾了董世展的光,跟著來觀光的花薔薔及花萱萱,頓時也跟著成了會場裡眾人注目的焦點。

  眾人鼓掌歡迎董世展一行人,花家姊妹也很稱職地扮演襯托的角色,綻開美麗的笑容面對賓客們,讓在場男士對左右美女抱在懷的董世展羨慕不已。

  拉著有些過長的裙襬,花萱萱挽著董世展的手臂,走過以雪花石鋪設裝飾的「歐氏飯店」大廳,心不在焉地瞧著內部富麗堂皇的裝潢。

  她仰頭張望著四周古典雅致的大型拱柱,挑高天花板正中央吊掛著的雪花石大燈飾,反射在亮澄澄的雲石地板上,簡直華麗到了一個境界。

  看在她眼底,總結就是三個字:真有錢。

  「難怪歐陽會習慣住在那棟豪華又闊氣的大房子裡,因為那和他們家飯店的氣氛根本是一個樣嘛!」花萱萱喃喃說道。

  挽著董世展另一側手臂的花薔薔,興奮地環顧四周,張著大眼眨呀眨的。

  「哇∼∼我看到好多財經雜誌上常常出現的名人耶!阿展,原來你的面子這麼大啊!」花薔薔偷偷在董世展身邊咬耳朵。

  「妳才知道喔!就跟妳說平常尊重我一點,別老是把我當水電工使喚,一下子修馬桶、一下子爬屋頂的,妳未來的老公可是個鼎鼎有名的建築設計師耶!」董世展挺了挺厚實的胸膛,悄悄對她眨眨眼。

  「是是是,小女子我有眼無珠!」花薔薔翻翻白眼。

  接下來,有不少人過來想跟董世展寒暄,花薔薔乘機拉著花萱萱悄悄退場,雙雙逃離越聚越多的人牆之外。

  「呼∼∼再不出來,我的臉就要笑僵了。一大堆人都過來自我介紹,我根本記不住誰是誰。」

  「現在妳還可以逃,以後真嫁給董世展,妳就必須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認分地跟著老公去交際了。」花萱萱取笑她。

  「以後的事以後再煩惱啦!二姊,妳看桌上的點心好精緻喔!趁其他人現在正忙著交際,沒空吃東西,我們先去開動!」樂觀派的花薔薔不放在心上,隨意地揮揮手後,迫不及待地向餐桌走去。

  望著長長一桌的美食,花萱萱也嘴饞地跟了過去。

  兩姊妹拿了一些點心後,一起站在隱蔽的角落裡,暗地觀察會場內的人們。

  花萱萱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盤裡裝著的食物,無精打采地看著會場內。「奇怪,怎麼沒看見歐陽出現?」

  「可能時間還沒到吧,也許等一下就出來了。好渴喔,我們先喝點果汁好不好?」花薔薔向身邊端著托盤經過的侍者招手,從盤中端起兩杯黃橙色的果汁。

  「喏,柳橙汁。」花薔薔遞了一杯給萱萱。

  花萱萱接過來後,淺淺啜了兩口,雙眼依然在會場中搜尋著。

  「別喝太多,這是調酒,不是果汁。」一個男人靠在她耳邊說話,溫熱的氣息親暱地撲到她敏感的耳廓上。

  當花萱萱耳邊突然冒出這道男性的嗓音時,她著實嚇了好大一跳。

  張大眼,她驚嚇地猛然回頭,被含在嘴裡的一口飲料給嗆到。

  「咳咳……歐、歐陽?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嗆紅了臉,拚命拍撫胸口,一臉的不敢置信。

  三個月沒有見到他,他似乎瘦了。

  但是,他的眼中卻多了一抹以前從未出現過的神采。他看她的眼神好專注,專注得令她渾身忍不住一陣顫麻……

  「抱歉,嚇到妳了。我只是想提醒妳注意一下,那些侍者在酒會裡遞送的飲料,都含有酒精。」看著她既慌張、又驚喜的表情,歐陽不覺露出莞爾的笑容。

  「喔……謝謝你……」不知道是飲料的酒精在作怪,還是自己的心理因素在作祟,她覺得整張臉蛋越來越熱了,連耳朵都感覺得到她臉上蔓延開來的熱氣。

  「嗨,歐陽!你家的飯店好棒喔,真氣派!」花薔薔很大方地對他打招呼。

  「謝謝稱讚,希望妳們以後有空都能多多來玩。」

  「沒問題!不過我跟阿展更中意你在墾丁那間度假飯店的總統套房呢!」她對他調皮地眨眨眼。

  「墾丁『歐氏飯店』的總統套房隨時歡迎你們。」歐陽笑了起來,馬上給予承諾。

  「哇,你真的好大方喔!」花薔薔開心地拍拍他的肩膀。

  不錯、不錯!她一定要提醒老公,叫他要好好地跟這個超級大方的「好朋友」維繫感情!

  「好說。」他禮貌地回以一笑。

  接著,他轉身望向站在身邊、一直沈默不語的花萱萱。

  「萱萱?」他低頭注視她的目光深邃難測。

  「怎麼了?」她下意識地捧住臉頰。

  她的臉是不是紅得太明顯了?不然他幹麼一直盯著她的臉看?

  「妳今天很漂亮。」他的目光盛滿對她的稱讚及驚艷。

  一襲露背的黑色長裙,將她修長勻稱的身段包裹起來,長髮盤在腦後,幾綹鬈鬈的髮絲垂落在頸項上,顯得既端莊、又俏麗。

  「謝謝。」聽見他的稱讚,她的小臉亮了起來。

  「妳今晚很安靜。」他笑了一笑。

  「難道我平常給你多嘴喳呼的印象?」她一聽,反而微微嘟起唇。

  「不是。」他的視線低垂著,專注地看著她的唇,似乎想對她說什麼話。

  察覺到他的視線,她的呼吸微微加速,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忽然有些干的唇瓣。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好怪,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絲線纏繞在他們之間,緊繃地拉扯著,並且帶著些微不安、些微期盼的奇妙電流。

  幾秒鐘之後,她才驚覺自己舔唇瓣的動作太過曖昧,像是在勾引他似的。

  她立即用力含咬住唇瓣,神情顯得又羞又慌,不知所措。

  他垂下眼瞼,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暫時解除了兩人之間奇異的緊繃感,她也偷偷地放鬆一口氣。

  兩人之間的談話,莫名其妙地忽然冷掉,氣氛霎時變得有些尷尬。

  花薔薔看看他們兩人不甚自然的神色,她感覺得出來,與其說他們兩人無話可說,倒不如說是因為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講起,所以才沈默下來。

  她不是神經大條的呆子,而且想要忽視二姊跟歐陽之間幾乎快要啪作響的強烈電流還真難。

  「呃……我……我去一下洗手間,你們兩個先聊一聊喔!」她並沒有當大電燈泡的嗜好,隨即知趣地隨便找了個借口,撇下他們兩人獨處。

  隱蔽角落裡只剩下他們兩人之後,沈默還是繼續無限地延宕著。

  歐陽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面向會場中,表情若有所思,她卻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花萱萱偷偷地看著他,覺得他穿著慎重的西裝禮服,梳整了頭髮,比平常休閒隨興的模樣還要帥上一百倍下只,多看他一秒,就讓她的心跳多增加一百下。

  她發覺,此刻就算想抽身離開也已經來不及了,她的感情早就深陷進他的溫柔魅力之中,逃也逃不了了。

  想起不久前所作的惡夢裡,自己的雙腳化成植物的根,又深又牢地扎進土裡,完全動彈不得,也不想多做掙扎,或許就是現在這樣的心情寫照吧?

  她垂下眼瞼,掩住有些感傷的眸子,側轉身子,無言地與他肩並肩,看著會場裡熱絡攀談應酬的人群。

  他們所站的地方,是個巧妙的角落,從他們的方向看過去,能完整地觀察到會場裡的狀況,但會場中的人卻不容易發現到站在角落的他們。

  事實上,利用機會忙著交際寒暄的人們,也沒空向他們這邊仔細察看,因此給了他們絕佳的獨處空間。

  雖然歐陽不說話,但他的存在感卻十分強烈。

  花萱萱一直感覺到由他身上輻射出來的無形吸引力。

  抬手摸摸耳朵,耳朵上甚至還殘留著被他的氣息吹拂而過的錯覺。

  一秒鐘……

  五秒鐘……

  三十秒鐘……

  一分鐘……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她逐漸被他的存在感壓迫,覺得越來越不自在。

  才忍了一分鐘,她便再也「凍未條」,只好清了清喉嚨,想辦法要打開話題。

  「咳!那個……」嗯……要說啥呀?

  她想破了頭,不斷地思考該開口講些什麼,心裡也不停地埋怨小妹竟然一去不回頭。

  難道小妹她是掉進馬桶裡了,所以爬不出來解救她脫離這種尷尬的場面嗎?

  「妳沒打算繼續找我學調酒嗎?」毫無預警地,他突然先開門說話,反倒嚇了她一跳。

  「我……我在忙畢業展,可能沒什麼時間了。而且,董世展最近似乎也很忙,我不好意思打擾他,要求他跟你聯絡。」她愣了一下後,趕忙回答。

  她去他家學調酒的那幾次,都是由董世展居中和歐陽聯絡約時間,她再於約定好的時間內到他家去找他。

  「以後妳如果想找我,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不用再透過董世展傳話。」他的嗓音含有某種隱約的、奇異的壓抑感。

  頭一次聽到他這樣的說話語氣,她忍不住好奇,抬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可是一看到他的俊臉,她又忍不住害羞地馬上撇過頭去。

  「可以啊……但是,我沒有你的電話。」她囁嚅地回答,胸腔裡的心臟撲通亂跳著。

  他希望她打電話給他?

  這是否代表他願意讓她更貼近他的生活呢?

  歐陽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翻到背後寫了一串數字。

  「拿著,這是我的私人電話,千萬不要流出去。」他抓住她的手,將名片塞進她的手心裡。

  反射性地握著紙片,她覺得自己此刻像在作夢一般。「這……這個……」

  「請把妳的手機號碼也告訴我。」他又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著按鍵。

  她傻傻地念出自己的手機號碼。

  「這樣就沒問題了。」輸入了號碼後,他合上手機,安心地朝她笑了笑。

  她也癡癡地回以一笑,心裡卻有些想哭。

  沒問題?

  她只覺得問題更大條了!

  他這樣對她笑,她怎麼有辦法從對他無法遏制的傾慕中逃脫?

  她在內心對自己感情的無能為力偷偷歎氣。

  「我是今晚的主人,得去主持酒會了。」

  「喔。」她點點頭。

  他嘴裡說著要走,雙腿卻一動也不動的,看起來似乎不想離去的樣子。

  她覺得他今晚的態度好奇怪,忍不住抬頭瞅他。

  「妳……今天可不可以等我?晚一點我送妳回去。」他低頭直視她的雙眼,眸中有些請求的神色。

  「咦?為什麼?」她訝異地張大眼。

  「這一陣子,我想了一些事,覺得跟妳之間……有些事必須釐清。」

  他意味深長地注視著她,眼中似乎含有許多沒有說出來的話。

  「呃……是這樣嗎?」她有些逃避地低下頭去,不敢看他的臉,更不敢猜測他到底想跟她提什麼事。

  他的態度真的好怪,三個月不見,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但他改變了,而且好像也打算要改變他和她之間的什麼似的,不再刻意地與她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安全距離。

  這讓她提心吊膽的,甚至有些無所適從。

  「記得等我。」他又強調了一次。

  唉,他都開口要她等他了,她還能怎麼辦?

  點點頭。「我會等你,但你可別放我鴿子喔!」她笑著對他開玩笑。

  「相信我,絕對不會的。」

  他主動拉住她的手,讓她為之一愣,只能呆呆地張著小嘴望住他。

  歐陽輕聲一笑,出其不意地俯身在她微張的嫩唇印上一記輕淺的啄吻。

  「我說過,妳的唇很美,很容易讓人把持不住。」他的目光十分溫柔,用手指點住她的唇瓣。

  她像被雷劈中一般,整個人傻了、癡了,臉蛋也紅得快焦掉了……

  「待會兒見。」他緊握她的小手,接著有些捨不得地慢慢放開,邁步往會場中央走去。

  眾人見到他出現,紛紛鼓掌歡迎,並一一上前與他握手交談。

  花萱萱已經顧不得形象,腿軟地倚著牆蹲了下來。

  「發……發生什麼事了?」撫著已經劇烈跳動到無力再跳的心房,她喃喃自語。

  這三個月之間,火星人攻佔地球了嗎?

  還是歐陽被火星人附身了?

  為什麼她一點兒也猜不透他今晚所說的每一句話、所做的每一個表示?

  摀著臉,她有預感,她的世界將要天翻地覆了……

第七章

  從二十五樓高的陽台眺望,都市的夜色星光很美。

  但是,二十五樓高的夜風,吹過來也很冷。

  雙臂毫無形象地垂掛在陽台上,花萱萱冷得渾身泛起雞皮疙瘩,忍不住想殺風景地對著涼夜美景「罵罵號」。

  「靠!為什麼這麼高的地方還有蚊子?」壞脾氣地用力拍死手臂上一隻活該倒楣的蚊子,又暈又累的花萱萱忍不住飆出髒話。

  酒會什麼時候才要結束啊?

  她不耐煩地斜眼瞟了一下落地窗內依然興致盎然地在酒會中穿梭的衣香鬢影。

  酒會裡那些人對於社交應酬,似乎有著源源不絕的精力可以揮霍似的,毫不在意時間的流逝,高聲談笑了好幾個小時都不會累。

  歐陽叫她等他,說有話要跟她講,因此她一直不敢落跑。

  當她跟小妹在會場裡吃飽喝足後,就再也無事可做,只好忍著極度的無聊,乖乖地在會場裡繼續待著。

  待了一陣子,實在受不了了,兩姊妹才偷偷打開落地窗,跑到陽台來透透氣,沒想到室外的空氣竟然那麼冷。

  「我肚子好撐喔!」花薔薔滿足地拍一拍圓鼓鼓的小肚子。

  「妳從桌子頭吃到桌子尾,不撐才怪!」花萱萱取笑她。

  「不愧是『歐氏飯店』主廚親自負責的餐點,實在是好吃得不得了!要不是在這裡不方便公然打包,而且老爹帶著齊阿姨出門去玩了,否則我還真想把幾樣點心帶回去給老爸和齊阿姨嘗嘗呢!」

  「老爸跟齊阿姨的好事應該近了吧?」花萱萱猜測道。

  「有可能,齊阿姨的態度似乎軟化了。她願意跟老爸單獨出門去玩,就是個好現象。」花薔薔忙不迭地猛點頭。

  「真好,老爸的感情,終於快開花結果了。」花萱萱羨慕地說。

  由於母親在她們小時候就去世了,因此她們三姊妹是由老爸一個大男人辛苦地一個個拉拔長大的。

  現在老爸想追求他幸福的後半輩子,她們這些晚輩全都樂見其成。

  「老爸的纏功一流,齊阿姨能抵擋這麼多年,已經不容易了。也虧老爸有耐心,能跟齊阿姨磨這麼久。」

  「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真的隔層紗嗎?」

  「那當然嘍!」

  「可是隔了一層紗,根本看不清楚對方在想什麼,萬一表錯情的話,到頭來依然白忙一場,那怎麼辦?」

  「啊……照妳這麼一講,好像說的也是喔!」花薔薔眨眨眼。

  趴在陽台邊,花萱萱無精打采地歎了一口氣:心不在焉地想著她跟歐陽之間的問題。

  歐陽到底想跟她說些什麼呢?

  是好事情,還是壞事情?

  等了這麼久,又期待、又怕受傷害地煎熬著,已經讓她等得快捉狂了。

  「妳在歎什麼氣?」花小妹挑挑眉。

  「小妹,妳覺得歐陽這個人怎麼樣?」

  「唔……很內斂。」花薔薔想了想,只用了三個字。

  「好抽像喔!說清楚一點啦!」

  「根據阿展說的,歐陽因為生在大家族裡,從小就被迫擔起很大的期望,所以他從以前就非常早熟、沈穩,情感也不容易外露。」

  「那妳有聽阿展提過歐陽的未婚妻嗎?」花萱萱追問道。

  「有啊!」花薔薔點點頭。「聽說歐陽跟他未婚妻兩家是世交,從小就認識了。在高中的時候,好像是由長輩牽線作媒,將他們送作堆,兩人因此半推半就地在一起,然後過了好幾年後,就順其自然地訂婚啦!」

  「所以,他跟他那個未婚妻,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花薔薔若有所思地想著。

  「至少快十年了吧!」

  「這樣啊……」

  花萱萱的心裡沈甸甸的。

  「二姊,妳自己有沒有發現到,妳一整晚的視線都在追著歐陽的背影跑,連講話的話題、心裡的心事,也幾乎都一直繞著歐陽打轉。」同樣將雙臂掛在陽台上的花薔薔,側臉瞧著她。

  「真的嗎?」她故作隨意地問,踮起腳尖,從二十五樓的陽台往下看,避開小妹洞察的目光。

  「歐陽走到哪兒,妳的眼神就跟到哪兒,好像向日葵一樣,一張臉只會跟著歐陽的方向轉。」

  花萱萱心頭倏然一驚,訝異地轉頭瞪她。

  「怎……怎麼了?」花薔薔被她的表情嚇了一跳。

  「沒事,我只是很驚訝,妳怎麼會突然想到向日葵?」花萱萱不自在地笑一笑,掩飾震驚的表情。

  「真的很像嘛!看得見歐陽的時候,妳的臉就亮了起來,吃多、喝多、話也多;看不到歐陽的時候,整個人就懶洋洋的,情緒表現實在太明顯了啦!」花薔薔笑著說。

  聞言,花萱萱卻笑不出來,一臉不安地望向夜空。

  「向日葵很可憐的……」扶著陽台圍牆,她低喃道。

  「妳說什麼?」花薔薔側耳過去。

  二姊講得好小聲,她一時間沒聽清楚。

  「沒事。」她拾起頭,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花薔薔轉身望著落地窗內的酒會。

  她也跟著小妹,將背貼靠在陽台,看著亮晃晃的會場。

  「二姊,我們再喝一杯侍者送的飲料好不好?之前喝的那一杯挺好喝的耶!」花薔薔雙眼發亮地看著室內。

  「但是歐陽說那飲料其實有酒精,喝多了會醉的。」

  「可是好好喝耶!我們喝一點點就好了啦!我去拿喔!」

  花薔薔不由分說,喜孜孜地走進會場裡,跟侍者要了兩杯飲料後,又端出陽台外,遞了一杯給花萱萱。

  花萱萱為難地看著酒杯。

  「可是……我每次喝酒都會出事耶!」而且做出來的事都很丟臉。

  「放心,這次有我陪妳。而且我們就算喝醉了,還有阿展可以送我們回家呀!」花小妹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咕嚕咕嚕的就把一杯飲料給灌了下去。

  花萱萱依然猶疑著。

  「哇,好好喝喔!比我們第一杯喝的那個還好喝耶!實在不相信這是調酒,根本一點兒也喝不出酒味嘛!」

  「真的嗎?」花萱萱嗅了嗅,只聞到清香的甘桔味。

  「說不定飲料真的換成果汁了。」

  「我喝喝看。」花萱萱啜了一小口,發現果然十分順口。

  「怎麼樣?」

  「果然好喝!」咕嚕,一口解決。

  「我再去拿另一種不一樣顏色的!」

  「嗯!」花萱萱將空杯遞還給小妹,贊同地點點頭。

  無聊的花氏姊妹,就這樣窩在陽台上,喝遍侍者托盤中的飲料……

  當歐陽跟董世展找到花氏姊妹時,才發現兩朵花已經不小心把自己灌醉,醺醺然地蜷窩在陽台上睡著了。

  「搞什麼啊?她們兩個什麼時候變成小酒鬼了?」董世展傻眼地看著陽台旁邊堆著的一堆空酒杯。

  「我曾要她們別多喝的。」歐陽無奈地搖搖頭。

  「還好客人都散了,看不到她們鬧的笑話。」董世展開始捲袖子。「歐陽,請你幫個忙,我們一人抱一個,幫我把她們送回家去。」

  「Eric。」他叫著董世展的英文名。

  「嗯?」

  「我看你今晚也喝了不少酒,乾脆就住在飯店裡,明天再回去吧!」

  「也好。薔薔她們的老爸出門去玩了,就算送她們回家,也沒人能照顧她們。」董世展想了想,同意了他的安排。

  歐陽馬上隨手一揮,喚來一個人,低聲囑咐幾句。

  那人點點頭後離開,過了幾分鐘後又出現,非常有效率地送來兩支鑰匙。

  「房間安排好了,我們走吧!」歐陽將其中一把鑰匙交給董世展。

  兩個男人各自認領了一隻陽台邊蜷睡的小醉貓。

  董世展輕鬆地將他的未婚小妻子抱起來,一邊親暱地在她額上親了一記。「小醉鬼,等妳酒醒了之後,有妳好受的!」

  歐陽彎腰將花萱萱抱進懷裡時,覺得懷中的嬌軀似乎微微僵了一下,然後又慢慢地放鬆下來,小臉甚至主動地貼進他的胸口,若有似無地輕輕揉蹭著。

  他心神一動,低頭審視她的臉。

  只見花萱萱依然緊閉著眼酣睡,並沒有清醒的跡象。

  她的嬌憨睡顏,惹得他的心頭不由自主地湧上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嬌小柔嫩的身子偎在他的胸前,嵌合得令他訝異,讓他覺得既溫暖、又踏實。

  他突然希望,她可以就這樣子永遠地待在他身邊,接受他的呵護。

  只要能經常看到她的笑容、聽見她笑著對他說些直率又單純的話語,他就很滿足了。

  人生不過如此。

  「歐陽,發什麼呆?帶路啊!」董世展等在前方,開口喚他。

  歐陽收回心神,點點頭,抱緊花萱萱之後,離開了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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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照顧萱萱。」

  站在房門口,歐陽對董世展說道。

  「喂,別以為萱萱她老爸出門旅行,天高皇帝遠的,你就能對人家的女兒為所欲為,花家姊妹還有我罩著喔!」董世展一副護花使者的模樣,斜斜地睨他一眼。

  「拜託,我有些事想跟萱萱聊一聊。」

  「跟個醉娃娃聊?」

  看看他懷中昏迷不醒的花萱萱,董世展懷疑地對他揚揚眉。

  「我不會對她做出任何越軌的舉動。我只是想等她酒醒後,好好地跟她談一談。」

  董世展想了想。

  「好吧,萱萱交給你負責。不過你知道怎麼照顧她嗎?」

  「她在我身邊醉倒好幾次了,我很有經驗。」歐陽露出苦笑。

  「說得也是,那麼就晚安了。」董世展對他點點頭後,抱著花薔薔推門而入,關上了門。

  歐陽低頭看了看花萱萱,也打開門,將花萱萱抱進去。

  將花萱萱送到床上去之後,他細心地為她蓋上被子,接著疲累地坐到床邊的椅子裡。

  看著她的睡顏,胸中那股強烈的渴望再度蠢蠢欲動。

  這三個月來,他在美國處理了許多事,也想了很多有關她的事。

  當他誠實面對自己內心的聲音後,想得越深,他越無法否認自己早已經愛上她的事實。

  每當地與他約定要來家裡跟他學調酒的日子一到,明明時間還早,他便忍不住守在監視器螢幕前,等著她的身影出現在他家大門前。

  等不及看她按下電鈴,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按下大門的開關,邀請她進門來。雖然每次總是會嚇著她,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這些跡象,都一再地顯示著他是多麼的重視她。

  他無法再自欺欺人了,這種強烈的期盼,並非僅僅是單純的喜歡她、歡迎她,而是一種更深一層的情感。

  先前曾經歷過一場差點生離死別的車禍,這次回美國去,見了一些人後,他更明白人生苦短的道理。

  如果不積極把握的話,許多機會便稍縱即逝。

  當他發覺了自己的情感時,便再也遏制不住想要她的念頭。

  只是,他必須確定她對他也有著同樣的心情,這麼一來,他才能允許自己義無反顧地愛她。

  因此,他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清醒。

  其實早在他將她抱起來的一瞬間,她就醒了。

  當她發現自己竟然置身在他懷裡時,她簡直不敢相信,以為自己在作夢。

  她靠得他好近、好近。

  美夢成真的那一刻,她激動得差點哭出來。怕他察覺她已經醒過來,她只好拚命裝睡,並刻意放鬆四肢。

  然而,鼻端聞到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時,她還是忍不住地放縱自己,偷偷地貼近他的胸口,幻想自己是朵被歐陽青睞呵護的幸運小花。

  耳畔聽見他要親自照顧她的話時,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整個身子興奮得幾乎要抖起來了。

  他的雙臂堅定有力,嗓音沈穩溫柔,給她一種莫名的安全感,教她只想賴在他的懷抱裡,永遠不離開。

  當他要將她放到床上的那一瞬間,她的心頭泛滿濃濃的失落感。但是當他動作極其輕柔小心地將她安放下來時,她明白自己是受到他珍視的。

  難以言喻的感動街上喉頭,梗得她幾乎想掉淚。

  她不斷地在腦海裡問著:她不是在作夢吧?她不是醉過頭了吧?這一切是真的嗎?

  他為她蓋上被子的手好溫柔,她差點翻過身去抓住他的手。

  但是她是「俗辣」,竟然沒用的繼續一動也不動地裝睡、裝死。

  嗚嗚∼∼她真不中用!這種表白的大好時機,難道就要讓自己白癡地睡掉嗎?

  ……這樣好了,等他要走出去時,她再起身叫他好了!

  可是等啊等的,等了好久,身邊竟然一直沒有動靜。

  她想翻身去看看歐陽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突然悄無聲息了?但又忍不住猶疑起來。

  女追男,隔層紗。可要是她真的表錯情了,該怎麼辦?

  如果他對她說:「謝謝,妳是個好人,但是我對妳沒有感覺。」那她一定會抱著這張他發給她的「好人卡」,羞慚得從窗戶跳下去的。

  想到他早先說要跟她聊一聊,她更加膽戰心驚了,害怕他真的是要發給她一張拒絕她的「好人卡」,因此完全沒了面對他的勇氣。

  掙扎來、掙扎去,本來就要推開被子坐起來了,又在最後一瞬間打消了念頭。

  內心急如火焚油煎,身子卻依然維持安躺下動,內外矛盾的極端拉鋸,讓她差點內傷吐血。

  就這樣,她在內心暗暗「盧」了大半夜,「盧」到最後竟然迷迷糊糊,真的睡著了。

  唉,可以讓她告白的大好良宵,果然讓她這個臨陣退縮的沒用膽小白癡烏龜給睡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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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4 14:20:43

第八章

  當溫暖的日光灑落在臉上時,她迷迷茫茫地醒過來。

  眨眨眼睜開一條縫,覺得四周的擺設好陌生,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一定還在作夢,於是又傻呼呼地閉上眼。

  舒適的空調、輕暖的薄被,讓她睡得全身懶洋洋的,只想伸個懶腰喵喵叫,然後翻個身繼續睡下去。

  這就叫幸福的感覺吧?

  她閉著眼,嘻嘻地輕笑出聲。

  「夢到誰了?」耳畔一道極好聽的男性嗓音問道。

  「阿波羅……」她輕聲呢喃,美麗的唇瓣揚起。

  昨晚她夢到阿波羅帶著她跳舞,他們一直轉圈圈、一直轉圈圈,轉到她跌到他懷裡。

  「阿波羅有比歐陽帥嗎?」男人似乎有些吃味。

  「阿波羅就是歐陽啊……」傻瓜!她又癡癡地笑了幾聲。

  「是嗎?」男人被逗樂了,音調中含著明顯的高興情緒。

  呼嚕打了幾聲淺酣,就在她幾乎快入眠去作另一個夢時,她突然眼皮一彈,攏著被單坐不起來,活像殭屍復活般。

  「妳嚇了我一跳!怎麼突然起來了?」

  身旁的人先是微抽一口氣,接著傳來無法遏抑的悶笑聲。

  那個男人的說話聲,實在是耳熟得不得了!

  花萱萱不敢置信地轉過頭去--

  果然!

  歐陽俊帥的臉龐映入她眼中,而被單的另一半,掩著他修長的身體。

  這個場景是……他們兩人同床而眠?!

  雖然她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但她十分確定,眼前這個人,如假包換、的確就是歐陽他本人!

  「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一直都在這裡。」

  「蝦咪?!」她一驚,身子向後一仰,險些摔到床底下。

  他長臂一撈,把住她的腰際,將她拉回安全位置。

  「抱歉,昨晚實在太累了,本來只想在床沿瞇一下的,但是半夜空調太冷,只好借一下被子蓋了,希望妳不會介意。」他斯文地打了一個呵欠。

  「不……不介意。」她下意識地搖搖頭。

  他瞧了她好一會兒,接著對她微微一笑。

  見狀,她也傻傻地回以一笑。

  「妳記不記得,我昨晚跟妳說了什麼?」

  「我……我不記得我昨晚有酒後亂性啊……」她低頭瞧了一下,她跟他都還穿著昨晚的衣服。

  雖然經過了一夜,衣服都已經縐得不成樣,但她的衣服應該沒有被脫下來過。

  「昨晚的事,妳什麼都不記得了吧?」他斂起笑容,蹙眉一歎,似乎頗為惋惜。

  「誰說不記得?我昨晚拚命地裝睡,根本就沒起來,就是怕你會--啊!」

  她怕他會誣賴她,很快地啪啦啪啦回辯,辯了幾句後才驚覺失言,立即用力摀住小嘴。

  可惜為時已晚,看著他瞭然的神情,她的臉蛋炸成一片緋紅。

  「妳真不老實,昨夜竟然裝睡,讓我癡守了妳一夜。」他搖搖頭。

  「我……」她的眼珠兒亂瞟。

  「我就知道妳在裝睡。明明身體動得像是有蟲在爬,眼睛偏偏閉得死緊,怎麼也不肯回應我一聲。」

  「我……我……」

  「妳在躲我嗎?」他緊緊注視著她的雙眼。

  「我……我不是……」

  「看來是我太急了,抱歉。」不等她回答,他有禮地對她道歉後,沈默地掀被而起。

  「等一下。」她想也不想地就伸手扯住他的衣角,阻止他離開。

  「對、對不起。」她低著頭,好小聲、好小聲地說。

  「萱萱……」

  「對不起,是我太膽小了。我猜得到你想跟我說什麼,我只是太害怕了,不敢去面對,所以……所以……」用力絞扭著他的衣襬,她急得眼眶冒出淚花。

  歐陽靜靜地看著她。

  「我膽小,而且害怕被拒絕,好希望你別說出那些可怕的話……雖然是我主動想要追你的,但是我……」

  他伸手輕撫她的下巴,讓她驚得忘了說話,微張著唇瓣,愣愣地看著他。

  「傻女孩。」他搖頭輕輕笑道。

  委屈的眼淚被他一句話引了一個開口,瞬間就嘩啦啦地傾洩而出。

  「我是很傻啊……你一聲不響地離開,我以為……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她雙手摀住眼睛低泣,不想讓他看到她狼狽哭泣的模樣。

  他溫柔地將她攬進懷裡,拉開她的雙手,低頭在她顫抖的眼皮印上輕輕的一吻。

  她閉著眼,雙手揪住他已經解開幾個鈕扣的襯衫衣襟,下意識地仰起臉蛋,接受他的溫柔呵疼。

  「我離開,是因為我的未婚妻--」他溫柔地開口。

  「未婚妻」三個字,像針一般戳進她的靈魂,痛得她幾乎要跳起來。

  「別說!別說!」

  他疑惑地住了口,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激動了起來?

  「我知道你一直很愛著你的月桂樹,我並沒有要你把月桂從心中抹去,只是……我也不想當一株可憐的向日葵啊……嗚嗚∼∼」她越說越難過,淚水開始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

  「什麼向日葵?妳的宿醉還沒醒嗎?」聽不懂她的話,他哭笑不得地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際。

  她激動地抓下他的大手,吃力地張開自己的十指,努力將他的大手握得好緊、好緊。

  「我知道我的感情運一向很爛,老是遇到用情不專的花心爛蘿蔔,既然擺脫不掉這種宿命,那我就認了。至少這次跟以前的情況都不同,是我先招惹你的,不是你腳踏兩條船想追我。而且你是個專情的男人,你的整顆心只留給你的未婚妻,不是花心爛蘿蔔,對不對?所以,愛上你是我自己做的選擇,跟你無關。」

  就像阿波羅的誓言一樣,他一生的榮耀及勝利,只願獻給月桂。

  「萱萱……聽我說,我未婚妻她--」他試圖開口解釋。

  但是她一點兒也不想再聽到他提起他的未婚妻,於是伸手環住他的頸項,將他的腦袋壓下來,用自己的唇堵住他口中即將說出口的話。

  他稱讚過她的唇很漂亮,所以她相信,她若主動獻上她的唇,他一定會情不自禁的。

  她急切地想表明心意,努力地漠視心底那股強烈的罪惡感。

  其實她還有一部分的話沒說出來。

  以前總會有女孩到她面前,哭哭啼啼地要她退出別人的感情世界。這次她明白,除非歐陽的未婚妻醒過來,否則的話,根本不會有人來哭著要求她把情人讓出去。

  她可以獨佔著歐陽,不用擔心已經變成植物人的女人來跟她追討情人。

  ……這是多麼可怕的心思!她為什麼會變成這麼壞心腸的人?

  她強迫自己忘掉所有的事情,非常沒有技巧地伸出小舌,急迫地想要探進他口中、貼近他,卻不得其門而入。

  挫敗之下,她情不自禁地哭了出來。

  她的粗魯、焦急及眼淚,讓他心疼不已。她的生澀反應,更讓他湧起前所未有的強烈保護欲。

  低歎一聲,他拿回主動權,伸出手臂緊緊環住她,用他的唇舌教導生澀而毫無經驗的她。

  她溫馴而柔順地接受他的引導,漸漸的,她呼吸急促,因他在她身上灑下的熱烈火源而喘息不止。

  此時無聲勝有聲,他將一切言語化為行動,用滿腔的溫柔愛意,來代表他尚未說出口的心聲。

  他抬手將黑色的性感小禮服拉下她圓潤的肩頭,姣美白皙的嫩膚霎時出現在他眼前。

  「萱萱,如果要我停止……」

  她搖搖頭,主動將自己呈獻給他。

  那句俗爛到不行的話,是什麼來著?

  就算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也好。

  選擇愛上一個專情好男人,是她的決定。

  雖然這個好男人不是對她專情,而是對另一個女人……這些她全都認了。

  誰教她的感情已經深陷得無法自拔了。

  誰教她這麼壞心,從另一個無法開口抗議哭泣的女人身邊,偷走了這麼好、這麼溫柔的男人……

  她傷心地哭了起來,卻更加義無反顧地投入由他及她的熱情共同製造出來的愛慾魔力之中……

  「噓……不要哭……讓我愛妳……」他抵在她的唇邊低聲說道,愛憐萬分地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她的淚流得更凶,無法開口,只能用力地點頭。

  好的、好的……請你愛我……

  請你多愛我-些……

  她的內心無聲地向他不斷祈求著,伸手將他抱得好緊、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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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來,歐陽發現身邊的佳人已經不見蹤影。

  滿床歡愛過後的凌亂,明白地告訴他,所有的一切,並不是春夢一場,而是真真實實的發生過。

  「那小妮子是因為害羞而逃跑了吧?」深知花萱萱個性的歐陽撫額笑著,猜測她落跑的原因。

  一室的靜寂,讓他開始想念起她的甜蜜、她的熱情,還有她的眼淚。

  他本想等她的心情比較和緩一些時,再好好地跟她談一談他們之間的事。

  但是一想起她的淚水,他的心頭就一陣揪扯,怎麼也無法平靜。

  唉,好想馬上就見到她。

  為了顧及她薄薄的女孩兒臉皮,他努力壓下強烈的思念,一直等到了晚上,他才拿出電話撥她的手機,想要跟她說說話。

  豈知,電話直接進入語音信箱,讓他有些愕然。

  「是萱萱迷糊,沒注意手機沒了電,還是已經睡了?」他歎了一口氣,悵然地收起手機。

  走到吧台,本想倒一杯酒淺酌,無意間看到吧台底下有一罐可樂。

  想了一會兒,他拿出可樂,調了一杯「長島冰茶」給自己。

  啜飲著長島冰茶,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她酒醉的有趣模樣,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萱萱、萱萱,妳究竟有什麼魔力,讓我越是想妳,就越是愛妳?」

  舉起酒杯,面向窗外澄淨的星空,他向遠處不知是否已經睡下的人兒悄悄敬酒,並道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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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會很順利的。

  他曾經撥了幾次電話給花萱萱,卻都是直接進入語音留言系統。

  原本他對這個現象並不以為意,也以為是女孩臉皮薄,仍然不好意思見到他。加上新建飯店的企劃案需要親自去工地實地探勘評估,龐大的工作量佔去他大部分的心神,因此花萱萱的事情就這樣被他暫時擱著。

  當他從工作中回神,發現花萱萱已經很久沒在他身邊出現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情了。

  他的心頭微微冒了些火花,覺得花萱萱的態度著實詭異,因此立刻放下工作親自上花家登門拜訪。

  按下電鈴後,一名陌生的老先生打開了門。

  「請問找--」花老爹一抬眼,看到一個俊到不像話的外國「阿兜仔」站在家門口,一時傻了眼。

  「呃……啊……這個、這個……以司Q司米……梭蕊,呃……我、我……我家信佛教啦!」

  他以為這外國人是來傳教的,於是搔搔頭,拚著老臉「落」了一句極破的英文拒絕他,然後雙手合十,拚命做出拜拜的動作,希望能讓對方知難而退。

  「伯父您好,我是來找花萱萱的。」歐陽忍著笑,溫文有禮地開口詢問。

  「切∼∼你會說中文啊?早說嘛!害我『挫』得半死!」花老爹鬆了一口氣,用力地揮揮手。

  「抱歉。」他露出和善的笑容,立即博得花老爹的好感。

  「你找我家萱萱?她現在不在。」

  「是嗎?」他微微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要找她的話,晚上再來吧!」不忍心看他失望,花老爹主動開口告訴他。

  「晚上嗎?」歐陽微微蹙眉。

  「嗯,等一下、等一下,她晚上可能也不會在。」

  「這樣嗎?」歐陽露出苦惱的神色。原來萱萱的作息這麼不正常。

  花老爹沈吟了一下。「我看這樣好了,你留下名字跟電話,我讓她打電話給你好了。」

  其實花老爹是想弄清楚這個俊俏得不輸那個什麼布萊德彼特的外國人的底細,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歐陽不疑有他,立即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花老爹。

  「我叫歐陽,萱萱有我的電話,她知道如何聯絡我。」

  「歐陽?好熟的名字……」花老爹戴上老花眼鏡,瞇著眼看著名片上的名字。「啊!我想起來了,你是阿嬌那個不負責任的主人嘛!」他想起前一陣子小女兒一直掛在嘴邊的那個名字。

  歐陽微微苦笑。

  「對,就是我。謝謝你們幫我照顧阿嬌。」

  「不用謝我啦!阿嬌很乖,而且都是萱萱跟薔薔兩姊妹照顧的。」花老爹哈哈笑著對他擺擺手。

  「那麼,謝謝你,我晚上會再過來。」

  「喔,好,不過,我剛說過,她最近都很晚才回家,你還是等萱萱打給你比較保險。」

  「沒關係。伯父再見。」

  「呃,再見、再見!」

  花老爹揮揮手,揮到一半,忽然發現一輛幾近報廢,又漆得五彩怪誕的超齡老爺車,吐著黑煙慢慢接近。

  「等一下、等一下!萱萱回來嘍!」花老爹指了指那輛隨時就要解體的招搖老爺車後,便鑽回屋裡去吹冷氣納涼了。

  天氣太熱了,老人家曬不得啦!

  歐陽轉回身來,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然而,當他看見一名綁著馬尾、衣著特異不羈的年輕男子摟著她的肩下車,兩人狀似親暱的模樣時,他的笑容漸漸逸去。

  「寶貝,妳今天真的下要再來跟我們一起做嗎?昨晚我們做得很快樂耶!」坐在司機位置上的另一名男孩探出頭顱來問她,一頭綠色的頭髮有些嚇人。

  「不要啦,我昨晚被你們弄得累死了,現在渾身都在痛,只想好好睡一覺。反正還有其他人會來加入。」花萱萱懶懶地搖頭,睡眠不足地打了一個呵欠。

  「寶貝∼∼沒有妳的話,我們會很寂寞耶!」馬尾男將腦袋擱在她肩上蹭著。

  「少來了!你們對阿麗、小玫還不是說一樣的話!」花萱萱冷哼一聲,狠狠地戳開肩上那顆討厭的腦袋瓜。

  「妳吃醋啦?」男孩們笑得很誇張。

  「對!我吃醋,而且最愛蘋果醋。」她沒好氣地翻白眼。

  就為了這兩個負責佈置畢業展場的神經病開口一句話,說什麼想在展場中央放一個木台,結果把大家弄得人仰馬翻的。

  為了趕自己的作品,大夥兒已經趕得快脫掉一層皮了。要不是看在這兩個眼光獨到的怪咖,對畫展展場的設計最有一套,每每都會弄出令人讚賞的創意,為了能夠有一個讓人耳目一新的畢業展場,大家才會心甘情願地暫停下手邊的工作,拚命幫他們趕工趕了兩天兩夜,才把他們想要的小檯子給搭好。

  幾個年輕人嘻嘻哈哈地打鬧著,完全沒想到,他們同學之間習慣的哈啦方式,聽在有心人的耳裡,卻造成了天大的誤會。

  歐陽臉色鐵青地看著他們走近,臉上喜悅的表情一掃而光。

  花萱萱不經意地一抬頭,竟然看見思念的人就站在她家門口。

  「歐……歐陽?!」

  綁馬尾的年輕人看看他,立即露出會意一笑,偷偷戳了戳花萱萱的背脊。

  「喂,他就是傳說中的阿波羅吧?」

  「少囉嗦!」

  花萱萱暗中用手肘給他重重一拐,警告他別多嘴。

  「你怎麼會來?」

  她走向他,露出緊張的笑容,表情不甚自然地拉拉肩上的包包。

  這段時間她刻意地躲他,就連手機都因為他而不敢開機。

  沒想到他竟然找來了,讓她又驚又喜,卻又矛盾得不知所措。

  「喂,我們的寶貝可是獨一無二的,你要好好珍惜喔!」馬尾男湊上前來,笑嘻嘻地看著歐陽。

  他大剌剌地伸出手,本來想要拍拍歐陽的肩膀,但是因為身高差太多,只好作罷。

  「好啦,你趕快走啦!」她伸手用力將他推開,並用手勢不斷地驅趕他們。

  馬尾男不以為意地大笑跳上車,招搖老爺車又吐著黑煙,噗噗噗地慢慢離開。

  歐陽沈默地看著她,滿眼的心痛。

  「……怎麼了?」

  「妳一直不跟我聯絡,就是因為成天跟他們混在一起?」

  「是啊……」她微微退縮,不明白他的怒氣從何而來。

  「他們叫妳寶貝?」

  「很多人都這樣叫,不過那都是開玩笑的啦!」她趕緊解釋。

  「我真不敢想像,妳竟然會做這種事!」

  「這種事?」她張大眼。他是指讓很多人叫她寶貝這件事嗎?

  他們愛叫她寶貝,根本是她無力控制的事啊!

  她委屈地看著他。

  見她依然一臉的清純,他真的不敢相信她會這麼的不知檢點,與那些男孩胡來。

  「妳為什麼會去參加性愛派對?」他心痛地問她。

  「性……?」

  她險險咬到舌頭,倒抽一口氣後差點提不上來。

  他他他……他以為她做了什麼?

  「你以為我……」她握緊雙拳,渾身發抖,激動得說不下去。

  想起剛才跟同學之間胡鬧的言語,她知道他誤會她了。

  可是,他竟然不分青紅皂白,沒有弄清事實就指責她,還給她按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罪名,重重地傷了她的心。

  氣得眼冒金星,視線一片紅霧,她抬手就是重重一甩--

  啪!

  她氣喘吁吁地怒瞪著他臉頰上迅速浮起的五指山,眼底也沁出被誤會的委屈淚水。

  「妳……」歐陽震驚地看著她。

  「你才低級、下流!忠孝仁愛禮義廉!」她抹掉淚,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一見到她震驚的表情和眼淚,他才驚覺自己誤會她了,並且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重大錯誤。

  那天她將自己給他以前,完全沒有任何的經驗,就連親吻都生澀得可以,怎麼可能會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轉變性情,變得豪放又大膽呢!

  一回神後,他馬上轉身追了過去。

  「萱萱,對不起!我--」他懊惱得想割掉自己的舌頭。

  「你去死啦!」

  她哭罵道,狠狠將門板一甩,將他隔絕在大門之外。

  面對文風不動的無情大門,歐陽懊惱地扒梳頭髮。

  「我在想什麼啊我?竟然幼稚地講出那些渾話……」

  揉著又熱又辣的左頰,他氣憤地踢了牆角一記。

  懷著強烈思念的見面,竟然就這樣被他離譜的誤解給搞砸了……

第九章

  「如果一個女孩對你說『忠孝仁愛禮義廉』,那代表什麼意思?」

  「無恥。」

  「什麼?」歐陽一愣。

  「你無恥。」

  「抱歉,我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嗎?」歐陽神情僵硬地問。

  「那七個字,就是暗指『無恥』的意思。」董世展認真地解釋著。

  歐陽張口結舌,依然一頭霧水的樣子,讓董世展笑了出來。

  原來歐陽的中文,並沒好到能完全聽懂含有雙關語義的句子。

  「這句話有一個小故事。有一個為富不仁的富翁,有一天請了一個書生幫他寫對聯,那個書生給了他兩句對聯,上一句是『一二三四五六七』,下一句就是『忠孝仁愛禮義廉』。」

  「這是什麼意思?我還是不懂。」

  「這兩句對聯,上一句少了一個『八』,下一句少了一個『恥』,合起來就是在罵人『忘(王)八』、『無恥』。」

  「原來如此……」歐陽的臉色有些黯淡。

  「怎麼?吃了哪個小姐的虧了?」董世展戲謔地笑問他。

  「是萱萱罵的。」他歎了一口氣。

  「你們之間發生什麼事了?」

  「我誤會她追求刺激,參加時下年輕人最不入流的性愛派對,結果被她罵了一句『忠孝仁愛禮義廉』。」歐陽滿臉的無奈。

  「我的媽啊!老兄,你想趕走女人,也不是這種趕法啊!」董世展吹吹口哨,搖搖頭。

  「我沒有要趕走她,一切都是我自己弄砸的。當我看到她跟別的男孩有說有笑時,我的心裡就十分的不舒服,誤會她是個……輕佻的女孩。」歐陽懊惱無比。

  「活該!我看你好好地跟人家道歉吧!」董世展一點同情心也沒有。如果他是女孩子,一定衝上前跟他打架了。

  「她不見我,她躲我整整一個月了。」歐陽無奈地歎息。

  「她不見你,你還是可以見她呀!用誠意打動她吧!」

  「我盡量試試。」

  「嘖,你還真沒有追女人的經驗耶!」

  「是沒有。」他坦承地回答。

  「那你就好好學一學吧!追女孩子可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歐陽苦笑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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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歐陽拿起手機,又試撥了一下,沒想到手機另一端竟然接通了。

  『喂?』

  朝思暮想的嗓音,現在就在電話裡面。

  「萱萱,是我!」他將手機更加貼靠在臉側。

  『……』

  「別掛!萱萱,請妳聽我說!」另一端突然沈默下來,讓歐陽急切地開口。

  『你要說什麼?』她的語氣有些緊繃。

  「我想說抱歉,我那天講的話太過分了……」

  『……哼!』她的態度有些軟化了。

  「所以妳罵我『忠孝仁愛禮義廉』,或是『一二三四五六七』都可以。」

  花萱萱終於被逗笑,在電話那一頭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這一端的歐陽則是無聲的歎息並感到安慰。

  「這一個月來,妳為什麼躲我?」

  『我……我只是覺得……我太自私了……』

  「為什麼?」

  『我覺得自己非常對不起你的未婚妻,感覺好像搶了她的丈夫,當了第三者一樣。』

  「我很抱歉,讓妳產生這種感覺。」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沒有對她說清楚。

  『我覺得默默當一株向日葵太可憐了,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向日葵?」他內心疑惑著。

  她似乎經常提到這種花,是否有什麼暗示?

  『你有沒有聽過向日葵的傳說?』

  「妳說說看。」

  『嗯……我跟你講另一個故事好了。』她猶豫了一下,又改變心意。

  「也可以。」他包容地微微一笑。

  只要她願意跟他說話,不管她說什麼,他都聽。

  『希臘神話裡有個又英俊、又有才華的太陽神,名叫阿波羅。因為邱比特的惡作劇,在他心口射了一記愛神的箭,讓他愛上第一個遇見的女人。結果阿波羅在樹林裡遇見了一個美麗的女孩,於是愛上了她,並且不斷地追求她。誰知道女孩並不愛阿波羅,所以不停地逃跑,跑到後來,眼看快被阿波羅追上了,便心慌地變成一株月桂樹。阿波羅很傷心,對著月桂樹起誓,說他將日後一生的榮耀全心全意地獻給她。』

  聽完故事,歐陽震驚不已,覺得她說的故事,竟然與他未婚妻的故事巧合得驚人。

  「這……」他有好幾秒的時間,幾乎說不出話來。

  『有沒有覺得故事很耳熟?』簡直就像是宿命似的。

  「妳是說……我是阿波羅,而我的未婚妻是那棵月桂樹?」

  『如果你是阿波羅,你還會看上別的女孩嗎?』她問。

  『你曾說過,你的心全屬於你的未婚妻,對不對?』

  「我承認我說過。」但那時的心情,與現在已經完全不同了。

  『你還曾說過,你會學調酒,是因為一個人。那個人是不是你未婚妻?』她又追問。

  「沒錯。」他歎息了,內心開始隱約地瞭解,她內心的癥結在哪裡。

  『我……我覺得內心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你仍然繼續當你的專情好男人,一方面又希望你能夠專情地愛我,就像愛你的未婚妻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哽咽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她不見他的原因。

  她對另一個女人內疚,因而無法面對他。

  歐陽忍不住為她的善良和單純而心疼、感動。

  「萱萱,妳知道我未婚妻現在如何了嗎?」

  『我知道她上次車禍重傷後,變成植物人了。』

  「她已經去世了。」

  『什麼?!』

  「她昏迷後的這段時間,是我弟弟在照顧她的。而且她墓碑上的丈夫名字,刻的是我弟弟的名。」

  『為什麼會這樣?』萱萱聽得傻了,完全不明白。

  「這些說來話長,妳願意跟我見面,當面聽我說嗎?」他溫柔地問。

  沈默了一會兒,她才細細地回應一聲。

  『……嗯。』

  得到她的答應,歐陽吁了口氣。

  「我不是阿波羅,而且,我選擇妳了。』他在電話裡溫柔地開口。

  聽見他的話,萱萱的眼淚掉了下來,嗚嗚咽咽的停不了。

  歐陽在線路的另一頭,聽見她哭泣,不禁心疼起來。

  無法真真實實地擁抱她、安慰她,他只能心焦地不停用言語安慰她別哭。

  這一晚的電話線路,好久、好久都沒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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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歐家的大客廳裡,花萱萱偎在歐陽的溫暖胸膛前,靜靜地聽他講述有關他和未婚妻之間的前因後果。

  「車禍發生後,我因為腿部重傷,復健了一年才慢慢痊癒。而陷入重度昏迷的伊莉莎,被判定為植物人後,便由我弟弟一手照顧。」

  「你的未婚妻讓你弟弟來照顧,你父母他們不會覺得奇怪嗎?」她仰起頭來,疑惑地問他。

  「他們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當時一直不斷地責備我們兄弟兩人,罵我們胡鬧,把感情當作遊戲。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麼責備也於事無補。我們只能向伊莉莎的父母賠罪,並且承擔照顧她的責任。」他撫了撫她的頭髮,笑容裡帶著一絲傷痛。

  「你……很愛她嗎?」她咬唇,問出了心底最想問的話。

  「我原以為我很愛她。但她跟我坦白她心有所屬時,我只掙扎了一下,便決定了要成全她。當時我才醒悟,我並非如自己所想的愛她。」

  「從小相處到大,所以比較算是兄妹之情?」

  歐陽點點頭。

  「只是我來不及開口讓她知道,讓她帶著遺憾離開人世。如果我當時能早一分鐘開口的話,現在也許就會完全不一樣了……」他將頭埋進她的頸際,語氣含有深濃的自責和懊悔。

  她憐惜地抱住他。

  「別傷心了,伊莉莎一定會知道你的心意的。」

  他長長一歎,收緊雙臂,努力汲取她大方給予他的安慰及溫暖。

  過了一會兒,她有些遲疑地開口。

  「那麼……在酒會那天,你說有話要跟我聊,是什麼呢?」

  「我很感謝伊莉莎。是她讓我看清楚了我的感情,也讓我頓悟了一些事。回到美國後,看著弟弟憔悴的面孔,我才驚覺我的人生必須要更積極。所以我決定回來後,一定要讓我心裡最在乎的那個人明白我的心意,絕不能重蹈弟弟的覆轍。」

  「所以?」她的心怦怦跳著,等待他說完。

  他沒有回答,卻問了她一個問題,雙眼炯然地凝望她。

  「面對伊莉莎的背叛,我可以十分冷靜;然而僅僅看到妳跟其他男孩打鬧,我卻被嫉妒蒙蔽了雙眼,甚至口不擇言地傷害妳。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妳能告訴我,我是怎麼了嗎?」

  她聽懂了他的話,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不斷冒出喜孜孜的小泡泡,小臉也紅了起來。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誰曉得你心裡在想什麼啊?」她刻意罵他,唇角卻克制不住地揚起,洩漏了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妳向我要求學調酒時,曾說妳是為了一個人學的,那個人是誰?」他忍不住問出擱在他心底多時的疑問。

  「你說呢?」

  「我也不是妳肚子裡的蛔蟲,我怎麼會知道呢?」他學她說話。

  「猜不著就算了。」她故意低哼一聲,撇過頭去不看他。

  「誰說猜不著?我們兩個心意相通,妳知道我的心,我也明白妳的,對不對?」他伸手撫了撫她細緻姣美的臉蛋。

  她紅著臉不說話,當作是默認了。

  「以後別再讓別人叫妳寶貝了,寶貝只能專屬於我一個人。」他突然嚴肅地說。

  「真霸道!」她笑罵。

  「是專情!以後,我也只屬於妳一個人的。」他認真地反駁。

  她含著喜悅的淚水,害羞地傾身送上一個吻,獎勵他這個發誓只對她一人專情的好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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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知會花萱萱,歐陽悄悄地到學校去參觀她與同學們的畢業展。

  看著一幅幅、一件件的創作作品,他不由得佩服起畢業展裡這群對藝術充滿熱愛,擁有豐富創造力及生命力的年輕人。

  轉到另一個牆面,許許多多幾乎與人等高的向日葵,佔滿整個畫面,讓人有種置身在花海裡的錯覺,甚至覺得自己也被同化,變成了其中一株向日葵。

  他看見牆底下掛著的名牌上,寫著花萱萱的名字,唇邊泛出溫柔的笑意。

  右上角的燈光忽地一閃,他下意識地抬頭,從右邊牆面沿著天花板、再繞行到左邊的牆面上,鑲了長長一整排的燈泡。

  燈光沿著軌跡從右向左閃爍著,他的目光也被吸引著,仰頭從右向左看了一圈。燈光熄滅後,他收回視線,這才發現身邊的人,也跟他一樣正仰著臉追隨著燈光移動。

  看見眾人一致的轉頭動作,再看看眼前滿牆的向日葵,他忽然明瞭了花萱萱捉弄觀眾的意圖,忍不住笑了出來。

  所有正在觀賞向日葵作品的人,在不自覺之間,也成了作品中追逐日光的向日葵。

  「這丫頭的心思還真有趣。」笑著搖頭,再繼續往前看。

  還是一系列的向日葵主題,相似的筆法,讓他知道這些也都是萱萱的作品。

  越看她的畫,他不知不覺斂起了笑容,胸腔中漸漸充滿濃濃的感動。

  她曾說過,她的畫很透明,讓人一看就知道在想什麼。

  在她的畫中,他感受到向日葵少女對天上看不見的光芒的所有戀慕、渴盼及心痛。

  她說他像是希臘神話裡的阿波羅,那麼,向日葵指的就是她自己嘍?

  他皺著眉離開會場,走進學校的圖書館,急迫地翻閱有關向日葵的資料。

  當他看到希臘神話中,一個女神因太過愛慕阿波羅,九天九夜不吃不喝後,變成一朵終生追隨太陽神蹤影的向日葵,他的心受到了強烈的震盪。

  「萱萱,我真的讓妳這麼的沒有安全感嗎?」

  她竟然以為自己只能當一個在愛人背後癡癡戀慕的角色?

  思考了一會兒,他若有所思地離開了萱萱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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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凰花開,將校園燃成一片火紅。

  鬧哄哄的校園裡,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生、家長,還有在學的學弟妹們,四處穿梭著,興奮地拍照。

  一把又一把的鮮花,讓校園也充滿了濃濃的花香味。

  花萱萱抱著家人送的鮮花,花老爹、齊阿姨、小妹、甚至許久不見的大姊,都從日本趕回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唯獨那個自稱是她專屬專情情人的歐陽,卻一直不見蹤影。

  「寶貝,這是妳妹妹呀?好可愛喔!」相熟的同學經過他們身邊時,好奇地詢問著她身邊的陌生女孩。

  「她是我大姊啦!」花萱萱解釋道。

  「大姊?!別騙人了!」

  「騙妳幹麼?我大姊都已經結婚了。」

  「真的假的?妳真的成年了嗎?」眾人不敢置信地驚呼。這個個子嬌小的小女生竟然結婚了?

  大姊花芸芸尷尬地笑著,臉上浮起淺淺紅暈。

  「沒禮貌!她真的是我大姊啦!」花萱萱笑罵同學,把他們通通趕跑。

  「大姊,對不起,他們口無遮攔慣了。」

  「沒關係,我習慣了。」花芸芸搖搖頭。

  花老爹看了看前方,發覺前面有一陣陣的騷動。

  「那邊怎麼了?好像發生了什麼事。」花老爹抬手搭在眼睛上方,想遮住陽光瞧清前面的狀況。

  眾人也都轉過頭去,好奇地看著。

  「寶貝∼∼寶貝∼∼趕快來呀!」好幾個人突然向花萱萱衝過來。

  「怎麼了?」她驚訝地看著同學。

  「趕快呀!有人指名找妳!發生大事了∼∼」

  她還來不及反應,興奮的同學已經迫不及待的一人抓一手,將她往前方的騷動處拉去。

  「咦?耶∼∼發生什麼事啊?」

  她被粗魯地拖著向前跑,她的家人也只能跟著她跑。

  跑到了前方,花萱萱被眼前滿滿的向日葵花海給嚇到。

  一個男人捧了一束向日葵,湊到了她面前。

  「來這裡,寶貝。」他對著她溫柔地笑著。

  她不敢置信,整個人都傻了,只能呆呆地向前走去。

  「歐……歐陽?你在幹麼?」她又驚又喜地張大眼,說話結結巴巴的。

  他嚴肅地將花遞給了她。

  她愣愣地接了下來。

  「妳知道向日葵的花語嗎?」

  她搖搖頭。

  「向日葵的花語是:我深深地愛慕你。」

  她的臉頰紅了起來。

  「你……你去看了畫展?」抱著向日葵,她紅著臉低下頭去。

  「我的眼中,現在全是滿滿的向日葵,再也容納不下其他的花朵了。」

  她哽咽著捂唇,不敢相信他竟然當眾公開回應她對他的戀慕。

  眼中浮起淚水,她投入他的懷裡。

  「我真的深深愛慕著妳,萱萱。」

  她點點頭,感動地用力擁抱他。

  一旁的眾人猛吹口哨,不停地鼓噪著,要他們親吻,甚至湧起一波波「求婚、求婚、求婚!」的口號。

  「你……你別真的當眾這麼做喔!我爸、我家人全都在這裡!」她緊張地阻止他。

  「是嗎?」

  他雙眼一亮,轉過頭去,果然在人群中,發現了她的家人。

  他牽著她走到花家人面前。

  歐陽忽然向花老爹深深一鞠躬,嚇了花萱萱及花家人一跳。

  「我願意一輩子呵護萱萱,請問伯父能將萱萱交給我嗎?」

  「哇啊∼∼真的求婚耶!」

  一堆女學生為眼前真實上演的浪漫劇情尖叫不已。

  被摟在歐陽身側的花萱萱嬌羞地垂下頭去,不敢看人。

  花老爹一言不發地瞪著歐陽。

  「喂,說說話啊!」齊阿姨偷偷地推了他一把。

  誰知,花老爹回過神後,竟然哭了起來。

  眾人見狀,全都嚇了一跳。

  「嗚嗚∼∼我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全都被人一個個討走了∼∼」

  嗚嗚嗚∼∼

  聽著花老爹的哭聲,所有人的額上全畫下三條大黑線……

  畢業季中,校園裡言笑晏晏,有人歡樂,有人流淚,一齊向人生的方向努力前進。

  太陽高高掛在天上,以溫暖的陽光,拂掃過一朵朵的向日葵。

  向日葵仰著臉,偷偷地對著天上的太陽,幸福、艷麗地笑著……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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