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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4 14:24:37

前言:

由於長得十分嬌小美麗,花芸芸常被人誤以為是未成年,
天知道她可是早早嫁人,當足了兩年的「蘇門」怨婦了,
這一切,都是她那個成天忙得不得了的親親老公害的啦!
想當初,她大學剛畢業就去參加了生平的第一次相親,
沒想到就這麼好死不死地被她的相親對像蘇逸槐給電到,
過沒多久,她和他開心步入禮堂,過著少奶奶般的生活,
每天不僅吃好、穿好、住好,沒事還陪老公到國外出差,
所有人都羨慕她擁有斯文穩重的老公、幸福美滿的婚姻,
可、是,壓根兒沒人知道,她其實快要悶、斃、了∼∼
不是她愛說,她家的蘇先生實在是很不解風情耶!
他以為結婚只是請一尊觀音媽回來家裡供奉這麼簡單嗎?
結婚都兩年了,她卻連句情話都沒聽他說過,這就算了,
但早晨醒來時浪漫地問她「睡得好嗎?」,這樣很難嗎?
哼,她決定要離家出走,向那個木頭人表達她的抗議啦


第一章

  老公:

  我離家出走,回娘家去了。

  芸芸

  蘇逸槐傻眼地望著冰箱上的紙條。

  「離家出走?芸芸在搞什麼鬼?」他喃喃說道。

  他從來沒想到,一向體貼溫柔的老婆,竟然會在結婚兩年之後,毫無預兆地跟他耍上這一招,讓他錯愕不已。

  半年前他被總公司派到日本出差,一待就要半年,因此芸芸辭了工作,陪他一起來到日本,與他住在日本公司配給的宿舍裡。

  「難道是因為來到日本半年了,我卻一次也沒帶她出門遊玩,她因為日子太過無趣,所以想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抗議嗎?」他扒了一下黑白交雜的少年白頭髮,歎了一口氣。

  他在公司不眠不休地忙了三天三夜,努力將半年來所有的工作告一段落,為的就是想趕快回家陪老婆。沒想到回到家裡,迎接他的,除了冷清又黑暗的客廳外,還有一張老婆離家出走的申告書,他心裡不禁湧起難以言喻的失落感。

  從流理台上拿起冷水壺,倒了一杯水滋潤已經乾渴很久的喉頭,一邊抽起貼在冰箱上頭的紙條,垂眼讀著紙條上有些潦草倉促的率性字跡,一邊扯掉頸上鬆鬆掛著的領帶,歎了一口氣後坐進沙發裡揉著額頭。

  耗了三天三夜跟一大堆公司財務數據打仗,早就抽乾了他所有的精力。原本打算閉上眼讓自己暫時休息一會兒的,沒想到卻累得差點在沙發上睡著。

  勉強睜開眼來,用力搖搖頭讓自己略微清醒後,他拿起茶几上的電話,打回老婆的娘家去,探察老婆的芳蹤。

  「喂,爸嗎?我是逸槐。芸芸……她是不是回到家了?」他小心翼翼地詢問,心裡已做好接受岳父大人責問的準備。

  果然,電話另一頭立刻傳來隆隆的責備炮火。

  「……不,我不是不關心芸芸,讓她一個人回台灣……我在公司連續加了三天班……沒有,我們沒有吵架……」聽著岳父大人隔海對他碎碎念,他的眼皮慢慢掉了下來,只覺得岳父的聲音在耳旁飄來飄去,聽得有些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岳父究竟訓了哪些內容,只能無意義地低應幾聲。

  好不容易聽訓結束,他忍住強烈襲來的呵欠,提起精神對岳父說道:「爸,請你跟芸芸說,我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過幾天就會從日本回台灣去接她。」

  掛掉電話後,他從沙發上起身進入臥室,脫掉一身縐巴巴的衣服,到浴室裡快速淋浴,隨意沖了個戰鬥澡。

  披著浴巾出來後,身體還沒來得及擦乾,他就一頭趴到床上,一瞬間便睡癱過去,像具死屍般一動也不動。

  微微傳出的鼾聲證明他只是熟睡,還沒有過勞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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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幾天搞不好都是被子沒蓋,就光溜溜地躺在被子上睡覺。」花芸芸輕蹙眉頭,曲膝坐在出嫁前便一直住著的房間床上。

  不知該說老爸貼心還是要懷疑他有什麼私心,他老早就宣稱三個女兒就算出嫁,家裡仍然會為她們保留原有的房間,說是要讓她們能隨時回娘家住。

  天知道她老爸對於一個一個搶走他女兒的三個男人,一直有種無法平衡的鬱悶感。

  「誰呀?」前幾天剛從大學畢業的花家二女兒萱萱窩在她身後,一邊看著手中一大疊到美國攻讀藝術學位的留學資料,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除了那木頭,還有誰?」花芸芸的語氣中有一抹嬌嗔。

  「哦,姊夫呀!」花萱萱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真是的,這樣睡覺萬一吹到風,感冒了怎麼辦?」花芸芸抱著枕頭坐在床上,擔心地噘起唇。

  「姊夫習慣裸睡啊」花萱萱驚訝地眨眨眼,眸中露出興味。「看他古意又老實的模樣,看不出來生活習性會這麼開放耶!」

  「才不是咧!他老是工作過度,白天在公司把自己搞到快累斃了,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後,經常已經沒力氣爬進被窩,所以常常爬到半途就昏迷不醒,都是我在幫他蓋被子。」花芸芸無奈又心疼。

  花萱萱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幹麼這樣看我?」花芸芸懷疑地瞪她。

  「大姊,你獨守空閨一定很寂寞吧?」花萱萱一臉暗笑,同情地拍拍她的肩。

  「你亂說什麼?」花芸芸的臉蛋倏地脹紅,拍掉她的手。

  「姊夫白天累得要命,晚上一沾床就馬上昏迷,哪裡還有精力跟老婆玩滾滾樂?原來姊夫這樣冷落你,難怪你要留紙條離家出走。如果是我,我也要離家出走,為自己的「性」福抗議一下!」

  「性、性福我、我不是因為這樣才離家出走的……」花芸芸先是張口結舌,隨即臉蛋爆紅,用力搖頭否認。

  「難怪結婚兩年了,還沒有小孩的消息,原來癥結是出在姊夫辦事不力啊!」花萱萱無視她尷尬至極的表情,繼續長吁短歎了一陣。

  「亂說!我才不是因為這種事而離家出走的!我是為了回來參加你的畢業典禮啦!」她急急地否認道。

  「這更沒邏輯了。」花萱萱露出不信的眼神。「我的畢業典禮要離家出走才能來?騙誰呀?我看是你要離家出走,我的畢業典禮才是順便參加的,對吧?」

  「我……」花芸芸啞口無言,只能紅著臉揪住懷中的枕頭,拚命地搖頭。轉頭看看床頭的電話,伸手想要撥電話,看看時鐘後又縮了回來。

  「想打就打啊!」花萱萱挑挑眉。

  「不行,我現在是離家出走的狀態,不可以打電話給他。」她頭搖得很堅決,卻是一臉掙扎的表情。

  「誰告訴你離家出走就不能打電話給老公的?」花萱萱一臉的不以為然,涼涼問道。

  「我……總之不可以就是了!」花芸芸咬唇回答,語氣堅決,眼神還是很掙扎。

  怎麼也不願承認,她是怕他現在已經入睡了,如果打電話過去,一定會吵醒就算疲累至極,也依然十分淺眠的他。

  「我看你回來後,笑的時候少,發呆的時候多,分明就是在想姊夫。」

  「我才沒想他!」她、她不承認啦!

  「你留紙條的目的,不就是希望他趕快追過來?」花萱萱的話一針見血。

  姊姊心裡在想什麼,十分好猜。並不是她花萱萱善解人意,而是姊姊那張娃娃臉從小就藏不住心事,不管她在想什麼,全都會清清楚楚地浮在臉上。

  此刻,花芸芸的臉上就明明白白地印著四個大字:我好想他!

  「我……其實我只是想對他表達一些不滿而已……」猶豫了一會兒,她才勉強地開口承認。軟嫩嫩的聲調,聽起來好委屈。

  「姊夫欺負你?還是他腳踏兩條船,背著你亂搞?」正義感強的花萱萱眉毛豎了起來。

  「沒有,他沒有欺負我……只是……我只是覺得他可以對我更好一點兒……」兩年婚姻生活的感受千言萬語,她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更好一點兒喂喂,大姊,你還不知足啊?大家都羨慕死了你的好姻緣耶!你當初閉著眼睛去相親,就相回了一個又帥、又多金的溫柔金龜婿耶!」

  聽著二妹的話,花芸芸的臉蛋浮起淡淡的愁容。

  「我知道他對我很好,而且無從挑剔……但是……但是……」

  「你慾求不滿?」花萱萱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問道:「難道姊夫有隱疾?如果是這個問題,那就……」

  「不是啦∼∼」臉皮薄的花芸芸尖叫著否認,整個人被紅潮染成一顆小番茄。

  「不然是什麼?」花萱萱忍住笑,裝無辜地眨眨眼。

  一提起她的婚姻生活,花芸芸整個人都洩了氣。

  「我……唉……老實說,嫁給蘇逸槐之後,我快悶死了。」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悶死了?除了閨房不順之外,我還是看不出有什麼地方會令你不滿。嫁給一個這麼會賺錢的老公,你只要負責當個少奶奶,每天吃好、住好、睡好,沒事再陪陪老公到國外出差就好了不是?像這次,你陪著老公到日本出差,一住就是半年,誰聽了都羨慕得要命,你竟然還嫌悶?」萱萱大驚小怪地說。

  花芸芸又羞又怒地瞪她一眼,她才低咳一聲,不再故意用話刺激她。

  「我……我不是指這些啦,我指的是精神層面!你知道嗎,他一點兒浪漫的細胞都沒有!」花芸芸咬唇抱怨。

  「浪漫?姊,當初你跟蘇逸槐是相親結婚的耶!」花萱萱張大眼。

  「雖然我們是相親結婚的,但是,我覺得就算是相親結婚,夫妻之間應該還是擁有享受浪漫的資格吧?」

  「說的也是啦……」花萱萱點點頭,認同她的話。

  「夫妻之間的心靈交流很重要,結婚兩年來,他從來沒對我說過一句浪漫貼心的體己話,讓我又失望、又難過。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還要跟他再過至少三十年的婚姻生活,為了將來不被他的木頭個性給悶死,所以我想了好久,決定要好好地對我那木頭老公再教育,讓他懂得當人家老公的,不只是要努力賺錢,還要懂得在早晨醒來時浪漫地對我說一句:「睡得好嗎?老婆」,不然他還以為結婚只是請一尊觀音媽回來擺在家裡供奉這麼簡單呢!」花芸芸滔滔不絕地說出想了好久的念頭。

  「所以……你打算用離家出走的方式,讓他注意到你的想法?」萱萱挑眉問道。

  「像他那根不解風情的大木頭,要下猛藥才能讓他有感覺。」

  花萱萱眨眨眼,不知該說些什麼。

  大姊這一手猛藥,對蘇逸槐來說,還真是個震撼教育。

  「大姊,祝你好運。」萱萱拍拍大姊的肩膀,為她加油。

  不解風情大木頭的再教育之路,可能還長得咧!

  正要出門去「幸福早餐店」找老爸跟齊阿姨,和他們會合一起去吃午飯的花芸芸,一拉開大門,不期然地看到門口站了一個舉起手正要按電鈴的男人。

  「哇啊!」她嚇了一大跳,尖叫一聲向後閃,差點跌倒。

  還好男人本來要按電鈴的那隻大手,伸過來用力拉了她一把。

  花芸芸跌進男人懷裡,驚訝地仰頭叫出聲。

  「老公你怎麼一大早就在這裡了?」

  「芸芸……」滿頭華髮的男人對她露出一抹疲憊的笑容。

  「你什麼時候回台灣的?」好幾天沒見的老公突然出現,花芸芸的小臉上露出興奮的紅暈。

  「我搭最早班的飛機從東京回來,一下飛機後,就直接搭計程車過來了。」望著老婆的臉,從來沒感受過的奇異情緒從心頭泛開。這是他們結婚後,第一次分離超過一個禮拜。

  見到她之後才驀地明白,在這些天裡,他好想她。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沒吃飯嗎?還是沒睡好?」她心焦地伸出雙臂攙在他腰際,心頭浮起他似乎虛弱得快倒下去的錯覺。

  瞧他的臉,一點兒血色也沒有,蒼白得像只吸血鬼,難怪她剛才會被嚇到。

  「不知道,我的頭現在有點痛……」他喃喃地對她說,皺著眉抬起手按了按額際。

  花芸芸擔心地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料卻被手掌心底下的溫度給嚇到。

  我的媽啊∼∼根本不是她的錯覺,他在發燒啦!

  「老公,你的額頭好燙耶!」花芸芸緊張地驚聲大叫。

  「難怪……我下飛機之後就一直發冷,渾身不舒服……」他捂唇低咳了幾聲。

  「唉呀,笨老公!你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才離開你幾天,你就生病了?晚上一定偷懶沒蓋被子,對不對?你真是的……」

  花芸芸不停地碎碎念,一邊幫忙他拎行李,一邊扶著他進屋,帶著他到她的房間去躺下。

  蘇逸槐躺在沾染她身上香氣的被窩裡,雖然覺得身體又冷又沉,但聽著她不絕於耳的叨念聲,唇邊忍不住浮起一抹放鬆的笑意。

  「笑?你還在笑?老公,你是不是燒昏頭了?生病還這麼高興啊?」花芸芸眼尖地瞧見他在笑,擔心得大呼小叫。

  當她靠向他時,蘇逸槐拉住她的手安撫她。「我沒事。」

  「還說沒事?我先打個電話找我家的家庭醫師來給你看一看。」

  她感覺好愧疚、好自責,要不是她在他最忙的時候任性地丟下他,他也不會這樣子……

  醫生來了之後,給他打了一針,開了一些藥,她才稍微放下心。

  嗚嗚∼∼她的心好痛喔……

  「你一定是太累了,免疫力下降,所以才會發燒。就叫你工作不要這麼拚命嘛,你看你,累到倒下去了吧!等一下我幫你熬一些營養的稀飯,你要給我乖乖地吃掉……」她在他身旁轉圈圈,餵他喝水、吃藥,手裡張羅東、張羅西,嘴裡則像只小母雞似的,數落的聲音一直沒停過。

  「芸芸,等一下再做那些事,你可不可以先陪我睡一下?」

  「可是你……」

  「我已經連續兩天沒睡了。」他的語調裡隱約有種異常的脆弱感。

  她仔細瞧他的臉色,果然看見他的眼下,染了兩抹好深的陰影。

  她沉默了一會兒,接著爬上床,側身躺在他身邊,小手習慣性地環住他有些過熱的身體。

  他露出安心的笑容,閉上眼,不一會兒,他的胸口均勻起伏,已經沉入夢鄉。

  她知道當她睡在他身邊時,他比較容易入眠。

  望著老公的俊臉,她的內心陷入掙扎。

  要讓他學會開口對她說一句「睡得好嗎?老婆」,似乎不如由她開口問他「睡得好嗎?老公」還比較快。

  可是……聽不到老公對她的甜言蜜語,她真的不甘心嘛!

  算了、算了,先等他病好了再說吧!

  躺在他身邊,她伸手偷偷撫著他銀黑交雜的華髮,唇邊噙著溫柔的笑意,想起他們相親結婚的經過。

  當時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她竟會答應嫁給這個相親認識不到半年的男人……

  花芸芸瞪著眼前這個兩鬢霜白,據說是她這次相親對象的男人,心裡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衝動,竟然答應姑姑前來相親。

  說實話,她第一眼實在是看不出眼前這個白髮數量多得跟老爺爺有得拚的男人,究竟是多大歲數了。

  「呃……我可以看看你的身份證嗎?」為了確定這個男人確實是本尊,不是相親對象的爸爸,她忍不住想驗明正身。

  幸虧他脾氣好,只是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果真拿出了身份證給她瞧,她這才放下心來。

  據她那個在五分鐘前已經找了借口閃人的姑姑給她的資料,還有身份證上的記載,這個人確實叫蘇逸槐,今年的確只有二十八歲,大了她五歲而已。

  二十八歲的年紀,說他年輕嘛,卻生了滿頭白花花的少年白髮,根本就是先把外表老起來放,讓人有種想起立讓位、尊稱他一聲「老爺爺您老人家好!」的衝動。

  但仔細近看,她才發現他的五官竟然生得十分好看,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帥哥一枚。

  他的輪廓有型,眉眼有神,挺鼻薄唇透著堅毅,依她的目測,他挺拔修長的身材,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高。

  他矛盾的外表及氣質,迷惑了她。

  更讓她迷惑的是,她不明白當他雙眼注視她時,為什麼會有種被電到的感覺,害她情不自禁的雙頰發熱、心跳加速,手臂皮膚忍不住站起一粒粒的雞皮疙瘩。

  「我也給你看一下我的身份證好了。」為了表示公平,她立即低頭翻開自己的皮包。

  「不必了,花小姐,我相信你。」蘇逸槐很紳士地搖搖頭。

  花芸芸抬頭望了他一眼,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嬌憨地傻笑兩聲。

  蘇逸槐帶著深意注視著她。

  其實在他的眼裡,花芸芸渾身上下一樣矛盾得讓他轉不開眼。

  據他被告知的訊息,今天與他相親的對象,年紀二十三歲,剛從大學畢業。但坐在他眼前的這個女孩,生了一副娃娃臉不說,再配上嬌小玲瓏的身材,怎麼看都像是剛從國中畢業的未成年小女生。

  乍看之下,她像個嬌小可愛的美少女。像

  再細瞧她天生的娃娃臉,這才發現她白白淨淨的臉蛋上,鑲著兩顆黑黝得像小鹿般濕亮的圓眸,其中透露著安定又柔軟的溫暖氣質;嫣紅小巧的唇瓣像是用小指沾上顏料輕點上去似的,充滿了十分吸引人的嫵媚魅力。

  基於某種無法清晰解釋的直覺,他覺得她會是個好母親,腦中幾乎能毫不費力地勾勒出她懷裡抱著孩子細細呵喃的模樣。

  她的矛盾氣質,讓他莫名動了心。

  兩人默然相對了一會兒,看出彼此眼底升起的好感,雙雙漾開友善的笑容。

  「你怎麼會來相親?」她直率地問道,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

  既然是來相親的,彼此就不必迂迴客氣了。

  問明了來意及目標,大家也不用花太多時間揣摩對方的心思,合得來就試試看,不合就謝謝不聯絡,乾淨又俐落。

  「我覺得自己差不多該成家了。」他沉穩地笑,答案十分的普通。

  「你的條件很好,找對象應該不難吧?」除去滿頭獨特的少年白,他可以說是個英俊的男人,況且她的姑姑說這傢伙是個行情很優的黃金單身漢,年薪以七位數起算,所以身旁一定不缺對象。

  難道……他有隱疾?她不安地眨眨眼。

  「我身體很健康,只是工作太忙,沒時間追女朋友培養感情。」他看出了她眼中的懷疑,表情有些好笑。

  「所以你決定利用最省時、最省力的傳統方法,為自己找一個老婆?」她很快地恍悟。

  他坦白地點點頭。

  「那麼你呢?怎麼會來相親?」他也開口問出心裡的疑問。

  她是個漂亮的女孩,絕對不乏追求者,也還不到急著嫁人的年紀。

  「因為我剛失戀,想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好男人。」她嘟起唇回答他。

  他挑挑眉沒說話,但表情看來似乎是不太相信。

  「就當我胡說八道吧!對了,你怎麼認識我姑姑的?」她漾開笑臉,哈哈一笑帶開這個話題。

  「她是我年幼時住的孤兒院的義工。」他微笑說道。

  「孤兒院?」她愣了一下。

  個性一向急公好義的姑姑去孤兒院當義工,她完全不感到驚訝,只是對他的出身實在嚇了一跳。

  見他態度坦然,沒有一絲自卑或隱瞞,讓她對他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你姑姑對我很照顧,就像我的再生父母,我非常的感激她。」他的語氣十分誠懇。

  「我曾經聽姑姑說過她資助一個男孩去讀書的事,她一直誇那男孩十分聰明優秀,原來那個男孩就是你啊!」她恍然大悟地對著他點點頭。

  後來一直單身未嫁的姑姑,因為精力充沛地忙著到處散播她的愛,不常和她們家聯絡,所以也沒再聽見他的消息了。

  沒想到一晃眼,當年那個孤兒院的小男孩已經成長為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了,難怪姑姑會一副肥水不落外人田的模樣,急呼呼地想趕快把她十分賞識的青年才俊介紹給自己的侄女。

  兩人有一陣、沒一陣地聊天、吃飯,氣氛安靜而和諧,對彼此的好感也逐漸增加。

  餐後,他送她回家。在她進門之前,他禮貌地向她提出了約會的請求「我們可以約個時間,再出來一起吃個飯嗎?」

  「你不介意我的娃娃臉嗎?」她顯得有些困擾。

  他們兩人站在一起,會不會被人錯認為是老少配?

  「那麼你介不介意我這頭像老公公般的白髮?」他反問她。

  「不會,我覺得你很性格。」她笑著仰望他,星眸閃動。

  「我也覺得你很美麗。」他俯視著她,眼中有著無法錯認的欣賞。

  「嗯,再一起吃個飯吧!」她點頭答應了他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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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兩人的交往十分穩定,彼此也以結婚的前提做準備。四個多月後,在一頓沒有鮮花、沒有燭光的平凡晚餐約會中,蘇逸槐開口向她求婚了。

  「我會照顧你一輩子。」他說。

  花芸芸看了一眼他從西裝口袋中掏出來的戒指,再看看他沉穩得能令人安心倚靠的眼眸。

  「嗯。」沒考慮多久,櫻唇美麗地勾起,她微笑地點頭……

第二章

  當蘇逸槐還沒完全清醒時,鼻尖就先聞到了屬於芸芸身上的獨特香味。

  下意識地轉向親匿地貼靠在他身側的溫軟身子,一張眼,果然就見到那張甜甜嫩嫩的臉蛋。

  他滿眼溫柔地望著花芸芸酣睡的模樣,好想伸手抱緊她,又怕驚醒了正好眠的她。

  從小,他就是個孤兒,從來不知道身邊有親人相伴的滋味是什麼,對於所謂的「家」,更是一點兒概念也沒有。

  一直到花芸芸嫁給了他,成為他有記憶之後生命中第一個「家人」,他才知道所謂的「家」,不只是一間可以遮風避雨的水泥屋子,而是更深一層的意義。

  有人在家裡等著他回去,有人在他耳邊叨念,有人掛記著他的健康,讓獨身了二十多年的他覺得,這兩年才是真的活著。

  而回報心愛妻於的方法,他只懂得要賺更多的錢,盡曇讓她的生活不虞匱乏。但是妻子在前幾天竟然向他宣告離家出走。

  他不是傻子:心裡明白芸芸這麼做的用意是想要告訴他,她對他、對他們的婚姻有了一些不滿。只是他無法想透,芸芸到底是對他們婚姻的哪一點感到不滿意……

  此時,芸芸忽然蠕動了一下,眼皮眨了眨,迷迷茫茫地睜開來。「你醒啦?」

  她嬌憨十足地對他一笑,傻氣的表情讓他想笑。

  「嗯。」

  他好心情地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大手輕輕地上下撫著。

  她偎向他,半趴在他身上,用自己的額頭輕碰他的額頭,探他的溫度。

  「還有一點點燒耶!」

  為了探他的體溫,兩人的臉靠得極近,但她的態度十分自然,一點兒也沒有引誘的意圖,反倒是他垂眼望著她的粉唇,一股慾望有些蠢蠢欲動。

  他反手勾住她纖細的頸後,將她輕壓向他,吻住她的唇。

  她先是訝異地望著他,接著笑著低下頭去,頑皮地利用她在他上方的優勢位置吊他胃口,跟他玩起追逐啄吻的遊戲。不讓他順利地吻到她的唇辦。

  聽著她清脆的格格笑聲,他又無奈、又好笑地微微揚高唇角。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小別勝新婚」的道理。

  她離開他的這幾天裡,他真的十分想念她。

  一瞬間,他的內心湧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沒有愛過人,不確定這麼強烈的情感是不是正常的,更無法想像萬一有一天,她真的離開他身邊的話,那會是什麼樣的景況。

  想到這裡,他不知不覺加重手勁,將她摟得好緊、好緊,不再讓她閃躲,半強硬、半霸道地牢牢吻住她。

  「唔……槐、逸槐?你抱得我好痛耶……」芸芸微微不適地掙扎了一下。

  他聞言一怔,馬上放開雙手。

  「抱歉。」

  他立即十分自制地斂住眼中即將進放的星火。

  她察覺他驀然收回的熱情,心裡感到一陣微微的失落。

  這木頭什麼都好,就是太有禮貌了,禮貌到沒了情調的地步。

  只不過是抱得緊一些,他馬上就跟她道歉,活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似的,她又沒有要罵他……

  唉……

  「我去廚房幫你煮粥,你再睡一下。等一會兒粥好了,我再來叫醒你。」她翻身下床去,離開前順手幫他蓋好被子。

  「芸芸……」他有些遲疑地喚她。

  「嗯?」幾乎走到門口的她回過頭來看他。

  「……沒事。」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她看了他一會兒,無法從他臉上猜出他本來想講的話,只好聳聳肩,轉身離開。

  看著芸芸離開的背影,蘇逸槐的表情有些懊惱。

  真是的,只是想跟她說聲謝謝而已,又不是太難啟齒的話,怎麼就是開不了口呢?」他煩躁地抓抓頭。

  他是真的想對她多說幾句體貼知心的話,怎知道話明明都到了舌尖,卻怎麼也吐不出來,等到她人走了,才梗得胸口悶到快爆炸。

  他有點兒生悶氣,猛力拉起棉被蓋住臉。

  明明是個頂天立地、有肩膀的大男人,怎麼在老婆面前會彆扭得像個娘兒們呢?

  嘖!

  說要離家出走,結果當老公追來之後,花芸芸還是乖乖跟著老公回家去了。至於當初信誓旦旦說要改造老公的那些話,當然也還來不及實現。

  還有,不知道為什麼,花家一家人像是說好了一樣,竟然都不約而同地計劃要去美國,整個花家頓時鬧空城,讓她不得不跟老公回家.

  而且,當她跟老公回去他們的家時,還順道帶回了一隻被「托孤」的拉不拉多黃毛大狗。

  「阿嬌來,吃飯了!」

  花芸芸捧著裝滿香噴噴肉罐頭的狗食碗,站在門口叫喚著窩在屋簷下曬太陽的大狗。

  還好蘇逸槐當初買的是市郊的花園洋房,屋前有個小院子可以放一座狗屋養阿嬌。

  阿嬌懶洋洋地抬頭看了她一眼,「汪」了一聲後,又落寞地趴回原地。

  花芸芸走過去,一臉同情地蹲在阿嬌身邊。

  「在想你的主人啊?」她伸手摸摸大狗的腦袋,大狗低嗚一聲,模樣楚楚可憐。

  「沒辦法啊……你的主人歐陽和萱萱要回美國,薔薔也要跟她未婚夫董世展去美國,老爸跟齊阿姨竟然也去參加旅遊團,說要到美國觀光,順便見見兩個準女婿在美國的親家公和親家母,現在家裡沒有人在,所以你只好暫時跟我回家住一段時間啦!」

  阿嬌懶洋洋地甩了一下毛茸茸的右耳,烏亮的兩粒黑眼珠直瞅著她。

  「等歐陽跟萱萱到了美國,幫你辦好手續後,就會把你接去美國住的,所以先來乖乖吃飯飯好不好?」

  芸芸像在安撫小孩一樣,很認真地蹲在地上跟大狗兒說話。

  阿嬌汪了兩聲,也不知道是不是聽進她的安慰了,竟然真的起身,走到她腳邊,腦袋埋進它一向慣用的碗前,乖乖地啪嗒啪嗒吃了起來。

  「阿嬌∼∼你真是只乖狗狗∼∼」

  也不管狗狗會不會被她嚇得噎到,她高興地一把抱住阿嬌,完全沒注意阿嬌露出苦惱又無奈的溫順表情。

  「芸芸,你好像把狗抱得太緊了。」

  身邊突如其來的男聲,嚇了她一跳。一仰頭,就見到蘇逸槐站在門口好笑地瞧著她。

  不知道他站在那裡多久了?想到他很可能看到了她神經兮兮地對狗說話,她的臉上就不禁冒出一陣尷尬的紅暈。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她放開阿嬌,紅著臉站起來,嘿嘿地乾笑兩聲。

  她的這個工作狂老公,老是加班加得沒日沒夜的,晚上十點以後才離開公司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偶爾能夠準時下班回來吃飯,她就感動得想要偷笑了。沒想到,今天他竟然會提早回家,真是令她又驚又喜。

  「今天開會的時間比較短,加上我剛從日本回來,老闆特地提早放我下班回家。」他淡淡解釋。

  「咦!你那個工作起來六親不認的學長老闆,今天怎麼會這麼好心,大發慈悲地放你提早回家?」花芸芸故意露出驚奇的表情,開玩笑地問。

  「他沒你說的那麼不近人情。」蘇逸槐輕笑著搖搖頭,走進屋裡。

  「我不知道你今天會這麼早回來,所以還沒煮飯耶!怎麼辦,老公?」花芸芸有些苦惱地跟在他身後一起進屋裡。

  「沒關係,隨便弄一點就可以了。」他一邊脫下西裝,一邊往臥房走去。

  「唔……那阿嬌的肉罐頭有沒有興趣?」她不知從哪裡拿來兩罐印有狗狗笑臉的圓罐頭在手上。

  蘇逸槐一愣,回頭傻傻地看著她。

  「別緊張啦,你以為我會虐待你呀?笨老公!」看到他不可置信的眼神,花芸芸被逗得哈哈大笑。

  蘇逸槐的臉上脹起可疑的暗紅色,不發一語地迅速掉頭,走進臥室去。

  「啊……他生氣了嗎?」

  看到老公掉頭走掉,花芸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浮起苦惱的神情,抱著狗罐頭喃喃說道。

  真糟糕,希望老公不是真的生氣了……

  她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嘛!花芸芸垂頭喪氣地走向廚房準備晚餐。

  臥室的門板後,蘇逸槐用力地握拳敲頭,為自己剛剛遜到極點的反應懊惱不已。

  「唉呀,是我自己反應笨,被取笑就被取笑嘛,臉紅個什麼鬼啊!」他對自己暗罵。

  這麼沒情趣的男人,難怪芸芸會離家出走。

  一想到這裡,蘇逸槐的心情忽然低落下去。

  為了不讓自己想太多,他走到衣櫥前抽出家居服來,踏進浴室去洗把臉。

  在房裡磨贈了一會兒後,聞著從廚房飄出來的飯菜香,他不由自主地被勾引出房間,自動自發地到廚房報到。

  擔心蘇逸槐肚子餓等太久,花芸芸利用冰箱現有的食材,手腳俐落地迅速炒了一大盤香噴噴的炒飯上桌。

  不用等她叫喚,稍微梳洗了一下、換上休閒衣物的蘇逸槐已經聞香而來,主動地幫忙準備好碗筷,坐到餐桌前。

  見到他像個孩子一樣握著筷子,眼中露出垂涎又期待的神色望著桌上的炒飯,她的心頭一陣暖呼呼。

  她這個木頭老公雖然嘴笨,從來沒對她說過什麼甜言蜜語,但他倒是常用坦率而直接的捧場神情,表達出對她廚藝的熱愛。

  「你餓了吧?你先吃,我再弄個湯就好了。」她回頭對他說道。

  「不,我等你一起吃。」他沒看她,視線一逕兒地黏在冒著白煙、飄著香氣的蛋炒飯上。

  知道他的堅持,她沒再說話,回頭快速地弄了一鍋簡單清爽的蔬菜豆腐湯。

  端上桌後,夫妻倆很有默契地拿起碗筷一起開動。

  當他埋頭吃炒飯時,她為他盛好一碗湯。

  「謝謝……」他對她點點頭。然後繼續掃光碗裡的飯粒。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老實說,她內心雖然感到高興,卻也一頭霧水,因為她始終不太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喜歡吃她煮的飯。

  因為母親去世得早,身為長女的她擔起許多家務工作,包含煮飯這一項。在還沒嫁給蘇逸槐之前,家裡都是由她來煮飯,負責餵飽老爸及兩個妹妹的嘴,因此煮飯對她來說不是難事。

  但,她知道自己廚藝平平,更懶得花心思變花樣,所以做出來的多是口味普通的家常菜。雖然能人口,老爸跟妹妹們也從來不挑剔,可卻也不至於到達讓人熱愛的程度。

  所以,她懷疑蘇逸槐雖然經常上高級餐館應酬吃飯,但對於美食的鑒賞能力,顯然有待商榷。

  吃飯的時候,除了碗筷碰撞聲之外,兩人間瀰漫著一股尷尬的靜默氣氛。

  雖然結婚兩年了,她還是無法從他一向缺少大喜大怒的木頭表情中,準確地窺讀出他的心思。

  有時候就算她忍不住開口問他在想什麼,也常被他一句淡淡的「沒什麼」給搪塞回來,他就像個悶嘴葫蘆似的,讓她一顆熱熱的心老被狼狽地潑涼。

  含著筷子,花芸芸偷偷瞧著老公的俊臉。

  「老公……」她遲疑地開口輕喚。

  「嗯?」他淡淡抬頭瞧她。

  「剛才……」她欲言又止。

  她咬咬唇,不知道該怎麼樣開口提起先前的玩笑。

  「沒事。」他忽然打斷她的話。

  「……喔。」她眨了眨眼。

  她努力起頭的話接不下去,餐桌上的氣氛又冷了下來。

  無聲歎了一口氣後,她也靜靜地低頭吃飯。

  沒想到蘇逸槐反而停了下來,深深地瞅了她一眼。

  「我……」

  他清了一下嗓子,低低咕噥了一下。

  「什麼?」她沒聽清楚,飛快地抬頭看他。

  「我說,我沒有生氣。」這一次,他說得很清晰緩慢。

  他雖然一臉沉穩地面對她的注視,耳朵卻可疑地漸漸紅了起來。

  花芸芸張大了眼眸。

  他……他他他……他在對她解釋嗎?

  他、他他……他竟然明白她現在心裡正在介意什麼事?

  「老公……」她不敢置信地張大眼望著他,兩眼水汪汪地眨呀眨。

  他竟然開了竅,主動對她解釋他心裡的想法耶!

  難道是她這次的離家出走,在他身上起了什麼她沒注意到的奇妙效應嗎?

  嗚嗚,不管怎麼樣,她好感動喔!

  「趕快吃飯,我有什麼好看的?」他板起臉,掩住不自在的語調。

  「當然是因為你很帥嘛!」她憨憨笑著。

  雖然頂著一頭與年紀完全下相稱的少年白髮絲,卻更顯得他擁有一種穩重而獨特的迷人魅力。

  「胡扯!」他低斥一句,這會兒連脖子都紅了。

  「公司裡一定有很多迷戀你的女職員吧?」她咬著筷子,呵呵笑著調侃他。身為帥老公的老婆,她很是與有榮焉。

  「沒有的事。」他嘴裡否認,臉色卻有些異樣。

  「怎麼可能?我在家裡就三不五時會接到你公司女職員打來的——呃!」她一瞼促狹,不相信地揮揮手,接著才發覺自己漏了口風,趕緊閉上嘴巴。

  「你說什麼?有人打電話來家裡?」他的眉頭立即打結,情緒有些不爽。

  「呃,沒啦!」她飛快地將小臉埋進碗裡,假裝吃飯吃得很忙。

  「芸芸,是不是有什麼莫名其妙的閒雜人等打電話來家裡?」他放下碗筷追問她,擺明了沒得到答案不會罷休。

  「老公,你在緊張什麼?」她不答反問,好奇地看著他。

  她隱隱察覺到他對於有女職員打電話來家裡這件事的反應很不尋常。

  「我沒有緊張,我只是想瞭解狀況。」他的臉色依然僵硬。

  「這樣啊……」

  她努力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他為何動怒的蛛絲馬跡,但他一向把自己的心思隱藏得太好,她瞧了半天,依然徒勞無功。

  「打來的人都講些什麼?」他繼續追問。

  「沒什麼,她們打來時都說要找你,並且自稱是你公司的同事,然後她們問說蘇太太在不在,我回答我就是之後,她們就會把電話掛了。」她盡量輕描淡寫地回道。

  「以後要是接到什麼奇怪的騷擾電話,一定要告訴我。」他的眉間浮起隱約的怒氣,看得出來原本的好心情己被打壞。

  「喔。」她點點頭,垂眼端起碗,食不知味地喝著已經半涼的湯。

  雖然她盡力壓下胸口那股奇怪的鬱悶感,柔順地閉上嘴不再追問,但懷疑的種子已落下心田,悄悄地在她心中生了根……

  他為什麼那麼在意有女職員打電話到家裡來找他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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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4 14:26:41

第三章

  在公司裡一向沉穩斯文的蘇逸槐,今天竟然眼中冒著熊熊火光,嚇壞了方圓十里內的女職員們,讓她們紛紛噤聲,倉皇的四處走避。

  頭一次見到他生氣,雖然心裡怕怕的,卻又覺得他生氣的樣子好性格,因此躲起來的女職員們還是忍不住偷偷探頭,迷戀地讚歎。

  「好了,逸槐,別氣了。」身為蘇逸槐的大學學長兼現任頂頭老闆的林康耀,此刻正硬著頭皮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希望能把他的火氣安撫下去。

  他也是頭一次見到蘇逸槐發這麼大的火,肅殺的表情連他都會怕。

  他們這問財務分析顧問公司的老闆雖然是掛名林康耀,而蘇逸槐是林康耀手下的經理,但事實上公司是由他們倆合力創業,因此兩人是平起平坐的。

  林康耀負責資金運籌與業務開發,主要在公司坐鎮,蘇逸槐則親自到委託的公司企業去,運用他對財務精算的專業能力,為公司企業規劃出財務投資分析與管理建議,因此經常四處出差。由於兩人的努力,最近幾年耷兩界中已經經營出不錯的口碑。

  「到底是誰惡作劇,打電話到我家裡去騷擾我的妻子?」蘇逸槐緊繃著瞼。

  「唉唷,別這麼大驚小怪,你長得這麼俊,能力這麼強,哪個有眼睛的女人不會被你迷住?公司裡甚至還有一支你的粉絲親衛隊哩!兩年前你結婚的時候,不知道砸碎了多少芳心,就算你死會了,難免還是有人不肯死心,想打電話問問看你家是不是真的多了一個蘇太太嘛!」嘩,好渴,喝水、喝水。

  林康耀講了一大段,似乎沒有什麼滅火的作用,只見蘇逸槐的臉色更加鐵青。

  「如果我請幾個女人也打電話去你家問候你太太,你覺得如何?」蘇逸槐冷眼一掃。

  「別吧!我對你這麼有情有義,不要相害!」林康耀大驚失色地猛搖手。

  開玩笑,要是他家裡那隻母老虎接到這種來歷不明的女人電話,怕不剝了他的皮去當抹布擦廁所!

  蘇逸槐冷冷掃了老闆一眼。「我大驚小怪嗎?」

  「不怪、不怪!」林康耀乾笑著搖頭,識相地立即把話收回。

  蘇逸槐皺著眉望向辦公室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你今天都放話出去,要那些女職員收斂一些了,應該沒人會再打電話去你家無故騷擾了,怎麼還是心情不好呢?」

  「康耀,如果你老婆接到女人打到家裡的不明電話,她會吃醋嗎?」蘇逸槐露出苦惱的表情。

  「開玩笑,那簡直會害我面臨世界末日!」林康耀敬謝不敏。

  「我不明白,為什麼芸芸對這件事不會吃醋生氣,反而從來都不讓我知道有這件事。」

  「唔……你們之間的……恩,關係還和諧吧?」林康耀小心翼翼地問。嗯,

  「什麼意思?」蘇逸槐茫然地問,對他的問題感到一頭霧水。

  「唉呀,我是問你們在床上是不是貌合神離、相敬如「冰」?」林康耀更大瞻地問。

  這回蘇逸槐聽懂了,臉色難看地捏起拳頭,喀喀作響。「你在詛咒我的婚姻?」

  「喂,是你找我當輔導老師的,我當然要先問明病情才能對症下藥啊!」林康耀飛快地跳起來躲到大辦公桌後方,跟他拉出一大段安全距離。

  「我們夫妻之間好得很!」他的臉龐浮起不知是惱怒還是發窘引起的暗紅色。

  「你老婆不是才剛離家出走?」林康耀明明怕得要死,還是皮癢地捋虎鬚。

  蘇逸槐冷冷瞪他,瞪得他背脊冒出雞皮疙瘩。

  看他今天火氣的確超大,林康耀也不敢再招惹他。

  「好啦,不鬧你啦!你今天還是早點兒回去吧!」他揮手作勢驅趕。

  「不是有新的財顧委託案件?我要先看一下資料。」蘇逸槐拒絕了他的好意。

  「資料又不會長腳跑掉,明天再看也不遲。」林康耀對他揮揮手,要他別再忙了。

  「可是……」他的責任感讓他無法對工作說放就放。

  「快回去陪陪你老婆比較重要。公司剛創業的頭幾年,的確比較辛苦,我老婆也能體諒我天天加班睡公司。但現在公司漸漸穩定,步入軌道了,老婆也開始催我要多多回家吃飯、陪小孩。我最近只要晚一點回家,老婆就會念我,說我們自己明明就是學經營管理的,怎麼還不懂得好好規劃一下更有效率的工作方式,老是把自己搞得那麼累?然後再補送我一句「沒錄用的咖小」,根本瞧不起我這個被人尊奉為點石成金的財顧公司老闆……」

  林康耀越說越哀怨,哀怨到最後,已經開始抱怨起來了。

  蘇逸槐倒是越聽越嚴肅,陷入沉思中。

  好一會兒,他才若無其事地對林康耀淡淡挑眉道:「學長,你老婆真不傀是當年的辯論社之花,三兩句就把你給說倒了。」

  「你才知道。不過話又說回來,娶個女人回來天天鬥嘴,也是一種生活情趣啦!」他狀似無奈又像甘之如飴地嘿嘿一笑,開始動手收拾辦公桌上的東西。

  「生活情趣?」

  「是啊,不然相看兩無言,不是很悶嗎?」

  蘇逸槐想到他眼芸芸的相處狀況,眉頭開始打結。

  照林康耀的說法,他跟芸芸的生活情趣根本不及格。從結婚到現在,兩年來他們沒吵過一次架,更別說是鬥嘴了。

  「除了鬥嘴,還有其他種類的……呃,生活情趣嗎?」蘇逸槐謙虛地問。

  他從來都不知道家人之間的正常相處該是如何,他以為,家人之間應該要和諧相處才對……

  「創造生活情趣的方法還有很多,比如說偶爾送朵花還是送個小禮物給老婆,包管她樂得吱吱叫,笑得嘴巴合不攏!」林康耀大方地對他面授機宜。

  送禮啊……

  想起嬌妻,蘇逸槐的腦子裡忍不住開始思考,什麼樣的小禮物最適合他嬌小可愛的芸芸……

  林康耀不是說,如果送小禮物給老婆,包準老婆會樂得吱吱叫嗎?

  就是聽了學長的話,所以他特地在回家的路上,拐個彎到眾多女職員推薦的飾品店裡,挑了一款可愛精緻的銀製心形項煉。

  但……看看手裡捧著由飾品店包裝好的粉綠色小盒子的芸芸,她不但悶不吭聲的,臉上一點高興喜悅的表情也沒有,還用十分古怪的受傷眼神瞪著他。

  「你怎麼會突然送我項煉?」她低頭看著粉綠小盒裡躺著的心形銀項煉,心裡百味雜陳。

  「我……沒什麼,一時心血來潮。」

  「喔……」她落寞地收起項煉,臉上還是沒有一絲開心的跡象。

  為什麼芸芸的反應,跟學長說的完全不一樣?

  蘇逸槐心裡有些焦慮,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做錯了?

  「不好看嗎?那麼我再拿去店裡換,還是帶你親自去挑選?很抱歉,我沒有問過你的意見,就自作主張選了你不愛的款式。」他有點窘,沒有多考慮地伸出手就想要把盒子收回來。

  「不,你選的樣式很漂亮,我很喜歡。」她搖搖頭,一邊很快地縮手蓋上盒子,不讓他拿回去,一邊對他擠出一個依然不是從內心散發出來的笑容,那笑容簡直可以用一個「愁」字表示。

  「可是你不喜歡……」他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她笑得好難看,他的心裡一陣一陣的收縮。

  「我很喜歡,真的!你的眼光很好,而且我就愛這種簡單小巧的項煉。」她用力地向他保證。

  「是嗎?」

  「我……我去做飯了,你先進房去洗個臉,再等一下飯菜就好了。」她匆匆轉身,走向南房去。

  蘇逸槐不安地看著她的背影,似乎聽見了她的聲音有著鼻音。望了好一會兒,他才皺著眉,沉默地走回房裡去。

  走進廚房後,她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打開,細細地摸著銀色的心形墜飾,眼淚卻溢滿眼眶。

  結婚兩年來,他從來沒送過她什麼小禮物,卻突然在他知道有女人會打電話到家裡騷擾的隔天,就送了她一條項煉,而且還是一般女孩十分喜愛的知名飾品品牌,心形墜飾更是熱門中的熱門樣式。

  在這種敏感時機送她禮物,令她無法不懷疑他的動機。

  沒有得到女孩子的指點,他這個不追求流行、沒有品牌概念,更不懂女孩打扮玩意兒的樸實男人,哪會知道要送這種熱門的知名飾品給她。

  「嗚嗚,他心裡分明有鬼嘛……」花芸芸難過得掉下眼淚。

  她在報紙的家庭版上,曾經看過一篇失婚婦女回憶她前夫出軌的文章。

  文章裡說到,平常都不會送東西的先生,突然開始送老婆禮物的原因,是因為男人心虛。因為男人有了外遇,內心對老婆心懷歉疚,所以才會買東西討好老婆,彌補自己的歉疚心理,隱瞞偷吃的事實!

  可惡、可惡!原本以為她家的木頭人很老實,不會外遇的,沒想到才結婚兩年,就……就……

  嗚嗚∼∼

  將項煉盒子收好,她站到流理台前,越想越傷心,一手拿菜刀、一邊抹眼淚,模樣好不淒慘。

  這個畫面正好被已經換下西裝、洗好臉的蘇逸槐看到。

  「怎麼了?」他擔憂地開口問她。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送東西給她,她不但不快樂,反而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難道是因為……她認為他應該要送鑽石項煉,才夠誠意?

  「嗚,是洋蔥,我加了洋蔥……」她吸吸鼻子,用星爺在電影「食神」裡的經典台詞敷衍他。

  蘇逸槐嚴肅地研究菜刀底下的砧板。

  「可是你切的是甘藍菜……」甘藍菜跟洋蔥的形狀差很遠,他的眼睛應該沒問題吧?

  花芸芸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也懶得對他掩飾了,於是紅通通的美眸很哀怨地瞅他一眼後,便又低頭繼續切菜。

  這一眼,瞧得他惶惶惑惑,不知該怎麼辦,只能呆呆傻傻地在她身後團團轉。

  平時他的腦子很靈光,不管面對多麼複雜的數據資料,他都能分析得清楚透徹,唯獨面對他的小妻子時,老是笨得很,只是一個眼神,就會讓他慌得六神無主o

  「你……今天要做什麼飯?」

  「黯然銷魂飯。」她幽幽地回答。

  「啊?」

  很明顯的,蘇先生沒看過星爺的「食神」。

  花芸芸無聲一歎,暗自決定明天就要去借幾部星爺的電影,幫助她家的木頭老公多多培養一些幽默感。

  她去開冰箱,就撞到他的肩;要拿個鹽巴,就踩到他的腳;移開鍋蓋的時候。還差點燙上他的額頭,但他卻一直後知後覺地貼在她身後不肯離開,渾然不知自己站在廚房裡險象環生,而且還十足的卡位。

  當她為了拿盤子,一回頭就撞進他懷裡時,她終於不耐煩了。

  「蘇先生,你覺不覺得站在我後面很礙手礙腳?」她面無表情地在他懷裡仰頭看他。

  「我……」他愣了一下。

  「而且廚房已經很悶了,你貼得我這麼近,不嫌熱嗎?」

  她以前從來不趕他的,為什麼今天她無法忍受他站在她身後看她煮飯?

  「你想幫忙嗎?喏,先把飯拿到桌上去。」她塞給他一個夾子,就把他打發到一邊去。

  「那項煉……」他愣愣地開口。

  「項煉怎樣?我收下了,不准你收回!」她轉過身來,雙眼冒火地瞪他。

  反正是他自己甘願花錢買的,就算動機不純,她也不要退給他!萬一他拿回去送給其他女人,那她不是更虧?

  他很識時務地閉上嘴,拿著飯鍋夾,默默地打開電鍋,將飯拿到餐桌上。

  當他在桌邊擺置碗筷時,悄悄在心裡記下——下回送顆鑽石,也許芸芸的臉色會比較好看……

  蘇逸槐一直期待芸芸戴上他送她的項煉,但是等了好幾天,卻只見芸芸潔白的頸項上總是光溜溜的。

  今晚,他終於按捺不住,早早就回到臥室,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翻閱財經雜誌,打算等芸芸洗好澡出來時,問問她為什麼不戴。

  一聽見浴室的門開了,他馬上抬起頭來。

  「咦?你這個時候通常都還待在書房看書的,怎麼今天這麼早就上床休息了?」全身洗得香噴噴的芸芸,先是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走到梳妝台前坐下擦頭髮。

  「今天有點兒累。」他摘掉鼻粱上的眼鏡,和雜誌一起放到床頭上。

  當她一半疑惑、一半關切地望著他時,他竟然微微撇開頭去,不看她的眼。

  「這樣啊……」花芸芸看著他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勉強壓下心中浮起的各種猜疑,專心把頭髮擦乾,好像在賭氣似的,擦頭髮的手勁不知不覺大了一些。

  蘇逸槐看了她一眼,起身下床,從牆邊的五斗櫃裡拿出吹風機走到她身邊。

  「謝謝。」她伸手就要接過吹風機。

  「我幫你。」他沒把吹風機遞給她,反而伸出大手撫過她頸後的濕發。

  「嗯。」她吶吶地答應,乖乖地轉身讓他撥弄她的髮絲。

  當他手掌的熱度撫過她敏感的頸項時,一陣輕微的顫慄襲過背脊,她的臉蛋忽地因為羞臊而紅成一片。

  雖然結婚兩年了,但當他偶爾對她流露出不經意的溫柔時,還是會讓她臉紅心跳。

  吹風機的轟轟聲響瞬間傳遍整個房間,藉由吹風機的噪音,掩蓋了兩人之間既尷尬、又親密的矛盾氣氛。

  蘇逸槐很喜歡手指穿過她芳香髮際之間的觸感,她柔順的黑髮總是讓他愛不釋手。

  當他撫摸著她的秀髮,他內心就會湧起一波波的激盪,真實地感受到這個美麗嬌小的女子。是他的妻子、是他親密的枕邊人、是他的……家人。

  切掉吹風機的開關,他拿起梳妝台上的梳子,輕柔地梳開及肩的黑髮。

  芸差享受著老公的服侍,由於暖暖的熱風吹著頭皮,再加上他的大手不輕不重地按摩她的頭皮,使她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漸漸地垂了下去。

  「芸芸?」他忽然在她身後開口。

  「嗯?」她傭懶地應了一聲。

  「你怎麼都沒戴我送你的項煉?」他的大手輕撫她纖細光潔的頸子。

  她張開眼,透過鏡子與他的眼神相遇。

  視線下移,她在鏡中看到他黝褐色的大手擱在她白皙的頸胸前,黑白分明的肌膚色彩,競帶有某種足以勾動情慾的誘惑感……

  「你是說那條心形銀項煉?」問完後她就心煩地閉上嘴。

  她的問法好像他送過她好多條了,天知道那是他唯一送過她的一條項煉。而且還被不明的送禮動機疑雲所籠罩。

  「項煉在哪裡?」

  她看了他一眼,低頭打開抽屜,拿出那個粉綠色的小盒。

  他拿過盒子,取出項煉來,粗厚的指頭努力地跟細緻的拙環奮鬥。好不容易打開把環時,他也已經滿頭大汗了。

  花芸芸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來吧,我幫你戴戴看,如果真的不喜歡,我拿去換掉。」他拿著項煉,作勢要幫她繫上。

  她看他一眼,歎了一口氣,很配合地撩起髮絲,轉過身去,露出頸項。

  他小心翼翼地將項煉環上她的頸子,然後大手的粗手指頭再一次跟細小的扣環奮戰。

  「好了。」把好項煉的把環後,他興奮地對她宣佈。

  她抬頭看到他脹紅臉、非常有成就感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來。

  「你戴起來真的很漂亮。」他注視著貼在她頸胸前的心形墜飾,眼神變得深邃。

  「謝……謝謝。」她忍住抬手掩住胸口的衝動。他的眼光中,有著無法錯認的欣賞光芒。

  她明白他現在這種近乎深不見底的眼神,是一種被慾望薰染的色彩,她的心緒被他牽動,也不由得紅了臉,氣息微微急促了起來。

  除此以外,由於女人都是虛榮的,聽到老公的讚美,管他是真心誠意還是心懷不軌,花芸芸依然聽得心花朵朵開,笑意抑不住地從唇角冒出來。

  誰說她老公是大木頭?看來是孺子可教嘛!

  如果她再努力一點兒,也許他真的會被她訓練成會對她說出體己貼心話的浪漫老公呢!

  咦?等一等!不對,不對不對!他以前嘴巴明明鈍得跟木頭一樣,怎麼會開始懂得讚美她了?

  難道是她還沒開始訓練,就先被其他的女人偷偷訓練好了?危機意識一冒出來,花芸芸頓時收回笑容,目露凶光,轉過來用力地瞪他。

  他一臉無辜地望著她,不明白她明明已經開心地笑了,怎麼又瞬間變了瞼色?

  「你老實說,為什麼會突然送我項煉?」

  「我學長說,應該要買些小禮物送老婆,說是這樣可以……咳,增加生活情趣。」他搔搔耳,不自在地回答,耳朵有些發紅。

  她仰起頭,專注而仔細地看著他的雙眸,希望能從他的眼眸中,看出他真正的心意。

  「真的是這樣嗎?」她的心口漸漸發暖,愉悅的泡泡下斷地冒上來。

  他動情的深邃眼睛凝視著她,接著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吻住她香甜的唇瓣。

  她閉上眼,嬌羞地回應他,小手彷彿自有意識般地爬上他腰背後,緊緊地攀附著。吻了一會兒,他氣息不穩地放開她。

  「今晚……可以嗎?」他的嗓音沙啞,帶著迷人欲醉的魔力。

  她咬唇點點頭。

  他欣喜地露出笑容,牽著她的手,往床畔走過去。

  當她依附在他臂彎裡躺下時,她已經渾身發熱,期待地迎接他身軀的重量及熱度。

  他輕柔地覆上她,彷彿怕將她壓碎,然後開始細細啃咬她泛著香氣的柔潤肌肩。

  她的手指插進他摻著黑髮的銀白髮絲裡,覺得身子在他的撫觸之下越來越熱、越來越敏感,小嘴裡忍不住吐納出細細的喘息聲。

  「槐……槐……」她抱住他,有些狂亂地囈念著他的名宇。

  「我在這裡……在這裡……」他低啞地回應她。

  他似乎愛極了自己親手挑選的心形墜飾,老是在她掛著墜飾的胸前,流連地親吻著她那片玉白的肌膚,和那個心形的銀飾。

  熱情點燃,他的理智漸趨狂亂,已經無法顧及她的嬌小身子是否能負擔自己高壯的身軀,動作與喘息逐漸激越、魯猛。

  她一點兒也不在意他的粗魯,心甘情願地承接他失控的反應,同時也被他挑引著身上所有敏感的地方,奔向極致的感受……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疲倦得昏昏欲睡,就要墜入夢鄉時,才模模糊糊地發覺,她家的木頭老公平時斯文拘謹,活像一盆冷水,原來他的熱情,全放到床上來燃燒了……

  真是的,如果他的熱情能夠稍微平均一下,那該有多好?

  不然白天被他的木訥氣死,晚上被他的熱烈折騰,實在有害身心健康啊!

  恩恩,她一定要好好地教育他,讓他成為最稱職、最浪漫的「好老公」!

  花芸芸沒想到.昨晚睡前的信誓旦旦,一到了白天,還是要殘酷地面對現實。

  「可惡!大木頭!笨木頭!臭木頭!昨晚被你折騰得那麼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竟然一點兒表示也沒有,就靜悄悄地拍拍屁股出門了!」

  當她醒來後,發覺身邊的空位早已涼了,她不禁失望得咬被子。

  他是灰姑娘不成?他的溫柔與熱情好像全被時間魔咒給限制住了,太陽下山後是一個樣,太陽升起後,又變成另一個樣。

  真是氣死她了!昨晚才偷偷稱讚他孺子可敦,現在看來,根本是塊「沒錄用」的大朽木!

  「如果不把你改造成功,我就不姓花!大木頭、大木頭、大木頭……」她憤憤地用力捶打他的枕頭。

  此時,正在公司開會的蘇逸槐,原本正專注地盯著投影機打出來的圖表,突然間,他覺得鼻子一癢——

  「哈……啾!」

  這個噴嚏來得又急又猛.快得他來不及抽出手帕來遮住口鼻。頭一次,蘇逸槐在眾人面前很沒形象、很不小心地噴出一管鼻涕。一瞬間,坐在他前方的眾家女職員全都下意職地跳起尖叫,作鳥獸奔散……

  「哇啊!好髒啊!」

  蘇逸槐的酷哥形象,以令人意外的糗態破功……

第四章

  由於家裡暫時寄養了一隻精力充沛的拉不拉多成年犬,因此花芸芸的作息也跟著做了一些改變。

  每天早上,她固定花一些時間,牽著阿嬌到附近的公園裡散步。

  第一天出門時,她以為阿嬌的個性比一般的狗內斂,跑步走路時從來不會急吼吼地往前衝第一  ,心裡還在讚歎拉不拉多真是好狗,雖然食量大了點,活動量也大了些,但真的就像電影裡演的一樣溫順聰明,很適合當導盲犬。

  「阿嬌真棒耶!簡直不輸人家電影裡的可魯。」當時她高興得搔搔阿嬌的耳朵,還賞了她一碗頂級狗罐頭。

  後來,散步了幾次,遇過了幾隻狗後,她才明白自己誤會了。阿嬌那老是貼在她腳邊的舉動,並不是內斂……

  「阿嬌,你真是個「俗辣」!人家只是只只有你四分之一體型的馬爾濟斯耶!連這麼小的小狗你也怕?」她不可思議地瞪著縮在地上的阿嬌。

  那只頭上綁著「啾瞅」的馬爾濟斯犬,體型小歸小,卻異常的凶悍,一點兒也下怕身材大上幾倍的拉不拉多犬,正仰著頭、挺著胸,肺活量十足地對著阿嬌尖聲吠叫。

  「抱歉,我家的狗兒子很吵。」狗主人是個中年的家庭主婦,不好意思地對她點點頭。

  花芸芸有點丟瞼地也跟對方點了一下頭,手裡拚命拉著繩子,要把呵嬌牽走。只是阿嬌已經嚇得腿軟,龜縮在她腳邊瑟瑟發抖,怎麼也前進不了。

  她翻翻白眼,由於拉不動阿嬌,只好站在原地,耐心地等馬爾濟斯犬的主人將狗帶開。

  沒想到,馬爾濟斯犬的主人似乎認為相逢即是有緣,竟然沒有走開的打算,無視於她家的小狗正在聲嘶力竭地對阿嬌恐嚇,開始跟她攀談了起來。

  「放暑假了對不對?小妹妹。」婦人一臉和善地問她。

  「啊?」她愕然望向婦人,一時反應不過來,幾秒後才明白對方誤會她的年紀!

  馬爾濟斯犬的女主人再問:「你是這附近的人嗎?」

  「是呀!」花芸芸點點頭,微微低頭看著那只聒噪的小狗。

  吠了這麼久,不會口渴嗎?

  「那你一定是「X  X國中」的學生嘍!」

  「我不是。」花芸芸乾笑著搖頭,知道自己的外貌讓人誤會了。

  「不是呀?難道你越區就讀,念另一所國中?」婦人好奇地追問。

  「都不是,我大學畢業了。」她乾笑。

  真奇怪,這婦人不知道她家的小狗已經吠到沙啞了嗎?

  尖銳的噪音一直在耳邊迴繞,讓人有些心煩意亂,但礙於禮貌,她不知道要怎麼請對方讓她家吵死人的小狗閉嘴。

  再吠下去,她覺得膽子小到極點的阿嬌,就快要抖到「判賽」了。

  她沒照顧過失禁的狗狗,最好別讓她遇到這種麻煩啊!花芸芸不停地暗自祈禱。

  「大學畢業了?唉呀,完全看不出來耶!呵呵呵……現在的女孩子真會保養,都看不出實際年齡!」

  婦人的話還沒說完,那只凶悍的馬爾濟靳就突然發難,狠狠地咬了阿矯尾巴一下。

  阿嬌一吃疼,眼眸帶淚地「嗷嗚」一聲後急速狂奔,也重重扯動緊緊纏在花芸芸腕上的狗繩。

  「阿嬌!等一等……哇啊!」花芸芸驚嚇地尖叫出聲。拉不住阿嬌突如其來的衝勢,嬌小的身子猛地向前仆跌,被已經完全痛到失去理智、不辨方向地橫衝直撞的大狗拉著跑。

  肇事狗的主人也嚇傻了,忘了牽住狗繩。

  而咬了人家一口的馬爾濟斯,竟然還得寸進尺,殺紅了眼,汪汪汪汪地一路追了上去。

  只見一條拉不拉多黃毛大狗拖著花芸芸,「該該該∼∼」地沒命狂奔,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趕似的。

  而那個惡鬼,則是一隻頭上綁著「啾啾」的馬爾濟斯小可愛。

  一向寧靜的公園,被一隻膽小的大狗、兇惡的小狗、還有一個被當成拖把在地上拖行的「小女孩」,驚起不小的騷動……

  當蘇逸槐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聽到妻子受傷送急診的消息時,只覺得腦海裡瞬間轟然一響:心臟像掉入北極海裡似的,冷縮到疼痛萬分的地步,手腳也跟著發冷,並不由自主地頻頻顫抖。

  於是,他下由分說地把正在主持的會議丟給林康耀,抓起西裝外套就往外衝去。

  一路上,他六神無主地開著車,一點兒也不敢亂想芸芸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拚命地催下腳底油門,加速駛向醫院。

  焦急地奔進急診大樓後,他嗓音不穩地詢問櫃檯。「請問花芸芸是不是在這裡?」

  當他握筆要寫下芸芸的名字時,他的手微微抖著。

  護士小姐還沒查到,他身後就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聲——

  「逸槐……」小貓似的低喚聲,立即攫住他的注意力。

  他飛快轉過身,在附近四下搜尋,結果終於在急診室的角落,發現了一個萬分狼狽的小身影,正可憐兮兮地蜷坐在急診床上,手背上還打著一瓶點滴。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向她,臉色十分的難看。

  一看見他難看的臉色,她的眼淚差點委屈地奪眶而出。

  「對……對不起,我知道你正在上班,不想打擾你工作的。我本來想說搽搽藥,包紮一下,自己可以坐車回去的,但是我身上的錢不夠,想了一想,只好聯絡你來幫我繳——」她抖著唇,拚命地想要解釋。

  他的表情,讓她覺得自己麻煩到他了,而這種感覺讓她很受傷。

  但沒想到,他坐到她身邊,不讓她說完,就一把抱住她。

  「你嚇壞我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她環進懷裡,然後把臉埋進她泛著藥水味的頸際,低啞地說道。

  她張著小嘴愣住了。

  他的手……是不是在發抖?他很擔心她嗎?擔心到緊張發抖的地步?

  花芸芸本來沒打算要哭的。先前她獨自坐在急診室裡,很鎮靜地忍著疼痛接受包紮,一直沒想過要掉眼淚。

  但只是一個透著脆弱的輕輕擁抱,就讓她一直忍了好久的眼淚,瞬間潰堤,嘩啦啦地全從眼睛裡傾倒到他西裝的肩頭上。

  「嗚,逸槐……」她抱住他,像個希望得到安慰的小女孩一樣,撒嬌地窩在他懷裡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別哭了。」他有些手足無措。又想用力抱她,又怕傷了她,只好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還有……你給我的項煉……不見了……嗚嗚。」她哭得更傷心。她好難過、好捨不得。那是他送她的東西,她卻把東西弄丟了。

  「好了,不要哭,我再買一條給你。」他拍拍她的肩膀,輕吻她頭頂的發漩。

  「可是……意義不一樣……那是你第一次送給我的東西……」她還是嗚嗚咽咽的泣不成聲。

  聽到她的話,他的心裡一緊。

  他一直以為芸芸不愛那條項練。

  沒想到,只是一條小小的項煉,竟然會被她視若珍寶:心裡霎時湧出不小的感動。

  早知道他就該跟學長請教,多多送她小禮物,這樣她此刻也不會為了那條他在結婚兩年後才送給她的小項煉而傷心哭泣了。

  「芸芸,你別哭了……」看到她的眼淚,他的心好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止住淚水。

  「你身上的傷怎麼樣了?」他拭乾她臉上的淚水後,心疼地細細審視她身上的傷勢。

  除了手腳上的繃帶,原本潔嫩無瑕的肌膚,此刻佈滿大片的擦傷痕跡及紅紅黃黃的藥水顏色,連下巴都喀了一塊青紫,看起來有些沭目驚心。

  「大多是皮肉擦傷,比較嚴重的是右手腕扭傷,肩膀有一點脫臼。」她吸了吸鼻子,指著身上的傷痕慢慢解釋。

  「你是怎麼弄傷的?」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些傷痕都是露在衣服外的,看起來就這麼驚人了,他實在無法想像衣服底下還有多少擦傷痕跡?

  這一次,她沒誤解他的表情,看出了他眼底的濃濃關切。

  「我帶阿嬌去公園散步,結果阿嬌被一隻小狗給咬了,嚇得跑掉。阿嬌力量很大,我拉不住它,就被拖倒在地上了。」

  「阿嬌呢?」

  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冒火。

  「躲在大門外。」她指了指急診室門外。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他看到急診大樓門外的廊柱底下,似乎縮著一個黃毛蝦餃。

  他走到急診大樓門外,低頭一瞧,果然看到阿嬌無精打采地埋著腦袋,把自己捲成一團。感覺身旁有人,阿嬌抬起頭來,見到他後微微瑟縮了一下。看到阿嬌無辜的表情,想斥責的話全都塞在嘴裡。

  「阿嬌是作賊心虛,不敢抬頭嗎?」他走回來挑眉問她。

  「我想它應該是被嚇得還沒回魂吧!」她正在考慮,不知道要不要找一找有哪個神壇願意幫狗收驚。

  「這隻狗的膽子真小。」蘇逸槐不可思議地搖搖頭。

  此時,急診櫃檯裡有位護士向他們走過來。「先生,你是花芸芸小姐的家人嗎?」

  「我是。」

  「這是領藥單,先去繳費,再去窗口拿藥,等點滴打完後就可以回去了。回去後每天要換藥,小心不要碰到水,過幾天後再來外科複診。」護士小姐俐落地交代所有事情。

  「謝謝你。」蘇逸槐對護士點點頭,接下藥單,回頭對她說:「你等我一下,我去幫你領藥。」

  「嗯。」她露出一抹笑容。

  覺得全身隱隱傳來疼痛感,她躺回床上試著閉上眼睛,希望能補充一下精力,一面等著老公幫她處理好一切事情。

  原來這就是有肩膀可以倚靠的感覺,讓人好安心。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老公說話的聲音,接著手臂上的針頭被微微扯動了一下,她才醒了過來。

  睜眼一看,她才知道點滴打完了,護士小姐正在幫她抽針頭。

  「芸芸,我們回家了。」他伸手憐愛地摸摸她的額頭。

  在她睡著的時候,他不但領回了藥,還買齊了回家換藥必備的棉花棒及紗布。

  「好……唉呀……」她想要下床,卻忍不住吃痛地低哼一聲,覺得四肢酸痛不已。

  「你別下來,我抱你。」蘇逸槐將藥袋交給她,一手扶到她背後,一手勾住她膝後,盡量輕柔地將她打橫抱起。

  察覺到他們兩人成為急診室裡注目的焦點,她害羞得將臉埋進他的肩頸裡。

  一旁其他的急診患者與家屬,閒著無聊,當他們經過時,便對著他們說起話來。

  「哇,那個白頭髮的老公公好疼女兒耶!」

  「老先生體力真好,女兒這麼大了,竟然還能抱得動!」

  「太厲害了,老先生,你吃的是哪家牌子的奶粉啊?可不可以相報一下?」

  「她是我妻子,不是女兒。」蘇逸槐停步,轉頭對他們開口澄清。

  「咦?」眾人驚疑不定地來回掃視他們兩人。

  不會吧?是老少配喔?

  沒想到他不澄清還好,澄清之後,竟然聽見背後一個歐巴桑的碎碎念。「唉唷,都這麼老了,還娶了一個幼齒的,真是老不修!不怕會被人笑喔?」

  花芸芸悶在他懷裡吃吃偷笑,蘇逸槐則是無奈地翻翻白眼,當作沒聽見,也不想再多說什麼,繼續抱著她往前走,離開急診室。

  由於花芸芸受傷,蘇逸槐徹底變更工作時間,天天五點下班帶晚餐回家。

  暫時解除煮飯婆角色的芸芸,則負責坐在院子裡,來回丟球給阿嬌撿,讓運動量大的拉不拉多犬在院子裡奔跑一下,消耗精力。

  因為在自家院子裡十分具有安全感,阿嬌一脫「在外一條蟲」的本色,變身為「在家一條龍」,只是無聊枯燥的丟球、撿球動作,她丟得都快睡著了,阿嬌來來回回跑了一個小時,仍然玩得不亦樂乎,張著嘴巴直哈氣。

  「笨狗!來吃飯。」蘇逸槐冷著臉呼喚道。

  自從害芸芸受傷之後,蘇逸槐對阿嬌就提不起什麼好氣,更不准芸芸獨自牽著阿嬌出門運動。

  「別這樣,阿嬌又不是故意的,你跟狗鬧什麼?」他對狗兒莫名其妙的計較,讓她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蘇逸槐沒有說話,沉默地將狗食碗放到狗屋前。

  芸芸看了一下狗食碗,還好他心中雖然對阿嬌有氣,在餵食上倒是沒有故意苛待它。

  神經大條的阿嬌,沒發覺蘇逸槐的冷臉,一看到食物,就興沖沖地奔過來,對他猛搖尾巴汪了一聲後,就開心地低頭享用晚餐。

  蘇逸槐看看阿嬌,又好氣、又好笑地搖搖頭,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阿嬌的頭。「以後別再害我老婆受傷了。」

  「你跟阿嬌講,它哪聽得懂啊?」花芸芸一聽,受寵的感覺讓她的心裡暖烘烘的,臉上也漾出嬌羞的紅暈。

  話才剛說完,阿嬌突然抬起頭來,對著蘇逸槐用力地搖搖尾巴,再低頭繼續吃飯。

  「我可不可以把它搖尾巴的動作,當作是它在對我保證下次下會再犯了?」他遲疑地轉頭問芸芸。

  「我哪知道?」芸芸笑了出來。

  最近蘇逸槐幾乎很少加班,每天都準時五點回家。

  他除了主動張羅晚餐以外,還天天幫她上藥、擦澡。甚至她因為兩手擦傷,不能碰水,所以他還會幫她洗頭、吹乾,整個晚上幾乎都會和她在一起,兩人相處的時間相對的增加了下少,她才發覺他似乎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麼木訥和拘束。

  有時他說出來的話,或是表現出來的反應,偶爾會帶著一些不自覺的喜感。

  「我們也可以吃飯了。」他伸手扶她。

  「今天吃什麼?」她點點頭,將身子的重量交給他,倚賴他的手站起來。

  他還沒回答,門鈴就響了起來。

  「我去開門,你等一下。」

  蘇逸槐走到門口,打開門,發覺門外站了一個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一看到蘇逸槐,突然激動萬分地哭了起來,嘴裡冒出一大串的日文,接著便緊緊擁住他。蘇逸槐登時傻了,愣愣地低頭瞪著女人,忘了把這個奇怪的女人推開。

  不只他傻了,連花芸芸也呆了。這是什麼情形?為什麼他會讓這個陌生女人抱得緊緊的?難道……難道這個說日文的女人……是他在日本偷吃的對象……

  胡思亂想的芸芸,咬唇瞪著蘇逸槐的後背,心口像被戳了一個大洞,覺得好痛、好痛……

第五章

  以前就算有身份不明的女人打電話來找她老公,她也從不覺得有任何的威脅性,因為那些打電話的女子沒有在她的現實生活中露過面,沒有面孔的人,通常對她面言也沒有多大的存在感。

  但眼前這個女人完全不同,她不但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面前,還緊緊地抱住她老公,說的又是只有老公能跟那女人溝通的日語,她的心裡下禁湧上一陣陣的不安。

  蘇逸槐沒有掙開那女人的擁抱,只是一臉震驚地瞪著她。

  「逸槐?她是誰?」花芸芸倚著門邊問道,眼神很不安。

  蘇逸槐沒有回答,只是凝著一張臉,聽著那女人滿嘴的日文如急風驟雨似地撲灑向他,越聽臉色越難看。

  忽然間,蘇逸槐沉下臉來,毫下客氣地伸手把女人推開,並重重甩上門,「砰」的好大一聲,嚇了花芸芸一大跳,膽小的阿嬌也嚇得縮進狗屋裡,還差點踏翻它的狗食碗。

  門外的女人靜默了好幾秒,大概是嚇傻了,接著電鈴聲開始急切的一聲響過一聲,焦急的呼喚聲及拍門聲也不絕於耳。

  蘇逸槐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打算回應那名奇怪的女人,板著臉走到花芸芸身邊,扶著她的手肘帶她進屋。

  「我們進屋去。」

  「可是……」花芸芸遲疑地回頭看向大門。

  急切而催促的電鈴聲一直沒斷過,聽得人心浮氣躁,而且那女人的叫喚聲,甚至隱隱約約地傳出了疑似哭泣的嗓音。

  很明顯的,那女人十分執著,非常想見他。

  「不必管她,她等一下就會走了。」他鐵青著臉,關上門後,帶著她坐到他已經擺好飯菜的餐桌旁。

  他添好飯後,沉默地拉開椅子坐下來,逕自拿起碗筷開動。

  「那個女人……她到底是誰?」花芸芸跟著坐下,皺起眉頭不安地望著他。

  「不認識。」他沒有看她,回答得冷淡又簡短,擺明了不想多說。

  騙鬼!

  他的僵硬臉色跟那女人的激動反應都十分的不尋常,明眼人一看就覺得他們兩人之間很不對勁。

  「門鈴還在響耶……」她坐立不安地咬咬唇。

  「不必理她。」

  「你真的不認識她嗎?那她為什麼——」

  「我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重重地放下筷子,他的語氣忽然轉為惡劣。

  花芸芸嚇了一跳,立即噤口,臉上浮起受傷的神情。

  她不再試圖詢問,深吸一口氣後,拿起碗筷默默挾菜,拚命地想吞下喉頭的硬塊。

  看到她受傷的神色,蘇逸槐的心情也變得十分糟,他重重吐了一口氣,抬手煩躁地扒梳前額垂下的頭髮。

  不知何時,電鈴聲已經停止,餐桌上頓時陷入一片寂靜,只有他略微沉重的呼吸聲。

  他們兩人都沒有什麼食慾,捧著碗,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裡的菜。呆坐了一會兒,花芸芸放下碗筷,起身默默地收拾。

  「還沒吃完,為什麼收起來?」他沉聲問道。

  「誰還有心情吃?」她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端起碗盤將菜放入冰箱後,便走進臥室去。

  蘇逸槐出神地坐了一會兒後,也跟著起身離開,把自己關進書房去。整個晚上,低氣壓籠罩著他們,兩人分據房子兩邊,沒有說過一句話。花芸芸在房裡東磨西磨,一直等到夜深了,蘇逸槐還沒進房來。

  她在房裡咬牙跺腳,被老公悶葫蘆的個性氣到快內傷了。

  「臭木頭!大木頭!嘴巴像蚌殼一樣,不說就不說,我希罕啊!可惡,人家都找上門來了,竟然還跟我說不認識?真是喵你個喵喵喵!」花芸芸坐在床上,氣得猛捶他的枕頭。

  但是生氣歸生氣,過了一會兒,她還是認命地下床去,拿起一件薄被後打開房門,打算去書房看看他的狀況。

  他常常在書房看書看到很晚,偶爾會下小心趴在桌上睡著,因此如果他沒有在就寢時間回房,她都會在睡覺前先去看看他。

  如果他睡了,她就會幫他加件被子:如果還醒著,她則幫他弄些宵夜給他填肚子後才去睡。

  當她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書房裡卻沒有任何回應時,她猜他一定是又睡著了,便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

  沒想到推開書房的門之後,書房裡根本空無一人。

  「咦?人呢?」她呆了一下。

  想了想,她轉身走到大門口,打開大門,一縷菸味飄向她。

  她眨眨雙眼,四下梭巡,這才發現門廊邊有一點微弱的紅光,闐黑的人形剪影靜靜地坐在那兒。

  她有些訝異,他居然在抽菸。

  他並沒有菸癮,只有在心情極度抑鬱的時候才會抽。

  想也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的原因,一定是黃昏時找上門來的那個女人。

  花芸芸向他走去後,才發現阿嬌正乖巧地偎在他身側,而他的大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狗狗的頭。

  她靜靜地在他身邊坐下,仰頭看向天空。

  今晚的雲有些厚,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就像他跟她之間有些曖昧不清的狀況。

  他心裡有事,卻什麼都不說,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感覺自己沒有完全被他的心接納。是因為他們之間的感情不夠深,所以他才無法信任她嗎?

  「那個女人……這麼讓你煩惱啊?」她試著誘導他開口。

  他沒有說話,夾著菸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她有些洩氣地雙手托腮。

  「逸槐,你覺得夫妻之間的相處,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她望向院子裡的某一點。

  「我不知道。事實上,我是個孤兒,別說是夫妻了,連家人之間該如何相處,我根本就不明瞭。」他冷笑一聲,口氣含著濃濃的嘲諷。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心口一陣陣的揪疼。

  今晚的他,情緒似乎下太穩,有些憤世嫉俗。

  「在我的想法裡,我覺得所謂的夫妻,比有血緣的親人還要親,是心靈交流、互相依賴、一起養育新生命的親密共同體。沒有心靈交流的夫妻,根本連親人都不算。」她真誠地直視他的雙眸。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的話很少,我也知道我無法帶給你太多的信賴感.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你不虞匱乏的生活。」

  「所以你才這麼拚命地工作?」好多賺些錢來養家?她的心溢滿感動。

  「你錯了,當初我就是看上你身上散發出來的信賴感,才會嫁給你。你有一雙令人安心的眼眸。」她抬手細細地描摩著他的濃眉。

  「我很高興嫁給一個這麼認真踏實的老公,但是我更喜歡最近的你。」

  「最近的我?」他專注地凝視她。

  「最近你很少像以前一樣,沒日沒夜地加班熬夜,甚至會回家陪我吃飯、講話,這就是和家人相處的感覺。很簡單,沒那麼複雜的。」她抱著他的手臂,腦袋輕輕倚上他的肩頭。

  他微微一愣,接著唇邊牽動一個微笑,反手抬起,溫柔撫著她柔嫩的臉頰,並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頂。

  她的話讓他一直躁動的心平靜了下來。

  大手捧住她的臉,小心地避開前些日子跌倒碰撞的傷痕,他低頭輕柔地吻住她。

  她仰起頭來接受他的親吻,雙手抓著他的衣袖,嘗到他嘴裡的菸草味。

  他很想抱緊她,但又怕摟疼她身上仍有大片瘀青或擦傷的地方,只能在情緒越來越激盪的當口,勉力壓下所有的渴望及衝動。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抱她了,當她一靠近,他身上所有的細胞都在疼痛叫囂。

  他挫折地轉頭,正好看到阿嬌悠哉地閉眼睡覺,因此不輕不重地伸手拍了阿嬌的腦袋一下,聊表洩憤之意。「都是你!」

  阿驕陂驚醒,赫得一下了跳了起來。

  「笨狗!」他又好氣、又好笑地輕聲罵道,語調中有某種寵溺的意味。

  花芸芸笑著搖頭。兩人無言地相偎在一塊兒,彼此汲取令人心安的體溫熱度。

  「你真的不願告訴我,那個女人是誰嗎?」她在他胸前發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開口。「下午那個女人……」

  她身子一僵,以為他打算要誠實地跟她「心靈交流」了。所以她嚥了嚥口水後,艱難地挺直背脊,用力武裝出堅強的笑臉,面對他的攤牌。

  「你……有什麼就跟我直說吧!我很理智,很能面對現實的。」只是無法保證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她是我姊姊。」吐出一口煙。

  很好,很好!果然是他在日本偷吃的——咦?

  「姊、姊姊?」

  花芸芸愣然張大眼,一時間無法消化「姊姊」這兩個國字的意義。

  「我……我以為……我以為……」

  「以為她是我在日本勾搭上的女人?」他睨她一眼。

  「你什麼都不說,我只好亂猜了啊!」被戳破心思,她的臉一紅,只好裝無辜地撇撇唇。

  「她是我同母異父的姊姊。她說我的母親病重,現在很想看看我。」

  「你的母親?你不是孤兒嗎?」

  「對,生我的母親是日本人,我是她外遇的私生子。當年她因為害怕被丈夫知道,所以生下我之後就一走了之,回到日本去了,而她外遇的那個男人不承認我是他的孩子,因此沒人要的我,就進了孤兒院。」

  結婚兩年來,她只知道他在孤兒院長大,也一直以為他不知道父母是誰,所以從來沒問過他是否知道有其他的親人。

  沒想到,他竟然有個同母異父的姊姊,還有個日本籍的母親。

  「你會知道你母親跟姊姊的存在,是因為你的母親曾經來找過你嗎?」

  「十多年前,她日本的丈夫去世後,曾要求她女兒來台灣找我,希望和我相認,並且帶我回日本。我被她拋棄了整整十幾年,沒有她的存在,我依然活得好好的。看不出有母親存在的必要,對她更沒有所謂的母子之情,所以當時我拒絕去日本,也不想跟他們有任何的聯繫。」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緊緊抓住他的袖子。終於明白他見到那女人之後,為什麼情緒會這麼激動了。那是因為他所面臨的,是多麼不堪的傷痛。

  「你……不去嗎?」她輕蹙眉頭。

  依她猜想,那個同母異父的姊姊會這麼急迫地前來找他,想必母親重病的消息是真的。他一向下輕易表露情緒,她擔心他現在脾氣硬,不肯放軟身段,以後真發生了什麼事的話,恐怕最後悔的也會是他。

  「當年她拋棄我,現在怎麼還有資格說想我、想見我一面,要我感激涕零地接受她的召見。」他把菸頭丟到腳底下,重重地踩熄。

  「你真的不考慮嗎?那人畢竟是生你的母親,也許當年她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我不想去。」他的語氣十分的堅決,甚至淡薄到有些冷酷的味道。

  她知道目前再說什麼也沒用,於是歎口氣後閉上嘴巴,選擇安安靜靜地陪伴著他,等他情緒平穩一點的時候再說。

  「逸槐……」

  「嗯?」

  「我絕下會丟下你。」

  「你丟過我一次了。你忘了你曾經離家出走,從日本跑回娘家?」他聞言擠出一些笑容,點點她的額頭。

  「你很愛記恨耶!」她開玩笑地推他一把,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你知道就好。」他半真半假地瞧了她一眼。

  如果她從來不知道他完整的身世,不會對他這句話有任何的聯想。

  但此刻,雖然他的語氣並不嚴肅,甚至還有些輕鬆,可她無法不去想,當他面對那些曾經遺棄他的人時,是如何壓抑心裡受傷的情緒?

  而她,竟然也曾對他做過這種事,可他卻沒有對她埋怨過半句……她心裡不禁又自責、又難過。

  看著他俊逸的側臉,她忽然有種錯覺,是否他心裡從來不說的話,全化成了一根根的白髮,昭告著他從來不說出口的心情?

  她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能不顧身上的疼痛,心疼地緊緊抱住他。

  第二天,笑著送蘇逸槐出門上班後,花芸芸站在門口發了一會兒呆,直到身後的阿嬌汪汪叫兩聲,提醒她狗食碗裡沒有早餐,她才匆匆地轉過身來要關上大門。

  突然,一個人影從角落衝過來,嚇了她好大一跳。

  「是你?」她定睛一看,是那個昨天才來找過她老公的女人。

  據說,她是老公的姊姊,因此她的神情放柔下來,甚至對她微笑。

  那女人昨天吃過閉門羹,所以原先有點兒畏怯,見到她和善的神色後,嘴裡立刻急切地飆著日語,兩手伸出,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臂。

  「唉呀,你……你放手……好痛……」女人剛好抓到了她的傷口,讓她瑟縮了下。

  女人發覺到她的痛苦神色,愣了一下,才慌張地放開手。

  忍著痛,花芸芸對那女人笑了一笑,挽起袖子,給她看一下包裹著手臂的紗布。

  那女人一看,立即雙眼一瞪,大驚失色,知道自己可能弄傷了她,於是拚命地彎腰道歉,又是一串哇啦哇啦的日語。

  她扶起那女人,用簡單的日語叫她別介意。

  女人聽到她開口說日誥,露出驚喜的表情,哇啦哇啦地,瞬間倒出更多的日語。

  花芸芸只是乾笑著搖頭,表示聽不太懂。

  陪著蘇逸槐在日本住了一陣子,她能使用簡單基本的生活辭彙,但要完整的溝通,還是有很大的障礙。

  那女人請她稍等一下後,接著像陣風般從她面前刮走,奔向路口,轉眼不見。

  花芸芸傻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該不該在原地等她。

  她知道那女人一定是想透過她,見蘇逸槐一面,但是她們兩人語言不通,一切都是白搭。

  正在猶豫問,那女人回來了,還拉著一個男人過來。

  她好奇地看著他們,當他們走近時,看清了那男人的臉,她忽然渾身一震。

  那男人一開始是神態閒散,且一副不太情願的模樣,但在看到她之後,他也同樣地愣住。

  她覺得血液瞬間從頭頂流到腳底,腦袋冰冰涼涼、空空洞洞,思緒僵結得幾乎無法運轉。

  反而是男人在驚訝過後,很快地露出有些壞、有些痞的笑容,抬手跟她打了一聲招呼。

  「好久不見了,沒想到會遇到你,芸芸。」

  她瞪著他,覺得他的笑容在她兩年前的記憶中,好像沒什麼改變,但又有著奇異的陌生感。再看他的笑容一眼,甚至冒出了一絲不順眼的莫名排斥感。

  她的思緒紛亂不已,過了一會兒,她才僵硬地開口。

  「好久不見了,政隆。」

  女人似乎看出他們熟識的模樣,跟男人說了一些話。蔡政隆簡略地回答她一些話,那女人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她。

  她聽不懂日語,無從得知他怎麼回答那女人的。

  「不請我們進去坐嗎?我們就算分手了,不再是情人,總還有學長、學妹之間的情分在吧?」

  花芸芸的臉色忽地又刷白了一次,看看那女人,又看看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哦,忘了跟你介紹,她是我的太大,兩年多前結的婚。」

  聞言,她震驚地張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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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4 14:28:47

第六章

  花芸芸坐在家裡,不知該怎麼辦。

  如果只有蘇逸槐那個同母異父的日本姊姊在,她還不至於會那麼緊張。

  畢竟她在日本小住過一段時間,勉強可以用很破的日語達到最低限度的溝通與瞭解。

  但,有一個曾經在大學時交往過的前男友在一旁做不負責翻譯,而且那人還是眼前這女人的丈夫,這種景況真是詭異到了極點!

  面對蔡政隆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簡直如坐針氈,對他投射而來的眼神,她不僅感到十分的不舒服,甚至有種想迴避不見的衝動。

  原來面對舊情人的時候,自己是那麼的膽小、沒用。

  日本女人傾身在他耳邊說了一段話,他聽完後,回頭跟她說:「我太太問你,她的弟弟在不在?」

  「他去上班了。」她僵硬地回答。

  他轉頭對日本女人回了一句話。

  「我沒想到你結婚了。」他轉回來,狀似遺憾地說,眼中卻透著興味的神采。

  「你還不是也結婚了?」一講完,她馬上就後悔了。這句話是疑問式的肯定敘述,但是聽起來的語氣卻像是在賭氣。

  「芸芸,我很抱歉當年要求跟你分手,害你那麼傷心。」

  果然!他真的是這麼認為,而且臉上還浮現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沒有太傷心,只是一頭霧水,不明白為什麼被甩得莫名其妙,就這樣而已。」她望著他的眼回答。

  」芸芸,你不用再掩飾了。我很難過當年傷了你,你的心意我也全都明白,分手之後,實在是委屈你了。但是我真的要說一句話,你就算傷心過度,也不必將你的青春白白糟蹋,隨便找個人嫁掉來報復我呀!」他狀似心疼地搖搖頭。

  她有股翻白眼的衝動。

  以前為什麼會覺得他是個體貼迷人、聰明幽默的男人?現在聽他講話,頗有一種令人「倒彈」的自大感。

  「我沒有委屈,而且我先生對我很好。」她忍著氣回答。

  「對你很好?你的男人把你打成這樣,你怎麼還為他說話?」蔡政隆隨即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誰跟你說我老公打我了?」她訝異地瞪大眼,差點被他的話嗆到。

  老天啊,這是多麼嚴重的誤會!讓人聽到的話,會不得了的!

  「你不要再為你的男人說話了。雖然他是我太太同母異父的弟弟,但是這麼明顯的證據,想賴也賴不掉。」

  「我身上的傷與我老公無關——」

  「忍耐及委曲求全已經不是女子的美德了,當年你因傷心而隨便下嫁,是我對不起你,但你還有大好青春,要懂得保護自己,現在回頭還算及時啊!」他故意邊說邊連連歎氣,頗為她感到不值。

  「蔡先生……」她咬牙喚道。

  「你都叫我政隆的,你忘了?」他露出迷人的笑容。

  「蔡先生!」她根本不想叫他的名字!她拚命忍著握拳從他頭頂「貓」下去的衝動,說:「我的婚姻由我自己負責,一切與你無關!」她鄭重地再澄清一遍,怕他聽不懂,還特地一字一字地放慢速度說給他聽。

  誰知道,他依然故我,完全不理會她的聲明。

  「你怎能這麼說?你現在的不幸,全是因為我引起的,我無法不內疚啊!」蔡政隆扮出一臉心痛心憐的模樣。

  她很想知道,有沒有人的死因,是因為跟白目的前男友交談了一席話,被活活氣到斃的?

  日本女人聽不懂他們的對話,疑惑又焦急地拉拉他的袖子,想要知道他們在聊些什麼。

  沒想到,蔡政隆微微不悅地低斥了她一句,日本女人咬唇不語,但又難掩一臉憂鬱。

  「你是怎麼跟你太太說明我們的關係?」她好奇地問道。

  「我告訴她說,你是我讀博士班時同一所大學認識的學妹。」

  「就這樣?」

  「難道你希望我跟她說,我們以前交往過?」他輕浮地對她挑挑眉。

  她想了想,覺得也對啦!如果被她老公知道了,不曉得會鬧出什麼家庭風波?

  看看日本女人,發覺日本女人渴望地望著她,似乎很想加入他們的對話,無奈卻礙於語言不通,只能挫折萬分地咬著唇。

  「你好,我叫花芸芸,你弟弟的妻子。」她抽來一張紙,寫下她的名字,用日語告訴她。

  日本女人露出欣喜的笑容,立即接過筆。也在紙上寫下她自己的名字。

  「我叫松本惠裡,弟弟受你照顧了。」

  「哪裡。」

  她所學的簡單招呼語已經全用上了,再也沒有第二句,因此她只好僵著笑臉看著惠裡。

  「請問,你找我有事嗎?」想破了腦袋,她才想出了另一句,而且是最重要的問句。

  日本女人對她欲言又止了幾次,好下容易才鼓足勇氣說明來意。

  可是,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花芸芸不得不悲哀地面對殘酷的現實——

  她會用日語問人家有什麼事,但是她根本就鴨子聽雷,完全聽不懂人家的回答啊!

  於是,她只好不情不願地轉頭求救於坐在一旁納涼,明明看見她們辛苦地比手畫腳,卻沒有主動幫忙溝通的蔡政隆。

  見他悠哉地捧起茶杯,似乎懶得開口,花芸芸一個眼神立即殺過去,瞪到他坐立不安地放下茶杯。

  「惠裡是說,她希望你能勸勸她弟弟,叫他回日本去見母親一面。至於認不認親,她們不勉強了,如果他沒意願,不會勉強他的。」他清了清喉嚨後乖乖回答。被她凌厲的眼神給嚇到,他不禁拚命回想以前他們交往時,她有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你跟她說,我老公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只能建議,不能改變他的決定。如果要他去日本,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蔡政隆看了看她,接著唇邊揚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徐徐對惠裡說了一些話。

  當他跟惠裡說話時,他的眼神詭異地朝她身上掃來,甚至還用手指了指她。

  只見惠裡的表情越來越震驚,到最後甚至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快哭了一樣。

  突然間,惠裡起身快步來到她身邊坐下,一邊掉淚、一邊對她道歉,雙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甚至還摸摸她手臂上的紗布。

  「你是怎麼跟你太太說的?」她轉頭問蔡政隆,敏感地察覺到有不對勁的地方。

  「照實說呀!」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喝茶。

  問不出結果,她只好僵笑著抽回手,心裡暗自祈禱老公能快一點回來。

  黃昏時分,蘇逸槐準時下班回家。

  當他進屋時,聽見廚房傳出杯盤碰撞的聲響,他微笑了起來,感受到屬於家庭的舒服氣氛,一股暖流瞬間淌過心底,沒有注意到牆邊多出來的兩雙鞋。

  「我回來了!」他提高音量對廚房裡的芸芸說話,一面穿過客廳,打算進入臥室去換掉拘束的上班西裝,穿上芸芸為他準備好的休閒衣。

  「你回來啦。」

  一道陌生的男人聲音從沙發那邊傳出來回應他,瞬間凍住了他的腳步。

  「你好。」陌生男人閒適地捧著茶杯,坐著對他揮手打招呼,有點喧賓奪主的意味,彷彿他才是這裡的男主人。

  屬於男人那種不容許他人入侵地盤的動物本能立即抬頭,蘇逸槐下意識地對這個陌生男人產生了不快的敵意。

  「請問你是?」他微微瞇起眼,盡力保持有禮的語調。

  男人還來不及回答,廚房裡已經走出兩個女人。

  「逸槐!」花芸芸嬌喊一聲,攤掩喜悅地奔到他身前,表情看起來像是鬆了好大一口氣。

  他輕摟著她,看向另一個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廚房門口,拚命擠出笑容看著他的女人,心情瞬間鬱悶了起來。

  「呃,逸槐,你姊姊和——」花芸芸指了指那個女人。

  「我沒有姊姊。」他打斷她的話。

  她馬上改口。「好吧,惠裡和她的先生早上就來了。」

  「你放他們進來?」

  「他們執意要等到你,我沒辦法,只好請他們先進屋裡坐。」她聳聳肩,露出無辜的表情。

  「你可以不開門。」

  他的語調還是很酷,連聽不懂中文的惠裡,似乎都能猜到他的意思,臉上的微笑消失了,神情變得有些落寞。

  「可是……」她為難地皺起眉。

  她的話還沒說完,原本大剌刺坐得像大老爺模樣的蔡政隆站了起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蘇先生,還是應該稱呼你松本拓浩先生?」他挑挑眉,自以為幽默瀟灑,完全不知道自己笑得很痞,講出來的話也讓人好想海扁他一頓。

  花芸芸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懷疑到底是當年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太差,還是這兩年來他的言語變得俗不可耐,格調完全走樣了?

  「我不認識什麼松本拓浩,我只有一個名字,叫做蘇逸槐。」他鐵青著臉開口。

  「好吧,蘇先生,我跟我太太大老遠地從日本趕來,是希望能請你跟我們回日本一趟,探望一下你的母親,她現在生病了。」

  「我是孤兒,哪來的母親?」他冷著臉說完話後,沒有理會惠裡閃著淚光、殷殷切切凝望著他的視線,逕自轉頭進入臥室去。

  「你先生真沒禮貌!芸芸,你嫁給這種人真是不值得!」蔡政隆嘖嘖地搖頭。

  花芸芸一聽,腹內一把火瞬間狂燒。

  「請注意你的說詞!你並不認識他,怎麼可以隨便對他的為人下定論?而且你現在在說的,剛好是你太太的親弟弟,在太太面前批評她很在乎的親人,你這種老公才叫差勁!」她氣得反駁他。

  「他對自己的親姊姊這麼冷淡,只要有點人性的,都不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人,我說的難道不對?還有,惠裡她又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我當面說她的弟弟有什麼關係?」

  「蔡政隆!你給我閉嘴!」花芸芸發怒了,生氣地瞪著他。

  惠裡看出他們在吵架,連忙過來拉開蔡政隆,給了她一個抱歉的笑容。

  「我老公不歡迎你,所以我也不歡迎你!請你們回去吧!」她簡直快氣炸了。

  「我們還沒吃晚飯耶!而且惠裡在廚房幫你做菜做了那麼久,你身為女主人,怎麼可以就這樣趕我們走?這種學妹接待學長的方式,未免太不上道了吧?」蔡政隆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上道是嗎?沒問題,我立刻幫你們打包,你們全都帶回去吃吧!」她衝進廚房去,拿出塑膠袋,一盤一盤地裝起來。

  惠裡在一旁著急地勸阻,卻沒人聽她的,於是她只能無助地拚命掉淚。

  「哭什麼?沒看到你弟弟跟他妻子在趕人了?走了啦,別再留下來自取其辱了!難道你真的要等芸芸把菜打包好,給我們帶回去嗎?」一看到太太哭泣,蔡政隆十分不爽地用日語斥責。

  「但我還沒跟拓浩說到話,我要勸他跟我去日本看一看媽媽……」惠裡不停地搖頭,望著剛才弟弟消失的房門,不願離開。

  一向安寧平靜的蘇家客廳,頓時亂成一團,吵吵鬧鬧的。臥室門板忽然開啟,三人立即安靜下來。

  換上休閒衫的蘇逸槐,一身舒適的打扮,臉色卻十分的緊繃。

  「芸芸,過來。」他向妻子招招手。

  芸芸很配合地走到他身邊,他摟住她的肩,一語不發地越過惠裡及她的夫婿。

  「你們做主人的要去哪裡?」蔡政隆皺眉間道。

  「遛狗。」

  「你的姊姊跟姊夫來訪,重要性難道比不上一條狗嗎?」

  蘇逸槐沒理會他在後面跳腳叫囂,逕自拿起玄關櫃子上的狗繩。打開門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惠裡一眼,隨即飛快地撇過眼。

  穿好鞋站起身時,花芸芸剛好瞧見了他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看他,再看看一直站在角落暗自哭泣的惠裡。

  「拓……拓浩……」見他就要離開,惠裡忍不住低喚一聲。

  蘇逸槐沒有回頭,牽著芸芸的手逕自走出去,淡淡地交代。「離開的時候,請幫忙把大門帶上,謝謝。」

  從頭到尾都沒出聲的花芸芸,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只見蔡政隆火冒三文,不耐煩地對哭哭啼啼的惠裡訓斥……

  公園裡,阿嬌在地上嗅嗅聞聞,有時抬頭高興地哈嘴吐舌,完全不知道它的主人們,剛剛與人經過一場衝突。

  「我真後悔讓他們進屋裡。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我今天真是領敦到了!」花芸芸走在他身旁,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忍不住喃喃念道。

  「你跟那男的是舊識?」拉著狗繩,蘇逸槐若有所思地問她。

  她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嗯……他是我念大學時認識的學長,當時他在攻讀博士班。」

  她不知該不該對他透露更多?蔡政隆選擇隱瞞他的太太,那她該怎麼做才好?

  「還有呢?」他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眼神銳利一探。

  「啊……」她擠出無辜的笑容裝傻。

  糟糕,她還沒想清楚到底該不該說出來耶……

  「夫妻之間最重要的不就是心靈交流?你說是不是?」他睨了她一眼,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道。

  喵……喵的!拿她說過的話堵她,算他狠!

  咬唇猶豫了一會兒後,她決定豁出去了。不過……

  「恩……我說出來的話,你可不能生氣喔!」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先要到他的保證較妥。

  「我不生氣。」他點點頭答應她。

  她深吸一口氣——

  「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曾經交往一年半,後來就分手了。分手的原因我不知道,總之就是被他甩了!」她非常快速地說完。

  蘇逸槐停下步伐,直直地盯著她。

  「沒聽清楚嗎?我不說第二遍的!」她偷偷露出得逞的好笑,聳聳肩膀越過他向前走。

  「曾經交往一年半的男朋友?」他清清楚楚地複述一遍,同時,臉上原先平板的神情發生了一些變化。

  她閉眼扼腕,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平常他遲鈍得要命,她的一句話通常只聽得懂半句,怎麼今天的聽力這麼好,還抓住了十分要命的關鍵字眼?

  「你說過不生氣的。」她飛快地後退一大步。

  「我沒生氣。」他對她避開他的舉動似乎有些小小的不爽,皺眉瞪了她一眼後,才繼續拉著阿嬌,越過她向前走去。

  「你明明就在生氣。」她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聲音裡有一絲笑意。

  「我、沒、生、氣!」他的背脊忽然挺得僵直。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口、是、心、非!」她也回他一句四字言。

  他霍地轉過來瞪她,她摸摸鼻子低下頭去不看他。深吸了幾口氣後,他轉過身去,拉著阿嬌越走越快,似乎想以快步走來發洩悶氣。

  花芸芸的唇畔露出笑容,沒有試圖跟上他。「我在公園門口等你跟阿嬌喔!」她在他身後喊道。

  才剛喊完,她發現在老公的前方,遠遠走來牽著一隻趾高氣昂毛毛小白狗的婦人。她瞇起眼,總覺得那個婦人有些面熟……

  再看到那只頭上綁了「啾啾」的白色馬爾濟斯後,她突然大驚失色地摀住唇。

  「糟了、糟了……喂、喂!老公!停下來、停下來!別帶阿嬌過去啊!」她驚慌地向前奔去,希望能及時幫阿嬌避去淒慘的悲劇……

第七章

  難得見蘇逸槐在上班時發呆,林康耀稀奇地戳戳他的肩膀。「喂,你竟然上班不專心。」

  「抱歉。」

  「我不是要你跟我對不起,我是要問你究竟是怎麼了?」

  「一些家務事。」他歎了一口氣。

  「跟老婆吵架了?」林康耀挑挑眉。

  「不,是我老婆跟人吵架。」當他在臥室裡聽到芸芸像只噴氣茶壺般罵人,拚命維護他的時候,他覺得既驚訝、又感動。

  這是他頭一次看到她真正生氣的模樣。

  「跟人吵架?這可稀奇了,沒跟你吵過,卻跟外人吵?你也是一樣,沒跟老婆吵過架,卻會為了不明電話對公司裡的女職員發飆,該說你們夫妻是成功還是失敗?」林康耀搖搖頭,倒了一杯茶喝起來。

  蘇逸槐沉默地玩著手中的鋼筆。

  「是說,你老婆跟誰吵架啊?」他好奇地問。

  「她以前的情人。」

  「噗……」林康耀噴出嘴裡的茶。

  「喂,這份文件很重要。」蘇逸槐皺眉抱著文件夾閃開。

  「老婆以前的情人出現了,那男人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不,是個巧合。我那個同母異父的姊姊從日本來找我,這才發現她的先生是我老婆以前的男友。」由於林康耀對他的事情十分瞭解,因此蘇逸槐毫不隱瞞地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這……真是怎一個亂字了得啊!」林康耀嘖嘖稱奇地搖搖頭。

  「可不是?這世界真是小得一塌糊塗。」他重重歎了一口氣,煩躁地撥開垂到額上的銀白髮絲。

  「你那個姊姊來找你做什麼?」

  「她要我去日本看母親,聽說她生病了。」

  「會不會是苦肉計?」

  「應該不是。如果要用苦肉計的話,十幾年前她想把我從孤兒院認領回去時,就該用上了,不必等到現在。」

  「你要去看嗎?」

  「我不知道。」他心煩意亂地打開抽屜找菸盒,偏偏連一根菸屁股都沒看見。

  「咳,你的菸……我上次加班時抽掉了。」林康耀有些心虛地自首。

  蘇逸槐看了看他,隨即歎一口氣,無奈地關上抽屜。

  「你老婆的意見呢?」

  「她勸我去日本走一趟。」

  「那就去看看吧!」

  「我們三十年來都沒有相處過,根本沒有任何的感情,她為什麼會想見我?」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小孩,就會明白你母親的心情了。」

  「小孩?」

  「當年我老婆生小孩的時候,足足忍了二十多個鐘頭的陣痛才生下來,對一個母親而言,孩子的存在永遠都是她忘不掉的記憶。因此,你的母親會整整掛念你三十年,不是不可能的。」

  蘇逸槐沉默地思考著他的話。

  「人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有遺憾。你還是好好想一想,別讓自己將來有懊悔的機會。」林康耀拍拍他的肩膀。

  蘇逸槐點點頭。「我會好好想一下的。」

  「那我出去了。」

  「嗯。」

  「喔,還有,有機會跟老婆吵吵架,順便生個孩子來玩吧,這樣你就會知道什麼叫做夫妻了!」走到門口的林康耀,回頭跟他眨眨眼。

  蘇逸槐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看向落地窗外,視線落到很遠、很遠的那一點上。過了一會兒,他神色複雜地低聲輕喃。

  「……生個孩子嗎?」

  當花芸芸打開門,見到的是笑得讓人想蓋布袋的蔡政隆時,表情一愣,馬上就要關上門,不料他卻眼明手快地將身體擠進來,把門擋了下來。

  她見狀,立即回頭想奔回屋裡去。

  「等一下!芸芸,你幹麼躲我?」他也快步跟了過去,想重施故技,逼她打開門。

  「我沒躲你,只是我老公不喜歡見到你。」她皺眉瞪他,故意重壓了幾下門板,希望他知難而退。

  上次在她家裡賴皮不走的行為,讓她對他大大的「倒彈」,甚至後侮曾經跟他交往過。

  她不明白,怎麼會有人的言行能白目到讓人憎惡的地步,但自己本身卻一點兒自覺也沒有?

  「你老公對你這麼不好,為什麼還對他那麼死心眼?」他一臉救世主要來拯救她的凜然神情。

  「誰跟你說我老公對我不好的?你不要妄自下結論。」

  「他打你,不是嗎?」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打我了?」

  「你身上的傷痕就是證據。」

  「我身上……咳咳!」她氣得被口水嗆到,一秒鐘後,她決定關門趕他走。

  「我和我老公的事,跟你完全沒關係!」她開始用力推門,想把他擠出去。

  「怎麼會沒關係?你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你的老公又剛好是我太太的親弟弟,我們的關係可親密了!」他堅持不退開,雖然身體被門夾得很痛,他還是大無畏地展現他堅定不屈的意志力。

  她聽了簡直要作嘔,而且找不出辦法對付他。

  「你再不離開,我要報警了!」她拿出最傳統、最正道的小老百姓威嚇法。

  「報警好啊!你可以要他們把你老公抓走,並且上法院告他家暴——」沒想到他居然還同意了?花芸芸有點兒絕望。

  老天!她好想尖叫,好想用指甲尖抓花這個自以為是的神經病的瞼!

  「你出去啦——」她氣得放開門,用雙手去推他。

  「芸芸,你聽我說嘛!」

  「聽你個鬼啦!」

  「當年拋棄你是我不對,但你何必用嫁人的手段跟我賭氣呢?」他深情款款地看著她,想握住她的手。

  「你是哪根蔥啊?你都娶老婆了,怎麼還敢來糾纏我?」她一副唯恐被他手上的細菌傳染似的,拚命揮開他的手。

  「我是為了你的幸福著想,你賭氣嫁給蘇逸槐不會幸福的!」

  「我懶得聽你講!出去、出去!」

  「芸芸——」

  此時,阿嬌也跑過來湊熱鬧,猛搖尾巴對著蔡政隆汪汪汪地吠叫。

  在這僵持混亂的當口,兩人正忙著打攻防戰,沒發覺蘇逸槐已經開車回來了。

  他搖下車窗,看著芸芸與蔡政隆拉拉扯扯,再聽見他們的對話,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眼尾瞄到門口眼熟的車頭,芸芸直覺地轉過頭去,發現蘇逸槐面無表情地坐在車上,正以深不見底的複雜神色看著她。

  她愣愣地看著他。

  她不明白,他看她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奇怪?

  好像他抓到她背叛他似的……

  就這麼一閃神,蔡政隆趁她不注意,忽然欺身抱過來,她一時之間被嚇傻了,完全忘了抵抗。她的腦袋一片空白,還來不及反應,蔡政隆又忽然放開了她。

  她看見蘇逸槐一把扯開蔡政隆,憤怒得像是修羅般的臉從她面前閃過,接著揚起拳頭猛往蔡政隆的臉上揍去。

  「你、你住手……唉呀、唉呀——我是你姊夫,你怎麼可以……唔!」蔡政隆抱著頭一邊躲、一邊哀叫,只要多說一句話,就被懶得動口的蘇逸槐揍得更慘烈。

  花芸芸瞧見大門外似乎有人發覺了院子裡的動靜,正在悄悄地探頭察看,她一驚,馬上上前制止扁紅了眼的蘇逸隗。

  「逸槐、逸槐!不要打了!」她喊道,撲到他身後拚命拉著他的手臂阻止他。

  蘇逸槐的拳頭停在半空中凝止不動,緩緩地轉頭看她。她微喘著貼在他的身側,滿面憂心,死命地拉著他的手。

  在他眼裡,他覺得她的擔憂表情,都是因為對她舊情人的心疼和不捨。從來沒想過,她的心裡曾經有過其他人,這樣的認知讓他的心裡萬分難受,不知該如何是好。

  剛才他親眼目睹自己的妻子被別的男人抱住,憤怒瞬間佔據他整個心頭,覺得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了。

  但是,在芸芸的生命中,那個男人的確是先來的,他才是後到的人,哪裡稱得上什麼被搶走?

  他沮喪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整個心都被掏空了,虛浮得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安定方向。

  「逸槐?」芸芸彷彿察覺到他的強烈不安,緊緊地將他抱住。

  他放開剛才曾憤怒得想要殺死的男人,心頭湧現無限的疲憊。

  「蔡政隆,我警告你,你如果再對我的妻子有任何不軌的舉動,不管你是不是姐姐的丈夫,我一定會先打斷你的牙!」

  「文明人動口不動手,更不會打女人,你只會用蠻力欺負比你弱小的人,最可恥的人就是你!我是要保護芸芸不被你傷害,你還惡人先告狀?」蔡政隆搗著瞼,不停地叫囂。

  「我打女人?你對他說的?」他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受傷地望了芸芸一眼。

  「不是!我沒有說過,是他自己在發神經!」芸芸馬上著急地搖頭澄清。

  「事實俱在,你還想狡辯?芸芸,你不要怕,我會幫你離開這個壞老公的!」

  「你走不走?不走的話,我就用拳頭趕人了!」他冷冷地再度揚起拳頭。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不要這麼沒品……你不要打、不要打!我我我、我走就是了!哇——」

  蔡政隆本來還想逞口舌之快,一見他拳頭又握起來,馬上就縮成烏龜,夾著尾巴逃之夭夭。

  阿嬌不明究理,以為他在玩,傻傻地追著他的屁股跑,汪汪汪地追到了門口才停下來,嚇得蔡政隆差點腿軟。頭也不回地跑出大門,就怕被大狗咬上一口。蘇逸槐深吸了一口氣後,輕輕推開她,撥開纏在他腰際的手。

  「逸槐,你怎麼了?」她愣愣地看著他。被他推開的時候,她的心裡滑過受傷的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到有那麼一瞬的時間,他的心門關上了,離她好遠、好遠,教她幾乎觸碰不到他的心。

  她好慌,急忙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但他卻避開了,無視於她向他伸出來的手,越過她身邊,向門口走去。

  她站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腦袋裡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逸……」她才一張口,聲音便破碎,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不理她了?他離去時,關門的動作不帶一絲火氣,門輕輕地被他合上。就像他臉上的表情,冷冷淡淡的,完全看不出他心裡正在想些什麼。望著被關上的門,花芸芸愣愣地站在原地發呆,心裡彷彿破了一個大洞,血汩汩的流。

  「嗚……」阿嬌走到她身邊,伸舌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失神地低下頭,看見阿嬌張大兩隻水汪汪的黑眼睛望著她。她對著阿嬌,開始喃喃抱怨。

  「真……規是個大木頭對不對?也不知道他在生什麼氣,莫名其妙!更過分的是,他連生什麼氣都不說,我怎麼知道他在……他在想什麼……」說到最後,她已經哽咽了。

  她蹲下身摀住臉,眼淚從指縫間滑落下來,一顆接一顆地滴到草坪裡,消失不見。

  「……大木頭……真是氣死我了……」阿嬌舔著她指縫間流不完的潮濕淚水,陪在她身邊細細低嗚。

第八章

  通常只要蘇逸槐需要加班,他都會先打電話回家給芸芸,並且會非常守時地在約定時間內回到家。但是今天晚上,他沒有打電話回家告訴她何時會回家。

  她癡癡守在電話旁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沒打電話回來。等得累了,她才疲倦地回房休息。躺到床上,她的眼睛張得大大的,翻過來又翻過去,怎麼也睡不著。心情很糟,時間變得很難熬。

  直到夜很深了,蘇逸槐才從外面回來。

  聽到停車、開門的聲音,花芸芸很快地起來,雙手抱膝坐在床上,等著他進房來。

  側耳傾聽房門外的動靜,她不斷在心裡模擬推演著,等一下他進來的時候,她要怎麼開口跟他說話?

  喂,你去哪裡了?竟然現在才回來?

  不行不行,這樣太凶悍了。

  老公,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嘛!嘟著唇裝可愛的話,也怪怪的。

  今天加班很累吧?我幫你放熱水,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未免太鴕鳥了。

  「唉呀,要怎麼跟他說話才好?」她煩惱地猛抓頭髮,心裡緊張得不得了。

  他今天的態度太奇怪了,她知道自己不能隨便地處理,否則依他那種容易鑽牛角尖的龜派個性,如果讓他一個不滿意,很可能就會縮進他的硬殼裡,想拉他都拉不出來。

  「男人真麻煩,怎麼不乾脆一點兒,給我來個痛快?」她用力捶著老公的枕頭。

  不行、不行,她得好好想個辦法!

  正當她胡思亂想、提心吊膽的時候,一回神,才驚覺房門外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動靜了。

  花芸芸先是一愣,接著整個火氣開始往上竄。

  她馬上跳下床去,呼地一聲拉開臥室大門,大步走到客廳,轉頭四處搜尋,一臉殺氣騰騰的模樣,像是「侏羅紀公園」裡尋找獵物的暴龍。

  「咦?人呢?」腳跟一旋,她走向書房推開門,書房裡也是空無一人。

  她焦躁了起來,以為蘇逸槐回來之後又出門了,急匆匆地打開門,探頭看看車子在不在車庫裡。

  「汪!汪!」門才一打開,阿嬌突然從黑暗中竄出,嚇了她好大一跳。

  「哇啊,笨狗!你突然衝過來幹麼?」她拍拍胸口。

  阿嬌聽不懂她的訓斥,依然興奮地猛搖尾巴。

  「奇怪……車子在呀,那他是在哪裡?」

  她疑惑地喃喃說道,一邊關門一邊轉身,赫然瞧見蘇逸槐就站在她身後,忍不住又叫了出來。

  「哇啊∼∼」

  她嚇得踉艙後退,背後撞上還沒完全關好的門板,整個身子重心不穩,差點就要跌出去。

  蘇逸槐伸出手將她用力一拉,往他自己的懷裡帶去,穩住她的身子。

  「謝謝……」花芸芸驚魂未定地偎在他懷裡道謝。

  突然,她在他懷中聞到了酒味。「你喝酒了?」

  蘇逸槐推開她,不發一語地轉過身去,將方纔為了拉她而丟在一旁的東西撿起來,拿進書房去。

  她看清了那東西,是放在儲藏室裡的躺椅。

  「你去儲藏室挖出這個東西做什麼?」她跟在他身後問。

  他丟了一個「你自己看呀」的眼神,然後轉身進臥房去。

  「喂!蘇逸槐,你說話啊!」她站在臥室門口,十分不解地問。

  蘇逸槐從衣櫃中抽出一條薄被及換洗衣服後,又退出臥室。

  「逸槐,你拿被子跟睡衣做什麼?」她疑惑地看著他,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不安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他不會是想……

  「我去睡書房,等一下就在書房裡的浴室洗澡,你先睡吧。」

  睡書房?

  結婚兩年來,他第一次打算睡在臥室床上以外的地方。

  她努力深吸一口氣,壓下受傷的感覺,擠出一抹刻意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問道:「要不要我幫你把枕頭拿過去?」

  蘇逸槐推開書房門的手僵了一下。

  「隨便你。」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進入書房裡。

  他無所謂的語調,差點逼出她的眼淚。一氣之下,她果真跑進臥室,抽起他的枕頭,衝到書房去。

  她憤怒地將枕頭砸向站在書房中央的他,拚命地深呼吸,把已經在眼眶打轉的淚花逼回去,堅決不讓自己在他面前掉下一滴淚。

  「蘇逸槐,你真是太過分了!沒有任何解釋,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莫名其妙地判我的刑?我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她受傷地瞪著他。

  他面無表情,一動也不動地望著她,仍然不說話。

  看見她傷心的表情,他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同樣難受的情緒。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你有什麼事從來不開口說出來,老是要我猜你的心思,猜錯了就懲罰我,我在你的心裡究竟算什麼?」

  他依然一動也不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我們第一次相親見面時,你說你剛失戀,所以想看看有沒有其他好男人,是不是?」他答非所問,讓她迷糊了一下,但仍然對他點點頭。

  「你那時失戀的對象,就是蔡政隆?」

  「嗯。」

  「你想回到他身邊嗎?」他閉了閉眼,問得艱難。

  「你為什麼這麼問?我回他身邊幹麼?」他的話真是莫名其妙。

  「我們是相親結婚的,沒有經過戀愛的階段,你就嫁給了我,這對你來說,的確是委屈了一點。」他轉開視線不看她。

  「你認為我很委屈?」她張大眼,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些話。「難道……你相信蔡政隆下午說的那些話?」

  他沉默著,代表了默認。

  「你相信一個外人滿嘴的胡言亂語,卻不相信與你結婚兩年同床共枕的妻子?」她臉色刷白,心灰意冷地問。

  忽然,她瞭解他的心了。

  他成熟的外表底下,仍然藏了一個因為被拋棄而十分自卑的小男孩,始終不敢相信他能夠擁有屬於他的東西。

  這其中,包括了她對他的感情。

  「未婚男女可以談戀愛,相親結婚的夫妻難道就不能談戀愛嗎?還是你認為這兩年多來,我對你的付出全是虛情假意?」

  她覺得他真狠,把她對婚姻的浪漫憧憬完全打碎了。

  「我一直以為你的個性只是木訥了一點,不善於說些甜言蜜語,只要教一教、訓練訓練就可以了。但現在我才明白,你根本就是刻意想與我維持距離,不願意主動接近我……甚至是愛上我,對不對?」她咬著唇,顫著聲音說著。

  他啞口無言。想辯駁,卻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被她瞧了透徹,讓他頓時有種狼狽的感覺。

  「蘇逸槐,我覺得你真可憐。當年你成為孤兒,並不是你的錯,但現在明明有人對你掏盡心肺卻被你推開,寧願繼續孤獨,那就是你自找的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為難。」

  「你明瞭我現在的心情嗎?你以為你這樣對我是寬宏大量嗎?我現在只覺得自己好愚蠢,把一顆心投進了不會對我有回應的無底洞裡。」她傷心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離開書房,回到臥室去,把門緊緊地關上。

  她沒有回頭,因此不知道當她掉著眼淚離開時,他的臉上浮現懊悔的表情,甚至舉起了一隻手,想要拉住她。

  但他最後仍然卻步了,不敢開口要她留下來聽他說。

  結果,只抓住了兩手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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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蘇逸槐終於嘗到了傳說中夫妻之間的冷戰滋味。

  在躺椅上睡了一晚,除了失眠不說,還全身酸痛不已,腰部甚至有點閃到的跡象。

  早上要出門上班前,一反往常的,沒看到芸芸在廚房忙著為他張羅早餐的身影,屋子裡靜悄悄的,他心頭不禁充滿濃濃的失落感。

  接著,一股恐慌瞬間攫住他,他忍不住走到臥室門口,試著轉動手把。

  當他發現門竟然沒反鎖,心裡突地一驚。勉強壓下顫意,他輕輕地打開門。

  看到床上有一塊隆起,確定芸芸還在,並沒有離家出走時,他鬆了一口氣,不安的感覺也完全消散無蹤。

  昨晚想了又想,也許自己對芸芸,實在是太過一廂情願了,才會傷到她。

  芸芸傷心,他自己也不好過:心裡難受得幾乎無法思考。

  本來打算早晨見到她時,跟她道歉的。但她還沒起床,他只好失望地將臥室門再輕輕巧巧地帶上,等晚上回家時再說了。

  路上經過便利商店時,他隨意地買了一個麵包跟牛奶當早餐,但一進辦公室之後,他就開始忙著投入工作,根本把早餐給遺忘了。

  空腹工作的結果,使他的脾氣變得好大。

  尤其是現在,他好想去把林康耀抓來,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好好地修理他這個亂出主意的狗頭軍師!

  什麼叫他跟芸芸好好吵一吵,就會知道問題所在了?

  他聽了學長的話,跟芸芸吵架了,但後果好糟、好糟,糟得他只想狠狠地揍自己兩拳。

  吵架的話,就像一把雙面刃,傷了她,也傷了自己。

  他討厭吵架的感覺,但是說出去的話已經收下回來,芸芸也被他氣哭了,他根本不知道吵過架之後,該如何善後……

  正在發呆的時候,一位助理敲門進入。

  「總經理,有一位姓松本的日本小姐希望見你。」沒想到他那個日本的姊姊竟然找到公司來了。

  「讓她進來。」他歎了一口氣,對助理點點頭。

  松本惠裡被領進辦公室旁的會客室,一見到他,眼眶又紅了。

  「拓……拓浩……」她用日文喚他。

  「這裡是公共場合,請自制一下。還有,請叫我蘇逸槐。」他冷淡有禮地以日語與她交談,抽了一張面紙給她,並請她坐下來。

  「抱歉,我太容易激動了……」她坐到沙發上,用面紙拭了拭眼角。

  「你跟你先生還真是合作無間,每天輪番上陣找上我跟我妻子。」他挑挑眉。

  「你說什麼?」松本惠裡愣了一下。

  「請轉告你的先生,芸芸現在是我的妻子,不是他交往的女友,請他不要再來騷擾我妻子了。我實在不明白,希望我去日本看母親是一回事,但你們破壞我跟芸芸的婚姻,到底有什麼好處?」

  「我先生政隆曾經找過你們?」

  「正確地說,他是找我妻子,而且意圖誘拐我妻子離開我。」想到那天的情景,他變得十分不悅,表情整個冷了下來。

  「什麼?我……我不知道這件事……」松本惠裡一臉震驚。

  他審視她的眼神,探察她是否真的無辜。看了一會兒,他才慢慢地開口。

  「我能不能請問,你跟蔡政隆是怎麼認識、結婚的?」

  「我是三年前來台灣出差時,在客戶的公司裡認識他的。那時他還是博上班的學生,在客戶的公司裡擔任助理,因為他精通日語,所以當時是由他負責接待我的,後來他便開始追求我。老實說,他小了我幾歲,本來我覺得不適合,想要拒絕他,但是兩年多前,他博士班畢業後,立刻就飛到日本找我,甚至不介意入贅,好全力輔助我管理松本家的事業。那個時候,我一個女人要掌管一間大公司並不容易,感覺十分的疲累,所以聽到他那麼說,我一時感動,就……」她有些赧然地說明。

  「那麼,你不知道當他追求你的時候,還有另一個女朋友?」蘇逸槐擰起眉。

  「我……我不知道……不過聽見這個消息,我也不會太驚訝。」惠裡露出尷尬的苦笑。

  「你最好小心你的先生,他不老實。」

  而且,他現在十分後悔動過想將芸芸還給他的念頭。那個男人一點兒也不可靠,芸芸要是跟了他,絕對不可能幸福的。

  想到「幸福」兩字,他忽然怔了怔,一個模糊的意念劃過腦海。

  「我……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毛病,還願意跟他在一起?」

  「他雖然花心,但是軟弱怕事、好逸惡勞,正是我需要的伴侶。我一個女人想要撐起一間公司,如果沒有男人在身邊的話,很容易被人欺負,所以我在事業上很需要他。至於其他的……我跟他也沒什麼感情了,只要他沒有鬧出大亂子,我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這就是林康耀所說的同床異夢、相敬如「冰」的夫妻關係嗎?蘇逸槐心情複雜地想著。

  對照著他和芸芸的夫妻關係,他突然覺得,擁有芸芸全心全意對待的他,是多麼的幸福。

  但他在今天早上之前。卻一直渾渾噩噩、身在福中不知福,還差點把芸芸從身邊推開了。

  想到這裡,他全身不禁冒出一陣冷汗,心裡已經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裡,飛奔回去緊緊抱住芸芸,向她認錯,並且求她千萬不要收回對他的所有感情。

  「對了,請你回去看母親這件事……」惠裡猶豫地開口。提起她來找他最主要的目的。

  「我不明白,當年是她不要我的,現在為什麼又要回頭來找我?」

  「其實母親一直對你心懷愧疚。當年她做錯了事,感情出軌加上拋棄親生子,她不但對不起她的先生,也對不起你,但又不敢對別人說,隱忍到最後,她幾乎崩潰了。」

  蘇逸槐沉默著,神情有些複雜。

  「我……我年輕時曾經墮過胎,所以我很能明白母親的痛。因此當她承受不了而對我坦白你的存在時,我二話不說地親自飛來這裡找你,就是希望母親不要再繼續自責下去了。只是,我能力不夠,無法說服你,完成母親的心願……」惠裡咬住唇,輕輕地哽咽了一下。

  蘇逸槐別開了臉,低頭喝茶,不讓自己流露太多的情緒。

  「本來我與母親已經放棄將你帶回日本了,只要知道你活得好好的,我們就很欣慰了。但是,母親最近的身體越來越差,甚至常常會發呆,嘴裡老是念著你的名字。我知道她終究放不下你,因此才忍不住再來找你。希望你能見見母親,不要讓她有遺憾。」

  說到這裡,惠裡忍不住掉下眼淚。

  「雖然當年她生下了我,但是我對所謂的「母親」,根本沒有一絲感情與記憶,要我去見一個自稱是我母親的人,我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我知道……畢竟當年是她拋棄了你……」

  蘇逸槐無言,整間會客室頓時陷入一片沉默。

  松本惠裡吸吸鼻子,拭了一下眼角,對他擠出了一個笑容。

  「沒關係,我也不勉強你了。只是希望你有一天願意見母親的時候,請跟我聯絡,好嗎?」她從皮包裡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他看著那張名片,沒有任何的動作。讓惠裡的心裡十分擔憂。如果他連名片都不肯收下的話,就表示沒有任何希望了。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蘇逸槐伸手接下了名片,讓她差點又泣不成聲。只能拚命地向他深深地彎腰道謝。

  蘇逸槐苦笑著扶起她。只是收下名片,就能讓她這麼的激動,相對之下,他似乎顯得太過絕情冷漠了。

  「我現在無法給你任何承諾,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最終。他還是表示了一絲軟化的態度。

  「沒關係,我跟母親會一直等你的!」惠裡喜極而泣,再一次地對他深深鞠躬。

  送走了松本惠裡後,蘇逸槐坐在辦公室裡,思緒一直起伏不定,整個腦子裡亂紛紛的,煩躁得有些坐立不安,早就無心於工作了。

  林康耀敲敲他的門走了進來。「聽說有個日本女人來找你,是你那個同母異父的姊姊嗎?」

  「你的消息還真靈通啊!」蘇逸槐對他挑挑眉。

  「歹勢、歹勢,快別這樣說!」林康耀假裝神氣地擺擺手。

  蘇逸槐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

  「怎麼樣?有沒有作了什麼決定?」

  「不知道。」

  「不知道?你真是個不誠實的傢伙,嘴裡說不要。其實身體根本就在說要!」林康耀伸出食指,媚態十足地戳向他的額頭。

  「你在說什麼啊?」他快速閃開那根嗯心的指頭,雞皮疙瘩差點沒掉滿地。「什麼嘴裡不要、身體說要?這是什麼爛比喻?」

  「如果你對見母親一面沒有一絲盼望的話。我問你,你當年唸書時苦讀日語是為了什麼?」

  「培養第二外國語並不奇怪。」蘇逸槐皺起眉頭。

  「問題是,第二外國語還有法文、德文、俄文、西班牙文、義大利文,怎麼就不見你這麼認真地學這些語言?」

  「我……」他一愣,從來沒想過當年那麼拚命地想學好日語的動機。

  難道……他的潛意識裡,真的渴望見到遠在日本的母親嗎?

  「你啊,學業跟工作上精得不得了,偏偏在感情上是個低能兒!上天果然是公平的,有一好、沒兩好。」林康耀搖搖頭。

  蘇逸槐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

  「對了,我記得你老婆的生日跟我老婆的生日很接近,你有沒有準備好怎麼對老婆表示心意?」

  「生日?」蘇逸槐微微一愣,像是腦筋一時被卡住,轉不過來似的。接下來,他猛然從辦公桌後跳起來,嚇了林康耀好大一跳。

  「怎……怎麼了?」林康耀拍著胸口,驚魂甫定地問。

  「我今天請假一天,請你幫我代理一下!」蘇逸槐匆匆抓起外套,丟了一句話給林康耀後,就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喂,我是老闆耶……竟然沒等我批示就跑了,還要我代理你的工作?」身為老闆,卻沒被當成老闆尊重的林康耀,對著辦公室裡的空氣喃喃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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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4 14:30:06

第九章

  「生日快樂!」

  「嗯,謝謝。」

  面對電話裡的祝福,花芸芸笑著道謝。

  「有沒有打算跟老公出去慶祝一下?」遠在美國的萱萱笑著問她。

  「恩……他還在上班,等他回來再說。」她有點兒猶疑地回答,仔細聽就會發現她十分心虛。

  「什麼?你們沒討論喔?姊夫實在是太遜了啦!」萱萱在電話裡哇哇大叫。

  她只能乾笑,心裡卻直想哭泣,喉頭被一個硬塊梗得好痛,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討論?他們都分房睡了,還討論個屁!

  「那你改造木頭老公的計劃進行得怎麼樣了?」

  「別提了。牛牽到北京還是牛,除了偶爾會冒出「哞∼∼」的一聲無意義單音節,其他時候全是低頭悶著嚼草反芻,明明四個胃袋裝得滿滿的,卻光只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嚼,吐也吐不出一塊叉燒肉,悶死他活該!」

  「牛是吃素的。」萱萱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我知道,我只是打個比方!」芸芸沒好氣地說。

  「那……大姊,如果姊夫真的那麼不受教的話,你要不要再來一次離家出走?這次走遠一點兒,來美國吧,給他好好地上一課震撼教育!」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會再這麼做了。」

  「為什麼?」

  「他小時候待過孤兒院,很害怕被拋棄,我……我不想再傷害他。」

  「大姊啊……你已經愛慘了姊夫,回不了頭嘍!」萱萱歎了一口氣。

  「我怎麼會不明白呢?」一陣悵然,她的眼淚又掉了出來。

  萱萱察覺了她的不對勁,語氣緊張了起來。

  「大姊,你在哭嗎?你今天是壽星耶,不要掉眼淚啦!」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好容易哭,眼淚說來就來。」

  「別難過了。我下個禮拜就會回去,要幫阿嬌辦一下檢疫和出境的手續,下個月再帶它到美國來,如果姊夫真的欺負你的話,你一定要跟我說,到時我可以幫你出氣!」

  「謝謝你喔,我的確需要你的拳頭相勸,看看能不能把那條笨牛胃袋裡的東西,給打到吐出來!」

  萱萱狂笑不止,連帶的也讓芸芸的心情好了些。掛掉電話後,她的心情愉快許多。

  山不轉,路轉!眼睛要向光明處看,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沒必要兩個人都一起鑽牛角尖,那樣根本於事無補。

  決定了!今晚等逸槐回來後,她要煮一桌好吃的菜跟他談和。心情一放鬆,她就帶著笑容,拎著錢包,出門去買菜了。當她前腳走後沒多久,屋裡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鈴聲一陣又一陣,響了好久,一直沒停,阿嬌也豎著耳朵聽了好久,偶爾焦躁地「汪汪」吠兩聲,以示抗議不絕於耳的噪音。

  不知道響了多久,當電話鈴聲終於停止時,精神緊繃的阿嬌才鬆懈下來,趴回草地上睡大覺。

  不到一分鐘,大門外傳來「吱!」的一聲緊急煞車聲,阿嬌機敏地又立即起身望向大門。

  接著,蘇逸槐慌張地衝了進來,阿嬌見狀開心地奔上去迎接。

  蘇逸槐沒有空理會阿嬌,心裡一直掛念著芸芸。

  剛才他打電話回家,想要找芸芸,沒想到響了好久,竟然沒人接電話。如果不是芸芸鬧性子不接電話,那就是……她並不在家裡!

  只要一想到芸芸可能離開他了,他的心臟就揪得好緊、好痛,因此一路上拚命加速開車,趕回家來。

  「芸芸!」他進屋大喊,但沒有人回應他。

  他慌得在屋裡亂竄。阿嬌也跟著他跑進屋裡,把泥巴帶進客廳的地板上。

  他沒注意到地板上的污泥,鞋底踏上阿嬌帶進屋裡的泥巴,也跟著踩出了好多泥印子。把家裡所有的房間都打開找尋了一遍後,才確認芸芸真的不在家的事實。他六神無主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腦袋裡混亂成一團漿糊。

  「芸芸會去哪裡呢?難道她又離家出走了?」

  剛才他特地看了看冰箱,並沒有她留給他的紙條。這次,他不知道該上哪裡去尋找芸芸……

  「她會不會是回娘家去了?」他突然想到她上回離家出走的目標,馬上又飛快起身奔了出去,開著車迅速離去。

  阿嬌望著被「砰」的一聲甩上的大門,覺得這個主人怎麼那麼忙,匆匆來去,好像作夢一樣……

  夢啊……

  嗯嗯,它還是繼續補眠好了。

  縮回狗屋裡,阿嬌一下子就睡得唏哩呼嚕的,好夢連連……

  阿嬌這一睡,睡得好久、好久,一直睡到被花芸芸的尖叫聲給活生生嚇醒為止

  「哇啊!地板怎麼那麼髒啊?全是泥印子!阿嬌,你怎麼跑進來玩泥巴仗啊?別不承認!到處都是你的狗爪印!」

  花芸芸等了好久,從黃昏等到入了夜,都沒等到蘇逸槐回來,而且跟昨天一樣,他連一通電話也沒有打回家。

  面對滿桌冷掉的菜,花芸芸心灰意冷,不想再等他了,於是起身開始收拾桌面。由於一直沒點燈,她的視線早就適應了黑暗,因此也懶得開燈,摸黑把湯端進廚房裡。

  當她走入廚房時,蘇逸槐失魂落魄地從外面回來,疲憊不已地坐進沙發裡發呆。

  他推門進屋時,滿屋的黑暗與冷清撲面向他襲來,他的心也墜到了最深的谷底去。

  芸芸沒有回娘家,也沒有回家,這表示她這次是真的離家出走了……

  他絕望地把臉掩進雙掌裡,全身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了。

  花芸芸從廚房出來時,無意中看到沙發上多了一團黑影,嚇得她冒出一身冷汗,立即抄起放在流理台邊的擀面棍,「啪」的一聲迅速打開電燈。

  「是誰?」她一面大喝。一面做好全力衝向門口的準備。

  光芒霎時籠罩客廳,讓已經適應黑暗的兩人被照得頭昏眼花,差點睜不開眼睛。

  花芸芸沒有多做停留,立即衝向門邊,想逃到屋外去求援。認出芸芸的身影,蘇逸槐飛快地撲向她,不讓她跑走。

  「哇啊,放開我!放開、放開!」芸芸嚇得大叫,手裡的擀面棍咚略咚地朝那個抓住她的人身上亂敲一通。

  「噢!芸芸,住手……」

  「逸……逸槐?」花芸芸停下攻擊,不敢置信地望著緊抱她不放的男人。

  「你下手……真狠……」他咬牙無聲呻吟,覺得腦袋跟肩膀好痛,卻怎麼也不肯鬆手。

  「你嚇死我了!回來就回來,幹麼悶不吭聲啊?我還以為是小偷闖——唔——」她的話還沒說完,唇瓣就被他死命地吻住。

  他用吻、用雙手的撫觸來證明他的芸芸的確在這裡、在他的懷裡,她並沒有離他而去。

  蘇逸槐萬分地慶幸自己還沒有失去她。

  他的熱情來得又快又急,她先是被他火熱又急切的反應嚇到,接著身體裡的火焰迅速地被他異常熱情的深吻給點燃,不由自主地軟了腿,倒進他的懷裡。

  失而復得的衝擊,讓他無法忍耐與她分離的任何一秒鐘,抱著她緩緩倚著門板滑坐到地板上。

  「逸……逸槐……這裡是客廳……」她虛軟無力地低喃。

  他行事一向拘謹,從來沒在臥室之外的地方要過她,驚訝之餘,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全新體驗,劇烈地沖刷她全身,引發一陣又一陣的顫慄,讓她已經無法思考。

  「抱歉,芸芸,就這一次……我不想等、無法等……」他氣息不穩地要求著。

  他將她的衣服推高,雙手帶著足以炙傷她肌膚的熱度,撫摸她的纖腰,向上,來到胸口,在兩團柔嫩上重重地施力,讓她忍不住嬌喘出聲。

  覺得他現在似乎距離她好近、好近,她忍不住伸出手,主動解開他的領帶、襯衫扣子,想要更阽近他一些。

  她的小手探上他裸露的胸口時,慾望的火焰瞬間爆發。

  他已經無法思考,身體裡漲滿對她的需要及渴望。

  他也已經無達言語,只能用更強烈的熱情對她訴說他所有的感情,拉著她與他一起焚燒,直到所有的猜疑及不安,全在原始共舞的本能之中,淋漓盡致地燃燒殆盡……

  當他們躺到床上時,已經是好一會兒之後的事了。

  她趴在他身上,努力平復喘息,耳裡傾聽著他胸腔裡從為她狂亂的疾跳、到漸漸平穩下來的心跳聲。

  「對不起,我剛才太急切了。有沒有傷到你?」他吻了她一下,語調低沉輕柔。

  「沒有……」她紅著臉搖搖頭。

  她從來沒想過,他竟然也會有這麼熱情的一面。他回以一個溫柔的擁抱,代表他的歉意。

  「不過,我很好奇,你突然這麼失控,活像被下了春藥一樣,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次,換蘇逸槐的俊臉一熱。

  「我以為……以為你離開我了。」

  「是你不理我的!連通電話都沒打,害我好難過。」

  「我有打,可是沒人接。」

  「你有打?如果我沒接到的話,那可能是我出門去買菜了。」

  「原來如此。」他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

  「那你呢?你又去了哪裡?我做了一桌子的菜,等到菜全涼了,你竟然都沒回來……」

  「我跑到你娘家去找你了。」

  「我娘家?我爸、齊阿姨,還有我兩個妹妹全去了美國還沒回來,家裡一個人都沒有,我回去幹什——」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來,直愣愣地望著他。「等一下……你是自己開著車過去又回來的?」

  「是啊!」

  老天!他真是瘋了!

  她的娘家很遠,開車來回的話,要花上好幾個鐘頭耶!

  「你……真是笨蛋!電話打一次沒人接,過一段時間再打就是了,怎麼那麼笨?急吼吼地就開著車子跑到我娘家去找我……」她撫著他眼角明顯的疲累痕跡,眼眶紅了起來。

  「我是怕你真的離開了我,所以才會慌得像只無頭蒼蠅般,不辨方向地四處亂竄。只要是你可能會去的地方,我就毫不思考地找了過去。」

  「那如果我跑到美國去了怎麼辦?那邊那麼大,你要怎麼找我?」

  「就這樣找,翻了整片土地也要找到你。」他的語氣透著令人動容的執著。

  「笨蛋……我不是告訴過你,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嗎?」她笑了出來,眼淚也掉了出來。

  他呼吸一窒,將她的臉蛋按進他懷裡。

  他怕自己看了她哭泣的臉,也會跟著哭出來。

  兩人以體溫互相煨著彼此的心,互相汲取彼此沒有訴諸言語的愛意。

  「今天,我同母異父的姊姊來公司找我,我們談了很多事,關於母親的,還有關於她自己的。」

  「喔?有沒有什麼結論?」

  「還好當年你沒嫁給蔡政隆。」他堅定地回答。

  「為什麼?」她抬頭瞧他。

  「你們要是真結婚了,不就叫「蔡花」聯姻嗎?菜花、菜花,說有多難聽,就有多難聽!」他一臉的嫌惡。

  她聽出他話裡的醋意,心裡湧起甜蜜的滋味。

  即使他說的話十分幼稚,但讓她心情很好地揚起笑容。

  「當年我們結婚,是叫「蘇花」聯姻,每個人聽了也都笑出來,因為全想到了蘇花公路。」她也糗了他一下。

  「那也比菜花好聽!」他冷哼一聲,擺明了絕對不再將她讓給那個人。

  「照你這麼說,那我如果遇到姓宋的,就叫「送花」、遇到姓彭的,就變「捧花」、遇到姓楊的就更難聽了,不就要叫水性楊——唔……」

  他打斷她的話,用力地以吻堵住她的唇。「你只能嫁給我!」他用力申明。他很討厭聽到她屬於別人的話,剌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嬌軟地回答。「霸道!」然而,她的語氣卻一點兒也不抱怨。

  兩人親親密密地擁在一起,享受寧靜的時光。

  「對了,我有東西要給你。」他忽然推開她下床,在床底找了一下,發現外套在客廳大門那邊,不顧光裸著的身子,跑去客廳把外套拿了進來。

  「什麼東西啊?」

  他從口袋裡翻出一隻眼熟的粉綠色紙盒,回到床上,深情又款款地遞給她。

  「芸芸,生日快樂。」

  她驚訝地張著嘴。「沒想到你記得。」

  他搔搔頭,不敢提是林康耀無心的一句話才提醒了他。

  她打開紙盒,發現裡面的款式和他上回送她的款式極類似,只不過這次的心形墜飾,是用許多美麗的碎鑽鑲成的,在她眼前閃閃發亮。

  「哇,這顆心升級了耶!」她揚唇驚呼著,心裡已經溢滿濃濃的感動。

  誰說木頭沒有救?

  原來他也知道用鑽石來砸昏女人的浪漫手法。

  「謝謝你。這輩子,我只要你給我的這顆心,而且會一輩子好好地收著。」

  蘇逸槐緊緊擁住她,為她的話而感動不已。

  花芸芸等了一會兒,沒聽到他的回答,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肩膀。

  「那你呢?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恩。」

  「你不對我多說一些話,就像我對你說的那樣嗎?」

  「……恩。」

  「恩」?就一個「恩」?花芸芸忍不住無奈地偷翻白眼。看樣子她是高興得太早了。

  要訓練木頭老公學會對她說浪漫情話的教育大計,看來還有段路要走哩……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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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天,花芸芸感覺身體不適,到醫院檢查之後,才發現是懷孕了。花芸芸當場高興得掉下眼淚來。反觀當了爸爸的蘇逸槐,卻陰沉著一張臉,若有所思,嚴肅得不得了。

  「怎麼了?你不高興嗎?」她皺眉問他。她的喜悅被他的壞臉色給潑了一大盆的冷水。

  他仍然沒說話,只是煩躁地搔了搔頭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覺得他那頭已經夠多的白髮,好像又白了好多根……

  「不,我很高興,真的。」他歎口氣抱住她。

  「那你為什麼一點兒笑容也沒有?」

  「我……我是在擔心。」

  「擔心什麼?」

  「我的生命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父親與母親的角色,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爸爸的角色?我怕我……」

  「你怕什麼?全天下第一次當爸爸的爸爸都會緊張,而且焦慮程度不輸你。反正你那麼會讀書,育兒書就回去給我多讀幾本吧!」

  「靠書本有用嗎?」

  「我老爸常說第一個小孩照書養,第二個小孩就會開始照豬養。你看我長得正常健全,我兩個妹妹也養得頭好壯壯,沒什麼太大差別呀!第一次沒經驗,就先看書學,等以後有第二個、第三個寶寶時,我們就可以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來養了,對不對?」

  「嗯。」他點點頭。

  雖然看似被花芸芸的養孩子理論稍稍安撫了,但蘇逸槐還是連續失眠了好幾個晚上,總是要撫著她的肚子撫好久,才能入睡。為了安撫焦慮不安的准爸爸,可憐的准媽媽只好任他鬧上一整夜。

  直到他驚覺她因睡眠不足而有了黑眼圈後,才強迫自己安穩入睡。但是不論怎麼努力,他仍然睡不著。

  「……老公……」

  「抱歉,吵醒你了。」

  「你真的很不安啊?」

  「我……我只要一想到將來不知道要怎麼當一個爸爸,我就慌了。」

  「你這樣會害寶寶跟著不安耶!書上不是說胎教很重要嗎?你不安,就會讓我不安,我不安的話,寶寶也會跟著不安,然後就會在我肚子裡翻來覆去,跟他的爸爸一樣,像在煎魚似的。」

  「那怎麼辦?」

  「聽說,寶寶會感知外界的反應。如果你怕寶寶不知道你有多愛他的話,就從現在開始跟他說話好了。」

  「說話?說什麼話?」

  「都可以啊!你先把手放到我的肚子上,再對寶寶說話。第一句,你可以先說爸爸好愛寶寶啊!」

  他猶豫地將手放到她的肚子上。

  「恩……爸爸……很愛寶寶……」

  「不難對不對?來,再繼續說,媽媽也很愛寶寶喔!」

  「媽媽也愛寶寶……」跟著講第二句,的確是覺得沒想像中的難了。

  「大家都會愛寶寶!」

  「大家都會愛寶寶。」

  「但是爸爸最愛寶寶!」

  「但是爸爸最愛寶寶。」

  「媽媽也最愛寶寶!」

  「媽媽也最愛寶寶。」

  「媽媽也最愛爸爸!」

  「媽媽也最愛——」他一愣,抬眼望向她。

  「怎……怎麼了?繼續說啊,你不是開始講得很順了?」她紅著臉,假裝若無其事地說。

  他看了她好久,最後緩緩地摟住她,給了她一個深濃的親吻。

  「我愛你。」

  芸芸哭了起來,埋進他的懷裡。聽到盼了好久的甜言蜜語,感覺好像在作夢一樣。

  「明天早上醒來,記得要先對辛苦的准媽媽說一句:「睡得好嗎?老婆」,知道嗎?」

  「我會記得。一定記得!」他強調著。甜言蜜語,其實沒那麼難說出口的嘛|

  一整夜,他不停地對她說「我愛你」。聽到最後,她由感動變為疲倦,忍著叫他閉嘴的衝動。最後,她在他懷裡昏迷過去,累得呼呼大睡……

  連續幾天,准媽媽跟准爸爸又失眠了。

  因為睡不著覺的准爸爸,不斷地對準媽媽說「我愛你」,也對肚子裡的小寶寶說「爸爸媽媽最愛你」,鬧了整整一夜才停……

終曲

  蘇逸槐在清晨醒來。

  他轉過頭來,深情地看著他的妻子及他的孩子,心裡漲滿難以言喻的感動。

  他有了一個屬於他的家。

  而他的孩子,正在父親與母親的呵護下安眠著。

  他相信他的孩子,會在幸福中長大。

  他摸摸妻子白皙的臉頰。

  在晨光中,她看起來好美、好美。

  花芸芸醒來時,他傾身給了她一個吻。

  「睡得好嗎?老婆。」

  她滿足地睜開眼,也回了他一個親吻。

  「嗯。老公你呢?」她伸出手,在半空中與他十指相握,再緩緩拉著他的手,放在寶寶的身上輕輕拍著。

  「我也是。」他溫柔地看著依然睡得深沉的寶寶,蜷曲的小手無意識地動了動。

  「你今天要去見你的母親了,會不會很緊張?」

  「有你當我的靠山,我怕什麼?」他笑睨著她。

  「我們到日本見過了你母親後,接下來就要去美國,參加二妹、三妹跟老爸的婚禮啦!哇,好忙喔!」她埋怨著,但語調卻聽不出有任何的抱怨。

  「可不是?」他的唇邊也帶著笑意。

  「老公,我真高興能嫁給你!」

  「我也是。」

  「還有呢?」她微笑等待。

  「我愛你。」

  「好乖!」摸摸頭。

  「……喂!」俊臉爆出了紅暈。

  真甜蜜呀,可不是嗎?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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