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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25 11:09:56

前言:

原本一切都在她的計畫之中,沒想到竟殺出個程咬金,
這男人居然搶先一步租下她夢寐以求的海邊小木屋,
不過沒關係,嘿嘿,這會兒還不是讓她使計混進屋裡,
拐他以低價租她一間房,話說回來,他也挺詐的嘛,
居然騙她簽下不平等生活公約,嘖,真是失算啊!
雖然他冷冷酷酷又愛生氣,但蘇黎曼偏偏愛逗他,
誰教她戀上他難得的笑容,多希望他的快樂是因為她……

齊墨宇只怪自己千不該、萬不該因一時心軟讓她進屋,
她詭計多端、調皮又狡猾,徹徹底底就是個麻煩精,
總是讓他生氣、讓他失控,卻也讓他笑,
然而,也只有她有辦法挑惹他每一根冷漠的神經,
他的防備、封閉在她面前早已無所遁形,
她不只闖進他的屋裡,也住進了他的心底,
嗯──讓她這樣賴著好像也不錯……  


第一章

  十一月的墾丁,沒有喧囂的人群,陽光暖暖的,落山風呼嘯過境,椰林沙沙作響,浪聲拍打出規律的節拍。

  蘇黎曼拖著一卡皮箱,跟著房東太太從面海的一間白色小木屋走出來,看著眼前的海景,晶亮的水眸愉悅地瞇成一條線。

  她家住在中部,從小就愛好大自然,嚮往自由自在的旅遊生活,她去年從外文系畢業後,在外商公司沉悶地待了一年,實在無法習慣朝九晚五的生活步調,來到同學的家鄉度假一周後,就深深愛上墾丁慵懶放鬆的海洋風情。

  度假結束後,她幾經考慮、與家人討論,最後決定放棄枯燥乏味的上班族生活,辭掉人人羨慕的工作,選擇邊打工、邊旅遊的生活方式,為年輕的生命留下豐富的色彩。

  幸好她學生時代常常到處打工,豐富的打工經驗讓她順利地找到了在餐廳當服務生的工作,接下來,她必須解決住的問題。

  透過同學輾轉介紹,她找到了這間面海的白色小木屋,環境清幽、室內乾淨,傢俱一應俱全,裡頭有兩個房間,是她最理想的住處。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租金卻比她預期的貴──

  「可以算便宜一點嗎?阿姨∼∼」房東太太身材肥碩、頭髮斑白,幾乎老到可以叫她一聲阿嬤,但蘇黎曼明白出門在外,嘴巴甜一點才會討人喜歡。

  被叫了二十年阿桑的房東太太,聽到蘇黎曼的甜言蜜語果然心花怒放,笑咪咪的,眼角的魚尾紋都可以夾死一對蒼蠅。「小姐,兩萬已經很便宜了,以前我都租人兩萬五的。」

  「一萬六好不好?」蘇黎曼揚了揚笑意,雖然她在外商公司上班存了一些積蓄,不過服務生的收入不多,還是得想辦法省錢啊!

  「差太多了,一萬九啦!」房東太太搖了搖肥手。

  眼看租金已經有降價,但仍未達她的理想標準,蘇黎曼腦筋一轉,這時候一定要攀親帶故的。「能不能看在我是你姑丈的表妹的外甥女的同學分上,算我一萬七?」

  房東太太愣愣地瞪著她,這女孩嘴巴甜、眼睛亮、又笑臉迎人,很懂得察言觀色,其實是厲害的「殺手」──殺價高手,殺得她沒法生氣,心卻猛滴血。「唉唷∼∼你再添一點啦,一萬八啦,算是給阿姨添一點老人年金。」

  「阿姨,你客氣了,你一點都不老欸,看起來好像四十而已,一萬七千五好嗎?」阿姨不是叫假的咩!

  眼看就要達成協議了,一心想洗個澡、睡個覺的她使出絕招,故意拖著行李作勢要離開,臉上仍保持甜美的笑容,臨走時不忘補上一句。「那你再考慮一下嘍!阿姨∼∼」

  鬼靈精!房東太太一臉屎相,心裡估量著,要租那麼便宜,實在心有不甘,是說房子放著也等於是在養蚊子,租出去起碼有收入……

  蘇黎曼拖著行李慢慢走,回頭偷覷到房東太太為難地咬住肥唇,不禁唇畔微彎,她知道計謀快成功了,突然,背後傳來一道低醇悅耳的嗓音,徹底破壞了她的計劃──

  「請問這房子要出租嗎?」

  蘇黎曼停步,房東太太一愣,兩人的目光一致地往說話的男子望去。

  這男人塊頭很大,體格健碩,身高超過一百八。他有一頭修剪俐落的黑髮,剛毅有型的濃眉,斧鑿刀刻般的鼻樑,嚴竣立體的五官像一尊古羅馬雕像,而那雙深邃黑瞳卻顯得有些淡漠,表情不怒而威,令人望而生畏。

  他左手執著一把傘,右手提著一隻做工精細的Hermes鱷魚皮箱,身上穿著簡潔俐落的紫色毛衣及低腰牛仔褲,襯出他魁偉剽悍的身形,外搭一件鐵灰色的風衣,讓他看起來品味出眾,陽剛氣質中掩不住貴族般的氣勢。

  是的,蘇黎曼承認,這男人不用穿金戴銀就能散發出迷人的獨特魅力,正因為他的出現,房東太太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而她則被當空氣般徹底給忽略了。

  「是啊!」一見到這個品味不俗的男人,房東太太哀怨落寞的眼睛立刻亮起了希望,理都不理蘇黎曼了。

  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蘇黎曼的水眸閃過一絲擔慮。

  「你是房東太太嗎?」齊墨宇聲音低沉,表情嚴肅冷酷。

  他剛到墾丁,原本想先在飯店住一陣子,不過他的好友祝蔚銘,也是負責到墾丁籌備新餐廳的下屬卻告訴他,落山風時期到墾丁租民宿便宜又容易,在他所經營的餐廳附近就有幾間不錯的小木屋可以出租。

  基於經濟又方便的考量,他接受好友的建議,打電話到房東的住處,響了很久卻沒有人接,不得已,他只好先過來勘查環境,沒想到就看到有人在這裡。

  「沒錯沒錯,你運氣真好。」多了一個賺錢的機會,肥房東掩不住興奮的表情。

  「嗯。」齊墨宇嘴巴緊抿,話也很少,不苟言笑的嚴謹模樣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是,他的運氣真的很好,誰知道他為了找房東,已經打了一個鐘頭的電話。

  不到三分鐘,房東太太領他看完房子後,兩人已經在講價錢了。

  「租金怎麼算?」齊墨宇很滿意這間房子,很快地下了決定。

  蘇黎曼見態勢不對,立刻拖著行李追上前提醒他們。「對不起,先生,是我先約房東太太來這裡看房子的。」

  齊墨宇冷眸一凜,目光移向蘇黎曼,原以為她只是個路過的遊客,直到這時他才認真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那張素顏上有一雙靈活慧黠的大眼睛,挺直的俏鼻子,小巧豐潤的唇,看起來很機靈。她纖細的身材套著一件柔軟絲絨的白色娃娃裝,裙擺隨風搖曳,加上淨白的肌膚,有一股清靈脫俗的氣質,如果不是她拖著一卡皮箱,他會以為她是個不小心落入凡間的天使。

  「你和房東太太打合約了嗎?」他保持一貫的冷漠口吻。

  蘇黎曼還來不及回答,房東太太立即搶白。「還沒有啦∼∼先生,這位小姐不是很滿意我開的價錢,正想走人了。」逮到肥羊,房東太太順勢想把她打發走。

  「喔──」他點了點頭,表情漠然。

  「不是這樣的,」蘇黎曼糾正。「我們明明已經快談好價錢了。這種事,總有先來後到的規矩吧?」

  「既然還沒打合約,房東太太仍有權利決定租給誰吧?」要是平常他會很有風度地離開,但他開在附近的新餐廳兩天後就要開幕了,到時候他會很忙,再加上他剛結束一段痛苦的單戀,不希望面對太過關切的家人,所以他只想快點找到落腳的地方,有個私密空間可以讓自己沉澱心情,而這裡環境清幽又寧靜,很符合他的需求。

  「也對啦,不過……」蘇黎曼低聲回應,突然轉向房東太太先下手為強。「房東太太,你剛說一萬八,我租了。」

  「唉,小姐,如果你想要租便宜一點的房子,我可以介紹你去租套房,不用到一萬八就有了,而且設備齊全還附管理員,比你一個人住獨棟小木屋安全多了。」房東太太反悔地咕噥著。

  「這你不用擔心……」蘇黎曼不認為這是問題。

  兩個女人討論了半天仍無法達成共識,最後,齊墨宇打斷她們的對話,結束兩人的議價──

  「兩萬五租嗎?」他已經試著讓步了,可是她們仍談不攏,而他也不想再花時間找房子,只要房子合意,他不介意多花一點錢。

  「啊?!」房東太太和蘇黎曼都愣住了。

  「當然租啊。」頭殼沒壞的都嘛會選擇兩萬五,卯死啊!

  房東太太立刻拿出合約和大帥哥簽字,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後去。

  失算了!蘇黎曼咬著下唇,不甘心地瞪著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這下子她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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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聲隱隱,雲腳低低,湛藍色的海天很快地轉變成濛濛的灰白色。

  房東太太搖擺著肥臀,高高興興地帶著租約走人,而蘇黎曼卻來不及離開,也捨不得離開,徹底被這場雨困住了。

  老媽知道她計劃到墾丁暫居後,曾說她像是一隻關不住的候鳥,喜歡展翅往南飛,追尋溫暖的陽光,雖然不捨卻仍尊重她的決定,要是知道她找不到房子,老媽一定會展開雙臂歡迎她回家。

  然而,與其繼續過著沉悶固定的上班族生活,她寧可學牧師老爸的精神,到處去傳道,開拓人生視野。

  藉著邊打工、邊旅行的方式,可以到各地體驗人文風情,為青春留下豐富色彩,她體內愛旅行的基因或許是遺傳自牧師老爸吧,誰知第一站來到墾丁便出師不利。

  不甘心哪,明明是她先約了房東,眼看就快要以一萬七千五百元的租金成交了,卻突然跑出這個財大氣粗的男人,以高價搶先租下她喜歡的房子,粉碎了她的夢想。

  拖著一卡皮箱,她站在白色小木屋的屋簷下躲雨,滂沱雨勢濺濕了她的皮箱和包鞋,她的身體微微發顫,雙手下意識地交盤在手臂來回摩擦汲取暖意。

  此時,一陣誘人的咖啡香氣飄出窗外,漫進鼻間,侵佔她的呼吸,誘惑著她的味蕾。蘇黎曼偷偷地望向玻璃窗內,發現那個鳩佔鵲巢的男人正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悠閒地看電視,品嚐冒著熱氣的咖啡……

  她吞了吞口水,如果不是他出現,現在坐在木屋裡享受這份溫暖舒適、愜意自在的人,應該是她才對啊!

  陣陣咖啡香不斷刺激著她潛伏於體內不服輸的鬥志……

  她要這樣就放棄嗎?

  不,她絕不能輕言放棄。

  一想到這裡,她腦中靈光乍現,立刻從皮箱裡拿出了紙筆,在上頭寫了幾行字後塞進口袋裡,接著上前敲了敲木門。

  有時候危機就是轉機啊!這是牧師老爸常跟她說的話,人走到盡頭的時候,看似無路,但只要抱著希望與天同行就無絕人之路。

  不一會兒,門被打開。齊墨宇的眉心一蹙,表情詫異──沒想到雨下那麼大,這女孩居然還在門口沒走!

  「有問題嗎?」他的表情依然冷淡、眼神冷漠如冰,像是貼著「生人勿近」的標籤,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距離感。

  「先生,房子那麼多,你何必跟我過不去?」她不是故意要激他,實在是被他逼到走投無路。

  齊墨宇盯著整整矮他一個頭的蘇黎曼,她身材纖細,眼神閃動著被害的無辜,柔弱的聲音裡帶著求助無門的哀怨。看著她可憐的模樣,情緒甚少波動的他,凜眸微微閃過一絲心疼,快得讓人無法察覺。

  這……是他的錯嗎?

  不,房東顧慮得對,她一個女孩子住這裡太危險,而且事已成定局,她又何必太固執?很快地,他收起同情和愧疚,板起臉孔說道:「你站在門外那麼久,就是要跟我說這個?」

  「呃,不,其實……我想跟你借一下……廁所。」她想上廁所不是騙人的,但實際上她也在進行一項計謀,怕他不信,只好進一步解釋。「外面下大雨,我哪兒也去不了。」

  齊墨宇盯著她一會兒,然後難得慈悲地指了指放在門口的大黑傘。「傘借你。」

  他來這裡不單是因為新餐廳即將開幕,也希望能在此靜靜地療愈情傷,因此他不想有閒雜人等進入他的私人領域,不過借她一把傘找廁所,這點忙他還幫得上。

  「喔∼∼先生……」蘇黎曼輕叫,面對這個表情僵硬如雕像的男人,要他妥協似乎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於是她抱著下腹,很努力地擠出痛苦的表情,想賴著房子不走的決心更加堅定了。「遇到這種生理需求真的不能等,我現在真的很需要……馬桶。」

  齊墨宇一愣,他一向不是很有耐心與同情心的男人,但看她的表情痛苦不已,他猜這可能是女性生理痛的症狀……一抹心疼再度掠過他的冷眸。

  「先生,你真的那麼殘忍嗎?雨下那麼大……」蘇黎曼唱作俱佳,只差沒有飆淚。

  齊墨宇看她的秀眉一次皺得比一次更深,剛硬固執的心開始有了軟化鬆動的反應了。

  對方是女孩子,在房子被他搶租又被雨困住的情況下,他又何必太固執呢?借她上個廁所也不用花太多時間。

  「只能借你三分鐘。」他妥協了,不過還是得限制時間。

  「謝謝。」蘇黎曼拖著行李進門,找到洗手間後,立刻關門上鎖。

  直到過了二十分鐘,那個女孩還是沒出來,齊墨宇這才明白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那就是不能隨便對陌生女子心軟!

  好死不死,在這二十分鐘裡他連喝了三杯咖啡,肚子突然起了化學作用,而這女孩居然「佔著茅坑不拉屎」,敲了門她還忘恩負義地回應──

  「這位大哥,你答應分租我一個房間,我就開門。」

  情勢大逆轉,齊墨宇濃眉不悅地揪起,偏偏這個木屋只有一間洗手間,而且外面下著傾盆大雨,以他現在下腹熱流奔竄的狀況,根本寸步難行。

  「小姐,房子那麼多,你何必跟我過不去?」

  隨著腸子無情地翻攪,他的俊臉就像三時相號志變換,發綠、轉黃又脹紅,他真的快不行了!

  「咦,你站在門外那麼久,就是要跟我說這個嗎?」她學著他說話的口吻,只不過這一次她的語氣卻沒有半絲哀怨,反而透著佔上風的愉悅。

  原來逗這個大塊頭生氣是那麼有趣的事,呵呵∼∼

  「你這女人真狡猾。」從不輕易妥協的他,生平第一次踢到鐵板,而且還栽在一個陌生女人手上,他滿是懊惱和憤怒地瞪著門板,氣自己不該心軟。

  「多謝恭維,『急中生智』算是我的優點之一啦!」她在門內輕笑著。

  急中生智?!這個女人……

  齊墨宇快憋不住,臉色鐵青,這個時候跟她抬槓簡直是「自找屎路」,勉強僵持兩分鐘後,他終於咬牙妥協。「我答應你,你快出來!」

  「可是……我要是開門,你會反悔。」

  她倒是不笨。「我說話算話!」

  「空口無憑啊。」她猜他現在臉一定很臭。

  這女人根本存心來找麻煩的!她的嗓音甜美如天籟,卻讓他聽得細胞快抓狂,齊墨宇扒了扒頭髮,耐心已瀕臨極限,考慮著要不要破門而入,殺人滅口。「你到底要怎樣?」

  說完,洗手間的門縫裡突然遞出兩張紙、一支筆,他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拿起來看完後,兩眉蹙緊的程度足以夾死蚊子──

  「本人XXX同意租予──蘇黎曼一個房間,月租一萬元。」

  「先別動怒,這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的手續,你只要在兩張租約上簽上你的大名,合約就生效。」

  「馬的──」生效?是他先起笑才對吧!這女孩居然「乘人之危」,逼他簽下不平等租約,有夠狡猾。

  情況危急,他必須選擇妥協,不過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好歹他也是擁有好幾家連鎖餐廳的經營者,絕不做賠本生意。齊墨宇施展忍功在紙上多寫了幾個字,再簽上大名,然後將一式兩份的租約回傳給她。

  蘇黎曼接過紙條,靠在門板輕鬆地念著。「本人齊墨宇同意租予──蘇黎曼一個房間,月租一萬。」

  齊墨宇……原來他叫齊墨宇,人家說字如其人,真的一點也不假,看著上頭剛勁有力的字跡,跟他本人那種剛直俊酷的個性倒是挺吻合的。

  「你再不開門,我就破門而入。」齊墨宇的聲音夾帶著顫抖的怒意,顯示他已經忍無可忍了。

  「喔,馬上開門。」她很快地開門,並小心地藏起詭計得逞的笑意。

  一見她開門,齊墨宇狼狽地衝進廁所,砰地一響關上門,讓體內的黃金得以投奔馬桶的懷抱,徹底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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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了,天氣放晴,一切恢復平靜,兩人面對面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各懷鬼胎地盯著對方。

  齊墨宇的怒意已緩和,表情仍然嚴肅,蘇黎曼光看著他犀利的墨眸,只覺得一道寒意直從背脊竄起,彷彿置身於冰窖之中。

  蘇黎曼不敢期待二房東會在短時間內對她露出友善的笑容,不過既然已經是室友,總不能讓氣氛維持在零度以下。因此她眉眼彎彎,嘴角微揚,希望能以熱忱的笑意稍稍化解他對她的敵意。

  齊墨宇注意到她的笑容,淺淺的,酒窩在她柔軟的頰邊泛起純真和熱情,看起來具有知性美,又那麼有親和力,一點也不像懂得算計別人的女人──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上當!

  事已至此,縱有百般不願也要兌現承諾,但他絕不能任這個外表清靈、實則狡詐的女孩百般脅迫,事實上他早已有了應對之策──

  「既然租金只付一萬,你只能使用那個小房間,外面的客廳不得使用,而且每個星期一你得負責打掃屋子,還要幫我準備早餐。」

  「什麼?」蘇黎曼收起笑容,輕聲抗議。「齊先生,這樣算不對吧?」

  「有什麼不對?」齊墨宇一張撲克臉,英俊而冷酷,看起來難以溝通。

  「你有付租金,我也有付租金,為什麼你可以享受使用客廳的權利,而我卻不行,還得打掃環境、幫你準備早餐,不合理吧?」

  齊墨宇黑眸一瞇。這女孩詭計多端,反應機靈,特別難搞定,他不介意先退一步,但不表示拿她沒辦法。「好,我不在時你可以使用客廳,但打掃不能免。」

  「沒簽約,這不算數喔。」蘇黎曼腦袋轉得快,看著租約書提醒他。

  「簽約就算數?」他盯著她問,眼底多了一絲詭異的算計。

  「當然嘍,白紙黑字,寫了才算數嘛。要是有的話,我會認帳。」蘇黎曼嘴角輕揚,慶幸她並沒有簽下這條合約。

  齊墨宇淡漠的黑眸燃起難得一見的愉悅,勢在必得地將租約書翻到背面,指了指一行潦草剛勁的文字。「你說話要算話。」

  背面有字蘇黎曼睜大眼睛看清楚那一行字,才發現自己太粗心了──

  「但書:承租人蘇黎曼,每個禮拜一必須負責木屋室內外環境清潔,並為二房東準備早餐到本合約終止。」

  「哪……哪有人這樣的?」居然把但書偷寫在背面!蘇黎曼的額際冒出三條線。「這但書……不算。」

  「為什麼不算?」

  「這並不是在我心甘情願的情況下簽的。」

  她不平的抗議反倒令齊墨宇黑眸一瞇,冷冰冰的臉上有了明顯的表情。「那你認為我把房間分租出去,是我在心甘情願的情況下簽的嗎?」他以充滿磁性的聲音控訴道,雙眼炯炯有神地突然逼近她。

  蘇黎曼本能地往後一縮,他俊逸的臉在她面前放大,帶著一種想置人於絕境的危險,一瞬間,原本居於上風的她也莫名地慌亂起來。

  陽剛的氣息瀰漫在她的周圍,室內溫度節節攀升,她感覺臉部異常地發燙,呼吸莫名紊亂,心臟很不合作地撲通撲通亂跳。

  她分不清是他男性的魅力讓她心慌失措,還是因為她使計乘其不備的罪惡感使然……

  雖然她乘人之危逼他簽字是有點理虧,但那也是因為他搶租房子在先,現在又狡猾地在背後註明「但書」,這人未免太壞了!

  「你好詐!」蘇黎曼不甘心地咬著下唇,在那種緊急狀態下,他居然還可以想出這種賤招,堪稱「忍功一流」。

  「這招『急中生智』,是跟你學的。」齊墨宇緊繃的表情倏然放鬆,胸口泛起一絲勝利的愉悅。「彼此彼此!」

  看到了詭計多端的她露出不甘妥協的表情,齊墨宇這一個月以來的沉悶心情突然一掃而空,出現難得的輕鬆和豁然。

  或許這個女孩不會太難相處,只要不打擾到他的生活,生活公約講清楚,就算共處一室也沒什麼關係。

  「算了。」能夠住進來就是她的希望了,好女不跟惡男鬥。

  「很好。」他收斂心神,突然想到既然同住一室,他有必要瞭解她的作息。「我可以知道你平常幾點在家嗎?」

  「白天我都在家,晚上我會去工作,會晚點回家。」

  他的濃眉一揚。「真巧,我跟你一樣。」

  「你也是晚上上班?」蘇黎曼很想問他從事哪一種行業,看他的穿著打扮,很像模特兒,又像是服飾店老闆……

  最奇怪的是,他為什麼會在晚上上班?依他這樣的外型和體格,會不會在牛郎店兼差……一想到表情嚴酷的他在舞台上搖晃脫衣的不協調畫面,她突然輕笑出聲。

  「笑什麼?」一張俊臉再度繃起,雙眸瞪著她過於詭異的笑臉。

  「沒有。」蘇黎曼忍住笑意,並拍拍發紅的臉頰。不過說也奇怪,他在哪裡上班根本就不重要,她何必對他產生好奇?

  「我希望你平常能夠保持安靜,尊重我的隱私權,不可以帶朋友來夜宿,也不可以大聲喧嘩。」

  他的表情好像紀律森嚴、一絲不苟的軍官,相較之下,笑容如暖陽的她像個頑皮的精靈,顯得輕鬆悠閒許多。「放心,我不是小貓小狗,平常都很安靜。」

  「那是最好。」達成協議後,他將另一把大門和房間的鑰匙都交給她。「另外,希望明天開始就能享用早餐,我喜歡西式的早餐,就這樣,謝謝。」

  「喔∼∼好。」她接過鑰匙,點了點頭。

  一切交代妥當,齊墨宇滿意地點頭,起身離開客廳。

  蘇黎曼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中燃起頑皮的黠光,嘴角彎起笑意,但願她的新室友會喜歡明天的「西式早餐」。

第二章

  就說男人不能心軟,一場劫難結束,卻是另一場浩劫的開始──

  隔天早上八點,齊墨宇起床後來到廚房,就看見蘇黎曼在裡頭忙得不可開交,她一回頭,朝他露出甜美的笑容招呼他。

  「早,齊先生,請用早餐。」她推了一盤食物給他。

  齊墨宇點了點頭,是的,任誰都很難對一個帶著陽光笑容幫自己做早餐的女孩「結面槍」,他也不例外。

  他嘴角微牽,正想對已經妥協的她道謝,但目光瞥見餐盤內烏漆抹黑得像「瓦片」的鬼東西後,他的俊臉頓時一僵,語氣酷若冰霜。「這是什麼?」

  「吐司夾蛋啊。」蘇黎曼倒是老神在在地解釋。

  「這是吐司?」他的濃眉緊皺,一臉狐疑地打量她說的吐司,這真的是給人吃的食物嗎?他伸手碰了碰吐司的質地,這……打到頭肯定會烏青!「怎麼會烤成這種顏色?」

  「你沒吃過嗎?」

  「什麼?」他臉色發綠地盯著鬼靈精怪的她。

  「高雄有一家很有名的炭烤吐司,是用木炭烤的,生意好到要拿號碼牌,你真的沒吃過嗎?」蘇黎曼無視於他的怒意,反而覺得他很「聳」,沒跟上潮流。「剛好我看到廚櫃裡有一些木炭,就想到要做炭烤吐司。」

  「那家店有把吐司炭烤成黑炭嗎?」把他當白癡嗎?

  「我雖然不是很專業,但也烤得很辛苦欸,一大早就跑到鎮上去買吐司,回來後就用木炭中生火。」蘇黎曼沒說謊,她很少那麼早起。「吃吃看嘛,雖然焦了點,可是用這種古法烤麵包,吐司散發炭香,味道真的很特別。」

  聽她這麼一講,齊墨宇臉上剛硬的線條漸漸轉為柔和。

  從好好的吐司烤成焦黑的瓦片來看,他猜她應該是沒做過什麼家事,而不是為了整他,就姑且相信她是笨拙到沒做過什麼家事吧。

  起碼她為了幫他準備早餐,犧牲了女人最寶貴的睡眠早起出門買食材,還辛苦地生火烤吐司。

  他再覷她一眼,看到她為了用木炭做料理,搞得手烏漆抹黑的,連那張靈秀嫩白的臉蛋也沾上黑炭的污印,看起來少了一點精明,卻多了些樸拙和可愛,他剛硬的心莫名地有了一絲軟化……

  好吧,就看在她夠疲勞、有認輸的分上,他勉為其難地吃看看。拿起烏抹抹的吐司,才咬了一口,苦味鑽進舌尖,很快地,一口黑炭吐司被他吐了出來,掉在餐盤上。

  他真不該心軟!這種又苦又干的吐司,咬起來像啃輪胎皮,誰吃得下去。他的臉色轉為深綠色,更難看了。

  「唉呀,不要浪費食物,好歹我也烤了好久,很辛苦的欸∼∼」她盯著他蹙眉的表情,努力藏住詭計得逞的笑容。

  「吃你煮的東西不只是在浪費食物,而且嚴重威脅到我的生命。」他的眼神竄起火焰,忿忿地起身,有一股想親手扭斷對方脖子的衝動。

  一端起黑吐司,看它明明焦如黑炭,連狗都不想碰,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相信她的鬼話,還真的吃了一口?

  上了幾次當,他還是學不乖,老是被她靈活的眼睛、純真的笑容、甜軟的口吻給蒙騙。他氣她又使計,更氣自己容易受動搖。

  「真有那麼難吃嗎?」她明知故問,眼底閃動著靈黠。

  不知怎地,大塊頭平常冷酷又嚴肅,表情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現在他的情緒一失控,她竟覺得好有趣。

  呵呵∼∼誰教他硬要叫她準備早餐啊!

  「你是故意整我的吧?」他把黑吐司倒進廚餘桶,同時注意到流理台上有一台納涼的烤麵包機,很顯然,她分明故意惹他生氣。

  「我是老外,三餐老是在外,我準備的早餐無法像外面賣的色香味俱全,不合您的胃口,真的很抱歉哪。」她道歉,眸光卻閃動頑皮的光芒。

  最好大塊頭現在就告訴她,以後不用她做早餐,他決定自理。呵呵∼∼

  「那麼是我要求太多嘍?」齊墨宇剛硬的俊臉發綠,慍眸瞅著她,別以為他會這麼容易就被她擊敗。

  她要是以為給他吃難以下嚥的黑炭吐司,從此他就不會叫她做早餐,那她就大、錯、特、錯了。

  「也不是啦,我是想吃點特別的,恰巧又是第一次烤才會……我以為你應該不介意嘛。」她陪笑地解釋。

  「我介意!」他不假辭色地回答。「既然知道自己廚藝不精,以後就不准做什麼特別的料理,我只要吃現烤吐司,不要太焦、蛋要鬆軟、沙拉不准塗太厚,最平常的那一種。」他清楚交代,眼神充滿殺氣,絕不容許她再凸槌。

  「喔∼∼就這樣?」蘇黎曼微愣,怎麼他的反應不如她所預期,他明明很生氣不是嗎?

  「不然還想怎樣!」

  「好吧。」想到之後還要繼續準備早餐,她心裡有點小失落,沒關係,她並不介意,失敗為成功之母,重點是她也不算失敗。

  她把兩片新的吐司放進烤麵包機,回頭再偷覷他一眼,那張發火的酷臉常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但是像這樣逗逗嚴肅的他,讓他情緒出現起伏,讓她感到很有趣哩!

  心裡才剛興起了逗人的雀躍,下一秒,熟悉的陽剛氣息又襲人她的鼻間,她隱約感覺到某種強烈的壓迫感從背後而來。

  她下意識地回頭,發現了令她不自在的原因──大塊頭不知何時居然就站在她身後。

  她被包圍在他魅惑人心的領域之中,深邃的雙眸帶著不容馬虎的警告,牢牢地盯著她看,霎時間,那種心慌失惜、呼吸急促的感覺又回籠了……

  「你為什麼站在這裡?」是烤吐司的溫度把她的臉烘燙的嗎?那為什麼她會感到困窘不安,還有一絲隱約的壓迫感?

  「我不想再吃烤焦的吐司,所以我要盯著你。」他緊緊瞅住她,剛才她不專心,嘴微牽、眼帶笑,不知道又在耍什麼詭計?

  不管她是真的不會做家事,還是故意惡整他,他就是不准她再凸槌。

  「你站在這裡,我……會有壓力。」異樣的臉紅心跳以及困窘不安的感覺怎麼越來越明顯了……

  「就是要給你壓力,你才會進步。」

  「你不知道……你不笑,看起來就已經夠凶了嗎?」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二十公分,她盯著他英俊的五官,冷酷如一座千年冰山,不輕易讓人讀出情緒,深邃目光又像安靜的海洋般,讓人捉摸不定……兩人對視著,她好像被吸進他深沉的黑眸裡,某種異樣的悸動冷不防地撞進她的心坎,讓她微微一愣。

  「你能懂這點最好。」他跟員工們有距離感,原因就在他夠冰冷,還沒使出權威就足以讓人對他敬畏七分。

  然而一看到她頰邊泛著淺淺的酒窩,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有一種親和的感染力,教人不自覺地被她吸引,總是讓他忘了要保持距離。

  不一會兒,兩片吐司跳起,她轉身,雙手取出吐司時,不小心碰到了烤麵包機熱燙的烤板──

  「啊──」她輕叫了一聲。

  「笨蛋!」一直在後面觀察她的齊墨宇,一見她的右手食指被微微燙紅,下意識地罵著。

  接著,他立刻從冰箱裡找到冰塊,順手拿起桌上的塑膠袋,將冰塊迅速地倒進去,再回到她身邊,動作一氣呵成地拉出她的手,將塑膠袋放在燙紅的指頭上冰敷,接著不客氣地開罵──

  「要你烤吐司,不是要烤手指,你連吐司都烤不好,那你還能做什麼?」

  蘇黎曼並沒有生氣,反而靜靜地觀察著他,發現他的情緒有了反常的波動,感到特別有趣。

  他冰山般的表情因為生氣已有了回溫的反應,冷眸也因為怒意流露罕見的熱度,但是嘴巴卻不斷傳來咆哮的罵聲……

  原來他是那種外冷內熱的人啊,他的內心其實不如外表那樣冷漠吧!

  看到一向冰冷的他,居然被她影響而表露出生氣關切的反應,一股前所未有的甜蜜感在蘇黎曼心裡蔓延開來。

  這一刻,她的手已經不燙了,但心卻微微地發熱……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啦∼∼」她看著他,感激地勾唇一笑。「謝謝你的關心。」

  關心?!齊墨宇一怔,他有關心她嗎?

  他抑下怒意,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

  他不想看她雀躍的眼神、笑咪咪的得逞表情,那似乎印證了,他剛才的反應真的異於平常的自己。

  他伸手拿取吐司,逕自咬了兩口,試圖轉移注意力,極力說服自己這絕非關心。

  她做早餐給他吃,本來就是兩人的約定,他罵她也沒有什麼不對,誰要她粗心大意,做事不專心。

  「我生氣是因為你不專心做早餐,這本來就是我們的約定。」他再度板起臉警告她。「還有,你別以為你這樣做,我就不會叫你做早餐。」

  「我知∼∼」

  蘇黎曼聳聳肩,他不承認對她的關心也沒關係,既然同處一室,未來肯定有的是機會逗逗他,她已經開始期待再看到他失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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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接近中午,齊墨宇離開木屋,來到他正在籌備的「安魯巴」複合式餐廳。

  這家餐廳位於墾丁的精華地段,是他拓展餐飲事業版圖的第八家,相較於其他營業據點,雖然地理位置偏南,但頗富商機。每年到了音樂祭,這裡就會湧進大批人潮,而人潮就代表錢潮。

  目前除了天花板吊燈、喇叭裝設及細部工作,店內的裝潢已進入尾聲,酒保一邊清理吧台一邊將各式調酒上架,原木桌椅也已經一一排定……餐廳現場雖然稍嫌凌亂,不過進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切按部就班進行。

  「看看誰來了?」一位中長度褐色鬈發的男人往齊墨宇的方向走來,他臉上掛著笑容,穿著紅格子襯衫配上牛仔褲,就像個開朗帥氣的牛仔。「哇∼∼大老闆那麼早就大駕光臨,我壓力很大。」

  齊墨宇微微牽動嘴角。「這點小事,難不倒你吧?」

  「你說得沒錯,這已經是第八家連鎖餐廳了,我早就駕輕就熟,所有的籌備事項如期進行。」祝蔚銘表情輕鬆,每一家新據點的設立,身為齊墨宇助手的他總能打點好一切,不敢馬虎。

  「開幕那天,我打算過來突擊檢查,看看你的領導能力有沒有降低。」其實齊墨宇早已肯定助手的能力,若干年來,他負責決策,祝蔚銘負責執行,兩人合作無間。

  他自認個性剛直嚴肅,不是個很容易相處的人,然而在他三十歲,也就是兩年前開設第一家餐廳時,祝蔚銘被他任用為酒保以後,兩人卻成了好朋友。

  祝蔚銘長他兩歲,曾經營PUB失敗重返酒保一職而認識齊墨宇,而他的寶貴人生經驗也讓齊墨宇在經營管理上有了一套規避風險的法則。

  祝蔚銘從酒保一路升任總經理,成為他最得力的助手,負責每家分店籌備及營運,兩人很快地建立起餐飲王國,從此,這對伯樂和千里馬更加相知相惜。

  對齊墨宇來說,祝蔚銘不只是個可以信任的工作夥伴,也是可以分享心事的好兄弟。

  「好啊,週末就可以營業了,歡迎突擊檢查。」祝蔚銘領著他報告工作的進展。

  墨宇穩健經營的策略,從這兩年的業績成長已經可以看出輝煌的成果。他很感激齊墨宇的提攜,更暗自佩服他年紀輕輕就有遠見、有膽識,擁有他所缺乏的領導特質。

  「給我們兩杯威士忌吧。」祝蔚銘和齊墨宇來到吧台,打算邊喝邊聊。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新據點籌備期間,祝蔚銘要訓練店長、打點一切,齊墨宇看著他在現場招呼忙碌,予以慰問。

  這兩年慢慢建立起餐飲王國後,其他分店的業績穩定成長,他幾乎將權力下放給各分店的主管,如此他才有更多的時間運籌帷幄,偶爾到各分店巡視狀況,更時常到國內外著名的餐廳考察取經,思考擴大營運的方向及建立餐廳優質形象。

  「終於知道我的辛苦,以後我就待在南部好了,」祝蔚銘接過酒保遞來的威士忌,開玩笑地說著。「不過這算不算是被貶到邊疆地帶?」

  「貶?!墾丁陽光充足,海闊天空,來這裡算度假,我是求之不得。」齊墨宇嘴角輕扯,淡淡地說著,黑眸卻閃過一絲苦澀。

  「對了,」祝蔚銘怎會看不出他心底的惆悵。「你昨天跟我說你已經找到住的地方了,你打算在這裡住多久?」

  齊墨宇端起裝著琥珀色液體的酒杯,猛地喝了一口。「租約我簽了三個月,至少也要住三個月。」

  「那麼久!你家人呢?」

  「我暫時不想回去。」一談及家人,齊墨宇一對墨黑的眼眸此刻卻變得空洞而落寞。

  祝蔚銘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蘭知道你在這裡嗎?」

  祝蔚銘最清楚齊墨宇的狀況,他到墾丁長住一方面是因為新分店的設立,一方面是想自我放逐,療愈情傷。

  「我不知道,現在我只想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祝蔚銘提到的溫柔蘭是他表妹的同學,她的個性就如同她的名字,溫柔婉約,文靜乖巧,氣質宛如一朵清新典雅的蘭花,是現代難得一見的女孩。

  一年前,她因為臨時被調派到台北任教,一時找不到住的地方,於是在表妹的請托下,暫時住進了齊家。沒想到她這一住,卻讓齊家兩兄弟同時對她產生情愫。

  這一年多來,他的眼神一直追逐著柔蘭,而柔蘭的眼中卻只容得下他的大哥齊墨揚。

  單戀柔蘭的這段時間,他一直感受不到戀愛的甜度,反而失陷在愛情的泥沼中,苦苦壓抑自己的情感,嘗盡孤獨落寞的滋味。

  大哥齊墨揚也礙於他而遲遲不敢接受柔蘭,三人的關係就像糾結成一團的毛線球,理不清,扯不斷,長期處在一種微妙的尷尬期,反而造成痛苦和牽絆。

  最後,齊墨宇藉著擴大事業版圖,告別家人,南下墾丁,成全大哥和柔蘭,結束這段複雜難解的三角關係。

  「會過去的。」祝蔚銘很清楚,齊墨宇來到墾丁,不全然是為了巡視新據點的籌備和營運狀況,另一個目的是想遠離他大哥和柔蘭,獨自舔舐傷口。

  齊墨宇無言,又喝了一口威士忌,此刻他的心就像一處沙漠,乾燥而荒涼。

  柔蘭不久後將會成為他的大嫂,他也很想放下對她的執著,但他一點都不灑脫,無法在選擇退讓後毫無芥蒂地面對大哥和柔蘭。

  他就是想避免三個人相處的尷尬,所以才決定南下到墾丁長住。

  「治療情傷最快的方法,就是再度尋找新的戀情,不如晚上我帶你去高雄夜店找正妹?」

  「你自己去。」齊墨宇冷冷地斜睇他。

  「我是怕你悶。」祝蔚銘聳聳肩,他條件好,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苦讓自己陷在失戀的深淵中?「難道除了柔蘭之外,沒有別的女人可以觸碰你的心弦,撩撥你的情緒嗎?」

  齊墨宇正想搖頭,腦海中卻突然出現一個像天使般清靈的女孩,一雙大眼睛閃著調皮詭光,一笑起來,頰邊就會泛起酒窩……

  他冷漠剛硬的表情陡地多了一絲怒氣升騰的變化,他不懂為什麼這個時候會想到她?

  才跟她相處一天而已,他的情緒就能輕易地被她挑惹起來,這太反常了,天知道他在公司可是出了名的冰老闆。

  他承認她很行,不,不對,這個女人本來就是個大麻煩,詭計多端,連吐司都烤不好,還粗心地燙到手,任誰跟她在一起,耐心都會瀕臨崩潰。

  「有吧?」祝蔚銘笑著觀察他陷入思考的樣子,冰冷的表情有了蹙眉的微妙變化,看來可能有人進駐他的心裡了。「是誰?」

  「一個室友。」齊墨宇咬牙切齒,眼帶殺氣地說著。

  「室友?!是女的嗎?」祝蔚銘這下可好奇了。

  齊墨宇不語,多了一個新室友實在事出突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說明怎麼會惹上這個麻煩精。

  「有沒有比柔蘭漂亮?」祝蔚銘當他默認了,眼神不斷在他身上探索,猜測各種可能性。

  「她怎麼能跟柔蘭相比?」齊墨宇反射性地回話。

  柔蘭溫柔典雅有氣質,很懂得照顧人,在他心中,她是完美女神的化身,而蘇黎曼詭計多端,調皮又狡猾,只會惹他生氣,她怎麼跟柔蘭相比!

  他豪邁地一口喝下威士忌,口中的冰塊就像是蘇黎曼的化身,他只想將她拆吃入腹。

  「噢∼∼這就夠了。」祝蔚銘饒富興味地看著他難得咬牙生氣的模樣,語意深長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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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安魯巴」複合式餐廳裡不斷飄散出令人陶醉的酒香,爵士樂輕盈入耳,昏黃燈光襯著並排的原木桌椅,溫馨舒適,牆上手繪的人物圖騰、標示、馬克杯、木雕等裝飾營造出美式鄉村的風情,顯見經營者的用心。

  這家複合式餐廳在全省有多家連鎖店,而今天則是墾丁分店開幕的第一天,也是蘇黎曼上班的第一天。

  週末的傍晚,人潮慢慢聚集,熱鬧繽紛的景象預告著狂野奔放的夜晚即將來臨。蘇黎曼穿著火紅色的襯衫,戴著一頂牛仔帽,下身搭配一件緊身牛仔褲,襯出她線條渾圓的臀形,她端著一盤盤料理穿梭在餐廳裡,亮眼的她一直是男客們注目的焦點。

  「小姐,我要點餐!」不少客人指名要她點餐,讓她忙碌不已。

  蘇黎曼正忙著幫隔壁桌點餐,回頭一笑,先遞了一份MEMU給低頭的客人。「好的,請您先看一下MENU好嗎?」

  由於今天是假日,人潮不少,雖然她第一天上班還在適應階段,卻已經忙得團團轉。

  過了兩分鐘後,蘇黎曼回櫃檯遞出點菜單再踅回來,禮貌地對低頭看MENU的客人招呼:「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動作真慢。」

  這聲音好熟悉,蘇黎曼低頭一見居然是齊墨宇,突然有種「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她不禁興奮一叫。「原來是你!你出來吃晚餐嗎?」

  齊墨宇跟她一樣,一臉詫異的表情,沒料到她晚上就在他的餐廳上班。「你在這裡打工?!」

  她身上穿的制服,跟她之前的形象大不相同,他根本沒認出是她──

  紅襯衫打開兩顆鈕扣,V領設計露出她淨白如瓷的頸項,在她彎腰時,那道誘人溝壑若隱若現,引人遐思;中低腰牛仔褲包裹著她渾圓彈性的俏臀,襯出雙腿完美修長的線條……只是普通的一套制服,然而穿在她身上,卻有種既青春又嫵媚的味道,讓他移不開目光,心臟怪異亂跳……

  「是啊,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蘇黎曼點頭。

  對上她那張陽光笑臉,齊墨宇眉頭微蹙,強迫自己抑下頻率過動的心跳。

  儘管她白天像天使,晚上像只小妖精,身材有著魔鬼般的曲線,讓男人都忍不住想多看她幾眼,不過在他眼裡,她只是個惹人生氣的麻煩精。

  大老遠來墾丁想靜心一下,卻莫名其妙與這個麻煩精扯上關係,還走到哪裡都老是會遇到她,真是冤家路窄!

  一想到回家裡會看到她,來餐廳也會遇到她,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他暗自責備祝蔚銘徵人不夠審慎嚴謹,只注重外表。「餐廳總經理的眼力有待加強,怎麼會請一個連吐司都烤不好的服務生?」

  「我是服務生,在這兒的工作是點餐、端盤子,不用烤吐司。」蘇黎曼漂亮地打了一記回馬槍。

  看著她遞來的MENU,齊墨宇記起今天現身的目的──突擊檢查,頓時,他緊蹙的眉頭微鬆,嘴角也微微往上揚。

  「沒錯,你是不用烤吐司,不過點餐時最好別掉以輕心,否則今天可能是你第一天上班,也會是你最後一天上班。」他意味深長地提出忠告。

  最好她的服務可以表現差一點,這樣一來,他就有借口讓她回家吃自己,他的煩惱自然就可以解除了。

  「謝謝你的關心。」蘇黎曼不在意地一笑,眼睛閃亮,酒窩迷人。「請問想點什麼?」

  「店裡的招牌是什麼?」她的笑容很甜美,洋溢著無憂的青春活力,如果不是曾被她陷害設計過,他會很喜歡看她的笑容。

  「我們的番茄肉醬義大利面,麵條軟硬適中富有彈性,上面還鋪著厚厚一層特製的番茄肉醬,味道濃郁得令人食指大動喔,要不要試試看?」她在台北吃過這家餐廳的招牌餐,意猶未盡。

  算她走運,逃過第一劫。齊墨宇凝視著她那張笑臉,還不打算就此放過她。「我不想吃義大利面,有別的可以推薦嗎?」

  「如果你不想吃義大利面,法士達、安吉拉卷,這些墨西哥美食也是很不錯的選擇。」她指著MENU介紹著。

  很好,齊墨宇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居然敢推薦他吃墨西哥料理,那麼她回家吃自己的機會很大,因為能逃過他「嚴密拷問」的人,幾乎和恐龍一樣,已經絕種。

  「法士達是什麼?內容有什麼?」通常新的服務生都回答不出這兩個問題,相信她再冰雪聰明也掰不出答案,他就等著看她回家吃自己。

  「法士達是墨西哥在西班牙殖民地時代下的產物,也是墨西哥人常吃的傳統家常菜。這你不知道嗎?」

  她的語氣輕鬆,好像把他當井底之蛙看待,這讓齊墨宇的語氣爆不爽。「我要知道內容是什麼?」別囂張,最好你說得出來!

  「喔,好,本餐廳所提供的綜合法士達,是以特製調味料醃製的菲力牛肉、雞胸肉、蝦、魚為主食,搭配洋蔥、青椒、辛辣椒粉、茴香、龍舌蘭酒烹煮後,熱呼呼上桌,然後再把鱷梨醬、起司、酸乳酪……嗯,還有番茄辣醬、神仙醬放入墨西哥餅皮裡,搭配著嚼勁十足的餅皮共同品嚐,非常美味可口,保證讓顧客吃完後齒頰留著酒香,卻沒有酒的辛辣感……」她邊說邊閉上眼睛,臉上寫滿對美味的崇拜和渴望。

  齊墨宇看著她陶醉的表情,頓了半晌。

  她是怎麼辦到的?

  她不是連吐司都烤不好,怎麼能念出這一大串香料食材?

  原本預期她會愣在一旁回不出話來,沒想到她講得滔滔不絕,倒背如流,那種發自內心的讚歎和滿足的表情,毫不掩飾她對美食的渴望和嚮往,害他無法成功把她踢出門,口中唾液還突然急速分泌,莫名地產生強烈的飢餓感……

  「你還真行。」她的表現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這就好像是我們中國人吃春卷一樣有趣!」她突然睜開眼睛,進一步解釋。「懂嗎?」

  沒整到她,反而被她當孤陋寡聞的蛙類看,齊墨宇的口氣有些不悅。「吐司都烤不好的人,怎麼會知道法士達的材料是怎麼料理的?」

  這女人真是奇葩,可以讓他氣得要死,也可以讓他心服口服,很耐人尋味……

  「因為我中午剛吃而已。」

  「剛吃?!」

  「是啊,我們總經理有先見之明,他就是怕有挑剔的客戶會問東問西,也怕碰上會來突擊檢查的大老闆,所以呢,特別在今天中午讓我們到廚房參觀大廚烹調法士達的過程,還請我們吃這道佳餚,這是讓新人記住最快速的方法。」她意猶未盡地回味一番,感覺既幸福又愉悅。「吃過一次,保證你就會喜歡上它。」

  「原來如此。」齊墨宇臉上剛硬的線條漸漸轉柔。沒有如願把她趕走,又被她暗指是傲客,他應該頭很疼、眼冒火、臉發綠,但是不知怎地,面對她這張燦燦笑顏,他居然沒有生氣?

  他不得不承認她很聰明,或者該說她很像一隻嘴饞的貓咪,沉浸在美食中的那份快樂和滿足感染了他,融化他的冷酷威嚴,令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她很特別,有一股引人注目的特質,她的笑容有一種感染力,像陽光似的暖洋洋,跟柔蘭的憂鬱氣質很不一樣……

  呿!最近他怎麼老是拿她跟柔蘭比?

  「你決定點什麼呢?」她一笑,酒窩更深了。

  「就給我一份法士達。」

  「好的,馬上來。」她寫下單子後退開。

  齊墨宇抬眸,視線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平心而論,他是餐廳的經營者,應該注重的是她的服務態度才對,為什麼竟會對她衍生出這麼多的情緒與想法?

  況且他也不是那種可以被輕易左右情緒的男人,除了柔蘭,不該再有任何女人對他有如此影響力,可是這個小妖精卻有辦法挑惹他每一根冷漠的神經……

  「哇,大老闆,你真的來突擊檢查?」祝蔚銘一見到他,咧嘴一笑,來到他面前。

  「當然,來看看你有沒有偷懶。」

  「客人絡繹不絕,我怎麼有時間偷懶,大老闆。」祝蔚銘坐在他對面呵呵笑著。

  大老闆?!蘇黎曼端著法士達慢慢靠近齊墨宇坐的餐桌,發現總經理祝蔚銘居然如此稱呼齊墨宇,她不禁微微發愣。

  她禮貌地向祝蔚銘點頭,正想確認他口中的大老闆是不是齊墨宇,而祝蔚銘卻搶先一步說話,證實她沒有聽錯。

  「小曼是所有服務生裡最聰明漂亮的一個,有沒有通過你的考驗?」祝蔚銘笑著問。

  「還在觀察中。」齊墨宇不置可否地回答。

  一聽到他的回答,蘇黎曼驚詫地盯著審視她的齊墨宇──不會吧,他真的是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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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1:12:13

第三章

  「原來你是這裡的老闆!」蘇黎曼將法士達放在桌上,表情詫異又疑惑地問著齊墨宇。「剛剛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我還需要突擊檢查嗎?」齊墨宇理直氣壯。

  蘇黎曼點點頭,他說得沒錯,就算兩人是室友,但在上班時間他們的關係就是老闆和員工,老闆要突擊檢查怎能跟員工預告。

  幸好她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反應也夠快,沒被他考倒,她的臉上忍不住浮現一抹得意的笑容。「那請問您還滿意我的服務嗎?」

  齊墨宇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她是他遇過用表情和說話就能勾誘客人垂涎三尺的服務生,如果不是被她算計過,他倒是很想表揚嘉許她一番。

  然而一面對她那抹人見人愛的笑靨,他卻只是給予冷冷的回應。「你少得意!」誰教她的笑容太甜美,眼眸又閃著慧黠,好像能看透他的心思,他突然氣自己竟拿她沒辦法。

  「一次做得好,不表示每次都能做得好。」哼,她這麼詭計多端,也許這件事對她而言根本是易如反掌。

  蘇黎曼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嘲諷,她就愛逗他生氣,喜歡看他的情緒因她而波動。「你等一下可以投我一票嗎?」

  「投什麼票?」齊墨宇好奇地問。

  「你不知道?你……真的是這家餐廳的老闆嗎?」蘇黎曼懷疑地盯著他。

  「我──」她的意思是說他身為經營者,怎麼連餐廳的投票活動都不知道嗎?齊墨宇真想抓她起來打屁股,每個員工都對他又敬又畏,她居然敢對他沒大沒小。

  「喔,這讓我來說明一下好了。」一旁的祝蔚銘看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微妙互動感到有趣,進而開口解釋。「因為餐廳剛開幕,我為了鼓勵員工禮貌待客,特別舉辦了一個活動,要是能在這一周成為客人票選出來的禮貌服務人員,就可以獲得一份海陸大餐,因為不是大事,所以也就沒有特別向你報告。」

  「對,你投我一票,我要是成為最佳禮貌服務人員,我就請你吃安吉拉卷。」她對齊墨宇俏皮地眨動眼睛。

  「你別想賄賂我!」齊墨宇的表情微慍。

  祝蔚銘竊笑,從來沒有女員工敢跟嚴肅出名的老闆這樣開玩笑,蘇黎曼是他們經營餐廳以來最不怕死的第一個。

  「人嚴肅也就算了,當老闆還那麼小氣。」蘇黎曼拿著托盤,小聲地咕噥著。

  他哪裡小氣了?齊墨宇濃眉一豎,他都還沒怪她上班時間跟他抬槓半天。「再摸魚,我就讓你回家吃自己。」

  「這麼愛生氣,人容易變老喔。」蘇黎曼調皮地提醒他。

  「你的服務態度可以再差一點──」

  「喔,那我先去忙嘍。」蘇黎曼趁他還沒殺人前,一溜煙地跑掉,趕緊去招呼上門的客人。

  祝蔚銘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你認識小曼?」

  「她就是我跟你提的那個室友。」齊墨宇咬牙切齒地說。

  「是她?!原來那個女人就是小曼。」祝蔚銘想起了那天兩人的對話,原來小曼就是那個可以觸碰他心弦、撩撥他情緒的女人啊,這下子有趣嘍……

  「總之,認識她是一個意外,她是個麻煩精……不,不只,她是妖精。」陰魂不散,趕都趕不走。

  「你說她是妖精──」祝蔚銘朗朗大笑,他居然把小曼當作妖精,怎麼聽起來像是一種匿稱呢?「我看她挺聰明又漂亮。」

  齊墨宇把第一次見到蘇黎曼,之後兩人莫名成為室友的過程全都告訴了他。「事實上她是詭計多端,你被她的外表給騙了。」一樣是男人,他有必要提出警告。

  蘇黎曼身上好像帶著金鐘罩,無視於他的威嚴、冷漠、怒意,用妖精來形容似乎也不為過。

  「是嗎?我倒覺得小曼真的很有趣。」祝蔚銘第一次看見齊墨宇對一個女人咬牙切齒,提到小曼他的心情就有明顯的波動起伏,看來,他這趟來墾丁療傷似乎是正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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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日餐廳營業到午夜十二點,由於開幕這天是週末,營業時間會到凌晨兩點,蘇黎曼看看手錶,終於到了下班時間。

  她像旋轉的陀螺似地忙了一整晚,身上五味雜陳,本想回家沖澡睡個覺,卻被一群女同事們給攔住了。

  「小曼,老闆說體恤我們上班一天的辛苦,想請我們吃宵夜,順便要認識大家。」沒料到一臉冰山面容的老闆會主動請客,一個年輕的女工讀生笑呵呵地說著。

  「是啊,老闆看起來很凶,沒想到人其實很好,而且長得好帥,快來啊!他請大廚準備了很多好吃的美食,還有調酒喔∼∼」

  雖然大家忙了一晚都顯現疲態,但一聽見體恤員工的老闆準備了豐盛的餐點、調酒要宴請員工,卻沒有一個人喊累,每個人的表情充滿期待,並熱情歡迎老闆出場。

  所有的員工好像都被他收買了,自動把桌子並成一列並且就定位,鼓掌歡迎齊墨宇加入大家。

  「喔,好啊。」既然有得吃,她怎麼會拒絕,只不過,他現在慷慨體貼的表現,怎麼跟之前她所認識愛計較又愛生氣的他有點不一樣?

  原本逗齊墨宇生氣、惹他發毛是她的樂趣,然而在今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很難接受綠臉室友竟然變成她的老闆,她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搜尋他的身影,好奇他對別人是不是也一樣擺一張撲克臉?

  齊墨宇站在表演台上,他的俊臉依然冷漠如冰,但他語氣誠懇,加上穩健的颱風和俊帥的外型,讓他很快地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然而,就算他展現老闆慷慨大方的風範,但這個人不愛笑是很難改變的事實,看他臉部表情僵硬剛冷,好像被膠水黏住一樣。

  「今天是各位上班的第一天,客人很多,辛苦大家了!因為是服務業,所以我不但堅持美食的質感,也非常注重服務品質,希望大家來到這裡可以像一家人一樣,團結一致,服從總經理的指揮,只要表現好,我絕不虧待大家。」

  「好耶∼∼」第一天上班就受到禮遇,員工們都相信老闆不會虧待大家。

  蘇黎曼邊吃著安吉拉卷,邊注意著他的表情,發現了一個珍貴的畫面──

  他的磁性嗓音讓他說出來的每一字一句都能抓住人心,那與生俱來的魅力讓員工們紛紛投以崇拜的目光,大家的臉上都充滿興奮和服從的表情。

  下台前,齊墨宇的嘴角微微揚起三十度,那短暫的笑容卻擁有震懾人心的魔力,像飲了一杯醉人的醇酒,所有的女員工都呈現微醺陶醉的狀態,連她也不例外。

  只可惜,那魅力的笑容在他臉上只停留了三秒。

  她好想再多看他的笑容,他一笑起來,就像從層層烏雲中露臉的陽光,溫暖到可以趕走他身上的陰霾,讓人想多親近他一點……

  可是他為什麼吝於微笑呢?

  身為服務業的老闆,不是應該要笑口常開嗎?

  「老闆唱歌、老闆唱歌!」大夥兒起哄著要大老闆表演。

  齊墨宇婉拒,他鼓勵員工盡情地吃、盡情地狂歡,然後便將棒子交給祝蔚銘。祝蔚銘只好出面帶頭唱歌,幾杯黃湯下肚後,大家爭先恐後上台,唱歌又跳舞,現場氣氛被炒熱,員工們的情緒已沸騰到最高點。

  氣氛熱鬧烘烘,但蘇黎曼的目光仍持續追隨著齊墨宇,他坐在吧台前,獨飲著一杯威士忌,那寬闊的背影在狂歡喧鬧的人群之中顯得格外的孤寂。

  看到他孤獨的身影,她的心竟泛起一絲淡淡的難受,為他感到落寞。

  有人天生就是孤僻的個性,但怎麼可以不愛笑,怎麼可以在人群之中放棄歡樂的權利,獨自沉浸在與世隔絕的孤寂呢?

  她曾看過他生氣的表情,記得那天她的手燙傷,他很生氣地罵她笨蛋,心急地為她冰敷,眼底還有著關心的溫度。那時候的情景一直迴盪在她心中,讓她回味無窮……

  然而現在的他好像一片深沉的海洋,讓人無法從他寧靜的表象中一探究竟,而他愈是如此,就愈吸引她想潛入探索他的內心世界。

  她走到吧台,悄悄地坐在他身邊。「你心情不好嗎?為什麼一個人喝酒?」

  「我就喜歡這樣。」齊墨宇的眼神空洞,語氣無力。

  「大家都很喜歡你,為什麼不融人大家,跟大夥兒一起歡樂?」她很好奇,為什麼他連眼神都好寂寞,究竟是什麼事讓他如此惆悵失意,她想探索他的心,更想讓他開心。

  「我不是那種可以讓你予取予求的老闆。」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你也不該把自己的心囚禁起來,你可以讓自己變得快樂的……」

  齊墨宇看著她澄澈又靈氣的眼睛和甜淨的笑容,不懂她為什麼喜歡來煩他?而且不厭其煩。「你以為自己是拯救世人、為人開示的活菩薩嗎?」

  「我不是活菩薩,我只是喜歡看見你笑的樣子,你剛才笑起來很迷人,很陽光。」蘇黎曼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用微笑鼓勵他。「你是服務業的老闆,應該要以身作則常常笑才對啊。」

  「你還年輕,不懂得什麼叫失去。」她講的話似有幾分道理,不過畢竟年輕,還單純,沒有經歷過愛情的傷,又怎能體會愛情的痛呢?

  他對柔蘭的那份單戀就像埋在上裡的植物,根深柢固,所以當那份戀情被連根拔起後,他特別感到空虛無助。

  剛強執著的他,不容許別人發現他正默默舔舐自己的傷口,而她卻找上他頻頻問東問西,挖掘他的心事。

  「你失戀了嗎?」她猜測。

  他突然後悔跟她閒聊,不過也好奇她為何會猜中他的心思。「為什麼這樣問?」難道他臉上的表情寫著「失戀」兩個大字嗎?

  「男人如果不是事業有危機,就是因為感情受挫才會鬱鬱寡歡,可是依你分店一家一家擴充的狀況來推斷,應該是後者可能性較大。」

  他悶不吭聲,又喝了一口酒。

  她很聰明,但他不喜歡太聰明的女人。他不喜歡被剖析,不喜歡表現脆弱的一面,面對她時,他總有一種全身赤裸裸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覺。

  他不語,蘇黎曼猜她答對了。「這個給你。」見他若有所思,她把胸口掛的墜子拆下來遞給他。

  看在是室友的分上,她不介意給沉悶失意的他一點力量,哪怕只是一丁點。

  「這是什麼?」一顆透明小水晶球,在他手上綻放七色的光彩。

  「一個可以吸收正面能量的墜子。」

  「我不想要。」他不是女人,不需要這種炫亮的飾品。

  「桃麗芭頓曾說過一句話:如果你想要彩虹,先要下一場雨才行。」

  「什麼意思?」她講話很吊人胃口。

  「人一生都會經歷試煉,與其因為試煉把自己局限在陰暗的角落裡,為什麼不勇敢站起來迎接陽光,追求生命的春天呢?」

  齊墨宇看著她,明明她忙了一晚,應該疲累至極的,但她的笑容卻依然溫暖而充滿朝氣,她是怎麼辦到的?

  「你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齊墨宇不自覺地也開始研究起她。

  她這一生肯定沒有經歷過重大的挫折,一個被幸福所包圍的人,又怎麼能知道陰暗面是什麼?

  「你認為我的世界是什麼?」她很好奇,他對她有幾分瞭解?

  她想要多聽他說話,想要他打開沉重的心門,更想知道自己在他心裡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她從來沒有對男人那麼好奇過,他就像是一塊磁石,渾身散發強烈的吸引力,時而冷漠,時而發火,他捉摸不定的情緒一直微妙地牽引著她,讓她對他產生濃厚的興趣。

  「你的一生一定很順遂,所以才沒有煩惱,內心隨時充滿陽光。」

  單戀夭折,注定了他失戀的開始。整整一年的時間,他幾乎陷在黑暗泥沼中掙扎,即使選擇快刀斬亂麻,成全大哥了與柔蘭,他仍無法自拔地沉淪在心傷的苦澀中……

  這種失落難受,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無法體會的。

  「嗯哼∼∼」蘇黎曼笑了一笑,她不是沒有經歷過挫折,曾經有過兩次失戀的經驗,兩次都是被劈腿,但她一向樂觀、懂得看開,像現在在墾丁她就覺得很逍遙,很快活。「我不是沒有碰過不順遂的事,而是我一直保持向陽的心境。」

  「但我的世界一片冰冷荒涼,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能瞭解的。」他斬釘截鐵地說。

  「如果你現在是身處冰冷的冬天,那就表示離春天不遠了,不是嗎?」蘇黎曼微笑地推翻了他的想法。

  他不懂,這個女人為什麼可以那麼自在快樂?齊墨宇的黑眸忍不住定在她身上。

  好像從來沒有煩惱、沒有任何事可以困擾她,永遠都是微笑的表情,一直保持快樂的心情,她的笑容像陽光一般燦爛,毫無預警地灑入他冰冷的心房,他的心瞬間酥融,暖洋洋了起來。

  察覺到這樣細微的心境變化,齊墨宇一時間不知道該回她什麼話?

  或者說,不管他說了什麼冷漠的話,她總是有辦法在短時間裡以溫暖熱情的笑語讓僵凝的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最後,他還是必須選擇認輸……

  在他沉思的時候,她起身加入其他員工的歡樂行列,突然,他很羨慕她可以那麼無憂無慮……

  他攤開掌心,端視她送給他的小水晶球,多面稜角中的絢麗色彩射入了他孤冷的內心,為他帶來一絲明亮。

  她又佔上風了,他卻無力抗拒,反而被她明朗陽光的笑容所感染,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悄悄地,他將小水晶球收進口袋裡,她說的話真的可以應驗嗎?他的春天真的即將來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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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續兩天假日,餐廳湧入大量的客人,生意好到蘇黎曼忙翻天了,連想偷閒和老闆接觸的機會都沒有。

  禮拜一凌晨兩點半,剛下班的蘇黎曼回到家,慵懶地坐在沙發上邊看著電視,邊吃著滷味,一邊還喝著珍珠奶茶……

  她困乏的眼睛看著無趣的電視節目,腦海中卻浮起大塊頭的面孔……

  上回他們在餐廳吧台聊天後,她發現那種和諧的感覺真好,只可惜他內心仍築起一道自我保護的城牆,不容許別人進入,讓她想接近他卻一再碰壁。

  他外表冷漠,但心中卻隱藏了失戀的痛楚,越是清楚他的壓抑,她就越想關心他,越想多瞭解他一點。

  他脾氣不好,老是板著一張撲克臉,但面對被烤麵包機燙傷的她以及忙碌的員工,他總會不經意地流露出關心,那真誠的眼神騙不了人……他外表冰冷,一旦流露出溫柔或熱情,就會特別令人感到稀有可貴,她多期待可以再見到他恢復親切的一面。

  她打了一個呵欠,閉起眼睛回憶著他在餐廳對員工說話的樣子,酷臉出現了難得一見的迷人笑容,她好希望可以再看到他的笑臉……

  二十分鐘後,門外的齊墨宇剛從餐廳回到家門口,隱約聽見從屋裡傳來的電視聲響,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準備開門,卻發現大門微啟……

  他猜想她現在一定跟前兩天一樣,下班後還睡不著,正逍遙地邊看電視邊吃宵夜。

  他開門進屋,一看到屋裡的情景,心底突然一悚──她居然大剌剌地躺在沙發上睡覺!

  「這迷糊的女人,半夜睡覺居然沒鎖門!」他來到她身邊下意識地罵著,目光充滿難以解釋的怒意。

  看看她睡得多愜意,柔軟的髮絲隨意地垂落在沙發下,燈光在她姣好的臉蛋映照出純潔淨白的光暈,她微啟的唇柔軟而豐潤,似在邀人品嚐她的甜美,順著純棉的連身居家服而下,掩不住她玲瓏的曲線,露出短褲外的大腿嫩白光滑,更惹得他胸口一熱,血液奔竄。

  迷人春光盡在眼前,任何正常的男人看了都會忍不住血脈沸騰,萬一有人闖空門看見她這副撩人的睡姿,不把她生吞活剝才怪,而她居然一點防衛心都沒有!

  一想到這裡,擔慮和憤怒在他胸口快速膨脹,齊墨宇忍不住低吼:「蘇黎曼──」

  她輕嚀一聲,翻身,渾圓的豐胸散發出沐浴後的幽香,漫進了他的鼻腔,他不禁感到心猿意馬,目光裡的怒意轉為某種侵略的渴望……

  「快起床,不准在這裡睡覺。」他用力搖她,並喝阻自己情慾奔騰的想像。

  一定是剛才和祝蔚銘聊天,酒喝太多了,才會一見她媚人的體態就出現心跳狂奔的反應,血脈像浪一樣狂湧賁張。

  「讓我睡……」她咕噥一聲。

  「你給我起來,這不是你睡覺的地方。」

  夜很靜,她的味道很香,有某種渴望也在他心底慢慢擴大……

  她再不起來,他可不敢保證自己可以很君子地讓她安然度過今晚。

  蘇黎曼不堪其擾,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慢條斯理地起身。「你很小氣欸……你不在家,連客廳也不能借睡一下嗎?」

  「你知道一個女孩子單獨睡在小木屋裡多危險嗎?尤其現在三更半夜,門還沒鎖,你是在邀請別人進來嗎?」

  聽他這樣激動大吼,蘇黎曼的瞌睡蟲都被嚇跑了。「對不起,我忘了……」再偷覷他生氣的模樣,眼底還冒著熊熊怒火,一股溫暖的甜蜜突然漫進她的心底。「你在為我擔心嗎?」

  齊默宇微微一愣,擔心?!他是在擔心她嗎?

  「難道……難道你樂觀到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嗎?」他的目光往下,盯住她微敞的領口,想像著大手覆在她渾圓飽滿的豐腴上,柔軟富彈性的感覺……

  Shit!他應該生氣的,氣她佔了他的空間,但是現在他卻是氣她完全不懂防備,氣她把他當作不具危險性的好人,更氣自己對她產生了飢渴的反應……

  他一定是寂寞太久了,要不就是酒喝太多了,齊墨宇試圖以此解釋自己莫名的情緒。

  然而,更難解釋的是,他除了克制不住男人本能的反應,對她也產生了莫名的保護欲,擔心她受到傷害,也怕自己傷了她……

  某種異樣的情愫翻湧,撞擊著他凍結已久的心,這感覺是愛情降臨嗎?他心慌,胸口好像被攪得天翻地覆,難以理出一個頭緒。

  「我只是太累了,才會忘了鎖門。」在他灼熱的注視下,蘇黎曼怯怯地承認是自己疏忽了,原本她是想看一下電視就回房睡覺,沒想到累到睡著了。

  蘇黎曼為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愧疚,然而一看到他眸底的關心,責罵的語氣其實包含了體貼,知道他如此在乎她的安危,她的心裡突然揚起一絲愉悅,這再度證明他不是全然冷漠的人,她對他其實有那麼一點影響力。

  「你實在低估了男人獸性的本能,以後請鎖門,也不准在沙發上睡覺。」

  「男人獸性的本能?這包括你嗎?」她好奇地問著。

  她只是疏忽了,絕不是個隨便的女孩,但她突然很想知道,他對她是否存有一點渴望。蘇黎曼的眼眸很自然地探索著他的臉部表情,想要尋找答案,心跳怦然響著……

  這是她第一次對男人如此大膽地詢問,忘了該有的矜持。可能是他的陽剛氣息很好聞,也可能是淡淡的酒香味勾誘了她,讓她一步步地深陷愛情之中,逐漸沉淪……

  「你最好清楚自己的本分,你是房客,我是房東。」齊墨宇別開眼睛,不想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也警惕自己要克制對她的渴望和關心。

  「我知道,」蘇黎曼點點頭。「我不是一直謹守本分的嗎?」早餐不是都做給他吃了嗎?

  他的視線轉移到盛著宵夜的盤子、裝牛奶的空杯,滿桌杯盤狼藉,惹他橫眉一豎。「如果你真的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實踐你的諾言,把室內環境打掃一下?」

  「明天或後天再打掃好嗎?你也知道這幾天我工作比較晚。」

  「你最好快一點,不要拖太久。」齊墨宇目光又不自覺地移到她白皙無瑕的大腿,好不容易回復穩定的血脈再度躁熱賁張。

  他氣自己在她面前老是控制不了情緒,也掌控不了自己的理智,以前面對柔蘭他也不曾有過如此頻繁的失控。

  懊惱、紛亂和不安持續在他的胸口攪弄翻騰,他心中那道築得厚實的冰牆,好似已經出現裂隙了……

  不顧她回了什麼話,齊墨宇快步離開客廳,直衝浴室,沖冷水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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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的早上,蘇黎曼開始一週一次的例行打掃。

  小木屋面積不大,打掃完客廳、走道、浴室廁所等公共區域後,她盯著一道緊閉的房門,猶豫著該不該進齊墨宇的臥室打掃。

  昨晚非假日,她十二點就下班回家睡覺了,可是他的拖鞋還留在客廳,代表他還在餐廳沒回家。

  三天來,他避不見面,明顯地不理她,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要是沒一併打掃他的房間,說不定他會鐵著一張臉,說她不盡責,不信守承諾,因此她提著水桶和抹布,扭開門把,進入他的臥房。

  主臥房是她房間的兩倍大,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櫃,桃心木桌上有一台筆電、幾本管理書籍,還有一張一男一女的合照。

  她拿起照片想擦拭,才發現原來照片上笑得開朗燦爛的男人是齊墨宇,他的笑容柔和了臉上剛俊的線條,他這樣多好看,至少有親和力多了。

  而站在他身旁的女孩,有一張鵝蛋臉、鳳眼、唇紅齒白、膚如凝脂、長髮及腰,溫潤婉約,看起來就是十足的古典美人。

  莫非,這個古典美女就是讓他意志消沉的原因?

  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該是意氣風發的,現在的齊墨宇卻冷僻又落寞,一想到這裡,她的胸口突然滲出難受的苦澀,為他的處境感到心疼。

  她並不是同情心氾濫的人,然而也許是前兩任男朋友都無法忠於愛情,所以當她看見了他對愛情的深情堅持,她不禁為此深深感動,更忍不住對他產生關心,進而想跨越他心中那道厚實的冰牆……

  看到他照片上的笑容,她真羨慕站在他身旁的古典美女……

  是什麼樣的女人,可以得到他的靈魂?

  是什麼樣的女人,讓他如此付出執著?

  不知不覺中,他的深情執著觸動了她的心弦,某種迷戀在她心底緩緩攀升。如果她可以登陸他的心,那麼他的深情執著也會在她身上實現嗎?

  輕輕地,她拿著抹布拭淨照片,再擦拭桌面,混亂的心思漸漸有了一些期待,或許她可以救贖他,或許她可以讓他快樂……

  鏗鏘一聲,在她分心時,不小心揮到角落的一隻玻璃杯,杯子落地,變成一堆殘破的碎片。

  不妙了!她彎下身想拾起碎片,背後卻突然劈下一道嚴厲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一看到他,她的臉一熱,像個做錯事的小孩,陪著笑臉道歉。「對不起,我不小心打破你的杯子了。」

  「該死──」他的冷眸一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後,臉色立刻籠罩陰沈。

  那只紫藍色的玻璃杯是柔蘭親手燒製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平常都捨不得用,它的存在宛如她的化身,他旅行時總會隨身攜帶,而她居然把它打破變成一堆碎片。

  「對不起……我會賠一個新的給你。」他的臉看起來比平常更可怕,讓蘇黎曼只敢小聲地回話。

  「你賠不起,」一夜未眠,加上怒火中燒,他的眼神滿佈蜘蛛網般的紅絲。「這只杯子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他的表情如一隻負傷的野獸,她隱約可以揣測他發怒的原因,小心翼翼地問:「這杯子是……你心愛的人送的嗎?」

  「你管太多了!」他低吼,不准別人踩到他的地雷區。

  她又把他惹毛了,而且這次看來事態嚴重。

  她不是故意的,蘇黎曼想伸手拾起碎片,卻不小心讓碎片劃到手指,殷紅的血液從指腹汩汩流下。

  雖然手指被劃傷,然而見他情緒激動,胸口窒悶的心疼更教她難以承受。「傻瓜,既然對方已經不留戀,你還眷戀什麼?」

  「你少自作聰明,你什麼都不懂。」齊墨宇的怒意持續奔騰。

  「我是不懂,你為什麼那麼死腦筋?杯子那麼多,你何必留戀一隻不屬於你的杯子呢?」他需要清醒,需要一個當頭棒喝,她再也不管他聽不聽得進去,繼續意有所指地說著。

  「為什麼你不看看周圍?還有更實用的杯子,或許更適合你。」她知道自己不該打破他最喜歡的玻璃杯,她不該多管閒事,但是看著他受傷的眼神,她就是不忍心看他繼續倔強執著下去。

  說完,她深深地看著他好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他怒瞪著她離開的背影,她憑什麼對他說這些話?

  她說出他一直不想面對的事,殘忍而直接地踩到他的痛處,碰觸到他內心的傷口,著實惹他不悅。

  她懂什麼?他自己的事,他知道該怎麼處理,不用她多管閒事。他解不開心中的情繭已經夠悶了,生活被她介入後又亂成一團!

  齊墨宇既生氣又懊惱,然而目光一觸及殘破的碎片上面竟殘留著血漬時,他不禁微微一怔──玻璃碎片上怎麼會有血?

  會是她的手被割傷了嗎?

  這個……笨女人,到底在做什麼?就只會給他找麻煩!

  隱約間,胸口焚燒的怒意緩緩地冒出一陣詭異的擔憂,這種難以解釋的複雜心情,讓他的心情更亂了。

  他扒了扒頭髮,扭開門往她的臥房望去,卻見她的房門緊閉。

  她手被割傷卻悶聲不吭,這樣異常的安靜,反而令他的擔慮持續擴大……

第四章

  他反問自己,他脾氣會不會發得太過火了?屋內一點聲響都沒有,那種好像將他阻絕在外的靜謐讓他感覺很陌生,這一點也不像開朗樂觀的她。隱約之間,胸口的怒火漸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擔憂,心慌和自責……

  他該去向她道歉嗎?

  齊墨宇跨出門外一步,礙於男性自尊,又猶疑地退回房裡。

  他走到書桌旁,冷靜地把碎片包進報紙中,然後丟進垃圾桶,像是哀悼一場單戀逝去的儀式。

  慢慢地,他也開始整理自己凌亂的心情,像是經過一番掙扎後,試著丟棄倔強固執的自己。

  早在他決定從這場三角糾葛中退讓時,他就該這麼做的,但是他始終沒有勇氣面對失去柔蘭的事實。

  傻瓜,既然對方已經不留戀,你還眷戀什麼?

  這個問題仍不斷地在他腦海中盤旋……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直接評判他,就數蘇黎曼最猛、最不怕死,她的每一句話都命中他的心聲,踩到他的死穴。

  或許蘇黎曼是不該擅闖他的房間,然而她的誤打誤撞卻幫他解決了懸在心頭揮之不去的困擾。她打破他意義重大的杯子,惹他發火,但同時也讓他看到自己的倔強與固執。

  她說得沒錯,他是死腦筋,杯子那麼多,他何必留戀一隻不屬於他的杯子呢?

  這一刻他恍然頓悟,她一直努力想幫他抹去心中的烏雲,那他是不是也該好好放過自己,不再鑽牛角尖……

  如此一想,他心中籠罩已久的烏雲慢慢地退散,心情奇異地開闊起來,以前怎麼都沒這樣想呢?

  不知道她被割到的傷口有多大?包紮處理了沒有?現在還痛不痛?

  她那張愛笑的臉,現在會不會已經哭紅了雙眼?

  在他大吼過後,她會不會不再理會他了……

  他抓了抓頭,她不來煩他,這不是他的希望嗎?

  他怎麼會變得那麼煩躁不安,為什麼會被擔慮佔據心房,甚至還責怪起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她竟變得這麼在意?

  看看腕表,已經到了吃中餐的時間,外面仍一點聲響也沒有,窒悶僵凝的氛圍隱隱騷動著他剛硬的心……

  陷入煎熬掙扎的他終於打開房門,走到她的房間前,試著想敲門,抬起的手卻頓在半空中──

  他早上才對她發脾氣,對她又吼又叫的,現在該跟她說什麼才好呢?

  「蘇黎曼,你……出來一下……」

  她沒回應。

  「蘇黎曼,你在不在?」他看到她的拖鞋沒在客廳,人應該在房間,為什麼不開門?她到底在幹什麼?「快點出來。」

  「蘇黎曼,你再不出來,我就開門進去了……」

  喀啦一聲,在他的千呼萬喚下,房門終於被打開。

  「什麼事?」蘇黎曼神情低落地看著他,以為他又想對她發洩怒氣。

  一個早上下來,她的心頭被莫名的委屈所盤據,只想躲在房間裡不出去。

  這兩天他好像刻意避著她,她才會想打掃他的房間討他歡心,藉此拉近彼此的距離,可是當他對她發那麼大的脾氣,說明他放不下舊感情時,她心裡不免湧上難受的失落和委屈。

  他的真情執著撼動了她的心,當他的心靈版圖被舊愛所割據,她的心也悄悄被他佔據了。

  但是什麼時候,他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呢?

  什麼時候,他才會停下追逐舊愛的腳步,轉過身來看看她呢?

  她躺在床上想要睡個午覺,閉上雙眼卻睡不著。

  他不聽勸,不在乎她怎麼想,她的心難得籠罩陰天……

  這一點也不像她,她很難讓自己陷入愁悶陰暗的情緒之中,就算是前兩任男友也不能輕易牽動她的情緒。唯獨齊墨宇,她越是多瞭解他一分,就越是對他多一份好感。

  她一開始對他只是好奇,直到無意間探知他心中的秘密,進而想撫平他眉間的皺折,心疼他對愛情的執著,對他的在乎、關心與心疼似乎也證明藏在她心中的悸動已漸漸加深,累積的速度已經超出她的預期了。

  「你……」因為愧疚,他的語氣有些不自在。「手上的傷口……沒事吧?」

  蘇黎曼詫異地看著表情僵硬的他。

  還以為他會氣到把她趕走,沒想到他居然是來關心她被碎片割傷的手。

  她望著他的眼睛,目光裡沒有熊熊怒火,好平靜,似乎傳遞著安慰的訊息,突然奇異地趕走籠罩在她心中的烏雲,讓她感到好奇。「咦,你會關心我?」

  「誰說我關心你了?你手要是沒好,明天怎麼幫我做早餐,怎麼工作?」他努力掩飾對她的關心情緒,說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ㄍ一ㄥ?」她調皮地反問他。

  她很清楚,要一個倔強固執的人釋出關心比登天還難,但是他肯敲門問她的傷勢,這也證明了他不是對她沒感覺,也不是完全不能溝通。

  這對她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鼓勵。

  「你是第一個。」他不想在她面前承認。

  「是因為沒人敢講吧?」她的唇角漾起笑意,心情好了很多。

  再見她的笑容,莫名地讓他鬆了一口氣。「手到底怎麼樣?」

  「手不是很痛……」是心比較痛……

  接著,她貼著OK繃的手突地被他的大手牽起,她惴惴不安地看著他觸著她的食指,輕緩地來回撫摸著,融進了疼惜,令她心口一悸。

  他只是小小的動作、無言的安撫,卻在她心底落下圈圈漣漪。

  她好喜歡他的大掌握著她的手,暖暖的,有一種幸福的甜蜜,可以感受到他的溫柔。

  「如果你請我吃下午茶,可能就不痛了。」她的眼神閃過一絲頑皮。

  齊墨宇的眉微蹙,接著,他的薄唇揚起,被她逗笑了。「你這個鬼靈精!」

  本來擔心她被他怒吼之後,會躲在房間黯然哭泣,沒想到她沒有偷哭生氣,還調皮地要他請客,他真的低估了她修復負面情緒的功力。

  她還那是個愛笑的精靈,笑容甜甜,酒窩淺淺,樂觀開朗得不懂跟他生悶氣,他的心裡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走吧──」她率先走出房間,往大門走去。

  齊墨宇的黑眸盯著她的背影,移動腳步跟著走出去,看見她正牽著一台腳踏車。

  「騎腳踏車好嗎?」

  他猶豫著,表情很為難。「我不會騎。」

  「啊?!」蘇黎曼的表情好像看到一個外星人迫降地球般稀奇。

  突然,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沒料到一個大男人不會騎腳踏車。「很簡單的,我可以免費教你。」

  「不必。」他的臉綠沉沉,像掉進海苔缸裡,既然要他請客,她應該要懂得什麼叫服從。「開車或走路,你選一樣。」

  他從小平衡感就不好,學騎腳踏車時曾摔進大水溝,頭部縫了八針,從此代步工具就是汽車和萬能的雙腿。

  「你怕摔嗎?」就像那只玻璃杯一樣?

  「誰怕?」彷彿可以從她的表情讀出她的OS,他反射性地回應。

  「那就走吧!」她揚唇一笑,激將法在他身上最好用了。

  齊墨宇咬牙,覺得她的笑容慧黠又狡猾。

  在她面前,他就是很難控制理智,總是擺脫不了對她的在意,抵抗不了她的笑容……

  她已經堂而皇之地進入他的心底,只是連他自己都還沒發現一份複雜微妙的情愫也已在他心底,恣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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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很後悔主動找她問傷勢,結果換來一趟心驚膽跳的單車之旅。

  為了先填飽肚子,他接受她的提議,坐上她租來的腳踏車,兩人一起前往街上的小吃攤。

  明明她是騎在慢車道上,車頭卻蛇行地偏入快車道裡,他嚇得魂飛魄散,幾次都差點快被後面呼嘯而過的汽車嚇到跳車。

  「快停下來──」他額際冒汗,這簡直比坐雲霄飛車還刺激恐怖。

  「快到了啦。」他的體重讓她踩得很吃力,她努力回到正常的軌道。

  「後面有車子來了!」他的眼角抽搐,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腰,考慮要不要跳車。

  「喔,馬上回來──」她努力地踩著腳踏板,回到慢車道。

  「你技術好一點可以嗎?」驚魂未定,他忍不住警告,害怕再這樣騎下去,他一片光明燦爛的生命就要終結在這個女人手裡。

  「是風太大啦。」她沒有誠意地解釋。

  好不容易終於來到小吃攤,吃飽之後她提議:「回家前,我帶你到附近練習騎腳踏車,我教你。」

  「三腳貓教練的技術,我不敢領教。」他才不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你真的很怕摔耶。」她不怕死地再度激他。

  為了不被她瞧扁,也為了證明自己有能力克服心理障礙,齊墨宇咬牙對她說:「腳踏車給我。」

  他寧可自己學好騎回家,也不能任由她主宰他的性命,他只是有過一次慘痛經驗,心理有一點障礙,他才不相信騎腳踏車有多難。

  蘇黎曼忍不住輕笑,突然覺得被碎片割傷手也沒關係,血沒白流了。

  一次,兩次對他使用激將法都能奏效,無形中,他好像給她一張通行證,可以進出他的心門,這何嘗不是一個好的開始,她嘴角輕揚,心情好愉悅。

  兩人來到一處靠近海岸邊的空地,他坐上腳踏車,耳邊響起一陣叮嚀指導──

  「只要你的雙手能駕馭好龍頭,腳踩踏板,直直往前騎,我會在後面穩住車身,掌握平衡,很簡單的。」

  「知道,你別吵。」

  踩下第一腳,他搖來晃去,兒時的恐懼仍殘留在腦海裡無法抹去,車子不聽使喚,歪七扭八地往前蛇行……

  他的平衡神經似乎差了點,來回幾次都差點摔倒。其實他知道自己腳長,隨時可以安全地放了下來,控制煞車,可是不知怎麼地,他總是忍不住回頭看她是否鬆開雙手。

  「不用怕,我一直都在。」她笑顏燦爛地握住後面的座椅。

  我一直都在……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句話莫名地烘暖他的心窩,也帶給他鼓舞的力量。

  雖然心裡不想依賴她來掌握乎衡,但是她的存在就像是冷寂黑暗中的一道溫暖火源,是那樣必須而重要,所以他不自覺地仰賴她的力量前進。

  微妙的牽引在他心頭醞釀變化,他踩著腳踏板向前行進,抓到了訣竅,也從迷惘中找到方向。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以前害怕失敗,錯失很多樂趣,現在有蘇黎曼同行,他開始發覺到人生有很多美麗有趣的事物值得他探索,她真是一個可愛的精靈。

  奇跡好像降臨在他身上了,車子總算不再東倒西歪,平穩地往前加速。

  太順利反而不真實,他忍不住回頭看,她已經不在他身後,然而她打氣讚歎的清亮聲音卻在風中迴盪──

  「加油,你成功了!」

  她站在遠處,他卻覺得他們的距離更近了。

  他成功了!他終於克服多年「不平衡」的心理障礙了,可以騎自行車了。他的嘴角微揚,乘著風的感覺真教人心曠神怡,他以後可以騎著腳踏車,看看沿途美麗的風景……

  他的視線移向天際,夕陽在海面上蕩漾,橘紅的彩霞在波光中粼粼躍動,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墾丁的黃昏好美?

  伴隨在風中的銀鈴笑聲好像一串清脆的風鈴,叮鈴鈴地飄進他耳裡,悅耳而動聽,他的心變得好輕鬆、快活……

  「小心──」

  他興奮地欣賞美景,倒沒注意到前面有一顆大石頭,哐噹一聲,撞上石頭的腳踏車歪斜,他應聲落地。

  蘇黎曼神色一驚,慌亂地跑到他面前。

  「你沒事吧?」看著他摔倒在地面,她的心揪緊,他一定很痛吧?

  齊墨宇並沒有生氣,俊臉反而揚開笑容。「我沒事。」

  「你越來越勇敢了。」發現他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俊臉居然出現異於平常的溫暖笑容,讓她有些錯愕,不禁語出讚美。

  「當然,教練教得好。」

  「不怕摔,是邁向幸福人生的第一課,要保持下去……」她不忘機會教育。

  就像那只已經摔破的杯子,殘缺了,就不要再眷戀了。戀情已逝,就別再執著了。

  「我皮厚肉粗,很耐摔。」這次他沒有板起嚴肅的臉,反而懂得自我解嘲。

  「有自知之明很好啊。」她笑著點頭。

  捕捉到她眼中頑皮慧黠的光芒,齊墨宇的黑眸凝聚興味。「我應該抓你起來打屁股才對。」給她一點顏色就開起染房來了。

  「怎麼可以忘恩負義──」她跳了起來!「好歹我是你的教練欸。」教會他騎腳踏車了呢!

  齊墨宇的唇角勾起壞壞的笑意。「捧個幾句,豬也能上樹∼∼」

  誰教她一路欺負他到底,他只是不會騎腳踏車,絕不是軟腳蝦。還有,他記得她的屁股渾圓可愛,曲線完美……她偏偏喜歡逗他,讓他逮到機會,絕不放過。

  蘇黎曼身手靈活,一下子就跑得不見人影。

  「別想逃!」看到那抹纖麗的身影跑遠,齊墨宇行動迅如獵豹,一路追到海灘。

  非假日的黃昏,落山風在耳邊呼嘯,沙灘上的遊客寥寥無幾。

  他腳長,步伐大,不用花太久的時間就撲倒氣喘吁吁的她,兩人雙雙跌在沙灘上。

  她掙扎著想起來,一翻身,他昂藏的身軀再度壓住調皮的她,兩人面對面,距離好近,他灼熱的氣息落在她的頸上,她心跳控制不住地狂奔。

  隔著衣服,他結實的胸膛貼在她柔軟的渾圓上,兩人緊密得沒有一絲縫隙,這種從未有過的親密快令她的心臟跳出胸口!

  談過兩次戀愛,她很清楚這種訊息代表什麼。他對她一直有著強烈的吸引力,他的冷漠寧靜很迷人,他的傻勁和執著渲染了她的心,感動了她的靈魂,她很難抗拒他散發出來的魅力。

  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幫他找到迷宮的出口,但她的心早已遺落在他身上了……

  他沉默不語,她不知該說什麼,只能看著彼此,感覺太曖昧,離愛情好近……

  看著她的笑容,他發現彩霞在她的雙眼裡綻放美麗。她是一個頑皮的精靈,為他灑下熱情歡樂的魔力,跟她相處的感覺似乎沒有之前想像的那麼惹人麻煩。

  相反地,她鼓勵又調皮的話語安慰了他寂寞的靈魂,跟她在一起越久,越能感受如釋重負的輕鬆。

  雖然他一直不想承認被她影響,但心中有一種微妙的渴望,似乎在曖昧氛圍中無法控制地醞釀出情愫。

  她身上有一股甜甜的味道,漫進了他的鼻腔,誘惑著他犯罪,他捨不得起身……

  他的黑眸描繪著她清秀的五官,水靈的大眼、俏挺的鼻樑,最後停在她飽滿的嘴唇上,他很想試試她的味道,感受她的柔軟。

  聽說,治療情傷最好的辦法就是再尋找一段愛情,這個念頭閃進他的腦中,一個俯身,他攫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很輕、很柔,像品嚐一道甜點。

  她比他想像的更甜,比紅酒更醇美,讓人淺嘗即醉。

  也許是心口那道傷太深,也許是寂寞太久使然,他居然貪婪地渴望可以嘗遍她的鮮甜,感受她的芳香……

  她配合著他的探索,雙唇回應著他的侵略,雙手不自覺地圈住他的頸項,渴望他給她更多的感官愉悅。

  她期待可以走進他的心裡,只要他願意,她會卸除他的冷漠,讓他不再是一個人面對寂寞。

  隨著越來越深入的吻,他想擁有她、需要她,渴望像氾濫潮水般怎麼也抑不住……

  而她的回應告訴他,她也和自己一樣,渴望著對方,期待更美妙的愉悅。

  不知不覺間他失去了防備,被這個頑皮精靈闖進了心門。

  她一寸寸地鯨吞蠶食了他堅固的防護領域,不只是美妙的感官刺激,他也喜歡她的陪伴,喜歡上這份唇齒貼合的親匿,也看見她眼中對自己的迷戀……

  然而就算如此,他真的可以接受她,可以跟她共譜戀曲嗎?

  不,不行!他才經歷過一場令人心碎的單戀,愛情的傷太痛,已經夠了,況且愛情如此難以捉摸,他應該預防另一個錯誤的開始,才能避免兩敗俱傷……

  突然間,他撤離她的唇,緩緩地起身。

  蘇黎曼一頓,坐起身,疑惑地看著突然中斷的他。他眼中的渴望逐漸消退,多了幾分疑惑和抗拒。

  他好像是害怕什麼?

  或者她又觸碰到他的地雷區,所以他啟動一道保護機制,很快地退縮回去?

  他一直保持沉默,讓她猜不出癥結,於是她先開口,打破兩人之間沉默的尷尬。「快五點了,我該去上班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再用手指梳理沾了沙的凌亂頭髮。

  這是兩人第一次甜蜜的吻,雖然不知道他是一時衝動、情不自禁,又或者勾起了他的傷痛,但她不斷告訴自己不要輕易放棄。

  「嗯。」他點頭。「快五點了,你先騎腳踏車過去吧,我等一下會坐車過去。」

  「好。」她跑去牽起腳踏車,漾起甜美的笑靨,揮手跟他道別。「待會兒見。」

  齊墨宇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不做回應。

  她摔破他最喜歡的杯子,他明明應該生氣,然而才經過一下午,她就讓他忘記傷痛,甚至忘了柔蘭,還衝動地吻了她。

  他的心情轉變之大,連他都大感詫異。

  她到底是怎麼辦到的?為什麼會把他變成另外一個人?連他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撈到她送給他的小水晶球,難道是它在發威,他已經開始吸收正面能量?

  真不可思議,儘管不想回應,但她的笑依然滯留在他心間徘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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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點十分,蘇黎曼推開「安魯巴」的木門,一進餐廳就被幾個女服務生簇擁而入。

  「小曼,你要請客喔。」

  「為什麼?」蘇黎曼納悶地問。

  「因為你是上班四天以來,被統計出票數最高的禮貌服務人員。」年輕的小妹一面報喜,一面跟她要獎賞。

  「是嗎?上班四天了?」跟大塊頭相處的日子好像特別快。

  「對啊,累積到今天為止,你有三十二票,猜看看,誰有投你一票?」

  蘇黎曼笑著搖頭,被拉到張貼在牆上的表格前,看到屬於她的表格中,多了一個人的簽名──齊墨宇。

  投票者如果是客人,可以選擇不記名,但老闆給票鐵定要記名,這是總經理的規定。

  「是老闆欸!昨天下班時,我有看到他給你一票。」一個女孩表情羨慕,興奮地叫著。「這樣下去,這一周肯定你是最高票。」

  「真的嗎?」蘇黎曼眉開眼笑,心裡甜滋滋的,彷彿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他嘴巴硬,其實心很軟,一開始說想把她辭掉,最後卻投她一票。

  「老闆好──」門口處傳來員工們恭敬地道好,木門被服務生拉開,齊墨宇走了進來。

  一吻之後,兩人之間好像多了一股曖昧的氛圍,但他刻意避開她的眼神,裝作那個吻完全沒發生過,外表平靜地經過她的身邊。

  蘇黎曼一看見他,心臟控制不住地撞擊出幸福的節拍。他陽剛的氣味還殘留在她的唇瓣,美妙的滋味仍繚繞在她心間……

  「老闆,謝謝你。」蘇黎曼對他綻放甜美的笑容。

  「謝……什麼?」一對上她燦亮的星眸,他的表情僵硬,微微屏住呼吸,她該不會在謝他……吻了她吧?

  「謝謝你投我一票。」蘇黎曼心存感激,忍不住調皮地讚美。「老闆果然英明。」

  「不用拍馬屁。」齊墨宇鬆了一口氣,聲音因緊張而冷硬。

  他很想平息心中微妙的悸動,但她的甜味還殘留在他唇邊,久久揮之不去,一走過她身邊,在沙灘上親吻的畫面仍不停地在腦中播放,使他不斷回味,像中邪一樣,他的目光總忍不住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大家快就定位。」祝蔚銘出聲命令大家回到工作崗位,口貝工們紛紛鳥獸散。

  「小曼,你今天遲到了十分鐘。」祝蔚銘叫住蘇黎曼,注意到她頭髮略微凌亂,還沾了沙子,看起來很不尋常。

  「祝總,對不起啦,下次不會了!」

  祝蔚銘看了看在小曼之後進門的齊墨宇,他長褲的膝蓋處有點破裂,鞋子還沾了沙,於是他有了邪惡聯想,忍不住想多問她一點。「跑哪兒去了?你該不會跟某人在海邊玩沙子,玩到忘了時間吧?」

  「秘密──」蘇黎曼笑容加深,臉龐微微發燙。

  「笑得那麼神秘,」祝蔚銘偷覷齊墨宇一眼。「有鬼!」

  「其實,我是跟老闆去騎腳踏車……」蘇黎曼稍稍透露。

  「他會騎腳踏車嗎?」祝蔚銘懷疑地看了齊墨宇一眼。

  「少廢話,快去工作!」齊墨宇眼神凌厲地下了命令,意圖中斷兩人過度深入的對話。

  祝蔚銘識相地不敢逗留,蘇黎曼很快地跑去接待客人,留下吼人的齊墨宇還愣在原地。

  他會不會反應過度了?

  就算只是為了掩飾他學騎腳踏車與吻了蘇黎曼的事,他也沒必要斥聲低吼,惹來其他員工側目。

  儘管不想和蘇黎曼有牽扯,想和她保持距離,然而一看見她跟祝蔚銘有說有笑,卻有一股抑不住的發酵味在心中翻湧作怪……

  唉!他容易被她惹毛,現在她再度牽動他的敏銳神經,事情似乎越來越難以掌控了……

第五章

  一吻過後,他這三天總是有意無意與蘇黎曼保持距離,在家裡就待在房間,存餐廳也不和她有交集,害怕一旦放縱自己,愛情會再度在他心裡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

  而她不知是恰巧還是回應他的冷漠,昨晚沒到餐廳上班,說是請假回中部老家。

  整整一天一夜了,家裡少了她的歡笑聲,客廳變得安安靜靜,餐廳感覺也少了一點熱鬧氣氛,讓他很不習慣。

  明明陽光普照,為什麼他卻感覺心中捲起一股寂寥的蕭瑟感?

  下午三點,他騎著單車到外面透透氣,希望可以擺脫那份不適的悵然,一經過沙灘,她教他學騎單車的情景、兩人擁吻的畫面,卻又歷歷在目……

  她銀鈴般的清脆笑聲還迴盪在他的耳際,她的笑容像陽光,溫暖地曬入他的心裡,曬得他難以逃脫,不管是家裡、在餐廳、在外面,她完全滲透他的生活、他的心思,他根本擺脫不了她……

  唉!不是想和她保持距離、拒絕她走進他心門的嗎?為什麼她清脆的笑聲、清靈的臉蛋與頑皮的眼睛,老是在他的腦海盤據不去……

  他掉頭,回家,心裡又不自覺地開始數時間,期待能夠趕快見到她。

  打開家門,迎接他的依舊是冷冷清清的空氣,懊惱和恐慌慢慢爬上他的心底。他臉色一黯,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她會不會氣他不理她,從此不回來了?

  這不是他要的結果嗎?

  他的心裡住的應該是柔蘭,不是嗎?

  為什麼蘇黎曼一走,就像世界末日已經來臨,他感到極度恐慌和失落,比失去柔蘭還教他難受?

  腦中堆疊的濃濃思念,還有心頭化不開的沉悶煩躁,讓他更加清晰地發現柔蘭的身影開始模糊,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心房已被蘇黎曼悄悄竊據,只是他一直不想承認而已。

  如果再見到她,他絕不再迴避她,冷落她……

  叮咚──叮咚──

  門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下一秒,他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迫不及待地衝去開門。

  打開門,一見到那張熟悉的陽光笑臉,齊墨宇臉上的陰沈漸退,心中的晦暗沉悶逐漸消散。「你……你回來了?」

  「對呀,還好你在家!」蘇黎曼提著行李,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他盯著她看,為什麼她的笑有一種使人振奮精神的能量,他怎麼也看不膩,她是否也跟自己一樣,期待看到對方?

  「對不起,我急著趕車,忘了帶鑰匙啦。」她笑著走進木屋裡。

  「迷糊蛋!」他忍不住開罵,再見到她,他的心情感到愉悅輕鬆,也安心溫暖許多。

  蘇黎曼從行李袋裡拿出以報紙包裹的兩隻素燒陶杯,她洗了洗陶杯,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牛奶。「要喝牛奶嗎?」

  「好。」看不到她的感覺好像世界末日來臨,現在她說什麼都好,他不想再跟她保持距離。

  她倒了兩杯,一杯給自己,一杯給他。

  「你怎麼有……杯子?」齊墨宇看了她一眼。

  「喔,這是大學時候做的陶杯,反正沒用,乾脆就送你一個好了。」她輕描淡寫地說著,心中卻泛起一絲期待。

  這對杯子是有紀念價值的作品,那是她大學時用手拉壞留下來的作品,一隻給自己,一隻打算送給未來的伴侶,她稱為「情人對杯」。

  可惜每次都來不及送出去,就和男友分手了。

  現在,他缺杯子,而她多了一隻杯子。她終於可以終結送不出去的遺憾,把陶杯送給齊墨宇,一償愛情的夙願。

  「為什麼要送我?!」齊墨宇敏銳地盯著她端起另一隻一模一樣的素燒杯,好奇地問著。

  她看著他,不敢明講原因。

  幾天來,她清楚他刻意在迴避她,表面上若無其事,但對她保持一種防衛的距離。

  剛開始她覺得有些難受,但若往好處想,這並非壞事──

  這證明了他已經對她出現在意的情緒,才會害怕面對她,所以她寧可把他的防備解讀成「恐懼愛情掙扎期」。

  他愈是距離她越遠,就表示他在意得越明顯。

  她好喜歡流露真情的他,也喜歡冷漠的他、生氣的他,他的每一個表情,一舉一動都使她的心有了被愛情滋養的渴望。

  她對他深刻的迷戀,不斷在心中堆疊,讓她更加堅定杯子是非他莫屬了。

  「算是彌補摔破你的杯子的歉意,也要聊表你投我一票的謝意,再來就是……希望你可以看看其他杯子的美麗。」她用暗示表達出自己對他的愛戀,希望他的心裡可以容納她。

  齊墨宇不是笨蛋,他手握著質地堅固、色澤溫潤的陶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揣測那一句耐人尋味的暗喻──

  希望你可以看看其他杯子的美麗。

  比起柔蘭那只紫藍色的玻璃杯,這只陶杯的色澤、重量和質感,都顯得樸素而不起眼。

  雖然外型不能跟透明絢麗的玻璃杯相比,不過陶杯質地厚實,素雅古樸,看起來也沒有玻璃杯來得脆弱,也很耐看。

  他不懂以前怎麼眼中只有玻璃杯,卻看不見其他杯子的美麗?

  下意識地,他抬眸看了看蘇黎曼。她不是光芒四射的花朵,而是像一朵清雅小巧的茉莉,兀自散發淡淡的芬芳,繚繞的香氣卻令人回味。

  跟她相處越久,已沒有初識時那樣令人覺得麻煩,她驅除他心中的晦暗,傾力帶給他快樂,默默為他付出,反而讓他越看越順眼,越來越對味……

  「比玻璃杯實用喔。」她勸進,像在自我推薦。

  他看著她,沒錯,柔蘭送的玻璃杯他不曾用過,都被他拿來觀賞用,現在有一個陶杯,用來喝牛奶或咖啡,也沒什麼不好。

  他何必想太多,反正只要和她在一起,順著內心的感覺走,能忘記傷痛,不就是他來墾丁的目的嗎?

  「好吧,就用它好了。或許它真的比較適合我也說不定。」他順口說出了這句話,連他自己也嚇一跳,原來曾經如此堅持的事,他現在已經可以自然而然地接受改變。

  「嗯,對呀!你的想法正很確。」說完,她的臉微微泛紅。

  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她表白的心意,但他接受了她的杯子,代表又是一個好的開始,她的心情頓時輕飄飄,感覺幸福已經翩然降臨。

  齊墨宇一見她紅通通的臉蛋,又捕捉到她慧黠又愉悅的笑容,他怎麼有種中計的感覺,不過這種感覺居然還不賴!

  「嗯,對了,還有一點時間,我們騎車到附近吃下午茶好嗎?你想不想去?」蘇黎曼熱情邀約,希望他能多練習騎單車。

  「好吧。」齊墨宇爽快地答應了。

  現在他暫時什麼都別想,只想跟她在一起,享受相處快樂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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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接近四點,他們一人租了一輛腳踏車,一路來到南灣的海域。

  他在台北很少可以那麼悠閒,除了忙事業,還必須在三角戀的愛情夾縫中掙扎,嘗盡單戀苦澀,心情也備感壓力。

  以前他老覺得輕鬆度假是一種奢望,他一輩子也不可能做到。但現在乘著風,騎著腳踏車,享受逍遙自在、海闊天空的感覺,居然可以那麼簡單。

  只要跟愛笑又調皮的蘇黎曼在一起,他冰冷的世界就充滿繽紛色彩,他無法繼續沉悶,心情好像離春天很近很近……

  「喏,給你。」蘇黎曼把腳踏車停在沙灘上,手裡拿著兩支冰淇淋,一支遞給他。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不想回台北。」他把腳踏車停在一旁,跟她一起走到海岸線。

  「呵∼∼那就別回去了。」她笑著提議。

  蘇黎曼脫下包鞋,赤著腳在海灘行走,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戲水,笑容在陽光下閃耀活力青春。

  她以手撈水,朝他胸口灑落出泛著金光的彩虹,赤子般的陽光情懷隱隱地牽動著他內心深處的情弦。

  「下來啊──」她喚著他。

  「你自己玩,不要拖我下水。」他半抗拒著,不想下水。

  「來嘛∼∼別把自己繃得太緊了!」蘇黎曼來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往海邊走去。

  面對她,他剛硬執著的心已漸漸在騷動,抑不住的情愫不斷地蔓延,然而心中響起了一個聲音,他必須踩煞車,他只是透過她的陪伴找到開啟歡樂的開關而已,他應該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感情……

  齊墨宇害怕和她太靠近,卻又想和她在一起,這兩股力量在他心中拔河──

  雖然理智想抗拒她,行動卻不聽使喚,埋藏於心底的情潮已氾濫到他無法想像的地步,他堅不可摧的意志越來越薄弱了。

  沒多久,齊墨宇不敵她的潑水攻勢,在身體半濕的狀況下被迫下水。兩人像孩子般玩起水仗,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漫天的笑聲早已經淹沒了他的顧慮,忘卻世俗煩擾。

  很快地,兩人已是渾身濕淋淋,全身沒有一處是乾的。

  齊墨宇脫下上衣,擰乾衣服,披在石頭上。

  太陽下山,落山風呼嘯,冷意自腳底襲起,蘇黎曼的嘴唇顫抖,全身瑟縮,雙手不斷在手臂上來回摩擦,汲取暖意。

  「愛玩的小孩。」他數落著她,眼神不自覺地融進寵溺。

  「愛玩不好嗎?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墾丁嗎?」

  「為什麼?」怕她冷,他長臂一伸,突然摟住她的肩膀幫她擋風。

  他的呵護體貼令她感到錯愕,但也因為他這個小小的舉動,令她心中暖呼呼,對他的眷戀不斷擴大。

  「我原本在外商公司上班,因為喜歡旅行,一直有個邊打工、邊旅行的夢想。我希望可以先從台灣開始,再擴及全世界,用旅行來豐富我的人生。」她目光燦亮地對他訴說夢想,嘴角微微揚起。「墾丁是我的第一站,沒想到吧!」

  「墾丁是你的第一站,那你打算在這裡逗留多久?」他急急地問,即將失去她的恐懼又回籠了。

  「嗯……也許三個月……」可是只要跟他在一起,她都不想離開了。「也許更久。」

  怕自己反應過度會洩漏了埋藏心底的情意,他換另一種方式問。「你的第二站在哪裡?」

  「可能是埔裡吧。」

  「你喜歡有山有水的地方?」原來她是個喜歡親近大自然的女孩,越瞭解她,齊墨宇對她的喜歡就多一分。

  「我老家在那裡,那是我的休息站,我得先回家讓老爸、老媽安心一下,才能再出發到下一站。」

  「有這種頑皮小孩,你老媽很頭痛吧!」他故意糗她。

  「不會,她是中醫師,會治頭痛。」她幽默地回應,說完,她低頭看看腕表,秀眉輕蹙。「糟了,快五點了……我該去上班了。」

  「我幫你打電話請假好了。」她家住那麼遠,才剛坐長途車回到墾丁,他不忍心讓她繼續工作,擔心她會太累。

  「請假?」她詫異地盯著他。

  「你家住埔裡,時間花在舟車勞頓上也夠累了,就說你回老家,想多住一天。」說完,他拿出手機撥號到餐廳。

  「好、好……大方的老闆。」他今天對她特別好,呵護體貼的動作像換了個人似的。這種感覺好像小別勝新婚的小夫妻一樣,讓她窩心不已。

  捕捉到他的眼神中罕見的溫柔,蘇黎曼嘴唇微揚,心底湧進溫暖,越來越喜歡他的體貼。

  他身上有著淡淡的體香,她貼近他的下巴弧線,一仰頭,就能感受他的鼻息在她濕潤的發間瀰漫著曖昧。於是,她大膽地將頭倚在他寬厚的肩膀,汲取他懷中的暖意,享受這份難得貼近的窩心,真希望時間可以在這一刻停止,他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掛斷電話後,齊墨宇什麼也不想,目光望向遠方。

  天邊的彩霞絢麗迷人,氣氛好到讓他捨不得離開她的身邊,只想擁著她延長這份美好的感覺,只是這樣而已,他乾枯已久的心就像是得到了滋養,被灌溉了快樂。

  蘇黎曼窩在他的懷裡,雙眼幸福地微瞇。

  他今天對她的呵護體貼,讓她可以感受到他已從漠視漸漸對她產生某種好感,但她不問也不提,不想破壞屬於兩人難得的甜蜜。

  寂靜中,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他們享受浪漫又美麗的愉悅。

  「喂──」齊墨宇接起口袋裡的手機。

  「小宇,是我。」

  一陣溫柔而熟悉的嗓音傳進他的耳裡,齊墨宇一怔,像從美麗的夢境中被喚醒,他驚訝地坐直身體,稍稍鬆開搭在蘇黎曼肩上的長臂。「柔蘭……」

  「你還在墾丁嗎?」

  「嗯。」

  「什麼時候會回來?」

  「等墾丁這邊業績穩定一點吧。」他還需要一段時間,他有把握可以忘記柔蘭。

  「回來好嗎?」柔蘭的聲音透著思念及歉疚。「我和你大哥,還有爸媽都很想念你。」

  她怎麼會不知道小宇到墾丁其實是一個躲避感傷的借口?

  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兩兄弟的青睞,偏偏愛情的世界裡容不下三個人,她愛的人是他大哥,所以她必須割捨齊墨宇對她的愛慕。

  她知道小宇雖然個性倔強了些,但其實是個懂進退、明事理的人,在她表明他的大哥才是她想依賴的男人,小宇也已經選擇退讓,如今她和他大哥已決定步上紅毯,希望他們兄弟倆從此可以心無芥蒂地面對彼此。

  「你跟大哥最近怎麼樣?婚禮準備得還順利嗎?」齊墨宇不想讓她操心。

  一旁的蘇黎曼隱約感覺到他的聲音有種壓抑的寂寞,從沒看過他講話那麼有感情、眼神那麼溫柔,她突然好羨慕柔蘭可以讓他如此對待。

  「嗯,我們打算在兩個星期後結婚了。到時候,你一定要回來好嗎?少了你的祝福,我們結婚就變得沒有意義。」柔蘭勸他早日回家,希望可以早點化解橫亙於三人之間無形的障礙。

  其實齊墨宇也瞭解,既然他已經從三角關係中退讓,怎麼可以再讓大哥懊惱、讓柔蘭為難?

  他當然會回家,也會大方地祝福他們,讓柔蘭快樂地披上白紗,讓家人不再為他牽掛。「你跟大哥結婚是大事,我當然不會錯過,不用擔心……先預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好,那麼就約定兩個星期後見面嘍,到時候你大哥還有爸媽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柔蘭終於放心了。

  「我會的。」躲避不是辦法,他一定得回家參加大哥的婚禮,兄弟之間不能因此而避不見面。

  只是,他該怎麼做才能讓柔蘭和大哥相信他已經放下眷戀,真心誠意地想祝福他們……

  結束通話後,他的神情回復冷漠,目光放在無際的海洋,沉默地思考這個難題。

  「是你的前女友打來的嗎?」蘇黎曼好奇地問著。

  「她不算是前女友,」他一直不想道出這段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有時候傾訴反而是一種解脫。「是我單戀她很久了。」

  「多久?」

  「一年吧……」

  「那她知道嗎?」柔蘭真是個幸福的女人,真羨慕她。

  「嗯,可惜她喜歡的人不是我,是我大哥,我大哥又因為我而遲遲不敢接受柔蘭。」這段錯綜複雜的三角關係纏得三個人都好苦。

  「所以,你尊重她的選擇,才會逃到墾丁來。」

  「逃?」他的嘴角逸出一抹苦笑。她用「逃」這個字眼,多麼貼切,完全看穿他的鴕鳥心態。「也許吧……」

  可是對她傾倒出埋藏在心中許久的暗戀情事後,他的心情反而放鬆許多,他的長臂再度圈住她。

  「你一定很痛吧。」她的頭枕在他的胸口,用眼神安撫內心孤寂受傷的他。

  因為和自己的大哥喜歡上同一個女孩,他陷在千絲萬縷的情繭中,被迫苦苦壓抑自己;戀情夭折後,他選擇退讓,勇敢割捨堆積三年的情絲,這一路走來,顛簸崎嶇,其中的痛苦也只能自己體會……

  如果沒有深刻的迷戀,他的眼中怎麼會暗藏哀愁呢?

  她彷彿可以觸到他內心的創傷,讀到他的掙扎煎熬,知道他在愛情的夾縫中扮演著一個叫寂寞的角色,她的心也隱隱跟著沉痛。

  她仰頭看著他,好像也看到了自己。他很傻,就跟她一樣……

  唉,在愛情裡執著的人,注定要嘗盡苦頭。

  「看夠了沒?」他不希望在他傾訴心底的秘密後,她卻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他沒有她想像的那麼脆弱。

  「還沒有。」她用眼睛描繪著他側面的五官,剛毅有型的鼻子,堅毅的下巴,還有微抿倔強的薄唇。「你挺帥的,怎麼辦?」她就是喜歡他的剛強執著……

  「什麼怎麼辦?」

  「如果我喜歡上你,該怎麼辦?」她的眼裡蘊含情感,甜軟的嗓音吐出柔情和期待。

  齊墨宇一愣,黑眸瞇起。他的胸口像起伏的海浪,怦然悸動地擺盪著,逐漸瓦解他的執著。

  他想起了一年前,他也曾跟柔蘭這樣告白,但事情卻不如預期。他喜歡柔蘭,柔蘭喜歡大哥……這複雜的三角習題好不容易可以解開,他可以接受蘇黎曼,可以再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嗎……

  他不要表面接受她,心裡卻對柔蘭有依戀,那不等於讓她承受雙倍的痛苦嗎?這對她不公平。

  愛情曾令他絕望寂寞,他害怕同樣的事在她身上重演,也害怕自己再為愛受傷,因為他知道「失去」有多痛。

  想到此,他的防衛機制再度啟動。

  齊墨宇緩緩地鬆開放在她肩上的長臂,和她保持二十公分的距離,害怕她聽見他失控的心跳,也害怕駕馭不住自己的情感。

  畢竟單戀曾將他傷得體無完膚,就算她真的可以趕走他的憂傷,引他走向陽光,他也未必能給她幸福。

  說到底,他是不忍心見她受傷,一見到她真誠的眼神,他不禁語出警告。「喜歡上我,你也許會變得不快樂。」這不是他樂見的。

  「我不怕,我從不做違背快樂的事。」蘇黎曼沒說謊,她向光性很強,不怕在黑暗跌跤。

  「在愛情裡,沒有誰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意,你不要太自信。」他起身,穿上已經風乾的襯衫。

  「我也曾經失戀過,但我還是走出來了。」她走到他身邊,宣示著她已做好準備。

  「那你絕對不是真的喜歡他們。」因為愛得深,一旦失去才會更痛。

  「是嗎?那你可不可以讓我真的喜歡上你?」

  「你……」齊墨宇凝視著她,她的眼中閃動熾熱、真摯、執著的光芒,他的心不禁受到撼動。「不行,我不想傷害你。」

  「你跟我談戀愛,我會努力讓你快樂起來。」

  她是充滿陽光的女孩,這點他從不質疑,但現階段他對自己沒把握,還不敢碰觸一段新戀情。「我要先解決眼前的難題。」

  「什麼難題?」

  「回家後,我不希望大哥和柔蘭他們再為我牽掛擔心,其他的我暫時不會去想。」

  「嗯,我瞭解你的顧慮。」她瞭解齊墨宇不想讓家人為落單的他擔心牽掛,那麼該怎麼做,才會讓家人對他放心呢?

  她的腦中突然浮現一個想法。「對了,我可以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什麼意思?」看著詭計多端的她,齊墨宇感覺不太妙。

  「如果你一個人回家,又露出像參加喪禮的哀怨眼神,那麼他們一定也不好過,但是,如果你身邊多了一個女伴,那麼你大哥和柔蘭不只不會為難,還會很開心吧?」

  「你這餿主意確實很吸引人……」齊墨宇倒也認真考慮起來。

  他身邊要是有一個女伴陪他出席婚禮,總比形單影隻來得有說服力,屆時相信不只大哥大嫂會相信他走出陰霾,父母親也會高興到多放兩串鞭炮以示慶祝。只不過,他還是覺得她另有陰謀。「你該不會是想當我的女伴?」

  「聰明!」她輕笑,她就是這個意思。見他猶豫不決,她拍胸脯掛保證。「放心,我不會佔你便宜,我只是想幫你而已。」

  他盯著她,頂多她陪他露臉兩天,應該不會怎麼樣吧……

  何況,他要是單獨回家,也無法招架父母親急於幫他物色對象的那份熱情,與其如此,他寧可跟蘇黎曼在一起,起碼快樂自在,不必刻意掩飾不自在的心情。

  「嗯,但你最好不要對我有非分之想。」他板起臉提醒她。像

  「這麼說,你是答應嘍?」蘇黎曼的嘴角揚起了幸福的弧度。

  「記住我的話,不能喜歡上我。」他專霸地再次提出忠告。

  「喜歡你是我的事,我知道如何讓自己快樂。」不用他費心,單戀他,她樂在其中。

  「你很固執。」

  「跟你一樣嗎?」她紅唇微牽,眼神閃動慧黠。

  「你喜歡上安吉拉卷時也很快樂,那副嘴饞相我永遠記得。」好像沒有任何事可以讓她不逍遙快樂,他不得不懷疑她分得清楚單戀和享受美食的快樂嗎?

  「那不一樣,我喜歡你勝過喜歡安吉拉卷。」

  「為什麼?」他很好奇。

  「你看起來,比安吉拉卷更美味、更可口……」她張嘴,輕輕咬住他的肌肉。

  他輕叫一聲,瞪她,她居然真咬。

  「單戀的滋味不就是這樣嗎?」她眉眼彎彎,笑得很陶醉。「酸酸甜甜的,可是我卻感到快樂。」

  他搖頭失笑,她臉上洋溢的笑容太燦爛了,還有那副嘴饞可愛的模樣,讓他不忍苛責。

  他拿她沒辦法,有時候覺得她很難搞定,甚至比他還固執,但又固執得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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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1:15:25

第六章

  是什麼樣的女人,可以得到他的靈魂?

  是什麼樣的女人,可以值得他如此執著?

  這個問題反覆在蘇黎曼的腦海出現,總算到了陪同齊墨宇參加婚禮的日子,或許今天她就能找出答案。

  回到台北,他們先去挑禮服,然後再搭計程車直奔舉辦婚宴的五星級飯店。

  齊墨宇率先下車,不一會兒,一隻纖細的藕臂勾住他微屈的手肘,他的黑眸一凜,低頭就瞧見那抹如花一般綻放的笑容。

  「這樣我們才像一對情侶。」蘇黎曼朝他甜甜笑著。

  說好要扮演他的情人,就得履行承諾不是嗎?

  齊墨宇不語,她說得沒錯,他們要像一對情侶,這樣才能取信家人,讓大哥和柔蘭可以放心地走到紅毯的另一端。

  蘇黎曼偷覷著沉默不語的齊墨宇,他今天看起來容光煥發,剪裁合身的西裝將他烘托得尊貴而卓爾不凡,在她眼中沒有任何男人會比他更具男性魅力。

  齊墨宇的目光也放在蘇黎曼身上。她穿上一件純蠶絲魚尾裙擺的土耳其藍小禮服,胸前點綴著施華洛世奇水晶,高腰剪裁展露出她纖細的腰際及傲人的上圍,隨著她身體的擺動,水袖與魚尾裙擺輕柔浪漫,就像一個翩翩起舞的精靈。

  這件禮服並不是量身訂製,是他今天早上帶她回台北後,緊急請服裝設計師為她挑選的禮服。她骨架纖細、膚質嫩白,設計師不用費心打扮,她就有一種既魔性又清靈的魅力,深深吸引他的目光。

  不只是他,在他們走向佈置華麗的宴客廳途中,飯店裡的男男女女都慢慢地把目光往他們身上聚焦。

  「墨宇,你終於回來了!」

  蘇黎曼循著聲音望去,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子,他比齊墨宇矮半個頭,英俊儒雅,五官神韻和齊墨宇神似,不過皮膚較白,臉上也少了齊墨宇的威凜冷漠,多了幾分親和的笑意,她猜他就是齊墨宇的大哥。

  齊墨宇的嘴角牽起。「大哥,恭喜你。」

  「你真的回來了!」齊墨揚一把抱住他,神情從詫異轉為驚喜。「你曬黑了,看起來很健康,最近過得好嗎?」

  「很好。」

  「咦?這位是……」齊墨揚注意到他身旁站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

  「她是……」齊墨宇猶豫了一下。「她是我的女朋友。」

  「是嗎?」齊墨揚眼神一亮,笑容加深。

  「是的,大哥您好,我叫蘇黎曼,恭喜你結婚了,也很高興可以參加你的婚禮。」

  「謝謝你,歡迎你。」齊墨揚打量著蘇黎曼,她的五官清靈,臉上還掛著討人喜歡的笑容,感覺是個性活潑的女孩。

  原來就是這個女孩讓他的弟弟重振精神,容光煥發。

  「大嫂應該在等你了。」齊墨宇催著大哥,就怕被看出什麼破綻。

  「那你們一起跟我來吧。」齊墨揚興高采烈地拉著他到新娘室,迫不及待想把墨宇有女朋友的消息告訴他的新娘。

  熱情難卻,齊墨宇只好牽著蘇黎曼陪同大哥一起進去。

  「柔蘭,看看誰回來了?」齊墨揚眉開眼笑地向新娘宣佈。

  溫柔蘭透過鏡子,看見了久未碰面的齊墨宇,美眸綻出星辰般的光芒。

  「小宇,真的是你回來了?」她起身,輕輕地拉起裙擺走到他面前,心中似有千言萬語不知該從何說起。

  「是,我回來了,而且我特地準備了大禮,一定要在今天送給你們。」齊墨宇的神情沒有之前的黯然落寞,只有令人放心的神采奕奕。

  蘇黎曼一進入新娘休息室,就被氣質出眾、柔如水的溫柔蘭給吸引。她人如其名,淨白純潔,細緻的五官中帶著古典溫婉的氣質,像一朵優雅柔美的蘭花惹人憐愛,任何男人看了都想保護她。

  蘇黎曼可以看出齊墨宇的態度也跟平常的冷漠不同,多了一份明顯的喜悅。

  「不用費心送禮的,你願意回來就好了,我和你大哥都很開心。」

  「那怎麼行,今天是你和大哥的大喜之日,我怎麼可以空手到?」他真的是有備而來。

  溫柔蘭牽起笑意,他願意饋贈結婚禮物,不就是承認了她和墨揚的愛情,也表示他已坦然接受兩人結婚的事實,她怎能拒絕他的好意。「是什麼?」

  「一架鋼琴和一把大提琴,祝你們琴瑟合鳴。」

  大哥從小就學大提琴,而柔蘭大學時主修鋼琴,兩人的琴都舊了還捨不得換,現在他們結婚,正是他送琴的好時機。

  「謝謝,」她摟住齊墨宇,感謝他的細心體貼,嘴角揚起幸福的笑意。「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體貼。」

  蘇黎曼盯著他和柔蘭,兩人你一言、我一句,他們的對話有一種她無法參與的默契,她徹底被晾在一旁,一陣淡淡的酸意鑽進了她的心。

  他故作輕鬆、大方送禮,都是為了消除柔蘭心裡的內疚,齊墨宇慇勤體貼的模樣感動著她的心,同時也讓嫉妒悄悄地爬上她的心頭。

  噯!不是說過單戀也要快樂的嗎?他都已經表態要祝福他們了,她又何必在意呢?

  蘇黎曼默默地抑下心口那陣發酵味,嘴角泛起一貫的陽光笑容主動招呼,提醒齊墨宇她的存在。「宇,這位漂亮的新娘就是你美麗的大嫂嗎?」

  溫柔蘭這才注意到高大的齊墨宇後面還站著一個女孩。「小宇,她是……」

  「對了,小宇,別忘了幫你大嫂介紹你的女朋友。」齊墨揚提醒弟弟別冷落了女伴。

  「女朋友?!」溫柔蘭的眼睛浮現驚喜的光采。

  本來她還牽掛小宇會因為參加他們的婚禮而孤單落寞,沒想到現在他身邊有了女朋友,那麼她之前的擔心似乎都是多餘的了。

  「是的,你好,大嫂,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叫蘇黎曼,叫我小曼就好丁。」

  「怎麼都沒聽你提起……」溫柔蘭稍稍埋怨了齊墨宇,她欣喜地來到蘇黎曼的面前,拉住了她的手,柔聲讚歎。「小曼,你長得好清秀、好漂亮,歡迎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爸媽他們要是知道也一定很高興。」齊墨揚看著外貌清靈的小曼,她的笑容有一種熱情親切的感染力,很討人喜歡,相信爸媽會跟他一樣,非常認同弟弟的眼光。

  「新郎、新娘,該進場了。」一個伴娘進來通知婚禮準備開始。

  「好。」溫柔蘭終於可以毫無牽掛地走入禮堂,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晚一點要告訴我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喔。」

  小曼的出現化解了存在於三人之間那道無形的隔閡,同時也讓大家都吃了一顆定心丸,慶幸小宇不再是孤單一人,反而悠遊在愛情裡享受甜蜜。

  「沒問題。」蘇黎曼大方地對她比OK的手勢。

  相較之下,表情略微愣怔的齊墨宇卻顯得不自然。說也奇怪,看見柔蘭挽著大哥甜蜜地走出去,他心中並沒有預期的妒意和不甘心,胸口湧起的反而是欣慰和祝福。

  這樣的反差令他微微感到詫異,愛情傷口似乎癒合得比他想像來得快速……

  他不禁望向臉上掛著純真笑容的蘇黎曼,是她的陽光直率療愈了他嗎?

  雖然一直沒有表現出來,但他必須承認蘇黎曼一路的陪伴功不可沒,從她不小心打破玻璃杯之後,他漸漸接受事實,把心放柔軟,被執著捆綁的靈魂因此獲得自由重生,他才能進入美好開闊的境界。

  原來他需要的不是時間或空間,而是一個像她這樣內心充滿陽光的女人,給剛硬倔強又死心眼的他一記當頭棒喝,這才是最有效的解藥。

  是啊!她是他的解藥,如果不是她,他無法打開封閉的心、感受陽光的美麗,也悟不出人生的喜悅。

  一對新人離開後,他和蘇黎曼也跟了出去。

  「你大哥脾氣溫和,看起來比你好相處。」蘇黎曼盯著齊墨揚離去的背影忍不住讚揚。

  「你說什麼?」齊墨宇臉色一凜,聽見她在讚美自己的大哥,在他們兄弟之間做出比較,心中驀地感到不悅。

  「喔,我只是憑第一印象實話實說而已,沒什麼特別的意思,」蘇黎曼偷覷他一眼。「你該不會生氣了吧?」

  「我為什麼要生氣?」齊墨宇口是心非,態度卻明顯的火大。

  明知道大哥溫和好相處,這是大家公認的事實,但由她的嘴裡說出來,他聽了就是刺耳,內心泛起了難抑的酸味。

  好不容易他今天的心情已經有了明顯的轉變,卻在聽見她的話之後,俊臉又罩上一層寒霜。

  吉時一到,新娘和新郎終於在眾人的期待下現身了。溫柔蘭很快地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她集美麗、氣質、典雅於一身,一出場就獲得一陣讚美。

  蘇黎曼和齊墨宇坐在席間,她的目光總是習慣性地放在齊墨宇身上,然而齊墨宇的目光卻專注在台上。

  她讀不出他眼底的情緒是不捨、眷戀抑或是祝福,她的心情隨著他的眼神起起伏伏,翻湧出磨人的苦澀。

  好幾次她都告訴自己,她只是扮演一個女伴角色而已,何必太認真、太投入,但一股酸澀味仍然不聽使喚地湧進心底。

  快樂不再唾手可得,他的眼神主宰了她的情緒。她控制不了對他的關注,就如同他控制不了對柔蘭的注目……

  唉,她需要出去透透氣,不然她強撐的微笑,可能會被這份濃烈的酸澀給侵蝕。

  悄悄地,她起身,離開齊墨宇身邊,遠離了人群。

  留下的齊墨宇,目光仍專注在柔蘭和大哥身上──

  他們看起來多登對,喝著交杯酒,眼中只有彼此,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喜悅。此刻,他的心情沒有預期的沉重煩悶,反倒有一種如夢初醒、欣悅釋然的輕鬆。

  只有得到真愛的人,才會掌握到真正的幸福,所以,他自己也能雲淡風輕地祝福他們,三人不再對彼此有歉疚或負擔,變得輕鬆自在……

  此時,他突然頓悟了一件事,他可以如此輕鬆面對大哥和柔蘭,給予真誠的祝福,是因為他的心早已被蘇黎曼拯救。她一點一滴地鯨吞蠶食了他的痛意,進駐了他的心房,他才能鬆綁緊錮的心防,也終於明白自己的退讓很值得……

  在她休假不在他身邊時,他已發現心動的跡象,然而他卻以為柔蘭還潛藏在他心底,硬是將她從心裡驅逐出境。

  他實在很豬頭!

  他現在就想告訴她,他的心裡只容納著她,豈知,他一回頭,伊人已不在身邊……

  她到底去了哪裡?

  他發慌了,倏地起身,在人群中逼尋她的身影,餐廳裡沒有、化妝室也沒有……她到底去了哪裡?

  壓抑於心底的情潮早已氾濫成災,他一秒也等不下去,慌張急躁地在人群中尋找蘇黎曼的身影……


  蘇黎曼來到露台上,倚著欄杆看著幽暗的夜景,背後熱鬧的喧囂聲卻突顯了她被冷落的孤寂。

  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那麼多愁善感了?是不是陷在愛情泥沼裡的人都會變得患得患失,找不回原來的自己呢?

  「小曼──」

  蘇黎曼一回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微微一愣。「總經理,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跟墨揚也有交情,這次托墨揚的福,我才可以回台北休假吃大餐。」

  「原來你跟墨宇的大哥也認識。」她微微一笑。

  「當然,墨揚人很好,以前常帶客戶到我們的餐廳用餐,我跟他就是這樣慢慢培養出友誼,所以他結婚我怎麼可以缺席。」祝蔚銘說完,注意到她身邊少了一個重要的男伴。「對了,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墨宇呢?」

  墨宇要回台北前,已經跟他提過小曼要假扮他女友的事了,根據他的觀察,他們兩人在餐廳裡偶爾會有神秘又曖昧的互動,小曼的眼神也常常追逐著齊墨宇,看來她是真的已經對墨宇動心了。

  可是現在小曼卻孤零零地站在露台,神情出現少見的低落,情況好像不太對勁,莫非是墨宇把她撇下不管……

  「喔,他還沒吃飽。」蘇黎曼抑下那份酸酸的惆悵,幫他找了借口,眼神卻掩不住落寞。

  此時,在人群中搜尋蘇黎曼的齊墨宇,目光觸及她和祝蔚銘正在對話,原本已邁開的步伐突然停頓在露台入口處。

  「我去叫他好了,怎麼可以不陪自己的女朋友呢?」跟齊墨宇共事那麼久,祝蔚銘怎麼會不瞭解好友執著倔強的個性。柔蘭都結婚了,齊墨宇還那麼死腦筋,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清醒?

  況且小曼強顏歡笑的模樣,看了也真教人心疼。

  「不要。」她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

  「這個時候了,你更應該加把勁才對。」

  「只要他快樂,比什麼都重要,而且我並不是他真正的女朋友……」

  一聽到她劃清界限的話語,齊墨宇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向兩人,臉色鐵青地截斷了她的話──

  「你怎麼可以忘了你現在身份是我的女朋友?」釐清頭緒後,他像一隻脫韁的野馬,止不住理智地奔到她面前,想對她訴說他的情意,但他在人群中卻遍尋不到她的蹤影,不禁開始心急慌亂、自責不斷,沒想到她居然躲在露台,和他的好朋友互動良好、談天說地,徹底把他給忘了!

  蘇黎曼和祝蔚銘一愣,同時望向臭著一張臉的齊墨宇。

  「墨宇,不盡責的是你吧,怎麼可以把她丟在這裡?」祝蔚銘不客氣地數落起他。

  「我沒想過要丟下小曼!」祝蔚銘的護花心切惹惱了他。

  嫉妒讓他發了狂,也著實讓他心慌,使得他和祝蔚銘堅固的友誼首度出現爭執。

  他不希望他的戀情夭折,既然他確定了小曼在他心中的意義,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愛情,絕不讓小曼從他身邊悄悄溜走。

  「是我的錯,要出來沒告訴你,別怪總經理。」蘇黎曼趕緊幫忙說話。

  「沒事。」祝蔚銘倒覺得自己是個最佳愛情催化劑,如果能幫得上忙,他樂意之至。「如果你對小曼那麼不放心,就該看緊一點,別亂發脾氣,我先走了。」

  祝蔚銘離開後,齊墨宇自知疏忽,本以為她只是去洗手間,沒有多問,現在他不敢再大意。他突然牽住蘇黎曼的手,專霸地警告著:「這裡你人生地不熟,不准再離開我身邊。」

  「我只是想透透氣。」蘇黎曼輕扯著手,想掙開他的牽握,反而被握得更緊。

  「那也該讓我知道你在哪裡!」

  「婚宴結束了,我們假扮男女朋友的關係是不是也該結束了?」她突然想放棄,一整晚她備受冷落,再繼續下去只會讓她的處境更難堪而已。

  越是喜歡他,就越會受到巨大的折磨,她怕在愛情迷宮裡繞太久,會永遠找不回自己。

  「誰說結束了,我父母也都知道我有一個女朋友,你得跟我一起回家才行。」個性剛硬的他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情意,也拉不下臉說出甜言蜜語,總之他就是不准她離開他。

  「回家?!見你父母?」她不記得這部分有在約定的範圍裡。

  「是啊,」他專制地盯著她,不容她拒絕。「你不也是答應要告訴我大哥、大嫂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這……」她突然無言以對,說來說去,他只是利用她達成他的目的而已。手被他握得好緊,她抽不開,只能跟著他走。

  「是誰提議要幫我、要當我的女朋友,任務還沒達成,怎麼可以臨陣脫逃?」

  「誰臨陣脫逃?」分明是他毫不顧慮她的心情。「是你自己表現得很遜,快要露出破綻了……」

  她無條件幫他解決難題,他是不是也該配合她,專心地扮演她的男伴呢?

  「什麼意思?說清楚!」露出破綻?表現很遜?齊墨宇不懂。

  「誰都看得出來,你的眼中只有柔蘭。」她突然脫口而出,胸口的委屈直衝眼眶。

  「你……在吃醋嗎?」齊墨宇如此猜測,胸口逐漸泛起愉悅。

  「不用管我。」她突然別開臉,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那看起來像個傻瓜。

  齊墨宇總算瞭解了,她會離席是因為吃醋,她會吃醋是因為他的眼神專注在台上……一想到這裡,黑眸中的妒火漸漸被欣喜所取代。

  他抬起她的下巴,眼眸專注而深情地看著她。

  如果不是吃醋,她怎麼會對他提出露出破綻、表現很遜的控訴?

  如果不是吃醋,她的眼眶怎會有泛紅的委屈?

  他真該死!他明知道她喜歡他,一心一意要拉深陷愛情泥沼的他一把,而他卻沒有顧慮她被冷落的心情,實在很不應該。

  她對他包容,對他死心塌地,他卻把她的存在視為理所當然,甚至以害怕她受傷為理由,揮霍她對他不斷付出的情意。

  他真的是個自私的混蛋!

  看著她跟異性互動愉快,他狂妒得不能自己,這是他單戀柔蘭時都無法達到的境界,還有什麼會比失去她更教他受傷痛苦的呢!

  「看著我──」他再抬起她的下巴。

  她無言地看著他,不知道接下來他是不是要勸她別吃醋?

  她實在不該來的,她根本無法故作輕鬆,也沒有把握可以扮演好這個角色。

  「如果我要你真的做我的女朋友,你會答應我嗎?」

  「我……」她的心怦然慌亂,沒料到他會突然這樣說。

  對上他深情真摯的雙眸,她心裡有一百個願意、一千個願意,但她也疑惑他的態度怎麼會有一百八十度的反差。「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上你了,我不想錯過你!」

  齊墨宇的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她耳裡,她不敢置信地再三確認。「你……確定?」

  「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確定的了。」齊墨宇認真地回應。

  他之前不敢承認,也害怕在愛情中再度跌得傷痕纍纍,但種種跡象顯示了他對蘇黎曼早已動情,不容他再錯過了。

  他願意打開心扉,迎向陽光,和她一起尋找快樂的幸福。

  「是什麼原因居然使一顆頑石點頭呢?」她很好奇,要改變固執的人的想法談何容易。

  「你說得沒錯,我以前太固執了,為什麼不去注意其他杯子,也許會找到更適合我的。剛才我看見大哥和大嫂他們眼中只有彼此,我才發現應該要好好地珍惜你……如果相戀會帶給彼此歡樂,那我為什麼不去試呢?何況是你這麼值得我喜歡的女孩。」

  蘇黎曼心口一顫,要一顆頑石說出動聽的話,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啊!

  他這番話就像一陣及時雨,滋潤她快乾涸荒蕪的心。她受傷的心已被他的話給修補了,她的唇邊泛起滿足的笑意。「認識你那麼久,總算講了一句中聽的話。」

  「以後你有的是機會看我的表現。」說完,他俯首堵住她欲言又止的可愛小口。

  他心中的熊熊妒火化成了千絲萬縷的愛意,將兩入團團包圍。

  他給她一記深吻,是一種補償,也是一種愛情宣示,更要她牢牢記住,他才是她唯一的男人!

  一旦確定,他就不容易改變,就算人生裡有不可控制的變數,至少他現在的人生目標是確定要通往愛情港口靠岸,而這個人非蘇黎曼莫屬。

第七章

  沒想到竟然假戲真作了。

  當晚,蘇黎曼跟齊墨宇回到齊家。

  歐式住宅裝潢氣派,挑高的客廳裡除了齊家二老,齊墨揚和溫柔蘭也犧牲新婚之夜陪他們聊天,一家人都坐在客廳喝茶,氣氛輕鬆和樂。

  言談間,她才知道原來墨宇的父親──齊學政是台灣知名汽車零件公司的大老闆,由於產業外移,在台灣和大陸都名氣響亮。但齊家二老完全沒有有錢人的傲氣和架子,笑容可掬又隨興,跟他們相處很自在,蘇黎曼很喜歡齊墨宇的家人,很快地融入他們的話題。

  「原來你們不只是房東、房客,也是主雇關係啊。」問出他們認識的過程,齊墨揚笑呵呵地調侃。

  全家人都一致認為齊墨宇個性剛強嚴肅,遇上開朗活潑的小曼,還真是一物克一物,大家都很期待小曼可以拴住他的心。

  「小曼,你在餐廳工作累不累?」溫柔蘭拉著她的手,把她當妹妹呵護。「小宇有沒有給你出難題?」

  「不虧是柔蘭姊,你真的很瞭解他的為人,他剛開始是以客人的身份來突擊檢查,還偷偷出考題……」蘇黎曼回憶當時,毫無保留地說出被出難題的經過。

  算是小小地報老鼠冤,誰要他冷落她一整晚才理她,沒想到她話還沒說完,齊家人的目光就一致瞪向齊墨宇。

  「小宇,你又對員工出考題了?」齊墨揚替蘇黎曼出氣。

  「小宇,小曼人漂亮、態度又好,別為難她啊!」柔蘭溫和地勸他。

  「墨宇,你怎麼可以讓小曼太累呢?」齊墨宇的母親許慧湘從沒見過么兒帶女孩子回家,她就怕兒子把管教員工的那一套用在小曼身上,把未來媳婦給嚇跑了。「小曼看起來太瘦了,你怎麼捨得讓她當服務生呢?竟然還考她!」

  大家一面倒向蘇黎曼,齊墨宇成了被家人撻伐的對象,一臉無奈。「小曼冰雪聰明,哪那麼容易被考倒。」

  「是啊,我沒關係,現在已經適應了。」蘇黎曼回他一個俏皮的眼神,就是故意不幫他解圍。

  齊墨宇知道她是故意的,黑眸一凜,以眼神警告她──小心我以牙還牙!

  「小曼,你要是願意,可以在這兒住下來,齊媽媽一定會想辦法把你養胖。」

  齊學政也是個明理之人,知道么兒倔強又死心眼,就算幫他介紹名媛,他也不會喜歡,現在好不容易兒子喜歡上小曼這個甜美又聰慧的女孩子,兩個老人家笑得合不攏嘴。

  「呃……謝謝齊爸、齊媽,畢竟墾丁那邊的店才開幕不久,我多幫忙也是應該的,不能讓墨宇太累。」蘇黎曼既兼顧到要幫忙齊墨宇分憂解勞,也幫他找到台階下。

  齊墨宇總算吁了一口氣。「對啊,沒有她,我的日子會很無聊。」

  「小曼真是個好女孩,以後一定會是個不可多得的賢內助,我們家墨宇認識你,是他前輩子修來的福氣,不過你工作可別太累了!」許慧湘看她如此體貼,更喜歡她了。

  齊學政看了看時針已經指在十一點。「時間不早了,我們該休息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好。」蘇黎曼點頭。「伯父、伯母晚安。」

  「晚安。」許慧湘突然笑呵呵地對蘇黎曼說:「對了,小曼,今天來不及幫你準備房間,我想你跟小宇睡同一間沒有關係吧?」她已經把他們當夫妻看待。

  「……啊,」蘇黎曼一愣,臉微微脹紅。「伯母,不太好吧──」就算她很喜歡他,但女人該有的矜持她還是有的,不能太隨便。

  「有什麼關係?」許慧湘納悶。

  「呃……我打鼾聲很大,怕會吵到他。」她隨意編了借口,看了齊墨宇一眼,希望他可以出面解圍。

  「沒關係,我不怕吵。」齊墨宇回答得從容順口,一對上她求救的眼神,反而牽唇一笑,一點也沒有想幫她的意思。

  「是啊,你們在墾丁不是一起住、也一起工作嗎?每天形影不離,我怎麼好拆散你們呢?」許慧湘笑呵呵,巴不得可以早點抱孫。

  蘇黎曼不敢回話,直向齊墨宇使眼色,頻頻暗示他拒絕他父母的安排,沒想到齊墨宇接下來的話更令她招架不住,錯愕不已!

  「媽,還是您考慮周詳,我們確實是形影不離。」齊墨字長臂一伸,摟住她的肩往懷裡帶,更是藏不住得逞的笑意。

  蘇黎曼用眼神暗示他:你怎麼可以陷害我!

  彼此!彼此!齊墨宇用笑容回應她。

  「好,那麼晚安了,快進去。」許慧湘催促著他們進房,一臉滿意地離開。

  於是乎,蘇黎曼被迫進入齊墨宇的房間。

  平常都是鬼靈精怪的她在耍小聰明,怎麼今天她好像有一種被送入洞房的感覺,明明新婚的不是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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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黎曼承認齊墨宇是她最喜歡的人,他接受她,把她放在心上重要的位置,代表著兩人的單戀劃下了句點。

  她覺得自己很幸運,雖然他很固執,不過他的確為她做了改變,讓她格外感動、愉悅而且滿足。

  卸了妝,洗過澡,她換上輕便的家居服,只要想到兩人要共處一室待一個晚上,各種旖旎的畫面閃過她的腦海,每分每秒都讓她覺得不安。

  雖然她有過兩任男友,但交往時間不長,只發展到牽手接吻的階段而已,男女情事她根本沒有經驗。

  一看見他洗好澡出來,身上只穿著一件平口褲來到她面前,露出光潔的胸膛、平坦的腹肌,身上還散發出一陣誘人的沐浴香,挑惹著她每根矜持的神經,她的心緊張得好像就快跳出胸口。

  「你為什麼一直坐在椅子上?」齊墨宇早就看出她的緊張,從來沒看過她有過困窘不安的時候,她臉紅害羞的模樣實在很可愛。

  「因為……我會認床。」還是在這裡比較安全。

  「很晚了,來睡吧!」齊墨宇置若罔聞,溫柔地輕撫她的秀髮。

  「我們不是新婚夫妻欸!」她提醒他。

  今晚的主角是他的大哥、大嫂,怎麼他們好像也變成一對新婚夫妻了?

  「誰規定只有新婚夫妻可以睡在一起?」齊墨宇的唇在她的耳邊廝磨,意圖擾亂她的理智。

  她太可愛了,平常看起來活潑俏皮、熱情大膽,怎麼一到他的房間,就變成驚慌失措的小白兔,害羞得讓他更想逗逗她。

  「可是……呃……」怎麼她講話都變得不輪轉了?

  他湊近她,陣陣玫瑰沐浴香氣縈繞他的鼻端,讓他心口發燙,熱血沸騰。「你的味道好香──」

  「我們應該去、去鬧洞房才對。」她腦子動得快,鬼主意多,一提議後就急著起身。

  「別想逃!」齊墨宇按住她纖細的肩膀,越來越喜歡她的害羞。「我爸媽希望可以趕快抱孫,所以你不能去搗亂。」

  「我沒有要搗亂的意思,只是覺得新婚之夜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過,不是太可惜了嗎?」

  「誰說新婚之夜會安靜地過?」齊墨宇語意深長地暗示。

  她愣了一秒,意會之後,臉突然變成紅番茄。「你很A喔∼∼啊──」她的身體突然騰空,被他強而有力的臂膀抱起。

  「你現在才知道,好像遲了點。」他的嘴角壞壞地勾起。

  蘇黎曼的小臉被迫貼著他結實起伏的胸膛,隨著他的走動,肌膚摩擦的觸感讓她連呼吸也變得急促,曖昧的氣息在兩人之間蔓延,她目眩神迷地陷入愛情的幸福裡,只能任由他抱著她往柔軟的大床走去……

  齊墨宇把她放到大床上,黑眸蘊含著體貼和深情。「你不去亂,下次換我們新婚之夜時才會安寧。」

  「誰說我要跟你結婚了?」

  「你不跟我,要跟誰?」一想到她要挽著另一個男人走入結婚禮堂,齊墨宇的臉突然嚴肅地繃起。

  「嗯,讓我想想……」見他生氣,她突然有了玩興。

  驀地,一隻手指頭在她的胳肢窩、腰際幾個敏感處搔癢,完全打亂她的思考,她不住地發笑,抵擋不住他猛烈的攻勢,連話都說不完整,酥胸隨著身體扭動而晃動不已,這令他血脈賁張,一個泰山壓頂,就將她壓在身下。

  緊接著,齊墨宇性感的薄唇覆了下來,落在她甜甜柔柔的唇瓣上。

  他的吻綿密而輕柔,舌尖描繪著她小巧的唇瓣,以一種細緻而灼熱的方式尋覓著她唇間的甜蜜。

  蘇黎曼不是第一次跟男人接吻,卻是第一次有種被珍視、被寵愛的感覺,她心喜又嬌怯地承接他帶給她的美妙感受,陶醉在他的溫柔中。

  他極力克制自己的渴望,然而她的反應對他而言是一種鼓舞,他想給她更多的溫暖,他粗喘的呼吸和進襲,像狂猛的海水向她席捲而來,吞沒她的理智。

  兩人纏綿地熱吻,她不住地嬌喘,感覺到他的男性象徵逐漸膨脹,她一驚,本能地扭動身體。

  「別動!」齊墨宇強抑體內翻湧的情慾,努力想控制身體變化,但心儀的女孩就在他身下,他難以抵擋她誘人的胴體和陣陣撩撥情慾的芳香。

  要重新喜歡一個女人對他來說不容易,所以他更要小心翼翼地呵護這株剛剛萌芽的愛情幼苗才是。

  「如果你真的不喜歡,這裡讓你睡,我去客房。」他本來就是故意要逗她,不是真的想佔她便宜。

  齊墨宇起身套上睡袍,不捨地離開床邊,蘇黎曼卻突然拉住他的手。「別走……」

  齊墨宇回頭,黑眸中寫著疼惜、溫柔和按捺。「怎麼了?」

  「你好壞!」她嘟起嘴,小小埋怨。「故意吻我、挑逗我,然後就一走了之……」她的身上還殘留他身體的溫度,催使她有了溫暖陪伴的期待,現在他突然掉頭要走,讓她特別感到空虛寂寞。

  看見她眼中的期待,齊墨宇笑了。「你希望我陪在你身邊嗎?」

  他喜歡她像個小孩一樣賴著他,他的手不捨地揉了揉她的髮絲,目光融進了寵溺。

  「嗯。」她摟住他的胳臂,輕輕地點頭。

  她喜歡他的陪伴,他寬闊的胸膛、強勁的臂膀,還有窩在他懷裡的感覺,都讓她格外有安全感。

  「好,我不走。」齊墨宇捏著她的鼻尖,嘴角彎起了疼寵的笑意。「拿你沒辦法!」

  「我們聊天。」她躺在他的懷中,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胸膛畫圈圈。

  不消多久,他性感的唇在她的耳邊留連,沙啞的嗓音掩不住對她的渴望。「頑皮鬼,你在玩火──」

  她輕笑。雖然沒有經驗,但她瞭解激情本來就是愛情的一部分,而她對他原本就存有愛意,一旦漸漸習慣這份親匿感,她慢慢就能驅除緊張與不安,享受屬於戀人的甜蜜逗弄。

  情慾的火焰已在兩人邊玩邊逗的肌膚相親中一觸即發──

  不一會兒,他的大手已經撫上她的身體漫遊,探索著她的每一寸玉脂凝膚……

  很快地,她柔潤的豐滿在他的撫摸下挺立,她嬌吟著弓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他靠近。

  他用熱情再度融化她,薄唇逐步攻陷她的耳際、頸項,最後埋在她飽滿誘人的胸口……

  隨著他狂烈的激吻,兩人身上的睡衣已經褪下,親密地裸裎相對。

  「怕嗎?」他的目光極溫柔,融化了她的僵硬。

  雖然她平常給人熱情活潑的感覺,但從她生澀嬌怯的反應中,他知道她並不是個隨便浪蕩的女孩,這讓他更加呵護她、珍視她。

  「不怕……」她的臉被羞怯的粉紅暈染了。眼前是她最摯愛的男人,她想交付出自己的靈魂,感受身心交融的美好,體會生命因愛情而豐富的真實。

  聽她這樣一說,他的大掌自她的豐盈緩緩地往腰下移動,造訪她女性的柔軟深處。

  這個舉動激起她全身顫慄,酥麻不已,她感覺自己像一朵飄升到天空的雲,輕盈地沉醉在他狂野的柔情裡。

  原來愛一個人可以如此陶醉興奮,這一刻,她感覺已被幸福所包圍。

  他低頭吻她。她看起來好美,紅潤的唇、迷濛的眼,瑩白的嬌軀上泛著一層粉紅的玫瑰色……

  春光無限旖旎,他是如此地渴望她,身體的燥熱難耐已逼至臨界點,一個挺身,他進入了她。

  疼痛貫穿她的體內,往四肢百骸延伸,她輕喘著,兩手緊緊地攀住了他的肩頸,尋求支撐的力量。

  他輕輕地吻著她,大掌體貼地撫弄她的肌膚,眼神傳達出疼惜,直至她適應了他的存在。

  他的身體得到解放,全身的細胞被喚醒,沉睡已久的靈魂重生了,乾枯的心靈因為她而重新澆灌了希望。

  是她讓他在那麼短的時間裡重新接納愛情,若不是她治癒他的情傷,他不會那麼快走出愛情的陰影。

  她的笑容驅走了他心裡的寒冬,繽紛的春天已在他身上降臨。現在她的快樂成為他最大的資產,他要加倍疼惜她、珍視她,成為她最終的依靠……

  隨著他緩和的律動,她的痛意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快感,一波波感官刺激令她的細胞亢奮,呼吸急促……

  未曾有過的新奇體驗撞擊出美妙的節奏,她變得柔潤,雙腿圈住他的腰際,迎合他更深入的衝刺……

  他擁緊她,兩人呼吸交纏,汗水淋漓,一次又一次地感受身心交融、靈魂合一的極致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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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昨晚,齊墨宇和蘇黎曼的愛情正式進入新的里程碑。

  蘇黎曼的幸福甜蜜全寫在臉上,他之於她,常常是蠻橫多於溫柔,然而昨夜她卻看到他極為溫柔的一面。

  是愛情趕走了他心中的晦暗,改變了他原本的冷漠,兩人的心也不再有銀河般遙不可及的距離,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境界。

  她不敢奢望自己可以在短時間裡完全佔據他的心房,但是她期盼有那麼一天,他眼中的溫柔只為她展現。

  她很貪心嗎?或許吧。

  愛得愈深,貪念就會愈重,她控制不了這種感覺,只好化為幸福和期待,享受它的存在。

  「原來愛情可以讓人像在天堂。」他伸手輕撫著她的髮絲,細語地訴情。

  以前單戀時,他認為愛情是地獄,以為這輩子他不可能再走進去,然而現在愛情的滋潤讓他容光煥發,空乏孤寂的心靈也因此而獲得滿足了。

  這是在他失戀後,第一次這麼想寵愛一個女人,甚至興起了與她共築家園的渴望,並不是因為家人都喜歡她,而是他的心裡已經滿滿都是她。

  「那當然,因為和我在一起的關係啊!」她勾住他的頸項,得意地輕笑著。

  「沒人教你要謙虛嗎?」有時候他覺得她就是坦率得可愛。

  「誠實不是壞事。」她挽著他的胳臂。「你被單戀束縛太久,需要我來幫你解脫。」

  他願意為她敞開心門,兩人可以暢所欲言地互訴情意,人生如此,是多麼快樂的事啊!

  他輕啄了下她的唇,她總是那麼靈敏、可愛,她對他的喜歡,可以從她映著他的眼睛裡一覽無遺。

  「我越來越喜歡你了。」他對她的喜歡又多了一分,逐漸累積的情感已遠遠超過柔蘭。

  他一個翻身,又將她壓在身下,他要不夠她。

  「你不累嗎?」早上他們已經戰了兩回合,她已經虛脫無力了。

  「不,跟你在一起,我不累。」他舔著她的耳朵,傾訴綿綿的愛意。

  正當她快要融化在他的甜言蜜語中……

  叩──叩──

  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兩人倏地停止動作。

  「小宇,小曼,快起來吃午餐了。」柔蘭溫柔地呼喚。

  午餐?!蘇黎曼這才注意到時針已經指在十二點!

  天啊!她居然享受激情到渾然忘我、廢寢忘食的境界,下一秒她幾乎是彈跳起來的。

  「好的,大嫂。」齊墨宇回應,看她慌亂地衝進浴室,為她感到好笑。

  好糗!

  一夜又半天的甜蜜折騰,使兩人比新婚夫妻起得更晚,直到中午十二點十五分,齊墨宇才帶著她到飯廳裡。

  一見餐桌上已備好豐盛的佳餚,大家也都就定位,個個眼帶笑意地等他們入座,這下子,蘇黎曼的臉更紅了。「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沒關係,小曼,來,一起吃飯。」溫柔蘭體貼地拉她入座。

  「小宇,」齊墨揚也負起大哥照顧弟弟的責任,挾菜放進齊墨宇的碗中。「要多吃點,補充體力。」日上三竿才起床欸。

  這句話逗得齊家雙親笑呵呵,齊家已經很久沒有響起和樂輕鬆的笑聲,他們一點也不介意小曼起得晚,總希望製造機會讓小倆口多多培養感情,這樣一家人才會有和樂融融的氣氛。

  蘇黎曼這下臉更紅了,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該補充體力的是大哥才對吧?」齊墨宇意有所指地反擊。

  「你平常出門在外,好久沒吃媽煮的料理了,媽今天特地下廚,嘗嘗這道橙汁牛柳。」許慧湘趕緊推薦自己的拿手好菜。

  「好。」齊墨宇先幫小曼挾菜。

  「你也多吃點。」蘇黎曼也挾了一塊雞腿給他。

  「都滿出來了。」齊墨宇小小聲地抗議。

  「看你們小倆口甜蜜蜜,真好。」許慧湘像是在看媳婦,滿意地笑咪咪,高興之餘,突然朝著么兒吩咐。「小宇,生小孩不用按照順序,不必等你大哥喔。」

  「啊?!」齊墨宇和蘇黎曼對看彼此一眼,愣在當場。

  蘇黎曼的臉很快地紅成番茄,齊墨宇趕緊把傳宗接代的重任推給那一對正在竊笑的兄嫂。「媽,別開玩笑了,要抱孫也該從大哥他們開始吧!」怎麼老把重點放在他身上?

  「呵呵,我只是提醒你趕快結婚,別拖太久。」許慧湘一心想抱孫,忍不住要再提一次。

  「好了,老婆,你別嚇壞小曼了。」齊學政怕她太急,欲速則不達反而不好。

  「好,好,不講了。」

  「對了,大哥,聽爸說你在安徽買下一批舊廠房。」這消息是那天在新婚喜宴上,齊墨宇遇到老爸時才知道的。

  大哥承接父親的事業,公司是生產汽車電子零件為主,因為這幾年接獲國外訂單,業績有明顯成長,早有擴廠的準備。

  「是啊,我預計這個月和柔蘭度完蜜月後,準備再會同建築師過去一趟,計劃把買來的那批舊廠房重新改建一番。」齊墨揚做事一向有計劃,結婚之後他必須把重心放在事業上,和柔蘭暫時會分隔兩地,等一切穩定他才會再回台灣。

  柔蘭在國中任教音樂,她很清楚他在大陸和台灣之間奔波的情況無法避免,她能夠體諒他擴展事業的辛苦。

  「墨揚,大陸的天氣比台灣冷多了,要注意保暖!」許慧湘不放心,再三叮囑著。

  「媽,我知道,我去大陸也不是第一次了。」齊墨揚輕笑,覺得母親多心了。

  「媽說得沒錯,最近天氣變化很大,今年感覺特別冷。」柔蘭也附和著。

  「你要是不放心,跟我一起去好了。」齊墨揚伸長手臂抱著自己的嬌妻。

  「別這樣。」在公婆面前,柔蘭羞得滿臉通紅。

  「我真羨慕你們年輕人啊,真希望時光可以倒回,老伴。」許慧湘看向自己的老公,眼中滿是欣羨與欣慰。

  一頓午餐終於在和樂的氣氛下結束,齊墨宇也打算告別家人,和蘇黎曼一起回墾丁。

  「小曼,下次要再來喔。」許慧湘迫不及待地預約下次見面。

  「好的,伯母。」蘇黎曼不捨地朝他們揮揮手。

  「希望下次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改口叫我們爸、媽了。」許慧湘已經開始幻想了。

  「你又來了──」齊學政推了推她,以眼神提醒別把小曼給嚇跑。

  兩人一起上了車,由司機送他們到機場。

  「我真的好喜歡他們喔。」蘇黎曼靠在齊墨宇的肩膀,滿足地說著。他們把她當女兒看,而且非常尊重她,不會給她壓力。

  齊墨宇疼惜地親吻著她的額頭,大掌包住她的小手,傳遞溫暖給她,眼神盈滿深情,他決定不只要給她愛情,寵她一生,還要讓她能享受家人的幸福。

  他一定會把守護她當成一生的責任!

第八章

  南台灣的天氣一向很好,陽光從不吝嗇出現,但今晚卻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落山風呼嘯猖狂,盆栽被吹得東倒西歪,加上寒流肆虐,街上顯得冷冷清清,平常日來餐廳用餐的人也不多。

  來墾丁已經一段時間,蘇黎曼早習慣了落山風的存在,反而沒注意到寒流已籠罩全台,穿著一件薄薄的襯衫就走出餐廳,將傾倒的盆栽搬起來。

  「哈啾!」她一進屋就猛打噴嚏,這才強烈感受到寒意襲身。

  「寒流報到,不要穿那麼少出門,免得感冒了。」齊墨宇一見小曼又是縮脖子、又是打噴嚏的,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

  她一抬頭,看見齊墨宇眸底盈滿關懷,心窩立刻暖洋洋了起來,若不是礙於同事在場,她真想抱住他,往他懷裡取暖。「謝謝老闆。」

  在餐廳裡他們仍保持主雇的距離,但是兩人之間不管是眼神交流,或者言語和動作間流露出的關切和曖昧,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們的關係極不尋常。

  「好好喔∼∼老闆我也要!」幾個工讀生小妹好羨慕小曼,頻頻對嚴酷的老闆撒嬌。

  「這樣好了,天氣那麼冷,我去請廚子煮薑湯給大家喝。」不能做得太明顯,齊墨宇只好順勢吩咐廚子。

  「哇∼∼我們真是托小曼姊的福欸。」員工們的羨慕聲此起彼落,也引來祝蔚銘的注意。

  他很清楚,齊墨宇說要給大家喝薑湯,表面上一視同仁,其實是想照顧小曼,不忍心看她感冒受涼了啦!

  這是好現象,這小子對小曼越是心疼在意,就表示他早已卸下高築的心牆,勇敢迎接新的戀情了。墨宇好不容易想通了,身為好友的他更應該助他一臂之力,幫他鞏固好愛情的堡壘才行。

  趁齊墨宇來到廚房吩咐主廚煮薑湯,祝蔚銘綻開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來你們回台北後,進行得很順利嘛。」

  「托你的福。」那天看見他和小曼有說有笑的,齊墨宇才意識到他的存在已經嚴重威脅自己,所以才會奮力捍衛愛情,向小曼表白。

  「是啊,這句話還真是貼切。」祝蔚銘調侃地笑著。「為了恭喜你們,我這裡有兩張音樂會的票,朋友送的,聽說這個鋼琴家是台灣人,在美國頗有名氣,鋼琴造詣出神入化,一票難求,你要不要找個時間帶小曼去聽聽看?」

  齊墨宇接過音樂會的票,地點是在高雄文化中心,他對聽音樂的興趣不大,本來想婉拒,然而看到祝蔚銘一臉誠懇,依舊笑容滿面,他突然瞭解他是想化解兩人先前的尷尬和誤會,他要是不接受,就顯得沒氣度了。

  「好,謝謝。」他露出笑容,接受他的好意。

  「好好安排個約會,女孩子會更喜歡你!對了,我今天看新聞還有低溫特報,大陸冷氣團南下,明天會更冷,而且會持續一個星期。」

  「是嗎?」齊墨宇思索了一下,餐廳平常日的營業時間大概到夜晚十二點,假日則延長到凌晨兩點。最近墾丁是淡季,寒流報到遊客也跟著銳減。「要是平常沒什麼客人,就視情況讓員工們提前下班吧!」

  「OK啊,這樣一來省電、省開銷,大家可以提早回家休息也很好。」

  討論達成共識後,齊墨宇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立刻召集員工們宣佈此事

  「各位,未來這一個星期仍有低溫特報,請大家來上班時要做好保暖。另外,今天特別冷,店裡也沒客人,我想讓大家提前下班,養精蓄銳,為假日做好準備。」

  「耶∼∼」眾人一聽見老闆這麼體恤員工,不禁高興歡呼起來。「還是老闆好!」

  大家紛紛點頭,老闆真的變得很不一樣,以前老愛板著一張撲克臉,現在則常常給予實質的慰勞和開心,體貼又細心,看來他是真的戀愛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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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對岸傳來雪災的消息,而台灣也籠罩在冷颼颼的寒風裡,不斷創下罕見的低溫。

  寒夜裡,冷風灌頂,已經下班的齊墨宇沿著幽暗的路燈,緊緊地摟住佳人,傳遞濃濃的情意。蘇黎曼也很配合地偎向他,兩人相互汲取溫暖,邊走邊聊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一旦有了愛情,就連天氣冷都是戀人甜蜜加溫的好時機。

  齊墨宇突然憶起三天前祝蔚銘給他兩張音樂會的票,一個「約會計劃」逐漸在他的腦海中成形──

  平常都是她鬼靈精怪,現在換他給她製造驚喜,他計劃帶她去高雄兩天一夜,共度浪漫的約會,到時候她要是知道,俏臉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

  「冷嗎?」齊墨宇低頭問,熱頰貼著她的小臉。

  她的小手摸進他外套的口袋裡試圖取暖。「咦,你口袋裡是什麼?唔,電影票嗎?」

  「不是。」他握住她的手,不給碰。他打算給她一個小小驚喜,在此之前,音樂會的票不能曝光。

  「厚∼∼搞神秘!」她嘟起嘴,不滿地輕叫。

  齊墨宇神秘地笑著,她是個鬼靈精,也沒什麼能瞞得住她,不如悄悄探問她喜歡玩什麼?「大部分女孩都喜歡逛街,你除了喜歡大自然,會喜歡逛市區嗎?」

  「會啊!只要有計劃地安排,逛街也可以很好玩啊。」藉著旅行保持玩樂享受的心情去體驗生活、充實人生,一直是她快樂的泉源,所以她從不限制旅行的方式。

  「你真愛趴趴走!如果到市區,你喜歡玩什麼活動?」

  「嗯,我喜歡看電影、當地人文風景、小吃特色都是我想探索的……」她仰頭,俏皮地說著。「你怎麼突然問我這個……是不是要帶我去玩?」

  「隨口問問而已。」她太聰明,他的想法逃不過那雙慧黠的眼睛。

  蘇黎曼輕笑,小手圈住他的腰撒嬌。「重點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裡、做什麼,我都喜歡。」

  以前她只要一個人拖著行囊,獨自旅遊各地就能感到快樂滿足,現在不一樣了,身旁習慣有他,她也想拉他加入「趴趴走」的行列,體驗雙人份的美好幸福。

  「你喔∼∼就會灌迷湯。」齊墨宇點點她略微冰冷的鼻子,微微一愣。「你還是很冷嗎?」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再度融入疼惜。

  一道冷風迎面襲來,她鑽入他的懷裡。「嗯,南台灣很少會那麼冷欸!」

  「不只台灣,最近大陸開始出現暴風雪,雪災遍及很多省分,情況好像很嚴重。」齊墨宇最近注意到大陸雪災陸續傳出災情,有些擔心大哥的狀況。

  「大哥他已經去大陸了嗎?」她也有看到今天的新聞,猜出了他的擔慮。

  「嗯,上個禮拜就去了。」齊墨宇神色閃過一絲擔憂。

  「大哥是幸運兒,老天爺會保佑他,不用擔心!」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她調皮地提議。「嗯,這樣好了,我們乾脆運動一下,比賽看誰先跑回家?」

  「好,如果真的要動一動,我要是追到你,你就要讓我抱一個晚上。」齊墨宇接受挑戰。

  「追到再說嘍!」說完,她已經偷偷掙脫了他的懷抱,一路往家的方向跑去。

  他大步一邁,輕鬆跟隨在笑聲不斷的她身後。

  不到五分鐘,就在蘇黎曼快進入小木屋前,他突然抱起喘吁吁的她,直往他的房間走去。「我追到你了,你要實踐承諾。」

  「你動作太快了。」

  「當然,因為我想抱你,為你取暖。」他的黑眸蘊含濃濃的深情。

  接著,他先是親吻她冰冷的鼻尖、唇、耳,用熱情驅走殘留在她身上的冷空氣,試圖給她更多的溫暖。

  不一會兒,兩人纏吻,氣息交融,雙手充滿渴望地不斷探索彼此,兩人的情慾被點燃,體溫節節升高……

  愛火快速蔓延,不知何時,床下已散落彼此卸下的衣物,兩人像是不小心跳上岸的魚兒,渴望水、渴望呼吸般地需要彼此。

  他們在床上纏綿翻滾,體內最原始的慾望開始竄燒,蘇黎曼渾身呈現癱軟狀態……

  此時,齊墨宇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兩人溫暖的親密──

  「喂……」齊墨宇聲音沙啞慵懶,他一手接起電話,一手仍眷戀地在她身上游移。

  「小宇……」

  「……柔蘭嗎?」聽出柔蘭的聲音不對勁,齊墨宇頓下動作,撐臂起身。「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不起,那麼晚了還打給你,最近大陸傳出雪災,你大哥已經兩天都沒有消息了,我有點擔心……」

  「聯絡不到大哥的人嗎?」齊墨宇擔心地問著。

  蘇黎曼乍聽這個消息,又見齊墨宇表情凝重,也忍不住跟著忐忑不安起來。

  「公司和廠房那邊都斷訊了,他的手機也打不通……」柔蘭的聲音無助而虛弱。

  「沒事的!雪災造成很多基地台倒塌,所以通訊中斷在所難免,不用太擔心。」齊墨宇由媒體得知大陸雪災的狀況,知道不只通訊中斷,交通也受阻,但是這狀況應該只是短暫的,他努力安慰她。

  「我也是這樣安慰自己……可是爸媽他們也很擔心,我現在暫時騙他們墨揚每天都有跟我聯絡,但是如果繼續沒有消息,我不知道可以瞞多久?」

  兩天前就沒有丈夫的消息,她雖然慌張憂心,但為了避免公婆跟著她擔心憂慮,她只好編謊騙公婆,但是她每天愁眉不展,飯也吃不多。

  「爸、媽那邊我來說好了,你不要擔心。」齊墨宇知道柔蘭善解人意,心思細膩,也比較容易鑽牛角尖,面對大哥失去聯絡的狀況與爸媽關心的壓力,實在也為難她了。

  「小宇,我真的好怕……」她的聲音哽咽,透著無助。

  她本來就不是個會說謊的人,丈夫遲遲沒有下落,擔慮恐懼不斷地在心裡擴大,她越來越害怕面對公婆,怕自己不小心洩漏丈夫失聯的秘密。

  「也許我們只是瞎操心而已……」齊墨宇突然提出一個建議。「不如你出來散散心吧!」

  「散心?!這個時候我怎麼有心情散心……」柔蘭吸了吸鼻子。

  「就是待在家裡愁眉不展才會胡思亂想,反而會引起爸媽的懷疑,不如趁現在學校放寒假,過來墾丁一趟,放鬆一下吧!」齊墨宇建議。

  雖然不知道大哥會失聯多久,但若是不讓柔蘭轉移注意力,事情遲早會被爸媽知道,這樣也會增加無謂的困擾。

  「……好。」柔蘭點了點頭。只能暫時這樣做了,一方面可以不必面對公婆關切的壓力,一方面有墨宇幫她分憂解勞。

  「那你明天過來吧,到達機場後,我會去接你。」

  「可是……我該以什麼理由跟爸媽說?」一時之間,她想不出遠行的理由。

  「就跟爸媽說……」他突然想到那兩張音樂會的票。「你要來高雄聽音樂會,然後再順便來墾丁找我。」

  音樂會?!蘇黎曼微微一愣!

  想起了剛才在他口袋裡摸到了兩張紙,他卻保持神秘什麼都不願跟她提……

  那是墨宇本來就替柔蘭準備好的音樂會門票嗎?還是他心疼柔蘭的無助,突然改變了主意?或者這只是要給齊家兩老的遠行理由……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要柔蘭來墾丁一趟,她心裡突然忐忑不安起來。除了擔心大哥的狀況,同時也害怕墨宇對柔蘭的關心安慰會讓他難忘舊情……

  喔,天!明知道他對柔蘭的好是基於保密大哥失聯的事,請她南下一趟也是因為要轉移她的注意力,驅除她的擔慮,但她心裡仍頻頻冒起了酸澀的泡泡。

  不要想了!她抑下心中那股不該有的疑慮和醋意,柔蘭失去和大哥的聯繫已經夠可憐了,她怎麼可以自私地只擔心自己的感受呢?

  她和墨宇是一對戀人,她應該跟墨宇站在同一陣線,幫他安慰柔蘭才是。

  「小曼,柔蘭明天會過來。」齊墨宇收線後,想到自己先斬後奏,忘了顧慮小曼的想法,馬上主動告知。

  「嗯,我知道。」從他們的對話中,她早已猜出蛛絲馬跡。

  「我怕她在爸媽面前壓力會太大,反而……」

  「我都知道。」她點頭,綻出體諒的笑意。

  齊墨宇看著她,試著從女人的角度揣度她的心情。「……柔蘭來,你會不會不高興?」

  「她是你的大嫂欸,我怎麼會不高興呢?」她微微搖頭,這句話除了提醒自己要有度量,也是要讓他知道,她能體諒他照顧兄嫂的心情。「放心,柔蘭要是來,我會讓她睡我的房間,而且跟你一起安慰她,大哥會沒事的。」

  齊墨宇輕啄她的嫩頰,她的機靈和體諒都讓他感動窩心,有哪個女孩可以像她這樣善解人意的?

  「柔蘭要是可以像你這樣堅強獨立就好了……」他視她如珍寶,繼續撫摸著她的豐潤,沿著頸胸一路往下輕吻。

  她真的堅強獨立嗎?蘇黎曼在心裡問自己。

  說到底,一切都是因為愛情支撐著她燃起堅強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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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柔蘭抵達的時間,齊墨宇開著休旅車出門到機場接她。

  蘇黎曼特地打掃了一下小木屋,卻無意間看見了齊墨宇的書桌上夾了兩張音樂會的票。

  她抽出那兩張票,看見音樂會的日期是今天晚上七點,地點在高雄文化中心……

  「這是……名鋼琴家的演奏,一票難求欸。」雖然不會彈琴,但她也懂音樂,最重要的是能跟墨宇在一起,不管去哪裡、做什麼,她都會很開心。

  她突然好期待今晚的到來,到時候她可以跟墨宇一起沉醉在音樂的饗宴中,享受愛情的美好。

  她把音樂會的票再夾回去,興高采烈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消多久,大門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墨宇已經把柔蘭帶回小木屋了。

  「小宇,又一天了,該怎麼辦?」門口傳來柔蘭的聲音,淒楚的哽咽聲透著無助和絕望,讓人聽了忍不住想疼惜……

  「柔蘭,別擔心了,我昨天已經用E-mail傳到公司和工廠去,說不定很快就有消息。」本來他想派人到內地探查究竟,但是暴風雪太大,內地許多國際機場都關閉了,只好利用各種電子信箱或傳簡訊的方式,留言給大哥和公司的員工。

  「小宇,你大哥會不會……」柔蘭眼眶泛著淚,等不到丈夫的音訊,恐懼的煎熬讓她身心俱疲。三天來,她茶不思、飯不想,度秒如年,美麗的大眼睛下多了黑影,看起來格外可憐。

  蘇黎曼本想走出去安慰柔蘭,然而才跨出一步便頓住腳步,她撞見柔蘭正偎在齊墨宇的肩上哭泣,她肩膀顫動,哭聲無助,像個脆弱的小女孩。

  接著,齊墨宇伸長手臂,將哭得梨花帶雨的柔蘭摟入懷中,輕撫著她的背,柔聲地安慰,看到那樣的呵護和關懷,隱約有一絲酸意微微地鑽進了蘇黎曼的心底……

  齊墨宇成了柔蘭最親近的人,是她唯一的依靠,而齊墨宇也努力想安撫她,讓她放鬆心情。

  不,不是這樣的。柔蘭在家裡悶太久,現在到墾丁反而可以紓解心裡的恐懼擔憂,這很正常。如果換做是她,也可能會抱著親近的人哭訴宣洩啊!

  甩開不該有的悵然,她走了出去,泡了一杯熱呼呼的阿華田給柔蘭,體貼地為她補充水分。

  「柔蘭,大哥吉人天相,會沒事的,先喝杯阿華田吧!」

  齊墨宇點頭,感謝她的出現和及時的體貼。「是啊,如果大哥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應該早就有消息的,你真的想太多了。」

  「是啊,或許大哥現在也很努力想跟你聯絡,你應該放輕鬆一點,找點別的事轉移注意力好了。」

  「謝謝你們,我就是會忍不住……」還是忍不住想哭。

  齊墨宇眉心微攏,柔蘭老是鑽牛角尖,這樣下去不行!

  「這樣吧,我那邊有兩張票,我帶你到高雄聽音樂會好了。這樣一來,你的心情才有好轉的可能。」

  音樂會?!蘇黎曼心猛然一窒!

  她期待他可以開口邀她一起去,怎麼會……

  「音樂會?你是說那個旅美的台灣鋼琴家嗎?我很喜歡聽他的演奏,上次在台北錯過了,今天……二十四日,對了,他在高雄有一場鋼琴演奏會。」一提及音樂會,柔蘭黯然的心情消失大半。

  「一提到音樂,你整個人就有精神了。」齊墨宇總算放心了,看來也只有帶她去聽鋼琴演奏會,才能讓緊張不安的她暫時平靜下來。

  齊墨宇緩緩地看向蘇黎曼,眼底充滿歉意,幸好他還沒把兩天一夜的約會驚喜告訴小曼……他們是一對戀人,以後有的是機會約會,相信她也可以理解柔蘭現在極需釋放緊張不安的狀況。

  「那麼我們走吧,現在開車到高雄,時間很趕……」齊墨宇打算現在就出發。

  柔蘭跟著齊墨宇,卻沒見小曼跟上來。「小曼,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我只有兩張票。」齊墨宇為難地說著。

  「可是小曼……」柔蘭有所顧忌地看向小曼。

  「小曼不會介意的。」齊墨宇看著一向無憂堅強的小曼,用眼神徵詢她的附和。

  「對,我沒關係,你們去就好。」蘇黎曼擠出一點笑意,不忍心粉碎墨宇對她樂觀堅強的認定。「晚上我還得去上班呢!」

  「好,那我們走嘍!」柔蘭總算能放心地出門。

  「嗯。拜拜,好好玩……」

  蘇黎曼的嘴角微牽出故作輕鬆的笑意,在看見齊墨宇的休旅車揚長而去後,胸口卻沉甸甸地,沁出了苦澀。

  她不懂自己為什麼要點頭點那麼快?

  是因為不忍心粉碎墨宇對她樂觀堅強的認定,也不忍心讓柔蘭陷入痛苦之中嗎?

  是,她真的努力想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但墨宇單戀柔蘭一年多,而此刻柔蘭也強烈地需要他的安慰,他們現在如此靠近,她越來越沒有把握能夠成為一個堅強、識大體的稱職好情人……

  看著他們相偕離開,蘇黎曼心裡堅固的樂觀堡壘漸漸出現了裂隙。

  她的體貼背後,其實承擔著雙倍的痛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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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25 11:17:44

第九章

  當天晚上十二點,蘇黎曼下班回到家,發現家裡冷冷清清,墨宇還沒回來,柔蘭當然也沒到家。

  也是。一個晚上要他在墾丁和高雄之間來回奔波,實在太辛苦了,或許墨宇會安排和柔蘭在高雄夜宿一晚。

  可是為什麼他連一通電話都沒打回來呢?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想關心他的行程如何安排,可是最後還是放棄撥打電話,她想,若要讓自己快樂,就是選擇相信他。

  儘管不願去想,但負面情緒不斷湧入她的腦海,心情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擺盪起伏,她回到主臥房,孤獨地躺在雙人床上,夜不成眠……

  相信和懷疑就像一座翹翹板,高低起伏,達不到一個平衡點,最後,她還是決定撥電話給他……

  手機響了很久,終於被接通了,但回應她的卻是柔蘭的聲音。

  「柔蘭,你心情好些了嗎?」

  「……對不起,讓你操心……音樂會結束後,已經有墨揚的消息了。」因為大陸降雪已停,部分通訊基地台也逐步搶修完成,柔蘭才能接通大陸公司打來的電話,但一接獲齊墨揚的消息後,她的心情再度跌到谷底。

  「真的,太好了,大哥他現在沒事吧?」

  「墨揚他……因為暴風雪,被困在倒塌的舊廠房裡,目前……生死不明。」柔蘭哽咽,聲音近乎絕望。「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先不要擔心,那麼你們現在在哪裡?」

  「我和墨宇都在飯店裡。」

  「墨宇呢?」

  「他在洗澡……」柔蘭越想越擔心,控制不住情緒的激動,憔悴悲傷,淚流滿面。「你等一下,他出來了。」

  洗澡?!他們在同一個房間嗎?蘇黎曼的表情錯愕,一時無法回應。

  接著,她除了聽見柔蘭嚶嚶啜泣的聲音,也聽到墨宇柔聲疼惜的安慰──

  「柔蘭,別哭了,你看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

  「小水晶球,小曼說它可以吸收正面能量,先放你身上。」

  他把她送給他的小水晶球給了柔蘭!蘇黎曼聽見了齊墨宇的分享,心緒有些浮動,但很快地又抑下那份不該有的疑慮,如果換做是她在飯店,也會把小水晶球交給柔蘭,祈求大哥可以平安順利。

  齊墨宇的動機她可以理解,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再也難以平靜了。

  「柔蘭,別哭,你還有我!」

  蘇黎曼胸口微窒,這句話像一支電鑽,朝她的心臟狠狠地鑽了進去,她哀痛,卻叫不出聲。

  齊墨宇的關懷私語、柔蘭脆弱無助的啜泣聲,在她腦海構成一幅男女相擁、愛火灼熱的親密畫面。

  如果大哥真的回不來,是不是代表著墨宇可以取代大哥了呢?

  她不由得有這樣的聯想,墨宇總是先看見柔蘭的憔悴柔弱、無助傷心;然而當她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時,他卻讀不到她的表情,猜不到她的情緒,他們的心似乎越離越遠了……

  儘管自己愛著他,可以體諒包容他的責任行為,她卻不能一再地欺騙自己,他為柔蘭所做的一切,證明他仍然對柔蘭念念不忘,卸不下對她的情意。

  她的臉色出現罕見的黯然,正打算要收線,墨宇的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小曼──」

  「……」她發不出聲音。

  「……是小曼嗎?」他再喚。

  「……嗯。」她感到無力。

  「小曼,對不起,因為時間晚了,我想你應該睡了,所以沒打給你。」齊墨宇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促,像交代公事。「對了,我要告訴你,已經有大哥的消息,聽說他被困在冰雪覆蓋的廠房裡生死不明,目前仍在全力搶救中,加上現在柔蘭的情緒已經崩潰,我也不放心,所以我剛打電話確認安徽的機場已經可以降落後,決定今天晚上就搭機陪她去內地一趟……」

  聽完音樂會,他原本是想讓柔蘭先在飯店住宿一晚,明天再返回墾丁,沒想到訂了房間後,柔蘭就接到大哥的消息。由於大哥目前生死未卜,情況教人擔心,於是他在確定大陸已停止降雪,機場也可以降落後,決定今晚飛到內地一趟瞭解狀況。

  現在距離飛機起飛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他正好可以利用這個空檔在飯店梳洗並採買一些生活用品,再和柔蘭一起出發到機場。

  「喔……」他說了什麼,她沒注意聽也聽不進去,心太痛了,只是下意識地回應一聲。

  「你就不用等門了,睡覺記得要鎖門。」他叮囑著迷糊成性的她要懂得照顧自己,腦中突然又想到還有一些公事要交代。「對了,接下來幾天我不在台灣,我現在得先打通電話給蔚銘,餐廳的事,還要請他多擔待一些才行。」

  「嗯,那你自己要保重,掰。」簡單一句道別,心卻冷颼颼地,有一種寂寞的淒涼感。

  「掰。」齊墨宇一直相信小曼和他一樣關心著兄嫂,卻不知佳人此刻人憔悴,心已碎,她一聲再見,已經默默宣判兩人的愛情走到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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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晚上,「安魯巴」的工作人員一一離開,只剩蘇黎曼和祝蔚銘坐在餐桌前對談。

  「你要離職?!」聽到蘇黎曼要離職,祝蔚銘嚇了一跳,詫異地看著她。

  「嗯。」蘇黎曼點頭,眼神出現罕見的落寞。

  「為什麼?」這兩天齊墨宇都沒到餐廳,昨晚他還打了一通電話,說他必須陪柔蘭到大陸一趟,現在小曼突然提出離職,會不會和柔蘭的出現有關?「是不是墨宇欺負你了?」

  「不……是的,」蘇黎曼搖頭,聲音異常顫抖,難受地吐出她的苦處。「想離開是因為……我感覺到他放不下柔蘭,對柔蘭仍然有情意。」

  「什麼?!你是說……他還對柔蘭念念不忘嗎?」

  「嗯,這些天,柔蘭和大哥失聯,墨宇一直默默地陪在她身邊,他總是知道柔蘭的需要,給予安慰鼓勵,希望她快樂安心,他們之間越走越近,而我們的心卻越來越遙遠……」儘管她不想往負面的念頭裡鑽,但一想起他們在飯店裡共處一室、他對柔蘭流露真情的安慰以及對她的忽略,成了鮮明的對比,襯出了她的寂寞失落,於是她原本就搖搖欲墜的信心徹底地被擊潰了。

  「給他機會吧,柔蘭只是因為精神上需要支持而已,等墨揚回來,墨宇就會回到你身邊了。」

  「那麼如果大哥不回來了呢?」她不是詛咒大哥,而是該做最壞的打算。

  「這……」祝蔚銘表情一愣,老實說,他現在也摸不清楚齊墨宇的心到底是被誰佔領?

  「如果大哥不回來,而仍然喜歡著柔蘭的墨宇,隨時可以取代大哥的位置,那麼我不該讓墨宇為難,真的……」她笑著,那笑容在燦亮的燈光下卻映襯出孤寂的落寞。「有人說,太用心的人不適合談戀愛,而我想用心談戀愛,卻剛好遇到一個很用心,可是心卻不在我身上的男人……這樣下去,問題就會一直存在於我們之間,不是嗎?」

  他們的愛情已經摻進了雜質,那就像一棟外實內虛的海砂屋,經過長時間的風吹日曬,愛情隨時都有粉碎崩塌的可能,與其勉強把兩個人拴在一起,不如趁早結束,至少保留住他們相處時的短暫甜蜜,也是個美麗的回憶。

  祝蔚銘眉心微蹙,他清楚小曼一向樂觀堅強,但她現在勉強牽起的笑卻摻著愁悶和苦澀,看了反而教人不忍……

  小曼為了不讓墨宇為難,她決定忍痛離開他,這個執迷不悟的齊墨宇真的很傻,竟還看不出小曼的深情!

  「你打算去哪裡?」

  「旅行,會是療傷最好的方法……」

  「那好吧,依公司規定,你後天才能走,給我一點時間找人代替你。」

  「好的。」

  只有旅行可以治療她的創痛,但是她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時間,這道愛情傷口才能完全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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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後──

  所有乘客一下飛機,魚貫地進入桃園國際機場內,就看見了大批媒體守候在大廳,而一名女記者正對著攝影機做現場連線報導──

  「記者現在的位置在桃園國際機場,為您報導齊氏企業的總經理在雪災受困的最新消息,齊墨揚在安徽倒塌的舊廠房裡受困了三天兩夜幸運地獲救,經過一周的住院治療,凍傷漸癒,除了左腳骨折無法行走,目前一切狀況穩定,今天下午,他的弟弟和妻子已經將他接回台灣。」

  齊氏汽車零件事業在兩岸頗有名氣,而接任父業的齊墨揚在大陸被暴風雪困住而生死不明的消息,十天以來一直是兩岸記者爭相報導的話題。

  女記者一說完,此時出關口出現了被報導的對象,守候已久的記者們立刻一擁而上──

  坐在輪椅上的齊墨揚被他的老婆推進大廳,而齊家二公子齊墨宇則一直守在他大哥的身邊,護航開路。

  「齊先生,劫後餘生的心情如何?」記者將麥克風湊近齊墨揚。

  「很開心,謝謝大家的關心。」齊墨揚漾開笑容,簡短地回答。

  「目前你們要去哪裡?」

  「回家。」

  鎂光燈一路閃著,而溫柔蘭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齊墨揚寸步難行,好不容易到了接送的車子前,記者仍不放過任何細節,頻頻追問。

  「齊墨宇先生,可以說明一下您大哥現在的身體狀況嗎?」

  「我大哥目前只有骨折,需要復健,已經沒事了,謝謝大家的關心。」經過十天的折騰,齊墨宇的表情顯得極度疲累。

  等大哥和柔蘭都上車後,他關上車門,命令司機。「小楊,開車。」

  「是。」司機接到命令後,車子立刻往齊家的方向行駛,將記者遠遠地拋在後面。

  「這些記者跟口香糖一樣黏人。」齊墨宇原本就不喜歡跟媒體打交道。

  「沒關係,人平安,就沒什麼新聞可以炒作了。」齊墨揚倒是覺得見怪不怪,一手握住了柔蘭的手,一手握住墨宇的手,心口湧上溫暖和感動。「只要可以和家人在一起,沒有什麼問題不能克服的。」

  柔蘭哀傷的心情已經平復許多,這都得感謝一路相陪的小宇。「這段時間幸好有小宇陪在我身邊,要不然我真的快要崩潰,連去大陸的勇氣都沒有了。而且災後滿目瘡痍,混亂一片,交通受阻,大車很難進去,也是墨宇想辦法利用關係請大家合力幫忙,才能在短時間裡找到受困的你。」

  「是啊,墨宇,要不是有你緊急幫我找到吊車,把倒塌的舊廠房移開,還送我去醫院……恐怕我現在也不能在這裡。」齊墨揚回想當時獲救的情景,讓他的目眶泛紅,再度湧上感動的熱淚。

  「誰叫你是我的大哥,我不救你行嗎?」齊墨宇不會講好聽的話,然而疲憊神色下,手足之情溢於言表。

  柔蘭和齊墨揚相視一笑。

  齊墨宇拿出手機撥號,過了一會兒,表情懊惱煩悶地切掉電話,柔蘭和齊墨揚相互交換眼色,猜出他心情煩躁的原因。「小宇……還是聯絡不到小曼嗎?」

  齊墨宇的臉色鐵青。他到大陸處理好大哥急救及住院的狀況後就一直試圖聯絡小曼,但不知道她的電話是關機還是沒電,一直撥不通,這令他相當懊惱。

  他想告訴她大哥已經獲救的消息,更想聽聽她的聲音以解相思之苦,十天來,看見大哥和柔蘭的感情更加緊密,讓他格外地思念她。

  「小楊,先繞到松山機場去吧。」齊墨揚交代司機。「小宇你先去墾丁找小曼,不用跟我回家了。」

  齊墨宇點頭,看來大哥非常瞭解他此刻的心情。

  「對了,小宇,這個還你……」柔蘭從口袋裡拿出小水晶球還給了齊墨宇。「幫我謝謝小曼,告訴她,這個小水晶球真的帶給我們好運,還有,我想送她一份禮物。」

  「什麼禮物?」

  「這是我在大陸買的玉鐲子,雖然比不上無價的小水晶球,但是這些日子讓你們跟我一起擔心,尤其還佔用了你跟小曼相處的時間,我覺得不好意思,這是我想彌補她的。」柔蘭遞出了一隻色澤綠亮,溫潤細緻的玉鐲。

  回憶幾天來,她處處麻煩小宇,不但感激他精神上、體力上的付出,也擔心小曼怎麼會突然沒有消息,她心裡是否會有其他的疑慮。

  之前她太害怕失去墨揚,情緒陷入悲傷之中,直到確認墨揚平安後心情才平復下來,這才注意到墨宇一直聯絡不上小曼,她實在太大意了,只顧到自己,卻忽略了小曼的心情。

  「不用了,小曼不會收的。」齊墨宇拒絕。他母親年輕時就喜歡收藏玉器,他從小耳濡目染,多少懂點鑒定,這隻玉鐲子必定價格不菲,小曼不見得會接受。

  「一定要。」齊墨揚在一旁附和著。「這算是我們夫妻要送給她的禮物,或許它沒有小水晶球可以吸收正面能量來得有意義,不過這是我們想表達的心意,要是她不接受,我們會內疚。」

  「……好,我一定會傳達給她。」齊墨宇不想辜負大哥大嫂的心意,笑著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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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墾丁,齊墨宇推開小木屋的門,室內冷清的感覺讓他感到很不適應。

  看看時間,已經下午五點半,這個時候她應該在餐廳裡,於是,他不顧舟車勞頓的疲倦,立刻趕到「安魯巴」餐廳。

  一到餐廳,他又找不到人!

  「小曼呢?」他拉來一位服務生詢問,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她已離職。

  「離職?!」齊墨宇一怔,臉色鐵青,一時間難以接受這樣的消息。下一秒,他氣沖沖地跑去找祝蔚銘。

  一見祝蔚銘,他劈頭就問:「小曼離職是你准的?」

  「是。」祝蔚銘冷靜地回答。

  「誰要你准的?」他低吼,眼布紅絲,看起來像頭憤怒的野獸,隨時要將人碎屍萬段。

  「小曼又沒簽賣身契,要走我攔得住嗎?」祝蔚銘聳聳肩。這死硬派,不好好對待小曼,等她走了才對他大吼大叫。

  「為什麼她會突然離職?你怎麼沒跟我講?」齊墨宇火大了,不懂小曼為什麼會離職?

  「她離職的真正原因,我不太清楚,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做了什麼,才會讓她想離開你吧……而我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你,是擔心你聽到她離職的消息,無法安心在大陸處理事情。」祝蔚銘一口氣回答他的問題,不禁又數落他。「小曼那麼愛你,你怎麼捨得這樣對她?」

  「她……到底對你說了什麼?」齊墨宇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問著。

  「她說,她感覺到你放不下柔蘭,對柔蘭仍然有情意……」

  齊墨宇一愣,他以為不用他言傳,聰明的她就會明白他的心意,以為體貼的她能瞭解他對兄嫂伸出援手的立場。

  但是,事情怎麼演變成這樣,完全出乎預料之外,到底他在哪個環節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她會對他產生懷疑,決定不告而別?

  「她還說了什麼……」他的語氣突然放軟,顯得無力。

  「還說了一句很玄妙的話,什麼……她想用心談戀愛,誰知道剛好遇到一個很用心,可是心卻不在她身上的男人……還說,你有可能可以取代大哥的位置,所以……她不想讓你為難。」

  難道她真的誤會了他?齊墨宇的眉頭糾結。

  他是不是高估了她的堅強樂觀,同時也低估了她對自己的深情?此刻他的胸口充塞著懊惱、心疼和焦慮。「她有說會去哪裡嗎?」

  「只說要去旅行,沒有透露去哪裡。」

  對!她說過旅行是她的夢想,他想起了她說過下一站出發前會先回休息站。「我知道了,我去找她。」

  「那麼晚了,你去哪裡找她?」

  「埔裡,她說過出發到下一站前,她會先回埔裡老家,先給我她家的地址。」

  「那麼晚了……」祝蔚銘找出了小曼的資料,抄下地址給他。「你今天奔波了那麼多地方,明天再去吧。」看他極度疲累憔悴,應該好好睡一覺,明天再出發才對。

  「不行,我等不及了,我得立刻趕去。」他抓了字條就急匆匆地走出餐廳。

  已經有過好幾次,只要他稍一疏忽,一轉身就會失去她的蹤影。

  所以,他必須緊緊抓住她,他怕她在埔裡不會待太久,怕她隨時會去下一站,怕她就要離開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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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點,埔裡一家小型的中醫診所,不到四十坪,室內木雕裝潢,古樸溫馨,空氣中散發著陣陣中藥香,讓人進入診所,心就會不自覺地沉靜下來。

  入夜後,小鎮上人煙稀少,診所裡已經沒有患者,只有一對母女在診療室裡,一個切中藥,一個看電視。

  蘇黎曼把曬乾的中藥藥材切好,分裝進藥櫃裡,方便日後讓老媽抓藥。

  「電視又壞了,都收看不到新聞。」一個年約五十歲的中年婦女以四十五度角拍打老舊的電視,畫面還是模糊不清。「怎麼你老爸才送修回來,又不能看了。我看應該換一台電視了,你說是吧,小曼?」

  「喔。」蘇黎曼心不在焉地回應著。

  回到埔裡老家已經一個星期了,但是心情並沒有因此而好轉,反而越來越沉重。

  她現在終於知道,再堅固的鋼筋水泥遇上強震也會斷裂,再樂觀的人也有沮喪的時候,愛情讓她吃足了苦頭。

  這幾天以來,她的耳邊總會響起他安慰柔蘭的聲音──你還有我!

  這句話對她的殺傷力太大,她默默地祈望和墨宇的愛情可以恆久,他卻卸不下對柔蘭的情意,柔蘭一直被擺在他的心底,所以他才會忽視了她的存在,也更突顯了她的一廂情願,傻愣執著。

  她取代不了柔蘭在他心中的位子,更擺脫不了對他的思念和眷戀,現在,她的心如被掏空一樣,只剩一個沒有靈魂的軀體。

  幾天來,她的笑容不見了,話也變少了,連媽媽都感覺到她跟上次回家拿陶杯的心情不一樣,問明原因才知道她失戀了。

  王靜佳放棄看新聞了,關掉電視,走到女兒身邊。「小曼,失戀不算什麼,不如你找個風光明媚的地方去玩個幾天,說不定心情就不會那麼煩悶了。」本來她是反對女兒到處趴趴走,但現在她實在不忍心看女兒整天悶悶不樂,寧可要她以旅行來治療情傷。

  「媽,這一點都不像你。」

  「你才不像你,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草?到底那男人有什麼好,去把他叫來我罵一頓。」居然讓她寶貝女兒憔悴成這樣。

  「媽,治失戀的藥,你有嗎?」

  「這裡什麼藥都有,可惜就是沒有治失戀的藥,除非找到那個負心男,把他曬成人干,剁一剁,再熬個七七四十九天,給你一連服用三個月,失戀才可能會見效。」

  蘇黎曼一聽,突然笑了出來。「媽,你真幽默欸∼∼」

  「那是當然,不然你老爸怎麼會喜歡上我?」

  就在母女倆笑鬧之時,突然有人來訪。「請問……這裡是五十八巷三號嗎?」

  王靜佳探頭看向門外,只見一個身形魁偉、氣勢非凡的男人,但是英俊的容貌卻略顯疲態。「是啊,您要看診嗎?」

  「不是的,我是來找人的,請問蘇黎曼住在這兒嗎?」齊墨宇見到這位婦人身旁站著一個低著頭的女孩,雖然她背對著他,但那背影實在好眼熟……

  王靜佳沒回話,目光看向女兒,發現她的神色出現少見的驚慌。

  天啊!他怎麼會追到她家裡來,蘇黎曼低頭,正想開溜,卻被叫住──

  「小曼──」

  齊墨宇快步來到她身邊,剽悍的身軀已經擋住她的去路,濃烈的思念和身心的疲倦讓他的聲音略微沙啞。「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們談談好嗎?」

  蘇黎曼知道躲不過,抬眸,看見他頭髮略微凌亂,眼睛布著血絲,神情憔悴,好像很多天沒睡好,她的胸口竟湧上心疼。「你看起來很疲倦……」

  「我沒關係。」他牽住她的手,眼神盈滿思念,只要能解開橫亙於兩人之間的誤會,再累他都無所謂。

  看著他們兩人不尋常的互動,王靜佳已經猜出他一定就是讓她女兒悶悶不樂的始作俑者。「你就是那個讓我寶貝女兒悶悶不樂的男人嗎?報上名來!」

  「伯母,我叫齊墨宇,是安魯巴餐廳的經營者……」

  「我不管你是安什麼巴餐廳的老闆,你最好趕快還我一個正常的女兒,要不然我就把你熬成中藥。」王靜佳心疼女兒受委屈,平日的氣質都拋諸腦後了。

  「我今天就是要來解釋誤會的。」齊墨宇態度恭敬地回答。

  「好,我去泡一壺疏肝解郁茶,你負責給我們家小曼一個交代。」不管結果如何,她希望這個帥哥的出現可以讓女兒回復快樂,不再沉默憔悴。

  十分鐘後,診療室的門被拉了下來,蘇黎曼和齊墨宇坐在候診室裡,王靜佳則躲在診療室裡假裝整理病歷表,實際上是拉長耳朵偷聽兩人對話。

  齊墨宇是搭長途車趕來,一路奔波,一顆心早被思念所包覆。「我有好多話想告訴你,但是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突然不告而別?」

  「我想我們不適合繼續走下去了。」她垂下眼睫,輕描淡寫地說著。

  「為什麼?」他不信,那分明不是她的心裡話。

  「你應該問你自己,我在你心中的定位如何才對。」

  「你是我深愛的女人,也是我渴望共度一生的女人。」他的眼神堅定,斬釘截鐵地宣示。

  是她驅除他的痛,帶給他歡樂,沒有女人可以取代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他展開雙臂想摟抱她以解相思之苦,她卻退了一步,閃開他的懷抱。

  「請你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好嗎?我可以理解你安慰柔蘭的立場,卻難以接受那晚你安慰柔蘭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什麼意思?」他不解地望著她。

  「你還記得那天你突然帶柔蘭去聽音樂會嗎?時間很晚,你們沒有回墾丁,那晚你和柔蘭在同一個房間休息嗎?柔蘭幫你接電話時,她哭得非常傷心,而你在洗澡……」

  她是對生命樂觀豁達的人,但在感情上,她只是個平凡的女人,包容心有限度啊。

  尤其那晚柔蘭哭得那麼無助,自己的情人跟他曾暗戀的對象在同一個房間裡,任何女人都無法相信那只是純粹的安慰……

  齊墨宇恍然大悟,原來她誤會那晚他和柔蘭共處一室,迸出了愛情火花。「小曼,我和柔蘭並沒有住同一個房間,那晚聽完音樂會後,我原本是想讓柔蘭先在飯店住宿一晚,隔天再回去墾丁,沒想到才剛訂了兩個房間,checkin後,我們就接到大哥受困的消息,柔蘭因此而情緒激動,我放心不下她一個人在房間裡,怕她胡思亂想,才會讓她到我房裡等候。接著,我確定大陸機場飛機可以降落,才決定連夜飛到內地一趟瞭解狀況。至於留在飯店洗澡,是因為距離飛機起飛,我還有一點空檔時間可以利用,絕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真的誤會了。」

  「……是這樣嗎?」蘇黎曼輕聲問。「可是你在安慰柔蘭的時候說了一句『你還有我』……」

  「小曼,柔蘭她深愛著大哥,在知道大哥生死不明時,她悲傷擔心到睡不著、吃不下,還要小心隱瞞我父母,在雙重壓力無法宣洩的狀況下,極需要一個精神支柱,而我等於代表家人的立場,說『你還有我』,只是想讓她安心而已,你怎麼會不相信我?我大哥生死不明,我會趁人之危嗎?」他的音量因為她的懷疑而加大。

  她愣看著發火的他,再仔細推想,是的,他的個性再怎麼固執倔強,也絕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就算他曾經暗戀過柔蘭,柔蘭和大哥都結婚了,在那個節骨眼他不會不知分寸……

  這麼說來,她確實是被妒意沖昏了頭,忽略柔蘭面對失去大哥的可能時,要家人支持的重要性。

  齊墨宇看她不說話,牽起她的手,滿佈紅絲的眼底有著濃濃深情。「有了你以後,我對柔蘭就像弟弟對姊姊那樣關心,只有手足之情。對她好,是因為要能對大哥交代,而對你,才是愛情,你是我唯一的愛,我才會把你當自己人看待,所以一直以為你會跟我站在同一個立場去關心柔蘭。」

  在聽見他真誠的告白後,她的眼眶含淚,覺得自己真的不是一個稱職的情人,不懂體諒他,只一味地想到自己的感受。「……對不起。我不該被嫉妒沖昏了頭,你對兄嫂盡心盡力地付出,而我卻沒有幫什麼忙,只想到自己的感受,忽略了你的立場,實在不應該。」經過他的解釋,她心中的晦暗疑慮慢慢地消散蒸發了,對他的迷戀更加濃烈。

  「都怪我太疏忽,要是知道會造成你的誤解,那天晚上我應該帶你一起去高雄,不應該讓你留在餐廳上班。」他起身將她摟進懷裡,大手充滿憐惜地撫弄她的頭髮。

  他的心思不夠細膩,才會沒有顧慮到小曼的心情,如果因為這樣而失去小曼,他真的會後悔一輩子。

  「我也有錯,因為嫉妒,變得患得患失、疑神疑鬼……」嫉妒吞沒了她的理智和開朗,她的心才會因此受到動搖。

  現在誤會澄清了,所有的失意、沉悶和沮喪都在她埋進他溫暖寬厚的胸膛後,煙消雲散了。

  「我以後要把你拴在身邊,免得一不小心,你又不見了。」他擁著她,親吻著她的臉頰,訴盡濃烈的思念。「你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想你嗎?你怎麼可以就這樣不告而別?」

  「對不起……以後我不會這樣了。」她揚唇一笑,找回久違的笑容。「對了,大哥的狀況怎麼樣?」

  「大哥已經平安了,他只困了三天兩夜後終於被救出來了,經過治療,現在只有左腳骨折需要復健,他今天也回到台灣,還受到很多記者的包圍……難道你沒看到新聞嗎?」

  「沒有,我們家電視已經壞了好幾天了。」

  「難怪──對了,大哥和大嫂說很謝謝你的幫忙。」

  「我根本沒幫上什麼忙。」她實在好羞愧。

  「誰說的,你的小水晶球借了柔蘭以後,果然吸收了正面能量,大哥不但幸運脫困,柔蘭也不再傷心難過了。」說完,他把小水晶球還給她。

  「是喔,它真的好厲害。」她接過小水晶球,覺得那是她的幸運物,為她帶來愛情和好運。

  「他們還說要送你一份禮物,聊表謝意。」他神秘地賣關子。

  「什麼禮物?」蘇黎曼好奇地看著他。

  齊墨宇從提袋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絨布盒子。「打開看看。」

  打開盒子,裡頭是一隻溫潤細緻的玉鐲,翠綠清透的色澤和精工的打造,可以猜出它的價值不菲。「哇∼∼好漂亮的鐲子,可是……這很貴重吧?我不能收。」她蓋起盒子,還給他。

  「大哥說它是有價的玉器,但比不上你的小水晶球,它是無價的。」

  蘇黎曼眉眼彎彎,開心地漾起笑意。「大哥真會說話,可是……我還是不能收。」

  「乖,快收下。」齊墨宇拉起她的手,半威脅地逼她收下。「他說你不收,他反而會內疚,你非收不可,不要辜負了人家的心意。」

  「這……」

  「就把這禮物當作是你的嫁妝好了。」他開玩笑地說著。

  「我又沒對象,說什麼嫁妝啊!」蘇黎曼臉一紅,俏皮地說著。

  「沒對象?你結婚的對象就是我!」他溫柔地對她宣告,眼神堅定,不容她拒絕。「只要你喜歡,到時候我會另外送你一套漂亮的戒指、項煉,做為我們的訂情信物,至於大哥大嫂送你的,先收藏著。」

  「你說結婚就結婚喔?」蘇黎曼微微一震,胸口湧上甜蜜,臉蛋泛起幸福的紅暈。

  「不然呢?」他又忽略了什麼嗎?

  「我還年輕,旅行的夢想還沒達成,還不想被婚姻綁住。」

  「如果你不想太早結婚,至少我可以陪你實踐夢想,下一站你要去哪裡?」齊墨宇牽起她的小手,融進了寵疼一世的情意。

  「……嗯,我不能告訴你。」告訴他,不等於間接答應他的求婚嘍,她的眼神閃現調皮。「而且我媽那關,你還沒通過呢!」

  一直躲在診療室偷聽兩人對話的王靜佳,心上的石頭早已經落下,她嘴角微揚,眉開眼笑地走了出來,主動表明心意。「小伙子,我看得出你是個正人君子,你就先在這裡住一晚吧!」

  她聽得出來,這男人只是粗心了點,其實是真心愛她的寶貝女兒的。

  「謝謝伯母。」齊墨宇恭敬不如從命。

  「以後我寶貝女兒要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對待她,要是再讓她難受,我一定不饒你。」

  「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疼她一輩子。」齊墨宇摟住她,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媽∼∼」蘇黎曼低聲地撒嬌。「哪有人這樣半威脅推銷自己女兒的?」

  「沒聽說嗎?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王靜佳看著齊墨宇,發現他成熟穩重,對兄長也有責任感,一定會是個可靠的男人。

  誤會冰釋了,空氣不再沉悶了,他們之間除了深情的對視,愉悅溫暖的愛情氣息也再度將他們包圍。

尾聲

  蘇黎曼和齊墨宇花了三年的時間遊遍台灣各地後,終於決定舉行婚禮,攜手共度一生。婚後他們前往南法進行他們的蜜月假期。

  普羅旺斯的午後,天空蔚藍、陽光充足,放眼望去一畦畦黃澄澄的向日葵花田,以及一望無際的大片紫色薰衣草,教人心曠神怡,忘卻煩憂。

  這裡一直是蘇黎曼最嚮往的旅遊勝地,河谷平原、石砌山城、城堡農莊、遍地花田等豐富的景觀教人讚歎,她更喜歡它的寧靜純樸,浪漫悠閒的山居野趣。

  第一次來此拜訪,她就捨不得離開了。

  艷陽照得人睜不開眼睛,蘇黎曼騎著腳踏車從跳蚤市集回到民宿,全身早已香汗淋漓。

  一走進民宿,花香氣息撲鼻而來,四周窗戶開著的通透空間裡,灑滿一室陽光,溫暖而舒暢。

  「好想搬到這裡定居喔。」蘇黎曼走進浴室裡準備沖澡。

  「定居?真是愛玩的小女孩!」齊墨宇跟著她走進浴室,摟住她的腰,低聲地抗議。

  「你不喜歡這裡嗎?」

  「喜歡。」齊墨宇幫她鬆開馬尾,先在她頭髮上衝水,然後倒上洗髮精。「可是我更喜歡我的老婆。」

  喜歡上四處旅行的蘇黎曼,他現在習慣在清晨醒來後和她一起賴床,共享甜蜜;懂得在梧桐樹下傾聽微風低語,感受大自然的聲音;也懂得在海邊戲水,陶醉在愉悅的每分每秒中……只要和她在一起,他也開始學著放鬆心情,不跟時間賽跑,心情保持歡暢。

  和她相處久了,他已經被她徹底感染了,快樂真的可以唾手可得。

  突然,蓮蓬頭的水毫無預警地灑向齊墨宇──全身濕淋淋的他,寵溺地看向那個頑皮又愛笑的小麻煩。

  「在想什麼?」蘇黎曼一邊玩著落在手中的泡泡,一邊與他閒聊。

  「在想你。」齊墨宇直盯著渾身濕透的她,眼底充滿愛意,臉上則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我就在你面前。」

  「還是想你。」他的大手抱著她,在她身上漫遊,像在懲罰她剛才的調皮。

  兩個人像小孩子似地玩起水來,玩累了,就把薰衣草與玫瑰花瓣灑入按摩浴缸裡,一起舒服地泡澡。

  這種生活太美妙了,腦袋空空,什麼都不要想,讓身體做個美妙的SPA。

  不知不覺,蘇黎曼閉上眼睛睡著了,再醒來時,她才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柔軟的床鋪上,陽光灑進窗台,她的腰際被一隻健臂摟住,耳際傳來溫暖的呼吸氣息,她喜歡這種雙人份的慵懶甜蜜,這是單獨旅行時無法得到的幸福。

  有了他,她的旅行生活更豐富,夢想更踏實,一點一滴地留下最絢麗美妙的回憶。

  而他,有了她以後,生命也變得富足喜悅。

  這個美麗午後,兩個人緊緊相偎,兩顆心撞擊出美妙的幸福,情感因為溫暖甜蜜更加紮實穩固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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