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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25 15:27:30

前言:

「你已經知道了是不是?」一群人圍著她嘰嘰喳喳的問,
可她卻聽得滿頭霧水,知道什麼啊?
看著大伙既急切又關心的臉,她就配合一下吧!「告訴我好不好?」
「聽說敏荷學姊懷孕了!」
咦?學姊懷孕是好事啊!可她怎麼不知道學姊結婚的事?
真是的,這麼生疏,連喜酒都不肯請她,小氣!
「聽說是學長的孩子!」
怎麼可能咩!她可是大家口中那個學長的正牌女朋友,大家不要鬧了啦!
「他們兩人上禮拜已經結婚了。」
再騙啊!她跟學長感情可是一天比一天堅定,愛得一天比一天多呢!
所以她忍不住辯解,「亂講……」
可等等,她她她……已經有多久沒有看到她的學長?!
「報上都登了,難道還有假嗎?」
不、不會吧!難道就只有她這個當事人被蒙在鼓裡……


第一章

  如果故事可以從頭來過,裴寧臻還是會這樣告訴自己:認識段齊峰,她並不後悔,當然愛上他也是一樣。

  那年秋天,開了的鳳凰花正要凋落,夏天的酷暑仍然留存在空氣中,只是多了幾許初秋的氣息。九月,冷清了三個月的大學校園,終於再度散發出青年學子的活力。

  大學校園裡,來來去去的大一新鮮人三五成群,準備好好認識這個未來四年汲取知識的殿堂。

  裴寧臻也是其中之一。

  她來自台南,父親開設了一家食品公司,公司營運沒有大賺錢,但至少是家中規中矩、營收穩定的小企業。而裴寧臻身為裴家唯一的女兒,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此次離家北上台北讀書,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離鄉背井。

  雖然心中有所不捨,但裴寧臻告訴自己,將來只有她能接掌家裡的公司,所以她大學準備修讀企業管理,希望擁有管理營運的專長。

  不過,裴寧臻的父母並未這樣想,裴寧臻從小個性害羞溫順,實在不適合商場上的爾虞我詐,而且女孩子家,還是以找個好歸宿為最重要的事。裴父心裡最希望她能找到個對經商有興趣的夫婿,他願意將企業交給自己的女婿。

  不過裴寧臻對於這一點一直不太能服氣,「女兒也可以啊!為什麼一定要把企業傳給女婿呢?」

  裴母差點翻起白眼,「小臻,爸爸、媽媽並沒有想得這麼遠,公司要交給誰,現在說都還太早。妳知道我們現在最擔心什麼嗎?」

  「擔心什麼?」

  「擔心妳一個人上了台北,會不會在台北迷路了?」

  「怎麼可能?」

  「天知道……」

  是啊!天知道,媽說得還真沒錯,她現在真的迷路了!而且好笑的是,她竟然在學校裡面迷路了。

  這所學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大大小小數十棟建築物,哪一棟是哪一棟,她根本搞不清楚,拿出學校平面圖,卻發現她現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洩氣似的手一鬆,鍾已經打了五分鐘了,這是她大學生涯的第一堂課,而她現在竟然連教室該怎麼走都不知道。

  早知道她剛剛就應該跟朋友走在一起,不應該自己脫隊。更不應該……在那邊看那雙眼睛看了這麼久。

  「怎麼辦啊?」

  剛剛在系館內,裴寧臻去系辦公室辦事情,一踏出系辦,立即對上了一雙眼睛──那是一個男人的眼睛,炯炯有神,充滿生氣。

  那一瞬間,裴寧臻愣住了,凝視的眼神根本拉不開,只能盯著一直看。

  那是一雙彷彿大海般的眼睛,讓裴寧臻單純的心突然間不斷掉落,彷彿沉入大海中無法自拔,她也不想自拔,心甘情願的沉落。

  她凝視了很久,凝視到那雙眼睛的主人都發現她了,然而裴寧臻實在看得太專心,根本沒發現對方也在看著自己;乾脆這樣說,裴寧臻只注意到那雙眼睛,除此之外根本什麼都沒發現,包括那個男生長什麼樣子。

  這種行為很花癡,她知道,可是她沒法不看。在那一瞬間,她的眼睛好像不是她的,彷彿被磁鐵吸過去一樣,緊緊凝視,放也放不開,一直盯著看,直到對方都走開了,她還不能自己。

  「啊──好丟臉喔……」

  突然想起剛剛自己的行為,裴寧臻羞得臉簡直紅透了。

  從小到大都讀女生班與女校,她不認識幾個男生,也沒跟男生相處過,也因此每次碰到父親以外的男生,裴寧臻總是有點侷促不安,想要趕緊離開。沒想到這個男人的眼睛卻讓她一反常態,緊緊盯視,生怕有絲毫遺漏。

  可是……「那雙眼睛……」

  她想不出形容詞,只覺得自己深深受到吸引,那個男人的眼睛裡有著強烈的自傲與自尊,卻也隱含著些許脆弱,真的就像是大海,廣闊無垠,溫和包容一切,有時卻也驚濤駭浪。

  「啊!我竟然忘記看他的長相?」那這樣她要去哪裡找這雙眼睛啊?

  不能否認,那雙眼睛牽動了她的心,她想再看一次……

  「學妹?妳不是小臻學妹嗎?」後頭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裴寧臻一轉身,「敏荷學姊?」

  來人是宋敏荷,繫上研究所碩士班一年級的學生,長得清秀大方,美麗動人,飄逸的長髮顯現靈動的氣質,銳利的眼神卻展露智慧。

  「妳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笑著看看這個女孩,宋敏荷直覺就喜歡這個女孩,她的笑容純真,沒有絲毫隱瞞,真切而動人。

  「我……迷路了……」

  失笑,「妳上什麼課?」

  「管理學……」

  宋敏荷一沉思,「我記得大一管理學的助教好像是齊峰……沒關係,學妹,我帶妳過去好了。」

  「謝謝學姊……」

  就這樣,宋敏荷帶著裴寧臻前往道路盡頭的一棟大樓,帶著她坐著電梯來到五樓。

  「學姊……」

  「怎麼了?」

  「妳知不知道……有一個……」該怎麼問啊?

  「有一個什麼?」

  裴寧臻苦笑,難道要叫她問:有一雙眼睛很好看,妳知道那是誰的眼睛嗎?

  「沒事……」

  宋敏荷不介意的笑了笑,看著這個女孩一臉苦惱的樣子,雖說沒事,可是她明明滿臉寫著有事。

  出了電梯,宋敏荷帶著她來到一間大教室的門口,教室內已經傳來點名的聲音,推開門,她將人送了進去。

  「齊峰,這裡還有一個小學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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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講台上的段齊峰看向門口,第一眼先看見宋敏荷這個所上同學兼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一旁還站著……她?

  那個在系辦外一直盯著他看,就差沒邊流口水,邊拿刀叉把他拆解來吃的女生?

  段齊峰撇撇唇,有點不屑,他知道自己長得很英俊,身材高大壯碩,可是抱歉,他並不喜歡玩這種男歡女愛的遊戲,這種一直盯著男生看的女生他見多了,通常他都不會給好臉色看。

  「上課都十分鐘了,為什麼遲到?」

  「……」裴寧臻說不出話來,因為她正盯視著段齊峰的雙眼。

  好熟悉喔!是那雙眼睛嗎?

  該死!她又這樣盯著他看,她到底知不知道羞恥啊?

  段齊峰莫名的怒火揚發,屈起食指用指節敲叩木頭講桌,「我在問妳話!」

  「……」

  這雙眼睛……

  這番大膽的凝視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連宋敏荷都快笑了出來,好可愛的女孩……

  「該死!不准再看了!先回答我的問題,妳為什麼會遲到?」

  段齊峰怒吼,裴寧臻嚇了一大跳,真的收起了凝視的雙眼,終於第一次看向這雙眼睛的主人。

  他好凶喔!這雙眼睛讓人覺得這麼舒服,怎麼人會這麼凶呢?她在系辦外看到的眼睛,真的是這個人的嗎?

  「究竟為什麼遲到?連第一堂課都遲到,妳真的有心要唸書嗎?」

  「我迷路了……」

  台下瞬間傳來憋笑聲。

  迷路?段齊峰一愣,「我不接受,除了生病外,任何說法都不能作為遲到的理由,我必須記妳遲到,希望妳能夠改善,下次不要……」

  「等一下、等一下!」

  段齊峰一皺眉,「等一下?」

  裴寧臻看看左右,跟一旁座位上的同學借了兩本書,舉起這兩本書,一本書擋住段齊峰的額頭,一本擋住鼻子以下,只露出眼睛。

  「明明就是啊!」裴寧臻不解的說著,「眼睛這麼溫柔,怎麼人這麼凶?」

  頓時,全班開始放聲大笑,就連站在門口看戲的宋敏荷也不能自己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

  段齊峰快要氣瘋了,一把格開那兩本書,當著裴寧臻的面,才想大聲一吼,卻停了下來。

  這女人,怎麼會做了這麼大膽的事情,還是一副純真的模樣?她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

  不管是真的還是裝的,段齊峰知道他罵不下去,重重歎了一口氣,「妳先回位置上坐好,好不好?」

  裴寧臻趕緊就近坐在第一排,將書還給左右鄰居,看著所有人都還在竊笑,她慚愧的低下頭。

  慘了,她好像做了很離譜的事,這樣一來,這個男生會不會氣死了?

  「好了,現在拿起課程大綱,我來講解一下……」

  「嘻嘻嘻……」

  「授課教授下周才會來,我先說明一下課程內容……」

  「哈哈哈……」一旁的宋敏荷還在笑。

  笑聲不停傳來,段齊峰終於無法忍受的往門口一掃視,銳利的眼神、犀利的目光,肅殺中帶著星火,沒有狠勁,卻顯得駭人。

  「宋、敏、荷!」

  她趕緊討饒,「我回研究室去了。」

  開玩笑,認識段齊峰這麼多年,她知道開玩笑要有個限度,段齊峰不是暴力份子,但他絕對不介意用暴力手段來讓不識相的傢伙學乖,這一點她謹記在心。

  不過,這個學妹真是太有趣了,更重要的是,剛剛她的行為竟然沒讓段齊峰發怒,真是不可思議。

  或許,他們之間會有什麼好戲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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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寧臻課堂上公然「比對」段齊峰的事情,已經在全校傳開了,一來,段齊峰是學校研究生學會的會長,更是知名段氏企業的接班人,他的任何事情絕對會成為眾人嗑牙的話題。

  二來,段齊峰拒絕女性同胞騷擾的事跡太過名聞遐邇,這回竟然會讓一個小學妹對他做出不敬之舉,卻沒有還以顏色,這太引人遐想了。

  開學不到一個月,裴寧臻顯然已經成為校園八卦的人物,這一點,倒是讓一向習慣沒沒無名的裴寧臻不太習慣。

  坐在校園角落裡,裴寧臻跟一群一同北上唸書的女生一起吃飯聊天。

  「小臻,最近還有沒有對我們的段大學長髮動攻勢啊?」

  「什麼攻勢啊?」

  「少來了,妳以為我們不知道妳常常跑到研究所那邊去!」

  臉一紅,「我只是去看看……」

  眾人合聲,「看看他的眼睛!」

  然後,有人開始大笑,「我真是佩服妳耶!學長長得那麼帥,妳竟然只是被他的眼睛吸引,還在那邊比對……」

  眾人又傳出哈哈大笑的聲音,裴寧臻臉更紅,頭也垂得更低了。

  「我……」

  唉!該怎麼說呢?她也覺得那時候自己太過莽撞了,她……或許真的動了心,喜歡上那個男生,可是,好幾次在研究室附近看見段齊峰,他只是立即轉身離去,像是不想看到她一樣。

  思及此,心就一陣無奈與難過。

  「妳們怎麼一群人坐在這裡?」

  眾人齊聲回應,「敏荷學姊!」

  宋敏荷也跟著所有人一同坐在地上,一眼就看見裴寧臻,心裡的笑蟲又開始癢了起來。

  這女孩真可愛,而且也做到好多女人不曾做到的事,竟然能讓段齊峰那個天之驕子坐立難安。

  裴寧臻好幾次在研究室附近閒晃,次數多到同室內其他研究生都認識了,每次她一來,大家就會跟段齊峰報告。

  段齊峰雖然嘴裡說著「關我何事」,但那副坐也坐不住的模樣,擺明了他心裡在想著這個人。

  「妳們在聊什麼?」

  「我們在聊小臻追學長的過程啊!」

  裴寧臻紅著臉,語氣不堅定的反駁著,「哪有,我只是……」

  「我知道,妳只是去看學長的眼睛……」又開始哈哈大笑,「妳又不是眼科醫生,幹嘛一天到晚去看學長的眼睛啊?」

  「我……」臉更紅了。

  宋敏荷笑了笑,「好了,別糗小臻了。」

  「學姊,妳幫忙想個辦法吧!幫幫小臻追到學長,妳看她喜歡學長成這個樣子,真是好可憐……」

  突然有人插話,「也好好笑喔!」又是一連串哈哈大笑。

  宋敏荷噙著笑,「小臻,為什麼不把妳的心意直接跟齊峰說呢?」

  脖子上像是掛了千斤重一樣,頭低垂著,「學長好像不太喜歡見到我,一看到我就轉身走人……」

  宋敏荷搖頭,意有所指的說著,「我倒不這麼認為。」

  那個男人沒嘗過愛的滋味,不知道自己的異樣就是動心的徵兆,此外,太多跡象顯示這個男人是有感覺的。

  「學姊,學長也喜歡小臻嗎?」

  「這我不敢說,而且這應該讓當事人去發掘。總之,說了或許會失望;但不說,只會一輩子後悔,這樣,小臻,妳說不說呢?」

  「我……我說!」她不要後悔,雖然她也怕被拒絕,可是一想到那雙眼睛,她竟也鼓起了十足的勇氣。

  好!她一定要告訴他這份喜歡他的心意。

  「這才對嘛!」

  「小臻,加油!」

  嘴角勾起燦爛的笑容,裴寧臻突然變得很有信心。

  這時,一旁有一位女同學問了宋敏荷問題。

  「學姊,聽說妳跟學長從小就認識了,那妳怎麼沒有喜歡上學長呢?學長長得這麼帥……」

  「咦?也對啊!」所有人都看著宋敏荷,心裡閃過一致的念頭:如果學長跟學姊在一起,那還真是郎才女貌。

  就連裴寧臻也抬起頭,緊張兮兮的看著宋敏荷,如果是學姊,那她根本一點希望都沒有。

  學姊落落大方,她總是緊張兮兮;學姊雍容高雅,她頂多是小家碧玉;學姊睿智聰穎,她……不迷路就很好了。

  看著一群女生好奇的臉龐,尤其是裴寧臻緊張的注視,宋敏荷笑了笑。「沒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但那並不代表一定會在一起。」

  他們太熟悉彼此,知道彼此的個性都是爭強好勝,他們可以合作,但是絕對不可能相愛。

  更何況她的心裡已經住進了另一個人,相信段齊峰也是如此,兩顆心各有所屬,各自有各自的幸福。

  她的幸福,他給不起,當然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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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眾家好友的支持,再加上宋敏荷的提點,裴寧臻就這麼踏上追愛的征途,來到段齊峰的研究室外。

  她鼓起所有的勇氣,站在大門口,才想推開門走進去,卻發現門反鎖著,頓時,勇氣一瀉千里。

  出師不利啊……裴寧臻紅著臉,才想打道回府,卻在跨出第一步時整個人停住。

  「妳怎麼可以退縮呢?難道妳想後悔嗎?想想那雙眼睛……」停下腳步,回到大門口前,她決定在這裡等,今天一定要等到學長,向他表白。

  過了半個鐘頭,段齊峰沒回來,倒是來了另外一個學長,他急著將一份文件交給段齊峰,又趕著去上課,進退兩難。

  「學長,不然我幫你交給段學長好了。」

  「這樣啊!好吧!那謝謝妳了。」才跨出一步,立即回頭,「希望妳告白順利喔!」

  「你……你怎麼知道?!」

  「現在全校所有人都在等待妳的告白結果,妳說我是怎麼知道的?」這名學長摸摸下巴,「不過我們都很驚訝,畢竟……啊!算了啦!」

  他沒說完的話是……畢竟所有人都以為段齊峰會跟宋敏荷在一起。

  學長轉身走人,裴寧臻狐疑的問:「畢竟什麼呢?」

  將文件抱在胸前,裴寧臻站在大門口,頭頂驕陽直射,有點讓人受不了。然而門口除了台階外,沒有一點遮掩物可供遮陽,不得已,她只得站到一旁的樹下。

  裴寧臻靜靜的等著,等到熱力四射的太陽隱沒入烏雲中,等到涼風陣陣吹來,等到烏雲密佈、斜雨紛飛,等到一陣強風吹過,大雨滂沱直落。

  「慘了……」

  豆大的雨滴噼哩啪啦打在地面上,也打在裴寧臻身上,她趕緊將文件收進外套內,緊緊抱住自己。

  強風大雨,午後雷陣雨氣勢驚人。

  裴寧臻一動也不敢動,更不想就此離去,一來懷裡有他人的囑托,二來如果離去了,她怕再也鼓不起勇氣了。

  「不行!不能走……」

  可是,落下的大雨沒有止歇的跡象,反而愈來愈兇猛,大雨下得裴寧臻開始有點頭昏了,雨水不斷從她的眉間與眼睫間流竄,全身濕透的她,像只可憐小動物。

  身軀逐漸軟弱,她蹲下身子,靠在樹幹上,縮成一團。「怎麼還不回來啊……」

  躲在樹下或許可以稍微擋雨,但雨勢之強卻讓樹葉、樹枝顯得無用武之地,蹲在樹下,裴寧臻竟然笑了出來。「好慘啊……」

  「妳竟然還笑得出來?」

  一抬頭,是他?

  「學長!」

  段齊峰氣得一把拉起她,將她拉到傘下,為她擋住大雨,看見她全身濕透,頓時氣急敗壞。「妳到底在搞什麼?竟然在這裡淋雨?」

  「我……」

  段齊峰的胸腔都快要爆炸了,他真是自找罪受、自討苦吃,剛剛碰到那個說有文件要交給他的同學,知道他將文件交給她,當時就有靈感,這個小笨蛋可能會一直在這裡等。

  他真不該管她的!

  全校都在傳說,她會向他告白,他不喜歡自己變成八卦的主角,更氣自己蠢蠢欲動的期待心情。

  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管她,隨她去。可是……該死的可是!

  他做不到!

  嘴角無奈的垂下,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魔力,讓他根本無法不管她,讓他的心一直蠢動,讓他坐立難安,他都快要不像他了。

  「傘拿著!」

  「哦!」裴寧臻接過傘,才準備為他擋住雨,這時段齊峰卻打橫抱起了她,藉此讓兩人都待在傘下。

  「妳到底在看什麼?」

  「你的眼睛……」

  「又來了!我的眼睛有什麼好看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歡嘛!

  沉浸在那雙眼睛中載浮載沉、飄依不定,她卻甘之如飴。

  「妳真是個怪人……」認命的苦笑……

  認命?段齊峰從不認命的,這不是他的個性,不過這個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女孩來得太突然,打亂了他習慣的一切。

  他沒想過要談感情,怕自己失態,他必須表現出沉穩老成的個性,他是段氏企業的繼承人,他必須這麼做。

  可是她……她讓他亂了……

  就是她了嗎?

  「把手放下!」這女人,又在那邊用手把他的額頭跟鼻子以下部位都擋住,只露出眼睛。

  是怎樣?他的其他部位見不得人嗎?

  「哦!」她把手拉遠一點。

  「不是拉遠,是把手放下!」

  帶著尷尬的笑容放下手,映入眼簾的是他那張帶著雨水的英俊臉孔,碧海般的眼眸鑲嵌其中,形同兩股漩渦,將她捲入,無法自拔。

  這一張俊朗陽剛的面孔徹底攫住她的心魂,慢慢的,裴寧臻終於弄懂了──喜歡他的雙眼,是因為那是他的雙眼;吸引她的是他的整個人,只是從眼中率先散發出氣質,讓她先著了迷。

  放下手,嘴角甜甜一笑,她,真的好喜歡他喔!

第二章

  大雨還在下,可是雨景卻成了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段齊峰開著車載裴寧臻回到自己在學校附近的住所,從上高中開始,他就離開家裡,在外置屋而居。

  他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孤獨中才能保持絕對的冷靜,做出最理智的判斷。可是現在,他根本冷靜不下來……

  「還不走快一點,妳想感冒嗎?」走過巍峨的大廳,瞪著那個像是走進大觀園的小女生。

  這棟大樓是段氏企業的資產,專門配給來台工作的外籍高級主管居住。每層樓只有一戶,格局獨立方正,警衛配置周全,堪稱上等豪宅。

  這個女人,他真不知道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純真的女人?那一雙到處打探的眼神裡充滿著好奇,卻沒有一點媚俗的氣味。

  她只是好奇,並不羨慕。

  該說他怕嗎?

  好吧!他承認,他的出身讓女人追他如狂蜂,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有的人以為,有錢人值得羨慕;但有錢人對於自己更沒有信心,因為他們永遠弄不清楚,讓別人喜歡上的究竟是自己這個人,還是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哦……」

  兩個全身濕淋淋的人走進電梯,迅速來到段齊峰居住的樓層。用鑰匙開了門,他大跨步走了進去。

  這一身又濕又冷,他快受不了了,相信……她也是吧!

  「進來啊!妳還站在門口乾嘛?」

  「這樣會把你家弄髒的……」

  撇唇,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在嘲笑還是苦笑,「剛剛都敢在那邊淋雨了,現在就不用擔心這種事,趕快進來。」

  裴寧臻乖乖的走進屋內,脫下鞋子。

  段齊峰想了想,他這裡沒有女生的衣服,「我叫敏荷送幾件女生衣服過來給妳……」

  她一驚,「不用了、不用了!這樣麻煩敏荷學姊不好……」

  「那怎麼辦?妳這身衣服還能穿嗎?」不僅濕透,甚至還顯露些許春光。

  該死!段齊峰,你是在看哪裡?收起你的眼神。

  我……我也想啊!可是……

  趕緊轉過身,段齊峰呼了口氣,明明應該很冷,可是他卻感覺到身體體溫上升。他大概是感冒了……

  「我拿我的襯衫給妳穿,廚房旁邊有洗衣間,妳把自己的衣服烘乾。」說完就趕緊鑽進房間了。

  半個小時後,兩人皆梳洗完畢,一同出現在客廳。段齊峰一身運動休閒衫,頎長的身軀顯得更為高挺。

  至於裴寧臻就像是小孩穿大人衣服似的,襯衫袖子捲了好幾卷,衣襬幾乎懸到膝蓋了,就連那件長褲也是一樣淒慘。

  沒想到這個裴寧臻還在那邊自娛娛人,甩了甩袖子,然後又把手腳都縮進衣褲裡。「嘻嘻……縮骨功……」

  他臉一抽搐,這個白癡女人……

  段齊峰轉身進入廚房。他必須趕快泡杯熱茶來喝,不然他一定會發高燒,不是因為感冒,而是因為被氣得體溫上升。

  五分鐘過後,段齊峰端著兩杯熱茶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這個女孩還在玩。可是,真正吸引他的不是她的可愛表現,而是她穿著略顯寬大的襯衫,若隱若現的美妙身材。

  趕緊清清喉嚨,發出聲音,提醒她,也提醒自己保持冷靜。

  裴寧臻一回頭,就看見高大的段齊峰嘴角掛著尷尬的笑容,慘了!他是不是都看見了?

  「喝點熱茶。」

  「我剛剛……」

  段齊峰裝作不在意,「我沒看見,妳放心,我不會說的。」

  他看見了……裴寧臻臉已經紅透,像只煮熟的蝦子。

  放下茶杯,該說的話他還是要說。「下次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如果淋雨淋到感冒發高燒,連課都無法正常上,這才是損失大了。」

  「哦──」

  「把文件拿出來吧!」

  「咦?」

  「妳不是為了要把文件交給我,才在那邊淋雨嗎?」段齊峰凝視著她,「難道不是嗎?」

  難道還有別的理由嗎……該死!段齊峰,你是在期待什麼?

  裴寧臻趕緊將東西交給他,文件有牛皮紙袋保護著,但還是有點淋濕。

  段齊峰抽出文件,迅速看過一遍,然後放下。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這個女人竟然……竟然為此淋雨。

  「謝謝妳!」

  裴寧臻一愣,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如同花朵綻放。

  老天!他說謝謝耶!好高興喔……

  「不過,為了這種事淋雨也太可笑了,下次……」

  「好!好!」

  瞪著她,「好什麼?我話都還沒說!」

  「反正……學長說得都好!」

  呆瓜……

  他嚥了嚥口水,卻發現喉嚨一片乾燥,是因為期待嗎?「妳還有什麼事嗎?」

  「我……」裴寧臻終於想起此行真正的目的,她要告白,她要說她喜歡他,可是,他會有什麼反應呢?

  接受她?應該不可能……上次在教室,她簡直讓他丟盡了臉,沒把她丟出去,就算他仁慈了。

  拒絕她?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換她哭死了。

  可是,她不想後悔。

  這輩子,在她溫順被動的十八年生命中,這是她第一次內心產生這種衝動,產生這種喜歡一個人的酸澀滋味,她很珍惜這種感覺。

  敏荷學姊說得沒錯,她不想後悔,「學長……我……」

  「妳怎樣?」

  她要說了嗎?如果她真的告白,他該有什麼回應呢?

  接受她?可是這女人,上次在教室讓他丟盡了臉,沒把她丟出去,就算他仁慈了。

  拒絕她?可是,她哭的話怎麼辦?

  想到她可能哭泣,段齊峰心裡竟然閃過一陣心痛。該死!他真的陷落了,這女人,竟然是因為這個女人。

  「我……」

  「妳到底說不說?不說,我要去睡覺了!」

  「啊──學長,我……我喜歡你!」話一說完,裴寧臻趕緊閉上雙眼,等待審判。

  接受也好,拒絕也好,這種一吐為快的感覺真的很好。縱使現在心裡很緊張,但是她知道,她不會後悔的。

  原來,人的勇氣真的無窮,鼓足一次勇氣之後,所有的結果都能夠處之泰然了。當然,他能接受最好……

  這時候,段齊峰內心的震撼並不下於她。

  這不是第一次有女人跟他告白,他也不是第一次拒絕女人的求愛。可是,說也奇怪,這個名叫裴寧臻的女人向他告白,竟然讓他欣喜若狂。

  段齊峰,你真的變了!

  然而,他竟然也頗為喜歡這種感覺。

  閉緊雙眼的裴寧臻偷偷睜開眼睛看了看他的表情,意外對上他那雙讓她沉迷的雙眼。

  哦喔!被抓到了!

  她尷尬的一笑,趕緊張開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

  「再過不久就要期中考了吧?」

  咦?這是哪門子的回答?

  「現在的妳,應該先專注在課業上!」

  她差點忘記了,段齊峰還是她管理學這門課的助教。完了!助教開始訓人了。

  難道,他要用這種方式來拒絕她嗎?

  真是如此,那他也算是很給她面子了……「學長,對不起,我知道了……打擾你了……」

  不理會她,段齊峰逕自說著,嘴角卻展現出笑容,「……要約會的話,至少要等到期中考後。」

  「我……學長?」

  「我叫段齊峰!給我記清楚。」段齊峰站起身,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可不希望聽見我的女朋友喊我學長。」

  女朋友?

  裴寧臻笑著,「是!學……」在他的瞪視下,趕緊改口,「齊峰!」

  哈哈!雨一直下著,但卻是天涼好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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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如果裴寧臻高興自己終於能跟段齊峰交往,那可能也高興得太早了,做起事來一板一眼的他絕對不允許談戀愛這種事情幹擾到讀書這種正事。

  所以……

  「裴寧臻,這一篇文章,妳已經看了三個鐘頭,還沒有看完嗎?」段齊峰家中的書房內,傳來他的一聲惱怒般的低吼,還有裴寧臻的哀號。

  「我……我很努力在看了……」

  通篇英文的原文文章,對於她這個剛高中畢業的大一新鮮人而言,有的時候真的如同無字天書般,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而且……哪有人約會是在看書嘛……」

  「妳有意見嗎?」段齊峰拿出抽屜裡的一迭考卷,「妳上次的小考根本不及格,妳還敢不用功一點嗎?」

  「可是……」

  段齊峰瞪著她,「我告訴妳,我不會因為妳是我的女朋友,就放水讓妳及格,如果妳太混,那就明年重修!」

  「哦!」裴寧臻繼續埋頭,嘴角卻揚起笑容。

  他說,她是他的女朋友耶!

  「妳又在笑什麼?」這女人,難道就不能連續專心一個小時嗎?

  而且,她這樣一直微笑,讓他……也不能專心啊!

  「學長……」

  「叫我齊峰。」

  「齊峰……看完這篇文章後,我們可不可以出去透透氣啊?」

  瞥了她一眼,「不行!」

  「為什麼?」

  「妳就要期中考了,照妳這種進度,接下來一個星期妳一秒鐘都不能離開書桌。」

  她馬上苦著一張臉,「可是我覺得好累喔!」

  「小姐,妳只看了三個小時的書,不要以為自己已經十年寒窗苦讀!」下意識的摸摸她的頭,「乖!趕快看書。」

  然而,卻在手一碰到她柔軟的秀髮時,整個人心跳失速,趕緊收手。

  段齊峰略顯黝黑的臉孔紅了起來,那是一道電流,來自她,竄進了他的體內,他的內心一陣騷動,難以壓抑。

  或許,感情的事情,他還太嫩了。

  這種無法自我控制的感覺,他不太能習慣。生平第一次,他的情緒與思慮,受到另一個人的左右影響,他也有點坐立難安,但卻不排斥。

  這個女孩……他怎麼會陷得這麼快?

  突然間,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段齊峰看了看裴寧臻,後者尷尬的紅了臉。

  「我……」

  歎口氣,書得看,但民生大事也得解決。「我去買東西吃,妳要吃什麼?」

  裴寧臻趕緊攔住他,「不要花錢啦!我們可以自己下廚啊!」

  段齊峰雙手交叉在胸前,「妳會?」

  裴寧臻用力點頭。

  「真看不出來,我以為妳是千金大小姐。」她的父親開設一家說大不大的食品企業,算是老闆級的人物。

  「我爸爸很會煮菜,我小時候常常跟在他旁邊學。」裴寧臻站起來伸展筋骨,準備大顯身手。

  段齊峰沒有意見,或許他也想嘗嘗她的手藝。「要下廚可以,不要把我的廚房給燒了。」

  裴寧臻嘟著嘴巴……這麼瞧不起她啊?「才不會呢!」

  「很好,我等著看!」一句來、一句去,段齊峰似乎也喜歡上這種跟她鬥嘴的感覺。

  裴寧臻走出書房,來到走廊盡頭的廚房,打開冰箱檢查一下有哪些菜。東挑西撿之後,決定做個四菜一湯,再煮一點飯。

  裴寧臻東忙西忙,邊做嘴裡邊哼著歌,好不快樂。或許,能為自己喜歡的男生洗手作羹湯,對女人而言是最快樂的事。

  不到一個鐘頭,所有飯菜都已經完成。裴寧臻將手洗乾淨,準備叫段齊峰來吃飯,順便向他邀功。

  然而才踏出廚房,來到客廳,就看見段齊峰正在換穿鞋子,準備出門。

  「你要去哪裡啊?不是要吃飯嗎?」

  段齊峰拿起車鑰匙,「臨時有事,我要出去一趟。」

  「可是那些飯菜……」

  「小臻,我可能會很晚回來,如果妳願意,今天晚上就住在這裡;如果妳想要回學校宿舍,就打電話給老張,他會來接妳。」老張是家裡配給他的司機。

  「可是……」

  「我出去了!」

  裴寧臻話都還沒說完,段齊峰就出了大門。所有的話,都被「砰」一聲關住的大門給擋住。

  看看空無一人的室內,裴寧臻嘟著嘴,抱住自己的雙臂,來回搓揉取暖,他怎麼可以將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回到廚房,四菜一湯還冒著熱氣,可是現在她卻一點也不餓,因為內心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間讓她餓意全消,只剩下沉沉的不安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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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著車,段齊峰急著想往目的地趕去。

  方纔他接到一通電話,是他的母親打來的,他的母親只告訴他,這是一件關於宋敏荷的事,其他一概不肯在電話中透露。

  宋敏荷其實是個很可憐的人,她的父親是鼎鼎大名的宋氏建設集團的主席,但母親卻只是她父親的情婦。

  從小到大,她雖掛名為宋家的千金,所受的待遇卻連僕人都不如,常常受到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以及那些宋家的親戚排擠。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段齊峰的父母認識了這個小女孩,相當欣賞她的獨立懂事,把她收為乾女兒,憑著段家的地位與影響力,這才讓宋敏荷在宋家的生活稍微好轉。

  宋敏荷從很小的時候就將自己武裝起來,並且發誓,她要讓這些瞧不起她的人刮目相看。

  只有他段齊峰知道,宋敏荷發過誓,一定要將整個宋氏建設集團搶過來,她一定要出人頭地,要成為整個集團的上帝。

  因此,她把自己當成男人看待,力爭每一項表現,彰顯出自己的成就,不輸給男人。

  男人能做到的,她都可以。

  段齊峰知道,裴寧臻出現之前,所有人都在謠傳他會跟宋敏荷在一起,但只有他們兩人清楚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可以是競爭對手,可以是合作夥伴,但兩個個性一樣強硬的人,根本不可能在感情上互相依偎。

  更何況,現在他的心裡,只有那個有點天真、有點愚蠢的小女人。

  不知道,她會不會好心一點,把那一桌菜留一點給他?

  一回到位於上林的段家,門口警衛幫忙將段齊峰的車子停好,他走向主宅,一進門就見到母親與宋敏荷坐在沙發上。

  「媽,敏荷,到底有什麼事情?」他匆匆坐下,急急的問。

  現在的他已經開始想著那個小女人,他想趕快解決所有事情,然後趕回去享用她煮的菜。

  段母看了看兒子,「齊峰,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啊?」

  一愣,狠瞪宋敏荷一眼,這女人,該不會是把裴寧臻的事告訴媽了?

  開玩笑,難道要他承認嗎?他可沒這麼厚臉皮!「沒……沒有啊!」

  段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齊峰,這件事情……」

  宋敏荷突然開了口,「乾媽!我看不要……」

  「不能不要,不然妳還有其他的辦法嗎?」段母拍拍她的手,「妳父親的個性……妳很清楚的!」

  「可是……」

  「妳們到底是在說什麼?」段齊峰雙手抱住胸,「我怎麼聽都聽不懂?」

  段母看著兒子,語出驚人,震撼四座,「齊峰,我跟你爸希望你能娶敏荷,時間愈快愈好。」

  段齊峰眉一皺,「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敏荷她……懷孕了。」

  一驚,直直瞪向宋敏荷的肚子,「懷孕了?」

  段母點點頭,「齊峰,你也知道敏荷她父親的個性,如果這種事讓他知道了,敏荷可能會被趕出宋家。

  「我想,既然你現在還沒有女朋友,那就暫時先娶敏荷進門,等一段時間後,再做打算。」

  段齊峰撇唇冷笑,「我看你們本來也就是希望我跟敏荷在一起吧?」

  段母一僵,尷尬的笑了笑,他們夫妻倆都很喜歡敏荷,更希望能撮合這一對小兒女。

  看著宋敏荷,「媽,先讓我跟敏荷談一談。」說完就拉著宋敏荷到花園裡某個角落。

  一看四下無人,段齊峰立即氣急敗壞的吼著,「孩子的父親呢?」

  「我不知道。」

  段齊峰雙手抱胸,瞪著眼前這個頑固的女人,「宋敏荷,這不像妳,妳不是敢做不敢當的人。老實說,孩子的父親是誰?」

  宋敏荷苦笑,歎口氣,「我不是敢做不敢當,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天我一回家,就沒看到他的人了。」

  「是那個混帳外國人嗎?」最近學校裡面在謠傳,宋敏荷跟一個外國人正在交往,那個人是孩子的父親嗎?

  「沒想到我也成為八卦的主角了。」她一臉不在意的笑了笑。

  段齊峰怒吼,「宋敏荷!妳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妳知道妳給我帶來多大的麻煩嗎?」

  宋敏荷也笑了,「你剛剛可以老實說,你正在跟小臻學妹交往啊!幹嘛說自己沒有女朋友?」她還敢嘲笑他。

  「妳還有心情笑?」段齊峰很狼狽。

  聳聳肩,「別擔心,我去跟乾媽說。」

  卻在一轉身,就被段齊峰拉住。「妳要怎麼說?」

  「就說孩子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他一皺眉,「妳要拿掉孩子?」

  宋敏荷揮開他,語氣森冷,「不可能,我絕對不會拿掉這個孩子!」

  這是「他」唯一留給她的……

  段齊峰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妳怎麼會搞出這種事,妳知道妳父親是個很無情的人,讓他知道妳未婚懷孕,他會怎麼對付妳?」

  宋父是個家族觀念很重的人,任何人都不能破壞宋家的名聲,包括他自己。若讓他知道這種事,後果不堪設想,不要說當上宋氏建設集團的主席了,就連孩子都可能留不住。

  曾經有一次,宋敏荷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是未婚懷孕,宋父不由分說,立即拖著她上婦產科拿掉孩子,然後找人對付那個讓他女兒懷孕的男人。

  那一幕,直到現在宋敏荷都還印象深刻。

  宋敏荷不自覺的發抖,但她還是努力撐住自己。

  段齊峰看著她,宋敏荷雖然與他同年,但他幾乎把她當成妹妹看待,她發生這種事,他沒辦法不管。

  可是……他能怎麼做?難道真的要娶她嗎?

  那小臻怎麼辦?

  「你放心,我撐得過去!」宋敏荷迅速堅強了起來,這就是她,她的選擇,她會負起全部責任。

  這時,段齊峰卻做出了痛苦的決定。「照媽說的,我們先結婚,以後的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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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5:29:28

第三章

  宋敏荷不敢置信的瞪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答應了,他竟然答應了?!這種連她自己都不太希望採取的方式,他竟然同意了。「齊峰?」

  「幹嘛?」

  「你……不是已經跟小臻開始交往了嗎?」宋敏荷皺著眉頭,「你是真的喜歡她嗎?」

  一震,段齊峰轉開頭,事實上,一開口他就有點後悔了,可是能怎麼辦?難道真的任由宋敏荷的父親拉著她去墮胎嗎?

  可是小臻……「妳不要管那個,挪出時間來,我會跟我父母上妳家提親……」

  「段齊峰!你先告訴我,你到底把小臻當成什麼?」宋敏荷拉高聲調。

  她很喜歡小臻純真可愛的個性,甚至下意識的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況且,當初還是她鼓勵小臻去向段齊峰表白的,她有這個義務弄清楚。

  「不然妳還有什麼辦法?」段齊峰氣得大吼,「把那個男人找出來啊!他才是應該負起責任的吧?」

  「我……」

  「我知道,妳怕妳父親不可能接受他,不但會逼妳拿掉孩子,更會傷害那個男人,所以妳死也不肯說!」段齊峰撇撇唇,一語道破她真正的想法。

  宋敏荷低下頭,不敢否認,沒錯,他說得都沒錯……

  「所以,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以我家在上流社會的地位,才能夠幫助妳保住妳的孩子!」

  甚至可以這麼說,宋父巴不得能跟段家結成親家,畢竟宋家再有錢,也比不上段家的富可敵國,比不上段家的政商兩得意。

  若要進一步擴展宋家的版圖,段家會是他最大的助力。

  宋敏荷終於紅了眼眶,「那小臻怎麼辦?」

  她……不想為了這件事,再去傷害另一個女人。

  離開愛人的苦,她真的懂,那就好像是要刨下心頭最脆弱的一塊肉,汩汩流出的鮮血,沒有乾涸的一天。

  瞪大眼睛,段齊峰感受到胸口一陣疼痛。小臻……

  眼前,突然轉動了起來,一幕幕關於小臻的畫面跑過,那個緊緊凝視他眼睛的小臻,那個帶著天真笑容的小臻,那個向他告白、卻閉著眼睛等待他回應的小臻……

  老天,他的心竟然陷得這麼深……

  甩甩頭,他不能再想。裴寧臻的事,現在他無暇考慮。「就這樣,我們先結婚,以後的事情再說……」

  「你會告訴小臻嗎?」宋敏荷認輸了。

  或許她也是個自私的女人,她想保住自己的孩子,選擇傷害另一個女孩。她很自私,但她已無路可走。

  他點點頭,「我會告訴她,讓她自己選擇。」

  「選擇?」

  「如果她要分手,我會接受!」重重呼了一口氣,「反正……我們才交往一個多月,還沒到分不開的地步。」

  「這樣對她不公平!」

  段齊峰苦笑,「我知道,所以我讓她選擇。而且不能怪我,我跟她只認識一個月,兩相比較之下,我選擇幫妳是正常的。」

  「這種說法對小臻還真殘忍,我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夠了!不要再批判我了,我的所作所為還不都是為了要幫妳。」段齊峰心裡又痛又怒,「妳以為是誰捅出這種樓子的?」

  光想到那個單純的女人會因為這種烏龍事情而遭遇多大的打擊,他的心簡直就像撕裂了一樣。

  該死!他真的在騙人,還沒到分不開的地步……這句話根本是胡扯。

  平撫下自己的情緒,「反正,這樣的局面也不會維持多久,至少等到妳孩子生下來再說。」

  孩子生下來後,木已成舟,相信宋父也不可能苦苦相逼。

  突然間,段齊峰心裡開始緊張起來,小臻會怎麼選擇?

  離開他?老天!他的心裡竟然希望她不要;可是不離開他,就算這段婚姻有名無實,小臻不也成為第三者了。

  第三者就第三者!

  是的,他也是個自私的男人,他會給她選擇的機會,可是心裡卻期盼著她會留在他身邊。

  因為他的心,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她奪了去。

  宋敏荷全身微微顫抖,這是最下下策,卻已無計可施。她對不起很多人,尤其是小臻。

  「好吧!」淚水流出眼眶,「我謝謝你,也謝謝小臻。我會告訴小臻,我才是那個『介入』你們之間的人……」

  跨出這一步,禍福難料,卻也從此揭開了他們三人迥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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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過後,裴寧臻整整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見到過段齊峰,就連在管理學的課堂上,段齊峰這個助教也換人了。

  當然,沒有他盯著,裴寧臻期中考真可說是考得一塌糊塗,只是現在的她,根本沒有心思去管課業的事情。

  她心裡一直叨念著:哪有她這麼窩囊的女朋友,竟然連自己男朋友人在何方都不清楚。

  她曾經跑到段齊峰家中,卻因為沒有他家的鑰匙,不得其門而入。

  她也常常跑去研究室,還是常常在那些學長、學姊戲謔的眼中傻傻等著,說也奇怪,不只是段齊峰,現在就連宋敏荷她也不常碰到。

  在此同時,校園裡開始傳出一些耳語。

  耳語像風,不停流竄,再心不在焉的人都會發現那箇中的懸疑,連裴寧臻都注意到了,這不停擴散的耳語,是關於她的耳語,關於段齊峰,甚至也關於……宋敏荷。

  三角戀……

  裴寧臻坐在校園角落裡,看著四周同學來來去去,每個人臉上都有著好奇,好幾個走過她身邊的人,都對她指指點點。

  「到底怎麼了?」裴寧臻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打算衝回宿舍去躲起來,找不到段齊峰,再加上種種流言,讓她心煩意亂。

  「小臻?妳要跑去哪裡啊?」

  停下腳步,裴寧臻氣喘吁吁,「是妳們啊!」是班上的那一群女同學。

  「小臻,妳已經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裴寧臻趕緊拉住她們,「妳們知道是什麼事嗎?我有聽到人家在說,可是這裡一句,那裡一句的,我根本弄不清楚。他們說齊峰跟學姊怎麼樣了?妳們知道嗎?」

  女同學妳看我、我看妳,實在不忍心把這個消息告訴裴寧臻,小臻是這麼純真善良,這麼嚴重的打擊,不知道她是否承受得住?

  沒想到,真的沒想到,原來大家謠傳的竟是真的,段齊峰與宋敏荷真的湊在一起了,甚至還……

  她們當初還鼓勵小臻去告白,真是害慘小臻了。更可惡的是,宋敏荷當初說不可能喜歡上段齊峰,眼下兩人竟然……

  「告訴我好不好?」

  「小臻,聽說敏荷學姊懷孕了……」

  裴寧臻一愣,「懷孕?」

  「聽說是學長的孩子,他們兩人上禮拜已經結婚了。」一名同學決定讓裴寧臻趕緊接受事實,開口就將全盤托出。

  裴寧臻不敢相信,「亂講……」

  不可能……

  「哎呀!妳幹嘛講得這麼直接?」

  「不老實說,妳難道還要小臻在那邊幻想啊?」語畢,隨即從背包裡拿出一本八卦雜誌。

  「妳看看,最新出刊的!」高聲念出雜誌封面標題──


  名門聯姻:段氏集團與宋氏建設小兒女先上車、後補票,懷孕入禮堂


  翻開雜誌內頁,赫然見到一張明顯是偷拍的照片,「妳看!連兩人穿禮服進禮堂的照片都拍到了,難道還有假的嗎?」

  裴寧臻顫巍巍的接過雜誌,裡頭那張照片像把刀一樣,狠狠戳刺她的心,頓時血流如注。

  照片雖然不清楚,但卻可清楚看見段齊峰身著黑色西裝,手裡挽著身著白紗的宋敏荷,兩人一同站在禮壇前。

  「為什麼……」她的眼眶一濕,淚水直直掉落。

  怎麼可能?學姊對她這麼好……而且齊峰不是也接受她的告白了嗎?他們不是已經成為男女朋友了嗎?

  怎麼會這樣?

  眾人看著裴寧臻掉下眼淚,也感到很不捨與難過,幾個女同學甚至伸出手抱住了她。

  「別哭了啦!就當作……長大的代價好了!」

  「對啊!反正……妳跟學長在一起也沒有多久嘛!與其交往許多年才發生這種事,不如現在趕緊看清楚這種人。」

  「就是!敏荷學姊真假,早就跟學長在一起了;學長也真是的,明明就已經有敏荷學姊了,還來玩弄小臻!太可惡了!」

  「好了啦∼∼別再說了啦!」

  裴寧臻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只是直直注視著雜誌中那張俊男美女的照片,內心的痛楚無可言喻。

  或許她還太小了,還不知道結婚代表了什麼,可是看著他挽著另一個女人,任誰都能體會出那種失去所愛的心痛感覺。

  現在的她,內心除了傷痛外,還有許許多多的疑問。

  齊峰是在騙她嗎?

  為什麼他會突然間跟敏荷學姊結婚呢?

  結婚……好好喔!可以嫁給齊峰……真的好好喔!

  現在的裴寧臻還是不爭氣到了極點,她竟然羨慕起宋敏荷,竟然可以嫁給段齊峰,可以任由他挽著自己走進禮堂,許下相守一生的誓言,彼此扶持,生兒育女,共同展望人生。

  「小臻,不要再想那個混蛋了!走,我們今天要跟法律系聯誼耶……可以認識新的男生喔!」

  「就是!聽說法律系也有很多帥哥啊……小臻?妳去哪裡?」

  「小臻──」

  裴寧臻用盡全力往前跑,跑出校國,跑到大街上,攔了一輛計程車,整個人鑽了進去。

  她不能釋懷,她提得起放不下,因為這是她的初戀啊!

  裴寧臻哭紅了眼,在段齊峰出現之前,她根本不曾喜歡過人,這個男人是第一個讓她動心的人,她真的好珍惜這種感覺,她甚至認為這輩子她不可能再對別的男人動心了。

  人的心只有一顆,動心要耗盡所有的力氣,動過心之後,所有的熱情都只為一個人燃燒。

  裴寧臻拿起手機,撥了段齊峰的電話號碼,沒有回應;再打給宋敏荷,也是如此。

  在轉進語音信箱前,裴寧臻收起電話;這時,駕駛座上的計程車司機開口,打破裴寧臻腦海中哀傷的寧靜。

  「小姐,妳要去哪裡?」

  她要去哪裡?為什麼好像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要去……」報上段齊峰家裡的住址,車子往前行駛。

  她要找到段齊峰,她要問他關於這一切的一切,更要問他,他們還能不能繼續下去?

  她知道,如果段齊峰跟學姊真的結了婚,而她繼續跟段齊峰在一起,她就變成了第三者。

  但是她放不開,她承認她放不下這段感情,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充滿勇氣的女孩,卻鼓足勇氣向段齊峰告白,因為她知道,不告白她會後悔。

  而現在,她也是懷抱著同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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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段齊峰住所的樓下,她沒有鑰匙,管理員也以主人不在為由,不肯讓她進來。

  然而裴寧臻並不想就此離開,她就站在大樓旁的小花園裡靜靜等著。

  時節初冬,日落得早,天一黑,冷風陣陣吹來,不久後更夾雜著紛飛細雨,裴寧臻蹲在一旁的樹下躲雨。

  管理員看到那個小女孩從下午等到晚上,不忍心,一直勸她回去。「小妹妹,妳就先回去吧!段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不用了,伯伯!我要等他回來。」

  「那……這把傘給妳。」

  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傘。冬夜的雨,冰得可以刺骨,有了這把傘,儘管無法完全擋住寒風,但聊勝於無。

  撐著傘,裴寧臻繼續等著。隨著夜晚愈來愈深,風雨似乎也加大,也冷得更難忍受。

  十點,十點半,十一點,時間逼近午夜。現在,恐怕就連裴寧臻都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繼續等下去。

  今晚注定沒有地方去了,學校的女生宿舍早就關門了,段齊峰又一直沒有回來,其實,她也不知道他會回來嗎?

  臉上泛過苦笑,這人生中的第一份感情是不是就要結束了?

  真的沒有機會挽回了嗎?

  段齊峰娶了學姊,她是不是就不能繼續喜歡著他?就連偷偷喜歡也不行嗎?如果不能喜歡他,那她還能偷偷喜歡那雙眼睛嗎?

  一連好幾個傻里傻氣的問題,統統沒有答案。

  裴寧臻心裡一陣酸,眼眶又快要濕透,一瞬間,熱燙的淚水湧出,可悲而短暫的溫暖了冰涼的臉頰。

  「妳這個女人……妳竟然又在淋雨?」一陣狂怒的吼叫傳來。

  熟悉的聲音,讓裴寧臻抬起頭來,「齊峰?」

  段齊峰一身西裝,但不復筆挺;一頭短髮也顯得凌亂,卻更有一種瀟灑的英俊形象,只要他臉上的怒氣可以暫且消退,相信可以更吸引人。

  不能怪他,晚上八點,他與宋敏荷一起前往宋家吃飯,算是婚後歸寧,面對宋父的咄咄逼人,他與宋敏荷差點招架不住。

  就在同時,管家通知有人打電話到段家找他,是學校繫上的學妹,這群學妹打他手機打不通,才會打電話到他家。

  他的手機已經一個多月沒開機了,就是為了躲避一些同學的追問,當然也包括裴寧臻。

  而他……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向她開口。

  他立即回電給那群學妹,得知這個驚人的消息──小臻從下午離開學校,一直到晚上都沒有回宿舍,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內心瞬間被不安與恐懼淹沒,他顧不得宋家的筵席,立即打算離席;宋敏荷也跟了他出來,兩人決定一同尋找裴寧臻。

  兩人在學校附近不停的找,幾乎把附近都翻遍了,還是不見那個女孩的人影。

  段齊峰強迫自己冷靜,小臻北上讀書,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裡?哪裡……

  「在那裡!」一道閃電閃過腦海,段齊峰想起了一個可能的地方。

  開著車趕到他的住處樓下,在附近隨便一找,果然就在一旁的小公園裡找到了她。

  一把緊緊抱住她,用力之猛讓裴寧臻手上的雨傘掉在地上。

  該死!他真的很在意她,真的放不開她。

  她在他懷裡,讓他這一個月來不安的心完全平復下來,天知道這一個月來他有多想她,現在他必須對自己承認,他對她已經放不開手了。

  只是現在,選擇的權利在她手上。

  「齊峰……我等到你了……」靠在他懷裡,感受他懷裡的寬闊與溫暖。

  淋雨……也沒有關係啊……

  「妳這個女人,竟然又在淋雨,妳想氣死我?」

  「我沒有淋雨,我有傘啊!」

  「有傘?妳知道晚上有多冷嗎?」

  她的臉蛋紅透,顯見差點凍傷,上頭還有水痕……他寧可相信那是雨水,因為如果那是淚水,他會更痛恨自己。

  想必她已經聽到傳言了……現在他該怎麼跟她解釋,才能夠留下她?原諒他的自私,他真的好想好想留下她。

  「沒關係,只要能等到你……多冷都沒有關係。」她天真的說著,嘴角揚起笑容,眼眶帶有淚水。

  「笨蛋!」段齊峰再也忍不住,俯下頭就吻住了她。

  段齊峰發誓,只要她願意給他一段時間,等他解決了敏荷的事情,他就會給她該給她的一切。

  現在他能給她的,只有這一顆心。

  生澀的吻卻醞釀著無限情意,纏綿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不停喘息。

  裴寧臻喜孜孜的才靠進他懷裡,卻發現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心瞬間恢復理智,也重重一沉。

  她差點忘了……

  「這個是真的嗎?」裴寧臻握住他的手,指著那個相當漂亮的戒指。

  段齊峰看著戒指,再看看她,無奈而痛苦的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不是!」

  「那……」淚水瞬間潰堤,哭出了聲音,「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段齊峰急著大喊,「不是!我……沒想過要騙妳。」

  他拔下戒指,「這個東西,一點都不重要。」

  「可是這是婚戒啊!怎麼會不重要呢?你是不是也喜歡學姊……」

  「我喜歡的是妳……」

  「那為什麼……」

  「我來跟她說吧!」一旁的宋敏荷站了出來。

  裴寧臻趕緊推開段齊峰,不好意思的看著學姊,「學姊……」

  宋敏荷充滿歉意的看著她,「小臻,對不起。我跟齊峰雖然結婚,可是這只是權宜之計……」

  她將一切的一切娓娓道來,包括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她所面臨的困境,以及她與齊峰的打算。

  裴寧臻聽著,眼睛愈瞠愈大,善良的她心裡充滿對宋敏荷的同情。「學姊,妳好可憐喔……」

  宋敏荷搖搖頭,「我沒有關係,只要有這個孩子,我什麼都願意,但是我對妳真的感到很抱歉。」

  「學姊……」

  宋敏荷眼眶一濕,「妳跟齊峰才是一對,我本來也不想這樣做,但是我真的很想保住這個孩子……對不起。」

  「學姊,沒關係……」聽到他們結婚的真正理由,裴寧臻的心頓時放鬆。

  「小臻,請妳相信我,齊峰他真的很喜歡妳,他也不是故意要騙妳的。妳知道嗎?我跟他辦結婚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躲在房間內喝悶酒……」

  「妳太多話了吧!」段齊峰臉紅的打斷了宋敏荷的爆料。

  段齊峰握住裴寧臻的手,「敏荷,妳自己回去吧!我還有話要跟小臻說。」說完就拉著襲寧臻進到大樓內。

  「你真不客氣,我是孕婦耶!」宋敏荷苦笑,看著兩人相偕離去的身影,心裡沒來由泛起一陣酸。

  她的他,現在又在哪裡呢?

  段齊峰與裴寧臻沒走多遠,兩人就在大樓樓梯間,他用力抱著她,她也用力回抱,彷彿擁抱可以說明一切,也可以解釋一切。

  但段齊峰知道,這樣是不夠的,他必須讓裴寧臻自己做出選擇。「小臻,妳已經知道真相了,原諒我必須做出這樣的決定,但是我也要告訴妳,我喜歡的是妳,從頭到尾,我都沒有騙妳。」

  接受她的告白,跟她交往,做她的男朋友,這些都是他的真心誠意。

  「我知道!我現在都知道了。」

  「這段跟敏荷的婚姻,我也不知道會維持多久,但我希望小孩一出生就能夠離婚……」

  「不行!不行!我們一定要幫學姊,至少要幫學姊找到她的男朋友啊!」裴寧臻說著。

  段齊峰無奈的苦笑,沒有人知道事情會怎麼發展,也不知道他們兩人權宜性質的婚姻究竟是對或錯?這段婚姻的背後真相會不會曝光?

  如果真如此,宋敏荷的父親還有那些等著看好戲的親友會怎麼看待?又會有什麼難以想像的動作?

  剛剛在宋家的筵席中,宋父已經提出要求,敏荷肚子裡的孩子必須冠上宋家的姓,這樣子他可以考慮讓敏荷接掌宋家的企業。

  此話一出,席間其他宋家親戚立即瞠目,還有些人怒瞪著敏荷,這是個不好的預感,甚至會是一項威脅。

  現在,他與敏荷最篤定的,就是敏荷一定要接掌宋氏建設,只要這個目標一達成,所有的威脅都會消失。

  可是,這需要多久的時間?如果要個十年、八年,難道他們就一直維持婚姻下去嗎?

  「小臻,我不知道這段婚姻究竟會維持多久,但是我必須告訴妳,這對妳是不公平的,所以我希望妳考慮……」

  「考慮什麼?」

  「考慮是不是要繼續跟我交往?」他痛苦的說著,但卻不得不說。

  「不用考慮了!我願意!」撲進他懷裡,「你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我不想放棄,只要你能接受我,我願意繼續留在你身邊。」

  她哭紅了眼,「就算是第三者也好,我真的好喜歡你……」

  「傻瓜……」抹去她的眼淚。

  「哼!隨便你說……」

  十八歲的她或許很傻,他的婚姻對她來說遙不可及,更認為那不應該是阻礙,只要她愛他,他也愛她,就是應該在一起。

  裴寧臻是這樣想的,至少十八歲那一年,她是這樣想的。

  不管齊峰與學姊的婚姻會維持多久,她都不在乎,因為只要齊峰喜歡她,她就會永遠待在他身邊。

  或許以後長大了,想法不同了,終於會體驗到婚姻的力量,但每當她回頭回顧十八歲那一年,那一種不顧一切,不計謗譽的追愛,還是會讓她充滿微笑。

  含著淚,充滿微笑。

第四章

  十八歲那一年的天真與執著是美好的,可是,人是會長大的,長大的過程中面臨了許多現實的考驗,人變得愈來愈理智,但要求也愈來愈多,希望也愈來愈大。

  可是也在長大的過程中看清,許多要求與希望似乎都是不可求的,人也因此愈來愈痛苦,難以自拔。

  八年在轉瞬間過去了,裴寧臻不再是那個不解世事的可愛女孩,雖然她依舊天真善良,卻常常發現天真與善良傷害她最深。

  段齊峰與宋敏荷的婚姻,不多不少維持了八年。

  原先兩人打算一生下孩子就離婚,但孩子出生後沒多久,段齊峰入伍服役,這事情便擱了下來。

  此外,宋家那些親戚眼看宋敏荷真的生下兒子,並且冠上了宋姓,可能真的會奪去企業的經營權,開始有一些不友善的攻擊舉動。

  宋敏荷需要段家媳婦這個身份做擋箭牌,才能保護她與孩子的安全。

  段齊峰退伍後,開始幫助宋敏荷站穩腳步,收購股權,爭取董事的支持,這段時間,宋家那些不良親戚的恫嚇手段愈來愈離譜,雖然都沒有造成生命威脅,但常常讓宋敏荷嚇一大跳。

  甚至,那些攻擊也開始衝著段齊峰而來,曾經有一次他因此受了傷,躺在病床上看著裴寧臻帶著眼淚坐在一旁,那時他的心裡就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她捲入這些事情,絕對不能……

  他已經讓她面臨這樣一種身份不明的尷尬局面,絕不能讓她因此而再受到傷害。

  即便……他必須因此將她安置在一個永遠見不得光的世界裡,他也要確定她是安全的。

  為了避免讓裴寧臻捲入,段齊峰不得不做這個痛苦的決定,絕對不讓她這個人曝光。

  於是,裴寧臻成為他的地下情人,縱使他一直只有她這一個女人。

  或許是運氣好,八年來裴寧臻真的被隱藏得很好,即使大學畢業後,她也一直住在段齊峰為她買的房子裡,與他住在一起。

  大部分的時間,他都會回來陪她,偶爾離開,他也會回來。一直以來,他們都陪伴著彼此。

  與一個有婦之夫同居,她是第三者……以前的裴寧臻不以為意,畢竟他一直在她身旁,她摸得著他;但現在的她,卻感覺到心痛。

  「大家來吃水果了!」裴寧臻端著一盤水果前往客廳,客廳內坐著段齊峰,宋敏荷,還有敏荷的兒子小威。

  八歲的小威長得眉清目秀,漂亮得不得了,他撒嬌似的對著裴寧臻說著,「謝謝漂亮阿姨。」

  裴寧臻摸摸他的小臉,挑了一塊最大的蘋果,「小威好乖,喏,這個給你吃。」

  宋敏荷笑著搖搖頭,「小威,幹嘛講話這麼甜,你這麼喜歡小臻阿姨啊?」

  「沒錯,媽媽,阿姨這麼溫柔,我要阿姨做我的女朋友。」

  段齊峰放下報紙,「小子,你找錯人了,小臻已經名花有主了。」就算是小孩子,也別想佔他的女人便宜。

  「什麼是名花有主啊?爸爸?」

  這一聲呼喚,突然讓裴寧臻全身一顫。

  媽媽、爸爸、阿姨……這些稱呼她不是已經聽了很多年了嗎?為什麼現在突然會覺得心痛?

  覺得自己無地自容,裴寧臻站起身來,「你們坐……我去洗碗……」話都還沒說完就趕緊走人。

  握緊拳頭,段齊峰無奈而痛苦的看著她離去,那種痛苦而無力的感覺,緊緊糾纏了他八年。

  宋敏荷看著這一切,內心的歉疚更深,所有的尷尬局面都是因她而起的,她無法卸責。「小威,你先自己去玩,好不好?」

  小威點點頭,聽話的離去。

  頓時客廳內只剩下這一對「夫妻」,撫著頭,段齊峰只能一言不發,良久良久,他才壓抑住內心的傷感。「最近跟小威還有遇到騷擾嗎?」

  宋敏荷搖搖頭,「比較少了,我也已經有能力應付。」

  現在的她,持有宋氏三成股權,已是堂堂宋氏建設的副主席,絕非當年一無所有的小女生。

  現在的她,事實上已經可以不需要段齊峰的幫助了。

  「收購股權有進展嗎?」

  宋敏荷搖頭,「我的三成,再加上你的一成五,一直都沒有進展,還是無法過半。聽說有個外國人也持有公司的股份……」

  「該死!」段齊峰痛咒,為眼前的一切。

  他無法再忍受了,對於小臻他真的感到很抱歉,讓她這樣沒有名分跟著他八年,她一直沒有怨言,但他可以感覺到,她愈來愈不快樂。

  事實上,年已屆而立的他,真的很想能跟她一起走進禮堂,迎娶這個他生命中真正想要娶的女人。

  這種日子,他們到底還要過多久?

  「下個月就是小臻二十六歲生日……」

  「已經過了八年了?」宋敏荷苦笑。

  這種日子,竟然也拖了八年,苦了小臻,若是她,她根本無法忍受,早已離開。

  只有小臻,始終留在齊峰身邊,無怨無尤。

  算了!真的夠了!該是她結束這一場鬧劇的時候了。「齊峰,我想夠了!結束這一切吧!」

  「妳……」她的一句話,振作了他。

  「以前我認為,攀上頂峰才能保住我跟孩子的安全,但現在想想,所有的不安全都來自於此,何不放手呢?」

  她想通了,宣佈退出宋氏才能換來永久的平安。爭什麼?爭了八年,她什麼也沒爭到,還賠掉了另一個女人的青春歲月。

  「敏荷……謝謝妳……」

  「不!我才應該謝謝你……還有小臻。」

  段齊峰的心立刻活了過來,情緒興奮,「我希望能在小臻二十六歲生日那一天向她求婚……」

  「你還真急啊!」宋敏荷笑他,「我要去跟小臻說這個消息!」

  把該還給她的,統統還給她。

  「不要!」段齊峰眨眨眼,「再瞞她一段時間!」

  「為什麼?」宋敏荷一皺眉。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這個女人等他等太久了,讓他把一切安排好,她什麼都不用擔心煩惱,只要乖乖嫁給他,做他的妻子就好。

  經過八年的昏天暗地,他們終於有機會迎接生命中真正的幸福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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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流理台前的裴寧臻,將水龍頭開到最大,自來水直洩,聲量驚人,如此,才能掩飾她哭泣的聲音。

  她……愈來愈貪心了。

  十八歲那一年,她只求愛情,能跟著他,不管怎樣都好;但時間過去了,她長大了,想法也不同了。

  每次她經過台北市著名的婚紗街,看著那一件件潔白的婚紗,想起自己不知道這輩子有沒有機會為段齊峰披上,便會偷偷的哭泣。

  八年來,她不是沒想過要離開他。

  大四畢業那一年暑假,段齊峰已經退伍回來,正式出任段氏企業的總經理,段家為他舉辦接風會,邀集上流社會出席,宋家的人也來了。

  陪在段齊峰身邊,當然不可能是她,而是學姊。

  那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好孤獨、好傻,無處可去的她,偷偷一個人搭著火車回到台南老家,看見父母,想起自己的感情,再也無法控制的悲從中來。

  她……只是想要談一段單純的感情,難道錯了嗎?

  當時的她,真的想過從此不再回去了。就當作她與段齊峰沒有緣分,一切到此結束。

  可是……那天晚上很晚的時候,她的手機接到一通來電,是他……

  「小臻。」

  「……」死咬住牙,不想讓對方聽見哭聲,可是那難以抑制的抽鼻聲,卻洩漏了她的一切。

  「我在妳家門口。」

  「你不是去參加……」

  「……對不起。」

  他的一句對不起,讓她無言可對,只能不停哭泣。

  「小臻,我一直希望陪在我身邊的人,是妳。」

  「可是……我好累了……」

  「我知道,小臻,還記得嗎?選擇權在妳。我在火車站等妳,等到天亮之前,如果妳願意,就來找我;如果不願意,我就離開。可是我發誓,等我……我會再來找妳,我愛妳……」說完就掛斷電話。

  手裡握著手機,全身不停顫抖,她該怎麼選擇?

  事實上,她沒有猶豫,她內心放不下的愛已經給了答案。

  她去找他,在寒冷的夜裡,投入他懷抱中,並且告訴自己:就此沉淪吧!

  那次之後,她再也沒有試圖離開過他,女人的心,脆弱卻堅強、傻氣卻執著,愛了,就是愛了,再苦都會一直撐下去。

  只要他還愛她,還願意把心中唯一的愛給她。

  可是,撐過八年的她,卻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渴望,內心的奢求愈來愈多,她與每一個女人一樣,都希望獨佔,成為最愛的唯一。

  「在想什麼?」段齊峰語氣興奮,從後頭抱住了她。

  「沒事……」趕緊擦掉眼淚。

  段齊峰注意到她的落淚,心疼不已的將她轉過身,先輕輕的擦去她的淚水,再緊緊將她抱進懷裡。「小臻,這八年來,真的苦了妳了。」

  「……」他懷裡的溫暖,讓她舒服得不想說話,讓她想逃避一切。

  「相信我,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解決一切,把該給妳的,統統給妳。」憐惜不已的用臉頰摩挲著她的額頭。

  雖然說很多事情無法從頭來過,但是現在真要他衡量個高下,他會說,他寧可不幫助宋敏荷,也不願意傷害小臻,因為小臻已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未來也是如此。

  「我好像愈來愈貪心了……」

  「傻瓜,妳不是貪心,這些都是妳應得的。」若論他的心,他只願承認他真正的妻子,只有她一人。

  吻了吻她的雙眼,「小臻,妳知道嗎?我真的很後悔,當初我不應該幫敏荷,我們現在也不會變成這種狀況。」

  她輕輕搖頭,「學姊這麼可憐,我們怎麼可能不幫助她呢?」

  只是後來很多事情,他們都無法控制,任由事情一再脫軌演出,他們都成為命運的棋子,只能無奈以對。

  「小臻,我們出去度個假好不好?」段齊峰興奮的提議。

  交往八年,他們竟然未曾一同出遊過,為了不把她捲入這團混亂中,他將她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窺得,也因此兩人幾乎沒有一同出門遊玩過。

  裴寧臻凝視著他,「可以嗎?」她沒有感受到自己語氣中的渴望。

  「當然!」

  「可是,如果被發現了,怎麼辦?」裴寧臻抓著段齊峰的衣服,緊張的問:「如果被發現了,會不會害到學姊?」

  「管她!」既然他都要跟宋敏荷離婚了,曝光也無所謂。

  敏荷自己都看開了,他也沒什麼好說的,這八年來的一切本來就是為了她與小威,若非臨陣脫手不義,他早想放棄了。

  他真的體會到,要幫人也要有個限度,否則吃苦的是自己。

  「可是……」

  「小姐,我在討好妳耶!妳怎麼還一直可是可是的?」

  「我擔心嘛!」

  「不用擔心了!我會安排好一切的。」點點她的鼻子,「笑一笑!」

  「我……笑不出來。」

  「那這樣呢?」抓起她的兩隻手,分別擋住他的臉孔的上半部與下半部,只露出那一雙眼睛。

  看見這個熟悉的動作,想起學生時代的彼此,裴寧臻終於笑了出來。「討厭!你又糗我。」

  「終於笑了。」放下手,疼惜不已的將她抱進懷裡,「小臻,我好懷念那個有著天真笑容的妳,讓她回來好不好?」

  眼眶裡又湧起淚水,讓她回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個當年純真的裴寧臻到哪裡去了。

  或許在成長過程裡,在感情世界裡,她嫌她太礙事,排擠她,扔下了她,遠遠扔下了她。

  也許這是成長的代價,是愛情的代價,沒有人不會懷念單純天真的自己,但在懷念的同時,卻也承認了自己不再單純,不再天真。

  還能不能把她找回來呢?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把她找回來,還願不願意把她找回來,畢竟十八歲那年的天真與單純,讓她在感情路上受了傷,現在的她,懦弱又害怕。

  真的,不能要求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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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天氣還不錯,段齊峰兌現了諾言,帶著裴寧臻出遠門玩了五天,來到南投某個山間小屋度了個說長不長的假期。

  他不能離開太久,宋敏荷這段時間內就會向公司董事會提出卸下職務聲明,並向宋父表明放棄主席職位的決心,接下來,他們就會辦離婚。

  可以想見這些行為會引發怎樣的天崩地裂,包括宋家親戚出面爭奪,更包括宋父可能的反應,不過這些他都不管了,他不可能再鬆手。

  小臻,已經等他太久了。

  五天後,兩人回到台北,段齊峰頭一次開著車,全程由他將裴寧臻送回兩人同居的住所,直接而大方。

  現在的他,心中毫無顧忌,更迫不及待想把這段關係公諸於世。

  可是,裴寧臻卻很擔心。「我們這樣真的好嗎?」小心謹慎的看看車窗外四周,她一臉的緊張,「我一直感覺有人在跟著我們。」

  「別擔心,」段齊峰看看車子附近,他也感覺到似乎有人一直跟著他們,「不會有事的。」

  「可是……」

  看著她如同驚弓之鳥的樣子,可見這八年躲躲藏藏,隱瞞所有人的生活對她來講有多苦。

  他發誓,這一切絕對不會再維持下去。「小臻,改天找個時間,我要帶妳回家去見我的父母,我已經跟他們說明妳的存在,他們都很想認識妳。」

  「見你的父母?」裴寧臻一愣,「為什麼?」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啊!」揉揉她的頭髮,開著玩笑,「更何況妳一點都不醜。」

  她一點都不想笑,「可是……」

  「改天,我也會陪妳回台南去見妳的父母。」

  這一切突然的改變讓裴寧臻無所適從,見彼此的父母,這不代表……可是他跟學姊……哎呀!她都亂了啦!

  「我先送妳回去,等一下我要回公司!」請假太多天了,再不回去可說不過去。

  「等一下,我要去便利商店買點東西,讓我在這裡下車好了。」

  「好吧!晚一點我就回家了。」

  「好!」裴寧臻下了車,送走段齊峰,轉身往巷口的便利商店走去。

  她的腦海裡還響著剛剛段齊峰說要見彼此父母的話,心裡冒出一個又一個問號。

  進了便利商店,裴寧臻站在雜誌架前看著,卻感覺到四周人的指指點點,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刺一樣,直直向她刺來。

  「就是她耶……」

  「好像就住在社區附近……」

  「大老闆的情婦……」

  裴寧臻有點慌亂的看了看四周,閒雜人等隨即散開,她不安的轉過身,卻在第一眼就看見雜誌架角落的一本八卦雜誌。

  封面標題幾個大字,讓她不覺全身顫抖。


  段氏大老闆金屋藏嬌 元配氣炸


  裴寧臻拿起那本雜誌,踉蹌著腳步走到櫃檯,從皮包裡掏出一千元,連零錢與發票都沒拿就衝出門口。

  現在的她,一心只想跑回家,跑到一個任何人都不認識她的地方。

  裴寧臻的腦海裡不斷想著剛剛旁人的那句話:大老闆的情婦、大老闆的情婦、大老闆的情婦……

  「砰」一聲,她回到家中,用力甩上門,想把腦海裡的回音也徹底關在外面。

  連鞋子也沒脫,裴寧臻慌亂著雙手,努力想撕開雜誌的塑膠封套,好不容易終於撕開了,這才看清楚雜誌封面。

  那是一張前幾天她與齊峰出遊時,被人偷拍的照片。

  果然,她的感覺沒有錯,她一直覺得有人跟在附近,窺伺著她與齊峰。

  翻開內頁,八卦雜誌再度發揮說故事的本領,大書特書段齊峰、裴寧臻與宋敏荷之間的三角關係。

  八年來,八卦雜誌不是沒有寫過他們之間的事,只是她一直躲得很好,更不曾跟齊峰一同出現在公眾場所,所以雜誌也只能揣測,沒有真憑實據。

  對於雜誌的報導,他們過去都是不予理會,媒體的提問他們都以私人事務為由,不會做出任何回應。

  但這一次,她跟段齊峰第一次一起出去玩,馬上就被人拍到了照片。

  照片會說話,這一次,怕是他們賴都賴不掉了吧!

  雜誌中說,段氏企業總裁段齊峰與宋氏建設集團副主席宋敏荷結縭八年,兒子也已經八歲,但兩人一直維持有名無實的婚姻關係,原來段齊峰早在八年前就認識了一名名叫小臻的女子,在外金屋藏嬌。

  八年來,段齊峰一直將小臻保護得很好,完全沒有曝光,可是雜誌最近終於拍攝到兩人出遊的證據,戳破了「上流社會幸福婚姻的神話」。

  雜誌中大篇幅描述小臻這個女人,多麼的柔媚動人,將段齊峰迷得團團轉,無法自拔。

  各種批評的詞彙傾巢而出,第三者、情婦、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金屋藏嬌……

  雜誌也說,宋敏荷準備絕地大反攻,為了保住自己的丈夫,以及副主席的職務,根據熟悉內情人士透露,近期內她就會提出反撲。

  她真想笑,他們什麼都不懂,就可以杜撰出這麼長的一篇報導。她跟齊峰與學姊之間才不是他們說得那樣,她不用去在意、不用在意……

  可是,她好想哭。

  第三者?

  情婦?

  破壞別人家庭?

  原來,她待在齊峰身邊,別人都是這樣看待她的。

  搖搖頭,收起雜誌,放在一旁的鞋櫃上,裴寧臻脫下鞋子,走進屋內房間,走進浴室,打開了水,跨進浴缸內。

  望著灑出的溫水,她坐在浴缸中,任由水將自己淋濕,洗淨自己內心的不堪與傷痛。

  這……就是她追求的愛情嗎?

  她只是單純的想要追求一份感情,不想這一輩子後悔啊!

  難道她錯了嗎?

  溫水灑在臉上,布出一室的氤氳與模糊,讓裴寧臻可以不用去辯解臉上的濕意是淚水還是自來水。

  以前,她很天真,擁有十足的衝勁,可以勇敢追愛,不怕別人怎麼說,她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可是現在,她發現自己做不到了。

  在愛情的路上,一路走來,扎上了太多的刺,舊傷未癒,新傷又來,連忍著舊傷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種日子,到底還要過多久……

  八年了,夠不夠?

  「夠了……真的夠了……」絕望的心隱隱作痛,終於得承認,當年勇敢追愛的行為真的害慘了她。

  她再也無法自拔,可是,她也怨不得別人。

  齊峰說得對,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曾經有離開的機會,是她自己不要的,是她自己寧可跳入火圈,也不肯離去的。

  所以,都是她自己的錯。

  說來,齊峰真是厲害啊!他從不開口留她,要留下來,都是她自己心甘情願,沒有人逼她。

  傻也是她自己,癡也是她自己,傷心難過,也都是她自己。

  都是她自己……

第五章

  從那天起,裴寧臻一直很落寞,心中的信念逐漸剝落,她原本相信真愛無敵,一直忽略自己在這三人關係中扮演的角色,是整個社會所不容許的。

  縱使她,還有他們,都心知肚明那段婚姻的原委,但外人不知,批判也就銳利傷人。

  曾經天真的她,不會去在乎這些批評,因為她相信,她才是那個擁有段齊峰真愛的人。

  但是突然間,她也不確定了。

  這一陣子,齊峰常常不在家,不!應該說他比較不常來這個家,反而常常回到那個他跟學姊的「家」。

  那一天,他來看她一下,急急忙忙又要出門。

  「齊峰?」

  「怎麼了?」

  「你最近……好像很忙?」

  他愣一下,竟然開始支吾其詞,「那個……有點事……」

  她認識他這麼久,從沒看過他這樣說不出話的樣子,心中的懷疑也不斷升高。「是學姊的事嗎?」

  「……算吧!小臻,我沒時間了,晚上回來再說,乖乖在家等我。」說完就匆匆出門了。

  裴寧臻望著緊閉的大門,自言自語問著,「晚上……晚上你會回來嗎?」

  臉上泛過一陣苦笑,現在的她,可真是坐實了第三者的狀況:守著空屋,默默等待的可憐情景,全都應驗了。

  這段時間以來,她都是這樣守著空蕩蕩的房子,一個人東想西想,想著自己畢業後這段時間的生活,想著自己的癡,想著自己的傻。

  她好像把自己的生活,全部都寄托給這個男人了。他說他捨不得,所以她畢業後沒有找工作;可是面對父母的關切,她又必須說自己有工作。

  她一直不敢告訴父母自己的狀況,不敢告訴他們,這輩子除了段齊峰,她誰也不想嫁,可她唯一想嫁的男人早已有了妻子。

  突然間,電話響了。鈴聲大作,打斷了裴寧臻神遊的思緒。

  接起電話,「喂?」

  「小臻,我是爸爸。」

  一震,完全不敢相信爸爸會現在打電話來,「爸!有事嗎?」

  「妳今天不用上班?」

  「我請了假……」她又說了一次謊。

  明顯可以聽見裴父深吸一口氣,「那好,我現在在台北,妳來找我!」報上一家飯店的名字。

  「爸!你怎麼會來台北?」

  「妳不用管,記住!馬上來找我。」說完就掛斷電話。

  滿心狐疑,卻不敢耽擱,換好衣服的裴寧臻,在大樓前攔到一輛計程車,半個小時後來到父親下榻的飯店。

  問了櫃檯父親的住房,服務人員帶著她上樓,來到一處客房前。

  裴寧臻敲門,打開門走了進去,一眼就瞧見裴父,更發現連母親都來了。

  「爸,媽!你們怎麼會來台北?」她囁嚅的問著,心裡隱約感到害怕。

  裴父手指著一旁桌子上的一本雜誌,「告訴我,這本雜誌裡面說的這個女人,是不是妳?」

  裴寧臻顫抖的看著那本八卦雜誌,就是那天她在便利商店買的那一本,她不敢點頭,可是眼眶裡蓄積的淚水,已經說出了答案。

  裴母緊張的追問:「小臻,妳趕快說啊!告訴妳爸不是啊!」

  「媽,是……」

  裴父怒極,舉起手正面就要朝裴寧臻打下去,卻在高高舉起的同時住了手。這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他打不下去……

  「所以妳根本沒有在工作,大學畢業以後就跟那個男人同居,直到現在?」

  裴寧臻痛苦的點點頭。

  裴父更加痛苦的大吼,「妳真的是我的女兒嗎?妳竟然用盡心機,騙了我們四年?就為了一個有婦之夫?」

  「爸……」裴寧臻哭紅雙眼,淚水直落。

  「妳……妳怎麼這麼自甘墮落?」裴父也哭了,一旁的裴母也不停掉淚。

  他們的小臻是他們最疼愛的女兒,從小就呵護在手心裡,他們不敢相信那個一向乖巧聽話的女兒,現在竟然變成別人的第三者,變成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

  「爸,媽……對不起……」裴寧臻不停哭泣,整個人無力的跪在地上。

  「妳不要說對不起!」裴父抓起她,「告訴我,是不是那個男人強迫妳的?」

  她只是一徑的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裴母握住女兒的手臂,「說!是不是?是不是那個男人……」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她哀聲低吼,「是我自己願意的。」

  這句話,就如同一道雷一般,正面打在裴家父母頭頂上,讓他們一句話都發不出來,他們彷彿可以聽見自己心裡心碎絕望的聲音。

  裴父踉蹌好幾步,「妳讓爸爸好失望……」

  「爸……」

  裴父撫住胸口,感覺心痛得要漲裂,裴寧臻看了嚇一大跳,趕緊上前扶住父親。

  「小臻,跟爸爸回去。」

  裴寧臻轉過頭,「爸,我不想回去……」她的愛,都在這裡啊……

  「那妳還要待到什麼時候?待到那個男人離婚娶妳嗎?」裴父再度狂怒大吼,「別傻啦……」

  「爸!我好愛他,我真的離不開他……」

  「妳……」裴父怒火攻心,整個人幾乎快要暈了過去。

  裴母扶住丈夫,對著裴寧臻說著,「小臻,妳先出去,到門外等媽媽。」

  裴寧臻不敢不聽話,她知道自己讓父親傷透了心,轉過身,走出門。

  關起門前,還可以聽見裴母安慰裴父的聲音,「別氣,我來跟她說,你要小心身體……」

  「妳告訴她,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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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寧臻靠在門外,整個人蹲坐在地上,頭埋在雙腿聞不斷啜泣,她錯了嗎?她真的錯了嗎?

  她只是好愛齊峰啊……可是,她讓爸爸氣成這樣,她真的好不孝……

  「我該怎麼辦……」她哭著說。

  這時,裴母打開了門,裴寧臻趕緊站起身。「爸有沒有怎樣?」

  「吃了藥,先讓他靜一靜!」裴母神情複雜的看著女兒,「我們到那邊去談。」兩人來到樓梯間。

  裴母握住女兒的手,「小臻,離開他吧!你們這樣……不會有結果的。」

  「媽!可是我真的好愛他……而且,他跟學姊之間……」

  就這樣,裴寧臻道出她與段齊峰、宋敏荷之間複雜的一切,這段命運的糾葛,說來讓人喟歎,也讓人欷吁。

  可是裴母卻歎口氣,搖搖頭,「妳這個孩子,妳還是那麼天真,那麼傻。」

  「媽……」

  「妳確定那個段齊峰真的不會跟妳的學姊假戲真做嗎?」

  「不會的……」

  「孩子,我怎麼看都覺得妳被騙了,如果他真要娶妳,早八百年他就離婚了,也不會一拖拖了八年……」

  「可是那是因為……」

  「小臻,妳可以替他們找任何理由,但妳捫心問問自己,這個理由妳真的相信嗎?八年來,妳沒有絲毫懷疑嗎?」

  一雙漂亮而淚水矇矓的眼睛瞠得很大,裴寧臻默然了。

  她有沒有懷疑過?有,就像最近。

  可是所有的懷疑,都抵不過內心的愛意,這股愛意讓她願意編織各種理由,天花亂墜,只為了說服……自己。

  「小臻,跟那個男人斷了吧!爸爸、媽媽就是來帶妳回家的。」

  「可是我……」

  「剛剛妳爸爸說,他不可能讓妳繼續糊塗下去,做父母的有義務救妳,三天,我們在這間飯店等妳三天,三天後如果妳不肯跟我們回去,他會跟妳斷絕親子關係……」

  「媽,我……」裴寧臻又紅了雙眼。

  「妳真的……要那個男人,不要爸爸、媽媽了嗎?」裴母眼眶又紅了,含著淚,語氣近似哀求。

  「不要……不要這樣……」裴寧臻抱住母親,放聲痛哭。

  不要這樣逼她,她快要承受不下去了。

  裴母語出驚人,「孩子,體諒妳爸爸,最近我們裴家承受好大的壓力,再加上妳的事,他都快要撐不下去了……」

  「家裡發生什麼事了?」

  為難的看了她一眼,「公司快撐不下去了……可能會倒閉……」

  裴寧臻一愣,老天!這些年她甚少關心家裡公司的事情,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媽,到底怎麼了?」

  「妳爸說,公司資金周轉不靈,貨款都發不出來,下游廠商跑來搬貨抵款,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辦法正常出貨,現在根本就是在吃老本……」

  「那怎麼辦?」裴寧臻突然靈機一動,「我……我去拜託齊峰……」

  裴母哼了一聲,「拜託他?妳拿什麼身份去拜託他,我們跟段家什麼都不是,哪有這個資格拜託他呢?孩子,真的別傻了。」

  有什麼資格拜託他呢?

  這句話,就像針一樣,刺在裴寧臻心上,是啊!她有什麼資格呢?

  「要拜託那個男人,那還不如……」裴母趕緊收住口,不敢再說。

  但裴寧臻已經聽到了,「還不如什麼?」

  「沒事!妳聽錯了。」

  「媽,告訴我,還不如什麼?還有什麼解決方法是不是?」裴寧臻含淚問著,「告訴我啊!」

  裴母一臉為難,但還是說了,「有家知名大企業說願意幫助我們,只要……」

  「只要什麼?」

  「他們要妳……嫁給那個企業的大老闆。」

  一震,裴寧臻簡直不敢相信會有人提出這樣的要求。

  「拜託段齊峰,媽還寧願把妳嫁給那個大老闆,至少是去做元配……」裴母說著,卻發現裴寧臻眼眶裡又泛起濕意。

  「小臻,不要想太多,我們沒有答應。妳爸說,公司沒了就沒了,他絕對不賣女兒……只要我們……一家人可以在一起……」裴母說著說著,淚水再度決堤。

  將女兒抱進懷裡,像小時候一樣,裴母疼愛的拍拍女兒的背,「小臻,跟爸媽……回去吧!家裡總是最好的……回來吧……」

  淚水洶湧,沒有盡頭,母女兩人抱頭痛哭,宣洩著內心的傷痛。

  這一刻,裴寧臻真的湧起想家的念頭。

  可是,她放不開啊!斷不掉愛,更戒不掉渴望,現在,還有誰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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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她很晚才回到家,到了家,家裡依舊空無一人。

  回到房間,看看床鋪,打開衣櫃,依舊整齊乾淨,顯然,這一整天的時間,段齊峰還是沒有回來。

  離開房間,站在走廊上,走廊上一盞燈都沒開,前端盡頭是廚房,漆黑一片,後端盡頭是書房,一點光亮也無。

  這個房子,怎麼空蕩得好像沒有住人一樣。

  來到客廳,裴寧臻打開電視,節目很無聊,又關上了電視。對著闃黑的螢幕,螢幕裡的自己,呆坐在沙發上,像個深閨怨婦。

  不願看見那樣的自己,裴寧臻站起身,到廚房去倒了一杯水,想回房間,卻發現那裡的孤寂不下於客廳。

  待在客廳,至少還有電視螢幕上面自己的倒影陪著自己。

  於是,裴寧臻回到了客廳,再度坐回老位置上。

  這時電話響了起來,裴寧臻不想去接,響了五六聲,轉為電話答錄機,是學姊……


  齊峰,你不在家,難道小臻也不在嗎?我剛剛打你的手機給你,你的手機也沒開,不過我有留話了。如果你回到家,聽到留言趕快來找我。另外告訴你一件事,事情解決了,我……懷孕了……電話裡說不清楚,見面再談……


  「哐」一聲,裴寧臻手裡的水杯摔在地上,杯裡的水灑了一地,她不敢置信的看向答錄機,整個人臉色蒼白了起來。

  學姊剛剛說什麼?

  她懷孕了?

  奇怪?她怎麼會覺得好冷?

  整個人腦袋一團亂,做不出一點回應,裴寧臻站起身,雙腳卻沒有力氣,跌坐在地,方才砸碎的玻璃碎片,扎傷了她,可是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因為內心的痛楚正一點一滴的擴大,吞噬了其他的感覺,眼眶裡浮現一層蒙霧。

  難道,他們真的假戲真做了嗎?

  還是從一開始,就不是假戲?只有跟她裴寧臻的部分才是假的。

  懷孕……

  她怎麼總是慢一步啊?跟齊峰先結婚的是學姊,先懷孕的也是學姊,為什麼呢?

  裴寧臻還不死心,完全不願意相信,她拿起手機,撥通段齊峰的號碼,不管剛才留言中曾提到他的手機可能沒開,現在,她只想聽他怎麼說。

  幸運的是,段齊峰接電話了。

  「齊峰?」

  「小臻,哇!我運氣真好,手機才剛打開就接到妳的電話。」

  「你現在在哪裡?」

  「我剛剛接到敏荷的留言,要去找她商量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懷孕的事情嗎?

  可是,她問不出口,「……」

  「小臻,怎麼不說話?」

  「你怎麼……最近好像常常跑去找學姊?」

  「有一點事,別擔心,在家裡乖乖等我。」

  乖乖等我……他要她等他一輩子嗎?一輩子都這樣躲躲藏藏的等他嗎?他真的愛她嗎?

  難道真如媽說的?真如當年那些大學同學說的?他們假戲真做了?從有名無實,變成名實相符?

  天啊!原來這八年,她真的在自甘墮落、自掘墳墓,她用愛為名義,將自己逼往死境。

  自以為愛情可以戰勝一切,自以為最終可以獲得勝利……

  她好傻啊──

  握著電聒,裴寧臻淚水已經崩潰,心也已經崩潰沉淪,直往深谷裡墜。她一語不發,讓段齊峰覺得很奇怪。

  「小臻,妳怎麼了?」

  「齊峰……」閉上眼睛,淚水順著未曾幹過的淚痕滑落,「如果我……」

  如果我拜託你幫幫我爸爸的公司,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不要臉?

  但是她不敢問,尊嚴所剩無幾,失去剩下的尊嚴,連她都會瞧不起自己。

  「如果怎麼了?小臻,妳怎麼了?」段齊峰終於覺得她怪怪的。

  「沒事……」裴寧臻決定,掛掉電話吧!掛掉這一通,也許是這一生最後一次與他通上的電話吧!

  「小臻,妳到底怎麼了?」

  「齊峰,開車要小心。」帶著淚水,柔美的嗓音異常平穩,「再見了……」

  真的再見了……

  掛下電話,看著這間屋子,既熟悉卻也陌生,就如同八年來的感情一樣,她步履蹣跚的走過,一切卻如同夢境一般不實際。

  八年,她怨不得別人,這一點她知道。

  向段齊峰告白,明知他已經結婚仍願意留在他身邊,明明有機會離開卻選擇回頭淪陷,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決定。

  十八歲那一年,她天真的追愛;二十六歲這一年,她的天真已死、笑容已死,殘酷的逼著自己,結束掉這一份感情。

  現在,讓她為她自己的生命做出下一個決定吧!

  離開他……

  這也是她的選擇,無怨亦無悔。

  「回家吧!」好想家喔!媽媽說得沒錯,遍體鱗傷之後,家是唯一會接納自己的地方。

  可是,下意識裡她還是想起種種,想起那個淋雨等他的自己,想起含笑說著願意留在他身邊的自己,想起八年來躲躲藏藏的自己,想起八年來不斷在等待的自己,想起……帶著微笑,想起……

  微笑裡,有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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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等到三天,當天晚上裴寧臻就來到飯店找父母,幾近落荒而逃的她,一顆心已是傷痕纍纍,現在的她,只想躲在父母的羽翼下哭泣。

  裴父與裴母看見她時,確實都嚇了一大跳。

  「我回來了……」勉強逼自己露出笑容,裴寧臻看著父母關切的眼神,眼裡還是無法克制的紅了起來。

  裴母上前端詳著她,「妳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搖搖頭,「沒事……我來跟你們一起回家。」

  這是裴父、裴母的希望,可是沒想到女兒這麼容易說服,看著她一副快要崩潰的神情,到底怎麼了?

  「小臻,到底怎麼回事?」裴父緊張問著。

  「你們說得沒錯,我真的很傻。」嘴角雖然露出笑容,但眼淚卻無法自制的流出,「他老婆……懷孕了……」

  裴父大怒,「什麼?這個混帳,他真的在欺騙小臻?」

  裴母緊緊抱住裴寧臻,「孩子,哭吧!一切都會過去的……」

  裴寧臻抱住母親,從低聲啜泣到放聲大哭,似乎想把八年來的淚水一次流盡。

  然後,她要站起來,她要趕快長大,不要再哭了。

  良久,她終於稍微收起淚水,看著裴父也紅著的眼眶,她向父親撒嬌,「爸爸,抱抱我好不好……」

  裴父走上前來,將妻女一併抱進懷裡。

  真好!她還是有歸宿的……

  三人分開後,裴寧臻收起淚水,笑了笑,幫忙擦去父母臉上的淚水,嘴裡念著,「乖!乖!不要哭了……」

  「妳這孩子……」

  突然間,裴寧臻看向父親,「爸!公司還撐得住嗎?」

  裴父一愣,立刻瞪向妻子,「老太婆,妳都告訴小臻了?」

  裴母無奈,「小臻說她一定要知道,我也沒辦法啊!」

  看向女兒,「小臻,別擔心,就算撐不下去也沒關係,爸爸還年輕,還可以出去工作養老婆、小孩。」

  「對啊!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

  裴寧臻看著父母,看見他們略顯花白的頭髮,他們年紀都不小了,本來應該享福了,卻因為她,直到現在還在擔心煩惱。

  她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過去八年,她讓父母擔足了心,該換她為父母做點事了。「爸!我願意嫁給那個人,只要他肯幫我們。」

  裴父大驚,「這怎麼行呢……老太婆,妳幹嘛跟女兒提這件事?」

  「小臻,媽說那些話不是要逼妳嫁給那個人,妳可不要……」

  「我知道,我只是想,既然他可以幫我們,就應該把握這個機會啊!」

  裴父不肯答應,「妳應該找一個好男人……」

  「我已經花八年,都找不到,不想再浪費時間了。」用力擠出笑容,「媽說得也沒錯啊!嫁給那個人,至少是個元配。」

  不是第三者,不是情婦,不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她不用再強迫自己吞嚥下那種痛苦,不用再徘徊在希望與絕望之中,不用再自欺欺人,不用再受傷。

  不愛,所以不會受傷。

  「我不答應!那個男人年紀只小我幾歲,這……」

  「爸!我已經下定決心了。」裴寧臻真誠的凝視著父親。

  「妳是因為太過失望了,才會在衝動下做出這樣的決定。我不能答應……」

  「我才不是衝動呢……」一個已經死心的人,怎麼會衝動呢?

  走上前一把抱住父母,「我想為你們做一點事,過去的我太不孝了,現在我想好好孝順你們。老實告訴你們吧!這輩子我不可能再愛了,如果我一定得走進婚姻,那就是這一次。至少,我還能為你們做一點什麼……」

  她是要報復嗎?

  也許吧……

  但她知道,段齊峰不會在乎的……

  裴寧臻希望有一天,她可以不在乎段齊峰的不在乎,甚至可以不在乎這個男人的一切,但她知道,這一天很遙遠、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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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5:31:53

第六章

  裴寧臻查過了,那個願意幫助裴家的財團,是赫赫有名的銘天企業。

  他們的大老闆名叫楚國豪,年近五十,大了裴寧臻快兩輪。

  或許就是因為年齡上的差距,裴父、裴母不太願意;但裴寧臻不管,她稍微瞭解一下家裡公司的狀況,真的撐不下去了,幾個月發不出員工薪水,內部已經在鼓噪,上游原料商也不願意供應原料,讓狀況雪上加霜。

  她下定決心,她要解決這個問題,不管用什麼方法。

  於是,她打電話給銘天企業,經過秘書轉接,與對方約出來見面。沒想到一見了面,竟然是一位年屆七旬的老太太。

  那位老太太一見到裴寧臻就笑得闔不攏嘴,直誇她是可愛的女孩。

  老太太很和善,但裴寧臻還是感覺很奇怪。「老奶奶,那個楚國豪……」

  「哦!他是我兒子啦!」楚母握住裴寧臻的手,「小臻,妳會想聯絡他,是不是願意嫁給他?」

  「我……只要能夠……」

  楚母豪氣干雲的說著,「放心,只要妳嫁給我兒子,所有問題都可以幫妳解決。而且嫁來楚家,妳就是楚夫人了,什麼家事都不用做,而且連孩子也不用生,不用怕身材變形,我已經有三個不良的孫子,外加一個工作狂兒子……哎呀!總之,嫁來楚家,妳不會吃虧的。」

  看著老人家說了一大串,裴寧臻不由自主的笑了,好可愛的老奶奶……

  就這樣,裴寧臻跟楚母說成了一樁看似有點荒謬的婚姻,楚母甚至登門親自拜訪裴父、裴母,能言善道的她不停說服,雖然沒有讓裴家雙親點頭,至少也不再搖頭。

  一切,就看裴寧臻的意見。

  或許嫁給那個男人,可以讓她忘記曾經的情傷。

  而且,楚家老夫人看似和善,楚家家境更是好得沒話說,嫁過去至少不會吃苦。

  「小臻,妳要想清楚……」趁著裴父將老太太送出門,裴母拉著裴寧臻到一旁。

  「媽媽,我想清楚了。」抱著媽媽的手臂,「倒是妳跟爸爸,公司被收購後,你們打算要做什麼?」

  這是雙方談的條件,銘天企業接手裴家的公司,包括所有員工與一切債務,裴父則成為銘天的股東之一。

  「我們……」裴母還在煩惱女兒的事,哪想得到自己?

  「要不要出國去玩啊?跟爸爸去輕鬆一下嘛……」

  「我們怎麼輕鬆得下來……」裴母歎口氣,「也不知道妳能不能幸福……」

  頓時鼻子一酸,裴寧臻趕緊抱住母親,頭就靠在母親肩膀上,不讓母親看見自己哭泣。

  「……孩子……要快樂一點知不知道?」

  「我很快樂啊……」

  「妳想騙誰啊……昨天晚上妳還躲在被窩裡哭……」

  「對不起……」

  「把那個男人忘記吧!展開妳的新生活……」把女兒拉到面前,擦乾她的眼淚,「但不管如何,爸爸、媽媽都是妳的依靠。」

  「媽媽……」

  裴母的眼眶又濕又亮,「總說著要妳趕快長大……可是在父母面前,妳可以不用長大……」

  裴寧臻吸吸鼻子,嘴角露出笑容,「因為我是媽媽最可愛的小臻……」

  「沒錯。」

  長大……其實她並不想長大,不想體會這些現實的殘酷,只想保有十八歲那一年,甚至是小時候的天真執著。

  只是,那再也不會回來了。

  然而,一路上的點點滴滴,卻成為她成長的回憶,記得那年淋雨的下午,記得寒夜裡等他,記得甜蜜,記得苦澀,記得愛,記得……

  記得這一切,也揮揮手,向它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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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大概是裴寧臻生命中,變化最大的一段時間,不到兩周的時間,她決定了許多事情,有苦澀、有掙扎、有震撼。

  本來裴父、裴母要帶她回台南的,但最後卻不用了。

  她未來的夫家就住在台北,她也理所當然繼續待在這個地方,現在他們一家三口都住在楚母安排的豪宅裡。

  她決定公證,這是她唯一的請求,不希望大宴賓客。或許她下意識的認為,這沒什麼好慶祝的。

  楚母原本不肯,那頑童般的個性,本想藉著兒子再娶大玩特玩一番,但裴寧臻很堅持,嘟著嘴絕不妥協,楚母怕丟了這個媳婦,只好作罷。

  不過說也奇怪,決定結婚的這一個禮拜中,她從未見過楚國豪,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從頭到尾只見到楚母出面。

  或許……對方也不想要這段婚姻吧!

  不過沒關係,只要他做到說好的事情,他出不出面她沒有意見,或許他永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最好。

  不能怪她這麼忘恩負義,隨著公證日逐漸逼近,她開始有點心慌,內心產生拉鋸,不敢再否認,她怕,她好怕。

  更不能否認的是……她想他……

  她已經離開一個禮拜了,沒有留下隻字片語的離去,他會不會著急?有沒有想過要找她?

  還是,他正在慶幸她終於自己離開了,免了他的兩難,免了他開口扮黑臉,他可以開始跟學姊逍遙……

  其實,她根本沒資格這樣說他們,他們是八年的夫妻,自己只是情婦,他們才是名正言順。

  婚前最後一夜,晚上九點,雙親已眠,但裴寧臻睡不著,明天她就要走進婚姻的牢籠,現在她的心,如同滾燙的沸水一般。

  她真的好想見他,齊峰,她好想他、好想……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就好……

  裴寧臻披著衣裳,拿起錢包,躡手躡腳、小心翼翼來到大門口,希望不驚動父母。

  她招了輛計程車,往那個她多年熟悉的住所前去。

  計程車停在公園附近,沒有開到大樓正門口,是她交代的。裴寧臻怕自己克制不住,衝了進去,再度深陷其中……

  遠遠的看,碰運氣,說不定可以看到段齊峰的身影。

  突然間,裴寧臻全身緊繃,她看到了……看到了……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英俊的面孔,即便距離很遠,她還是可以清楚的發現。

  是他……還有她……

  段齊峰站在大樓門口,身旁站著宋敏荷,他們一起出現?為什麼會一起來?一起到這裡是要找她嗎?

  找她……攤牌嗎?

  要叫她退出嗎?

  她是不是該慶幸,她早先一步離開了,不用面對這種尷尬痛苦的局面,可以為自己保留僅存的自尊,可以隱藏著內心的悲傷,瀟灑的離去?

  裴寧臻不敢再看,整個人轉身蹲了下去,甚至摀住眼睛,但此時的她,眼眶又已經濕透。「別哭了……別哭了……妳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可是,淚水還是不停湧出。怎麼辦?

  她走不出來,怕是一輩子她都走不出這種痛苦絕望的等待中,走不出段齊峰布下的溫柔陷阱中,走不出欺騙、走不出隱瞞,走不出……

  走不出也不行了……

  明天,她就要嫁給別人了。

  真好,齊峰有他的幸福,我有我的,互不相欠,也再不牽連。

  裴寧臻木然的站起身,往前走去,這一次她真的下定決心,不再回頭,走吧!走吧!

  她的身影漸漸離去,然而就因為她沒有再回頭,她沒有看見宋敏荷的身邊站著一個男人,與她狀似親密。

  她也沒有看見段齊峰臉色肅然,嘴唇緊抿,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事情,英俊的臉龐上滿是焦急。

  離去了一周,她更不會知道段齊峰正瘋狂的找著她,到處找著她,卻一再撲空。

  這一刻,他們似乎真的各自轉過了身,往不同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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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裴寧臻頂著兩隻又紅又腫的熊貓眼,為自己上點淡妝,換上母親提供的淡粉色旗袍。

  裴母花了一段時間縫補上頭的花朵,增添點飾樣,點點都是母親嫁女兒的不捨。

  這場婚禮沒有迎娶車隊,也沒觀禮群眾,只有一臉興高采烈的楚母,還有她第一次見到楚國豪的三個兒子。

  這些男生年紀最大的只比她小了五歲,他們每一個都喊了裴寧臻一聲小媽,讓她霎時很尷尬,也紅了臉頰。

  「哇!小媽臉紅起來真可愛……」楚家三子說話了。

  楚母重拍他的頭,「少在那邊油嘴滑舌。」

  「奶奶,妳打人還是一樣有勁耶!」

  「那當然。」疼愛的看著裴寧臻,「真是漂亮啊!小臻,走吧!」

  連同裴父、裴母在內,一群十來個人來到法院公證處,等待楚國豪現身。可是左等右等,等了半天就是等不到新郎倌人影。

  「這個國豪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楚母板起臉,瞪著一旁的女傭人,「妳到底有沒有通知老闆?」

  「有啊……」指向遠方,「老夫人,您看,那是老闆的座車。」

  一輛黑頭大轎車駛近,但沒有人下車,但見前座車門打開,一個身著西裝的年輕男人下了車,跑到楚母面前。

  「老夫人,老闆說他臨時要談筆生意,不能過來。結婚證書他已經簽好了,這是戒指,只要夫人簽名就可以了。」把東西交給一旁的傭人,男子就離開了。

  「這小子……」

  楚家長子說話了,「哇!老爸太酷了吧?」

  楚父怒極,「這算什麼?你們這樣會不會欺人太甚了?」

  「親家,先不要生氣……」

  「算了!小臻不嫁了,我女兒沒有這麼廉價。」拉著裴寧臻就要走。

  楚母慌了手腳,趕緊留人,「別這樣啊!有話好說……」

  裴寧臻也停下腳步,「爸!別這樣,這不是楚媽媽的錯。」

  「那傢伙現在就這樣欺負妳,以後還得了。」

  裴寧臻笑了笑,說真的,她竟然一點也不在乎,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這樣也好,她暫時不用強迫自己去接受另一個男人……

  「爸,這只是小事,我不在乎,沒關係。」裴寧臻鬆開父親的手,走向楚母。

  她拿過傭人手裡的結婚證書,「我簽名。」攤開,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切就這麼確定了……

  「小臻,真的是很抱歉,回去我一定教訓他。」楚母看著裴寧臻的樣子,好心疼。

  笑著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她一點也不在乎那件事,心裡的顫抖只是因為自己現在的身份已經變了。

  她已經成為楚太太了……

  這一步踏出去,再也無法回頭;很好,接下來的日子裡,她會試著慢慢忘記段齊峰,忘記他的一切。

  就這麼埋葬了這段愛情……

  天好藍,風好輕,無所謂,真的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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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她正式隨著楚母回到位於陽明山的楚家。裴父、裴母還住在原來的豪宅裡,過一段時間就要回台南。

  楚家三個男孩都很熱情,顯然把她當成了姊姊,為她介紹家裡的一切。

  「這是飯廳,那是圖書室,那是視聽室,那是廁所……」

  「呆瓜!廁所不用介紹啦!」楚母笑罵著。

  「奶奶,妳很愛跟我抬槓耶!」

  「你們感情好好喔!」裴寧臻笑說著。

  「什麼好好,這三個兔崽子整天惹我發火,真是氣死人了。」

  「嘿嘿,奶奶,多生氣可以活絡血路啊!」

  楚母翻白眼,「沒聽過這種說法,滾吧你們!別妨礙我跟小臻相處……」

  「是是是!孫兒這就滾。」

  裴寧臻笑著,楚母也笑著。

  突然間,楚母看著一直關著的大門,都快十點了,楚國豪還沒回來。「抱歉,小臻,國豪那孩子,我已經管不動了。」

  「沒關係,我真的不在意。」

  「不過晚上的時候,我已經請公司對外發佈聲明,讓所有人都知道,裴寧臻已經是楚夫人了。」

  裴寧臻一愣,心裡突然不安。「何必這樣呢?」

  她怕,如果他知道……傻瓜!怕什麼?段齊峰知道了又怎樣?他們已經橋歸橋、路歸路了。

  「當然要這樣做,不然我對不起妳。」

  這個消息,一直纏繞在裴寧臻的腦海裡,現在的她,竟然還是想知道段齊峰知道這件事以後的反應。

  十一點,她正式進到楚國豪的房間,這是一間很大很氣派的房間,房裡擺設生硬,傢俱以簡單、高科技為主。這是個男人的房間,雖然有一張梳妝檯,但顯然已經失去女人的氣味。

  裴寧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點不知所措,這一刻,她不只怕,更有點慌,她知道嫁為人婦代表什麼意義,她已經二十六歲,不是不解人事的女人。

  她能不能拒絕他?她怕……

  突然間,大門打開了,裴寧臻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看向門口。

  那是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

  「妳就是裴寧臻?」

  她點點頭。

  「我是楚國豪。」楚國豪走向她,高大的身軀形成一股強大的壓力,讓裴寧臻內心產生恐懼。

  這個男人年雖近五十,但仍然相當英挺俊朗,高大的身材頂天立地,有著一股成熟男人深不可測的氣息。

  她不自覺的比較了起來……在很多方面,他不輸段齊峰,除了年齡以外,他甚至可說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可是,他無法跟段齊峰一樣,給她一種舒服的感覺,那雙眼睛銳光四現,讓人好害怕。

  楚國豪逼近她,想把她看個仔細;裴寧臻已經怕到在發抖了,但是她還是勉強自持。

  要開始了嗎?她真的要成為別的男人的妻子了嗎?

  過了好一會兒,楚國豪突然閉起眼睛,又張開眼睛。

  他嘴裡喃喃念了一句,「不是她……」語氣狀似遺憾與惋惜。

  「你……」

  楚國豪站起身,轉過身,「今天早上的事,很抱歉,我真的走不開。」

  「沒關係……」

  「妳爸公司的事,都已經解決了。」

  「謝謝你。」

  「我請傭人安排,麻煩妳……到客房去睡,可以嗎?」

  「咦?」她有沒有聽錯?他要分房?

  「可以啊!可是……」看看房間,「為什麼呢?」

  她不是想留下,只是有點好奇。他那句「不是她」,是指誰呢?

  「這間房間,是我與我的前妻的房間。我不想讓這個房間沾上別的女人的味道,很抱歉。」

  裴寧臻一愣,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關係。」

  「那我出去了。」像個誤闖叢林的小女孩一樣,臉上帶著傻笑道歉。

  突然間,楚國豪叫住了她,「妳……不生氣嗎?」

  搖搖頭,「不會!而且,我還會感謝你。」

  感謝他,讓她保留最後最後的尊嚴,不會有一種出賣自己的感覺,縱使說要放棄段齊峰了,但下意識的她還是想為他守住自己。

  裴寧臻出去了,楚國豪一人留在房裡,走到床頭前,拿起一張被刻意壓倒的相框,裡面是一對夫妻的合照。

  他喃喃自語,「那個女孩不生氣……那就真的不像妳,老婆……」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現在的段齊峰其實真的快要急瘋了,事實上,那天接到宋敏荷的手機留言,趕去見她後,晚上他就回家了。

  可是當時小臻卻不在家……

  一開始他不以為忤,以為小臻只是湊巧出門,而且這段時間他真的很忙。

  一來,再過一個星期,小臻就滿二十六歲了,他要在她生日那一天向她求婚,正式將她拐進禮堂。他忙著安排一切,包括戒指、婚紗、教堂,甚至還有一連三十天的海外蜜月行程……

  二來,當年那個讓宋敏荷懷孕的男人回來了,這個男人也就是持有宋氏建設另外一成五股份的外國人。

  原來,那個男人也一直想幫宋敏荷完成心願。

  真是可笑,他們兩方拉扯,彼此都想要收購對方的股份,到頭來才發現他們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

  宋敏荷向董事會辭職,並放棄她與小威的繼承權,立刻引起宋家一片混亂,爭相搶奪繼承權,差點四分五裂。

  宋敏荷只得再度出馬,畢竟她是宋家第二代最有能力的人,靠著他與那個外國男人的股權,宋敏荷被送上了王座。

  而宋敏荷現在肚子裡的孩子也是那個男人的,那天她留言給段齊峰,就是為了告訴他這件事。

  這一切,這八年來困擾他們的一切,終於落幕了。

  現在,他最想跟小臻在一起,抱著她大喊終於可以娶她了,一起規畫未來的一切,可是小臻竟然不見了。

  這段時間他真的是筋疲力竭,要安排結婚的一切事宜,要幫助宋敏荷,更要四處找尋小臻,他已經逼近崩潰邊緣……

  「就這樣了!」宋敏荷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名。

  段齊峰回過神,趕緊拿起筆在男方的位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雙方各自收下自己的那一份。

  這大概是全世界最心甘情願、迫不及待的離婚吧!

  畢竟他們都等了八年……

  宋敏荷看著段齊峰黯然的神色,一旁有著自己分離多年,終於團聚的愛侶。她真的覺得自己好不應該……

  她害了齊峰與小臻八年……

  「齊峰,這八年來……謝謝你,也對不起……」

  一抬頭,段齊峰勉強專注精神,「算了,都過去了……」

  看看房子,她可以感覺出小臻好像離開很久了,因為小臻最喜歡把這間獨屬於她跟段齊峰的房子,整理裝飾的有家的味道,這裡插著花,那裡掛著畫。可是現在,花瓶裡的花枯了,畫上沾了塵。

  「我真的想跟小臻……親口說一聲對不起……」

  「……」段齊峰握緊拳頭。

  小臻,妳在哪裡?

  過去小臻也曾經一個人回台南老家探望家人,一去就是好幾個禮拜,可是這回他去台南找她的父母,甚至想登門親自拜訪,卻撲了空,裴家根本沒人在家。

  他也想過,小臻可能是自己去旅行了,她曾經這樣做過,但至多一個星期就會回來,因為她說她無法盡興的玩,她會想他。

  最讓他心驚的是,他撥打她的手機,發現撥不通,卻在房內發現她的手機,她沒有帶走手機。

  應該說,她帶走房內所有她自己的衣服;其他他送她的一切物品,統統留在原位。

  她會不會離開他了?

  一想起這個可能性,段齊峰幾乎發抖,他有好多東西要給她,包括一套專屬於她的婚紗,一隻婚戒,一場盛大的婚禮,還有他的抱歉與愛意。

  這些都要給她……她不能走,不能……

  「小臻可能是出去散心了,別擔心,小臻會回來的……」宋敏荷安慰他。

  段齊峰抿緊唇,他知道,他讓她等太久了,他沒有資格叫她等,可是他真的好愛她……愛她愛到他都快不像自己了,寧可自私的霸佔下她。

  他覺得自己很混帳,他說他不敢留她,把選擇權留給她,卻因為知道她愛自己,不可能離開他,他一直都在利用這一點……

  她的愛,是他撐過這一切的力量,可是這八年來,誰撐著她?

  他知道八卦雜誌總是伺機盯著他們,想要窺得關於他們的一切,甚至也知道那一篇篇批評小臻的報導;但他只是想著,他馬上就可以解決這一切,馬上就可以讓小臻名正言順了。

  他不是不在乎,他比任何人都在乎,只是他知道,辯解再多也沒用,只有採取實際行動,才能化解所有人,包括小臻的疑慮。

  所以,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安撫她,她因為這樣而傷心嗎?小臻……

  「我真的很該死……」

  「別這樣說……」

  接下來,換他等吧!他會在她回頭時等著……

  突然間段齊峰的手機響了,他接了起來,「喂,媽?有事嗎?看電視?看電視幹什麼?」

  不知道他的母親打電話來做什麼?只是一徑叫他打開電視……

  他轉開了電視,是一則新聞報導……


  ……重複本台接獲的最新消息,全球百大企業銘天集團剛剛宣佈,鰥居十多年的集團董事長楚國豪今天續絃,以公證結婚的方式,迎娶台南某小型食品企業的千金裴寧臻。

  不過,據本台側面瞭解,這位裴寧臻就是日前介入段氏企業總裁段齊峰與宋敏荷兩人婚姻的第三者,另外這家食品企業也正巧傳出財務危機,這樁婚姻有沒有可能是一樁買賣交易,已在商界掀起軒然大波,以下是本台的分析報導……

第七章

  裴寧臻失眠了一整夜,新環境讓她有些恐懼,雖然這裡的人都很好,那個楚國豪……也沒有逼她做什麼事,但她的眼皮還是不聽話的張開了一晚。

  午夜時,裴寧臻爬了起來,來到窗外的小陽台。客房小歸小,但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陽台,可以觀賞窗外宜人的景色。

  看著外頭的世界,裴寧臻有些辛酸,從此以後,她就困在這裡了,沒有自己,她的世界就只剩下楚家。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她知道,這裡永遠都不會是自己的歸屬,但她卻必須長久住在這裡,身在楚家,心卻別有所盼。

  盼……到現在,她還是在想段齊峰。

  到底該怎麼才能忘掉他……

  無眠夜,漫長夜,但是再漫長,還是會結束……

  隔天早上八點,裴寧臻穿好衣服,準備親自下廚,為這些「新的家人」做一頓豐盛的早餐。

  但是一來到廚房,卻發現楚母以及楚家三個少爺早就已經坐在飯桌上吃飯,還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聊天。

  「奶奶,妳胃口有這麼大嗎?幹嘛把所有菜都獨吞啊?」

  「哼!我要把菜給我的小臻吃……小臻,妳起床了啊!趕快來我旁邊坐,我幫妳留下很多菜喔!」

  裴寧臻站在飯桌旁,「對不起!我睡晚了。」

  楚母拉她坐著,「沒有!沒有!妳想睡多晚就睡多晚。」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本來想幫大家煮一頓早餐的……」

  「怎麼可以讓妳做這種事呢?煮飯的事情交給下人就可以了,來!快快坐下來吃。」

  楚家小兒子笑著說:「奶奶,妳這麼疼小媽,不怕我們吃醋啊?」

  「酸死你們吧!」楚母拉著裴寧臻,真是疼愛她到了極點。

  其實裴寧臻一直不懂,楚母為什麼這麼喜歡自己,那種喜歡,就好像是母親疼愛女兒,或是奶奶疼愛孫女一樣。

  於是裴寧臻坐了下來,打算填填肚子;但這時,楚國豪也已經起床了,西裝筆挺準備出門上班。

  「爸,早!」

  楚國豪點點頭,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楚母只顧著跟裴寧臻說話,壓根沒看到自己兒子。

  這個狀況讓楚國豪的三個兒子看傻了眼,這齣戲碼太奇怪了,這是什麼新婚夫妻啊?坐得遠遠的,一句話都沒說上,反倒是奶奶跟小媽好得要命。

  楚家長子說話了,「奶奶,妳該把小媽還給爸了吧?他們是新婚夫妻耶!」

  楚母一副老頑童的樣子,「不要!小臻要跟我說話。」差點要把裴寧臻抱住捍衛主權。

  「可是妳不是說,小媽是爸的老婆嗎?」

  楚母看著兒子,「反正我一開始叫他娶,他也不願意啊!不如……」突然閉起嘴,裴寧臻就在身邊,她真怕說錯話。

  裴寧臻愣住,楚國豪一開始真的不願意娶她?

  難怪從頭到尾,都是楚母出面來跟她交涉的,她一直到昨晚才見到楚國豪本人。

  楚國豪看著自己的母親,「媽,妳老實告訴我,妳要我娶裴寧臻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所有的人都看著她,連裴寧臻也望著坐在自己隔壁的老人。

  楚母看著所有人都瞪著自己,其中以楚國豪的眼神最為凝重,她嘴一癟,眼眶一紅,「我就是喜歡她嘛……她長得好像恩敏啊……我想恩敏肚子裡的女兒一定就是長成這樣……」

  老人家的眼淚,就這麼流了下來。

  除了裴寧臻,所有人都默然了。

  一雙眼睛淨是迷糊,裴寧臻壓根聽不懂。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啊?還有,恩敏是誰啊?

  楚國豪歎氣,「媽!妳太任性了。」

  楚母可憐兮兮的看著兒子,又看著裴寧臻,「我……」

  她知道自己很任性,在一次宴會場合中,她認識裴家父母,親眼看見裴寧臻的照片,當下她就好希望有機會能認識這個女孩。

  因為,她真的好像她那個無緣的媳婦喔……

  「而且妳用這種方式,根本就是強迫人家把女兒嫁過來。」楚國豪搖頭,「這樣做是不對的。」

  「我知道嘛……」

  捨不得看這個老人家被自己兒子責備,「不要怪楚媽媽了,其實也是我自己願意的,畢竟只有你們能幫我了……」

  楚母趕緊順水推舟,「就是嘛!」

  「媽──」楚國豪沉呼一聲,楚母趕緊低下頭吃飯。

  一雙銳眼看向裴寧臻,「裴小姐,如果這樁婚姻是違背妳的意願,我想……」

  「不可以──」楚母抱住裴寧臻,「小臻是要來陪我的,我絕對不要她離開,想都別想。」

  「媽,不可以這樣。」

  「就是啊!奶奶,我還以為是爸喜歡人家……」害他以為老爸怎麼可以老牛吃嫩草。

  「奶奶,小媽不是妳的玩具啦!」

  楚母看著所有人都在指責她,眼眶一紅,又要哭了,裴寧臻趕緊攬住她。

  「對不起,楚先生,雖然我嫁過來確實是因為你幫了我家,但是我也很喜歡楚媽媽,而且現在的我也已經無路可去了。」心裡一酸,「我知道你們很難接受我,但至少就讓我留下來照顧楚媽媽,你放心,我不會做非分的要求。」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不知如何回話,楚母抱緊她,「人家小臻都願意了,你們還囉唆什麼啊?」

  「妳可以放下過去的一切嗎?」楚國豪一針見血的問。

  「我……」

  「管他什麼過去,小臻現在是我的。」楚母拉著裴寧臻,「小臻,我看我們一起出去玩好了,要不要去義大利,還是要去法國,不過日本也不錯……」

  絮絮叨叨一大段話,裴寧臻完全沒聽進去,她只是震撼在楚國豪剛剛那句話:妳可以放下過去的一切嗎……

  她會努力試試看,可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有個人,在她心底根扎得太深了……

  「對了!」楚母興高采烈的提議,「再三天就是小臻二十六歲生日,我要幫妳辦一場生日會,邀請所有人來玩,順便讓所有人認識妳。」

  「不要吧……」裴寧臻有點怕。

  「要要要!當然要。」看向兒子,「國豪,你去安排。」

  「……」

  「國豪──」

  「我知道了。」看在母親這麼喜歡她的份上,況且,她真的長得有像她。

  只是,像歸像,終究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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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楚家在市中心一家集團旗下的飯店舉辦新任總裁夫人的生日宴會,短短三天就發出上百張帖子,還包下整家飯店。

  楚母樂得很,終於可以熱鬧熱鬧。

  而且裴寧臻這三天都陪在她身邊,陪她說話、聊天,她們還一起去唱卡拉OK,真是有趣極了。「小臻啊!喜不喜歡這場宴會?」

  「奶奶!實在不必花這些錢的……」

  叫她奶奶,是楚母說的,她說,如果叫媽妳嫌怪,那就叫一聲奶奶。

  這很明顯了,逼兒子娶媳婦,純粹是為了自己,與兒子無關。

  「不會!不會!」看看一旁的兒子,「國豪,這很花錢嗎?」

  看了母親一眼,「還好。」

  才怪,整場晚宴花了上百萬,他的母親真是吃米不知米價。

  不過,他自己竟然也辦得心甘情願,那天母親一番話竟然讓他也開始有這樣的幻想,如果恩敏……就是他的前妻還活著,當時她肚子裡的孩子可能長得就像裴寧臻。

  突然間左右兩邊各來一群人,分別是楚國豪生意上的夥伴,以及楚母在老人社團的朋友,兩群人簇擁下,暫時丟下了裴寧臻一個人。

  她笑了笑,看看四周的熱鬧,她應該感染到那份喜悅,但自己的心裡卻安靜下來,她好想一個人獨處,好想……回憶回憶以往。

  以往……不過才一個月前的事,突然就變成她口中的「以往」。

  裴寧臻往角落走去,人群都聚集在大廳中央,角落變得很安靜,距離陽台也很近,她想要多安靜,就有多安靜……

  「啊──」突然間,一股力量將裴寧臻拖住陽台去。

  「是我!」

  是段齊峰?

  裴寧臻被緊緊箝制在那寬闊的懷裡,無法動彈,事實上她一動也不動,因為眼前這個男人滿眼血絲,眼裡有著狂暴、憤怒與悲傷。

  這種強烈而極端的情緒,不應該屬於她所認識的段齊峰,但也更加讓她被牽引,無法自拔。「你……」

  「為什麼……」他氣若游絲的問著。

  一句「為什麼」,沒頭沒腦的,卻讓裴寧臻瞬間紅了眼眶。

  她轉開頭,沒有回答。

  「告訴我,為什麼──」他狂聲大吼,眼眶瞬間濕透。

  她竟然嫁了?

  他一直以為她只是離開了,等他處理完一切,他還有機會追回她。但是,她已經嫁人了……

  那天晚上,他從電視上得知這個消息,整個人幾乎要發狂。

  他立刻衝出門,卻發現自己求助無門,衝到銘天企業,人家當然不會讓他見她,他就只能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

  那一刻,他的心真的碎裂了,也懂了小臻這八年來的感受,那種愛人別嫁的感覺,他一刻都無法忍受,可是他竟然讓小臻痛苦了八年。

  他該死!可是為什麼……

  她為什麼不告訴他,讓他有機會挽回她,一切都已經到最後了,他們已經有機會在一起了,為什麼……

  這一聲怒吼,沒有驚動其他人,因為陽台的門已經關上。

  「為什麼……」裴寧臻淚濕雙眼,凝視著他,「我也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跟學姊假戲真做?為什麼到頭來,他要傷害她?

  可是她問不出口,不想再碰觸那蝕人的心傷。「學姊還好吧?」

  段齊峰搖頭,「提她做什麼……」

  「她不是懷了你的孩子嗎?」裴寧臻裝作不在意,「我從答錄機裡聽見的,你想,我怎麼可能還這麼厚臉皮賴著不走……」

  他已經做出了選擇,她很痛苦,但是她接受。

  段齊峰不敢置信,她竟是因為這樣的烏龍理由而離開。「小臻,妳誤會了……」

  「不用安慰我了,這八年是我自己的選擇,不管怎樣我都接受。」眼淚一直掉出,她擦也擦不盡。

  抓住她的雙臂,「我不是安慰妳!」

  他再次大吼,「宋敏荷是懷孕了,但是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的爸爸就是小威的親生父親!」

  一口氣說完這一切的事實,裴寧臻盯著他,有點不切實際,她的雙手微微顫抖,心裡不停搖晃。

  她弄錯了嗎……她誤會了嗎……

  「小臻,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已經跟齊峰離婚了……」宋敏荷就站在一旁,身旁陪著自己的丈夫,「我肚子裡的孩子,還有小威,都是他的孩子……」指著身旁的他。

  裴寧臻看著這一切,心裡五味雜陳,有著喜悅,原來段齊峰沒有背叛她……卻也有著慌亂、無助與恐懼,就像是墜落數丈深的深谷一樣。

  張著嘴,內心的喜悅消失了,現在的她,面臨另一種痛苦。

  她到底把自己陷到怎樣的境地了?

  天啊……

  段齊峰摸摸裴寧臻的臉,「小臻,告訴我……妳會回到我身邊……我好想妳……」

  「……」

  「小臻?回來……」

  伸出手,撫摸段齊峰鬍髭亂生的英俊臉龐,感受他的顫抖,還有那淚濕的感觸,終於,內心的恐懼崩潰。

  是她……是她把自己的幸福斷送了……

  她好蠢啊──

  「小臻……」

  「來不及了……」裴寧臻失聲痛哭著搖頭,「我已經把我自己賣了……」

  「什麼?」

  裴寧臻收回手,雙手捧住臉痛哭,沒了,真的沒了,一切真的完了。

  她終究還是會失去他……留不住他啊!

  抬起頭,「我爸爸的公司出現財務危機,只有嫁給楚家,楚家才能幫我……我沒有選擇了……」最後幾個字,幾乎都融化在哭泣聲音裡。

  段齊峰痛苦的大吼,「妳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

  「告訴你?」含淚苦笑著搖頭,「這八年來,我有什麼資格告訴你這件事呢?我有什麼資格祈求你的幫忙呢?」

  她對他,根本什麼都不是!

  情婦,暖床的女人,第三者,小公館,除此之外,她什麼都不是……

  「妳是我的妻子──」抱緊她,段齊峰用力呼吼。

  她多想回應他一聲,只是現在的她已經沒有資格了。

  恨不相逢未嫁時,這一生,他們或許注定無法牽手走進禮堂,用婚姻作為感情的最終表現。

  楚家花了大筆錢幫助裴家,她不能自私的就此離開,不能讓楚家這麼丟臉,她要留在楚家,雖然她不希望做楚國豪的妻子,至少讓她做傭人來還債。

  她不能離開了……

  「離開他,要多少錢我都出……」

  搖搖頭,她怎麼能讓他這麼做?「齊峰,忘記我吧……」她流著淚,卻沒有哭聲,「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

  死死的凝視著她,感覺到自己的心碎,他失去她了……好痛啊……

  段齊峰不顧一切將她擁進懷裡,對著一旁也在哭泣的宋敏荷說:「我想跟小臻獨處……」

  宋敏荷跟丈夫轉身離去。

  輕輕將臉頰貼上她的額頭,兩人的淚水奔騰交融。

  「小臻,我有好多東西要送給妳……這一陣子不是故意不理妳,因為我忙著安排這些東西……妳一定也誤會了吧?」

  「齊峰……」她收緊雙手,靠在他懷裡不停的痛哭。

  怎麼辦?她真的要離開他了嗎?她好愛他啊!

  「我準備了好幾套婚紗,還有一場婚禮,設計得很熱鬧……」摸摸她的髮鬢雲絲,「我請了世界一流的設計師,要把妳打扮成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齊峰……對不起……」

  「我還安排了三十天的蜜月旅行,我要告訴所有人,妳是我的老婆,我讓妳等太久了……」

  「不要說了……」貼著他的身軀,她彷彿可以感受到他的心痛。

  「還有,」從西裝褲口袋裡拿出一個紅絲絨盒子,「這是求婚戒指,我打算在妳二十六歲生日那一天向妳求婚,就是今天……

  「妳看,我請知名設計師設計的,很漂亮吧……不對,妳比它漂亮……」拿出戒指,執起愛人的手,「試戴看看……」

  裴寧臻半舉起手,可是卻不肯伸直手指頭,因為在她右手的無名指上,已經戴著一個戒指,她不敢讓他看見……

  「小臻,伸直手才能戴喔……」段齊峰溫柔說著。

  將她的手指伸直,那只已經掛在手指上的戒指映入兩人眼簾,段齊峰狠狠一震,手裡的戒指不比它遜色,但卻晚了一步。

  為什麼……

  狠狠將她擁進懷裡,段齊峰不甘心的低吼著,內心疼痛至極,「小臻,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為什麼──」

  「齊峰,是我對不起你……忘記我吧……」

  最後再享受一次他的擁抱,明知淺嘗即可,太深入會上癮,會無法自拔,可是她多想就此沉淪,別醒吧……

  輕輕掙開段齊峰的懷抱,倏然一陣冷風纏身,沒他陪著,好冷,可是要忍耐……

  轉過身,裴寧臻走出陽台,發現早就有許多人的眼神往這裡看,一旁甚至也看見了宋敏荷。

  「小臻,這次換我等妳……」

  她全身一震,「不要等我了……」

  「我會等妳,而且我發誓,我會用盡一切辦法,不計代價也要妳回到我身邊……我發誓!」段齊峰沉著聲,對她也對自己宣誓。

  裴寧臻感到一陣搖晃,不敢再看、再聽,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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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宴會的主角缺席了,自然也就取消,裴寧臻一個人跑出了飯店,在漆黑的夜幕中,一個人躲在角落啜泣。

  最後,是楚國豪和楚母帶著她回家的。

  回到家中,裴寧臻一個人躲在花園涼亭裡沉思,誰的話也不聽,誰也不理,安靜到讓人有點擔心。

  楚母站在涼亭後方,看著這個為情所傷的小女孩,終於坦承,「我好像……真的做錯了。」

  她不知道……小臻真的有喜歡的人,只是一徑的希望圓了自己想要一個孫女的夢,甚至為此讓兒子娶了這個女孩。

  她真的做錯了……

  一旁的楚國豪看著老母親,差點要翻白眼,「妳現在才知道。」

  從母親向他提起這件親事時,他就派人調查過裴寧臻,通盤瞭解這個女人。他知道裴寧臻原來是段齊峰的情婦,更知道段齊峰跟宋敏荷的婚姻只是權宜。

  第一時間,他沒有嚴正拒絕娶裴寧臻,也許是因為他的心中也產生迷惑,因為她的外表像極他已死去的妻子,但經過相處,他知道她們完全不同。

  這個女孩,或許比較像是他的女兒……或許他應該做點什麼。

  五分鐘後,楚國豪端著兩杯熱茶,來到涼亭,他將一杯熱茶交給裴寧臻。

  看到眼前出現茶杯,裴寧臻一愣,趕緊接過。

  「天氣涼了,喝點熱茶。」

  「謝謝你,楚……」裴寧臻有點尷尬,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

  楚國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年紀足以當妳的父親了,妳可以叫我楚叔。」

  裴寧臻點點頭,「楚叔。」想起自己搞砸了楚家精心安排的晚宴,「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以後絕對不會發生了。」

  凝視著她,楚國豪開口問她,「我可以叫妳寧臻嗎?」

  她點點頭。

  「寧臻,想聽一個故事嗎?」

  「故事?」

  沒等她說好,他就開口,「那是我前妻的故事,我跟恩敏從小就認識了,我們是青梅竹馬。」

  「恩敏?就是那天……」

  「對!就是那天我媽口裡所說的名字。」楚國豪的眼睛有點迷離,「我跟恩敏從國中就開始交往,讀同一所大學,等我當兵回來,我們一同開創事業。」

  整個人靠坐在涼亭裡的石椅上,「恩敏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人,脾氣……不太好,有話就說,有怒氣就宣洩,不過她長得真的有點像妳。」

  「難怪,難怪奶奶會……」也難怪她跟楚國豪見面第一天,他口裡會說出那句「不是她」。

  「我們一起創立銘天,她是我的得力助手。我們在事業上一起努力,在感情上也互相歸屬。」

  「好好喔……」裴寧臻羨慕著。

  「好好?」楚國豪搖搖頭,「到她死前,我們都沒有結婚。」

  「怎麼會呢?」

  「我們工作太忙了,創業初期什麼都要自己來,我不想草率的公證就好,我想給她一場盛大的婚禮,所以就一拖再拖。拖到老大、老二、老三都出生了,都沒時間結婚。

  「也許就是這個原因,讓她心裡開始產生了懷疑,懷疑我是不是變心?後來她又懷孕了,這次是個女兒,我本來打算女兒一出生就向她求婚,可是……」

  看著楚國豪略顯激動,裴寧臻知道那是一段不太好聽的故事。

  「有一次,她在飯店門口碰到我,看見我跟女秘書一同走進飯店,她以為我背叛了她,跟我大吵一架,又不肯給我解釋的機會。」他握緊拳頭,「事實上,那個女秘書早就結婚,我送她到飯店,只是因為她丈夫住在那間飯店。」

  「後來呢?」

  「她轉身就走,不肯給我解釋的機會,我追了上去,她叫我不要跟過來,沒留神,過馬路時被車子撞到……」

  「天啊……」

  停頓了好久,久到裴寧臻都以為他不打算說話了,才繼續開口,「送到醫院後,沒兩天就過去了,連肚子裡六個月的孩子也保不住。」

  原來……原來奶奶口中說的孫女,就是那個來不及出世的孩子。對於她,奶奶只是移情作用而已。

  「最後,我還是娶了她,她永遠是我的妻子……」

  裴寧臻聽著,淚水不斷湧現,好深情的男人……難怪那晚,他會請她離開他的房間。

  因為,那是他與他妻子的聖地啊!

  「我常常責備我自己,但也會怨恨,為什麼恩敏就不能安安靜靜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如果她肯給我一次機會,我們現在……就不是這樣了。」甩甩頭,楚國豪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妳長得很像她,不過以妳的年紀,當我的女兒還比較適合。」

  裴寧臻不好意思的一笑。

  「有很多時候,誤會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東西,可以在無形間消磨掉堅定的感情,如果不及時澄清,不努力挽回,很可能就這麼失去了。」

  裴寧臻全身一僵。

  他說這個故事,就是要說給她聽的嗎?

  他已經知道她跟段齊峰之間的事情了嗎?

  像是會讀她的眼神一般,「沒錯!我已經知道了。」

  天啊──

  「我……」

  「寧臻,我想我跟媽一樣,把妳當成自己的女兒了。希望妳不要見怪,認為我們這對母子很奇怪。」

  裴寧臻心一暖,眼眶也跟著濕潤。

  「妳的事情,我沒有資格置喙,但是身為過來人,我可以給妳一點建議。」拍拍她的肩,像個長者一樣,「勇敢面對自己,給自己一個機會。」

  楚國豪走出涼亭,留下一片靜謐給裴寧臻。

  給自己一個機會……

  她可以嗎?

  她想啊!可是,她又怎麼能如此忘恩負義。

  楚家幫了裴家,她必須一輩子感恩,恩情不能忘;可是她愛段齊峰,尤其在知道段齊峰始終沒有背叛她之後,心更是無法自己的動搖。

  她無法克制自己心中沸騰的感情,但現在離開楚家,卻會傷害到這些幫助她的人,她不能這麼做。

  現在的她,陷入了兩難。

第八章

  裴寧臻從沒想過,這一切竟然變化得如此快速!

  她與段齊峰之間的關係完全顛倒了過來,過去八年,他已婚、她未嫁;但現在則是,他單身、她已嫁。

  唯一不變的是,他們還是無法在一起……

  連日來,她常常接到他的電話,卻在聽到他的聲音的第一時間,她就掛掉了。因為,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痛哭。

  她也會接到他請人送來楚家的花。可是,她能收嗎?她已經嫁來楚家了,這樣做只是徒惹是非。

  而且最近又傳出,那天她與段齊峰在飯店陽台的事情,八卦雜誌很有興趣,一直有意追訪這段新的「三角關係」。

  她不能有一些不當的舉動,不能因為放縱自己的感情,而害了這兩個男人。

  在楚家的生活其實很快樂,楚母就不用說了,疼裴寧臻疼得要命;現在就連楚國豪也對她很好。

  但她知道,他們只是把她當成另一個人,另一個無緣的人……

  可她願意,她欠這些好心人好多……如果這樣可以償還他們的善心,她願意。

  那天上午,該上班上課的人都出門了,就連楚母也難得的沒有纏著她,裴寧臻心裡按捺不住,便出門透透氣。

  司機載著她來到東區一家大型書店,這裡是她與段齊峰大學時代來過的,回憶已經很遙遠了,但並不模糊。

  當時的她十八歲,抱著幾本愛情小說打算買回家好好啃,但卻在段齊峰的瞪視下一一放了回去。


  「讀這種東西對妳的考試有幫助嗎?」

  「可是小說裡面男主角向女主角表達愛意時,都很感人啊──」

  「有什麼好感人的?妳要,我說給妳聽好了……」


  即便現在想起,還是會噗哧一笑……

  「在笑什麼?」

  裴寧臻背脊一僵,一轉身,就看見那個英俊的男人。那一瞬間,她向自己承認,她真的好想他,想得心都痛了……

  「齊峰,你怎麼會來?」

  段齊峰伸手摟住她的腰身,「心有靈犀,這是我們的心電感應。」

  她終於在他懷裡了……

  她才不信,「你一直跟著我是不是?」

  段齊峰點點頭,俊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妳不接我電話,也不收我的花,為了見妳,我沒有辦法。」

  「傻瓜……」

  「其實以前……」談到以前,談到那段對不起她的以前,讓段齊峰的話梗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以前怎麼了?」

  「沒事。」

  以前他們的戀情不能曝光時,她出門,他也會偷偷跟在她身後保護她,因為他怕連她也會遭到傷害。

  奇怪?為什麼他帶給她的都是一些不美好的回憶呢?或許離開他,對她而言才是好事吧!

  其實,一直以來離不開的人,是他自己。

  裴寧臻沒再追問,沉思下來,見著他,加深內心的愛意與眷戀,但那又怎樣呢?

  她可以再跟他在一起嗎?自私的離開楚家,跟他在一起嗎?

  不能……

  「齊峰,你為什麼不放棄我呢?」

  「我做不到。」因為她已經成為他的一部分,他習慣在生活中隨時注意她的一切。

  有誰短道,這段失去她的日子,他常常下意識的探問她的狀況,常常在空蕩的屋內喊著她的名字,卻在撲空之後,在沒有得到一點回應的情況下,痛苦得體認到失去她的這個事實,痛哭,甚至借酒澆愁。

  「齊峰……」

  輕輕用手指壓住她的嘴唇,「先不要說這些……想不想出去玩?」

  「出去玩?」看著在書店大門口等候著的楚家司機,「可是,司機在外面等我……」

  「別怕!我們走後門……」

  「可是……」如果有人發現怎麼辦?

  她現在的身份不同了啊!她不怕別人指責她,從這八年來,她甘於做段齊峰的情婦就可以證明。

  可是,她不想讓流言傷害了她最愛的男人。

  「小臻!」溫柔的看著她,「我們從來沒有像情侶一樣,一起出去約會過,這八年來,我虧欠妳太多了,所以我想要好好補償妳。」

  凝視著他,她怎麼拒絕得了?那雙眼睛,一直刻在她的心頭,年歲未予以掩埋,即便現在她的身份變了,她還是戀著這雙眼。

  「這樣好嗎?」她想去,好想好想,可是她怕被發現。

  段齊峰摟緊她的肩膀,「別怕,跟我來。」

  裴寧臻靠在他的懷裡,內心的勇氣逐漸鼓漲,豁出去了,她豁出去了,不顧一切,走就走。

  八年來,不都是這樣的嗎?

  她離不開他,選擇投入他的懷抱,天涯海角,窮山惡水,只要有他,她都願意去。

  因為她愛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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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出書店的裴寧臻,滿額沁著汗水,隨著高大的段齊峰跑了一段路,累得直喘氣,但是她嘴角卻帶著燦爛的笑容。

  兩人坐定在段齊峰的車子上,他為她繫上安全帶,「想去哪裡?」

  「去哪裡……」這樣問,她一時也想不起來。

  「去陽明山竹子湖采海芋好了。」

  看著他,「你怎麼會突然想去那裡?」那種浪漫的行程,不太像是這個男人想得出來的。

  段齊峰臉紅著,不好意思說著,「我昨天打電話給敏荷她老公,問他約會去哪裡比較好……那傢伙比我厲害。」

  嘴角一笑,聽他說到學姊,「學姊現在還好嗎?」

  段齊峰搖頭,「我也不知道,聽說她要回美國待產……她老公逼她的。」

  「這樣也好,我們之間總要有人得到幸福……」

  「我們也可以!」段齊峰宣誓著。

  可是裴寧臻不敢回話,因為她根本沒有信心,她讓誤會沖昏了頭,走錯一步路,能否再走回來,她沒有把握。

  她願意,更發了狂的渴望,可是命運真愛開她玩笑,再度讓她與段齊峰錯身而過。

  一個小時後,兩個人到了目的地。

  看著眼前一片花海,兩人喟歎出聲,美景當前,所有不愉快的心情都飛走了,脫了鞋子,立刻下去。

  「這一株很漂亮……」

  「妳更漂亮。」

  裴寧臻搖頭失笑,「這種感覺真奇怪,我真的覺得你不太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雖然她很喜歡。

  「妳還敢糗我?」他可是完全不顧面子,才說得出這種話的,面子算什麼,心愛的女人比較重要。

  段齊峰作勢要走上前,裴寧臻舉起採下的花朵當武器要擋住,結果沒想到才一舉高,花束莖部的泥水就噴灑在段齊峰臉上。

  「哇──對不起!對不起!」

  「別跑……」段齊峰像個頑皮小孩似的,抓起地上一把泥團,作勢要衝上前去給裴寧臻一頓「好料」。

  「不要──你不要過來!」裴寧臻邊退邊笑。

  「小臻,乖乖站在那邊接受懲罰。」

  「我不要……啊──」

  一旁有人出了聲,「先生,小姐!你們在做什麼……」

  是這片海芋田的老闆……

  段齊峰與裴寧臻停了下來,兩人臉上、身上都沾了泥,一愣,這才發現自己把附近海芋潔白的花身都弄髒,甚至還有一些被踩倒。

  「怎麼辦?」

  段齊峰趕緊向老闆道歉,「抱歉!這些我都買下來。」

  「真是的,這種起來很辛苦耶!年輕人要約會,采採花就好了,幹嘛玩泥巴?」

  兩個人都不好意思到了極點,臉都紅透了。

  最後,兩人把臉與手腳洗淨,各抱著一大束海芋,還有衣服上的泥巴漬離開。

  中午,他們來到附近山腳下準備吃飯,找了一間火鍋店,那一大束花車子裡放不下,只好就近放在店門口附近。

  段齊峰與裴寧臻一身泥巴樣,讓眾人有點側目,可是他們不以為忤,反而當作沒看見,兩個人當著一鍋好料大快朵頤。

  「呼……好燙……」裴寧臻夾著一隻蝦子,不敢用手碰,只能猛吹氣。

  「我幫妳。」段齊峰夾了過來,迅速用手剝起蝦子,一點都不怕燙的樣子。

  「你不燙嗎?」

  看著她一眼,「當然燙。」

  「……」這只是一個很小的動作,裴寧臻卻可以感覺到,他會為她做盡一切事情,不顧一切……

  「嘴巴張開。」

  裴寧臻張開嘴,「啊──」吃下那只蝦子,也恣意享受他的溫柔相對。

  一旁的人看了都稱讚,「小伙子,這樣對女人就對了,女人就是拿來疼的。」

  「謝謝!」

  這時,門口有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媽媽,那個花好漂亮,我要。」小女孩指著裴寧臻他們的海芋。

  「可是那是人家的啊!」

  裴寧臻站起身,走到那對母女面前,拿起一枝花,「小妹妹,送給妳。」

  「謝謝姊姊。」

  「這怎麼好意思,不然我跟妳買……」

  「沒關係,一朵花而已。」現在的她,感覺好幸福,她想把這種幸福感覺送給所有人。

  於是她開始分送花,段齊峰帶著微笑,也走上前來幫忙。頓時,整間店裡面,所有人都笑得很開心。

  「好漂亮喔……」

  「謝謝。」

  更有人朝著段齊峰說:「年輕人,你女朋友真是善體人意。」

  段齊峰擁緊身旁的女人,「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老婆。」

  「原來是夫妻啊!真是幸福。」

  「老公,你看看,你要學學人家……」

  裴寧臻望著段齊峰,心裡各種思緒不停翻轉,他說她是他的老婆……

  他也凝視著她,語氣裡帶著渴望,眼睛裡帶著期盼……

  她不忍否認,更不捨否認,可是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做他的妻子……曾經,這是她以為她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的夢想,現在有機會了,她卻沒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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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傍晚,兩人去逛夜市,狠狠的從街頭吃到巷尾,還在賣小首飾的攤子前,幫裴寧臻買了一些可愛的飾品。

  這些東西都很便宜,至少比起過去八年段齊峰送她的珠寶便宜太多了,可是裴寧臻卻更為珍惜,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親自陪她買這些東西。

  沒兩三下,手裡一袋又一袋,但是統統都在段齊峰手裡,裴寧臻始終輕輕鬆鬆的走著。

  這一點還是沒變……他有時候很笨拙,但卻在最需要的地方展現他的細心。

  最後,兩人買了兩枝霜淇淋回到座車上,東西統統塞在後座。

  一坐定,看見車上的時鐘,十點整,玩樂了一整天,縱使心裡一直不肯去面對,但該來的還是要來。

  一天結束了,他們必須道別了……

  段齊峰發動引擎,但沒有立刻開車,就連裴寧臻心裡也期望他乾脆忘記怎麼開車。

  總之,別走,就停在這裡。

  這一刻、這一天,都太珍貴了。

  他們的相處以分分秒秒計算,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珍貴,他們都關掉了手機,拒絕外界干擾。

  單純的世界裡,只有彼此,也只需要注意到彼此。

  可是……好像要結束了……

  段齊峰手裡握著霜淇淋,卻突然撇頭過去偷吃裴寧臻手裡的,高尖的霜淇淋突然少掉一口。

  「你幹嘛偷吃我的?」

  「我想吃吃看巧克力口味的。」

  「那……我也要吃你的。」就這麼兩人互相吃起對方的霜淇淋,像小孩子一樣。

  「等一下!」段齊峰退了開,「要吃,這樣吃好了。」

  吃了一口自己的霜淇淋,然後趨身上前去,直接吻住了裴寧臻的唇。

  霜淇淋甜,但她的味道更甜,兩種甜味完全融合,像是陳年老酒一樣,讓人醉得忘了感覺。

  深深的吻著,忘卻時間空間,吻到兩人稍稍分開喘息。

  段齊峰靠在裴寧臻的肩膀上,「小臻,我求妳,今晚別走……別走……」

  裴寧臻心一熱,眼眶也濕了。

  管他的、管他的,她要跟他在一起,至少今晚讓她忘記命運的捉弄與無奈,讓她放縱一次、出軌一次。

  「好……」

  段齊峰笑著,將手裡東西交給她,迅速發動車子,回到兩人曾經同居的地方。

  來到熟悉的「家門口」,裴寧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離開不過一個月,她竟然感覺到像是離開了一輩子。「你還住在這裡嗎?」

  「當然,這裡是我的家。」這裡有他的女人生活過的痕跡,空氣裡隱約還有著她的香味,他不捨離去。

  「你好傻……」

  「小臻……」當場,他就在大門口與她激情親吻。

  「霜淇淋掉了……」

  「別管它……」打橫抱起她,進到屋內。

  裴寧臻這才看清楚屋內的一片凌亂,到處都是酒瓶,煙灰缸裡還有著滿滿的煙蒂。

  他不愛抽煙,因為她不喜歡,只有在他極為煩惱時,才會碰煙碰酒。

  「你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失去了妳,我已經不知道怎麼生活了……」

  抱著她,直接進到兩人曾經住的房間,輕輕將她放在床鋪上,挺起強健的身軀壓覆上去,兩人迭著身子,彼此索吻,摩擦著彼此。

  好久……沒有跟他……

  裴寧臻比任何人都還要急,她趁著兩人喘息時,稍微撐起身子,解開段齊峰的襯衫,露出一片強健的胸膛,然後再往下,解開他的褲子。

  「齊峰……愛我……」

  「好!我愛妳……只愛妳……」

  過一會兒,兩人已經全身赤裸了。

  裴寧臻已完全在他身下,段齊峰額頭貼著她,胸膛因激情而喘息,眼神因慾望而迷濛;身下的女人也是如此。

  「小臻……妳是我的妻子,我發誓……」

  「齊峰……」

  輕輕捧起她的腰身,確定她已經做好準備能夠接受他。「不管任何代價,不管會造成什麼結果,我一定要妳回到我身邊。」

  一挺身,用力埋進她體內。

  「啊──」

  「回到我身邊,我愛妳……」

  那是一陣狂風暴雨,打得人面目全非,沒愛過的人是不會懂的。

  他虧待了她八年,在失望中空等,在絕望中離去。他對不起她,更愛她……他發誓,他一定要奪回她。

  從現在開始,換他沉淪吧!

  縱使會因此成為罪人……他也不會退卻……

  想想,小臻也是這樣度過八年的,用她對他的愛。

  他會採取一切手段,重新擁有她,各分東西,絕非他們的下場,他不承認,更不願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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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嫁來楚家後,第一次夜不歸營。可是,她必須說,放縱狂歡的感覺很好,像是吸毒一樣,容易上癮。

  與他出遊一次,現在她又在想他了。

  那天早上,她不肯讓他送,堅持自己搭車回來,還讓他很不高興。她不能這麼明目張膽……其實她多想爭取每分、每秒與他相處的時間。

  然而,對於自己天亮了才回來,一整天手機也沒開,楚家的人竟然一句話也沒問。

  楚母甚至還湊在她旁邊,用一雙曖昧的眼神看著她,看得她臉都紅了。

  好像……他們都已經知道她跟段齊峰的事情……

  說真的,住在楚家漸漸的她已經不會感到不自在,這裡就好像是她另一個生長的家庭。

  撇開自己的身份,她甚至也有這種錯覺,楚母就是她的親奶奶,楚國豪就是她的父親,而這些楚家的少爺就像是她的弟弟。

  可是,她又怎麼可能真正拋開自己在這個家庭的身份呢?

  想來還是會心酸,那真的是命運的捉弄,如同一場悲劇。

  某天晚上,裴寧臻安撫楚母上床睡了覺,正準備回到自己住的客房時,經過楚國豪的書房,聽見他正在跟他的長子談話。

  這麼晚了,楚叔怎麼還沒睡?可她不以為意,正準備回房就寢,卻在聽到一段話後,驚得停了下來,腳步再也離不開。

  「爸!那件事情該怎麼辦?」

  「什麼事情?」

  「你還裝傻……就是段氏企業全面向銘天開戰的事情啊!」

  裴寧臻聞言一愣,全身一震,段氏企業向銘天開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又怎樣?」

  「爸!段家這兩三周以來已經搶走我們五筆生意,這樣下去銘天企業年度業績可能維持不了盈餘。」

  「我已經在注意了。」

  「爸!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我看我大概多心了。」

  「知道就好。」

  「不過,段齊峰會這麼做,就是衝著裴姊來的,我們要讓裴姊知道這件事嗎?畢竟……」

  「暫時不要。」

  「為什麼?」

  「寧臻已經給自己很大的壓力了,夾在段齊峰跟我們楚家之間,她已經是左右為難,再讓她知道這件事情,你想她受得了嗎?」

  「是受不了。」

  「所以,暫時瞞著她……」

  後面的話,裴寧臻已經聽不下去了,心裡不停震盪,不安的感覺擴大。

  齊峰竟然這麼做……他怎麼可以這麼做?

  這時,楚家長子出了書房。

  他小聲說著,「裴姊?妳怎麼在這裡,妳都聽到了……」為了避免裴寧臻尷尬,他們三兄弟都改叫她裴姊。

  「齊峰他……」

  「既然妳都聽到了,瞞也瞞不住了……沒錯!段齊峰他搶走了我們好幾筆生意,而且他們放話會繼續搶下去。」

  「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會這麼做……」裴寧臻開始哭泣。

  他這樣做是為了她,都是因為她這個人。

  她難辭其咎啊──

  「裴姊,妳不要想太多,事情沒這麼嚴重。」

  「可是你剛剛不是說……」

  「爸會有對策的。而且,」指了指書房,「我看老爸這回玩得挺開心的,他已經很久沒能棋逢對手了。」

  那個段齊峰也算是個高手,竟然能從老爸這樣的商場老將手中搶走好幾樁他想了很久的合約,看剛剛老爸面帶微笑,眼露銳光的模樣,彷彿充滿了鬥志,隨時準備大幹一番。

  像老爸這種在商場上打滾多年的人,早就參透一切,成竹在胸,這次意外失利,反倒激起消失已久的鬥志。

  對老爸而言,段齊峰變成了一個很好的對手。

  連他都開始佩服起那個段齊峰了,如果不是身為楚家子弟,說不定他會去投效他。

  不過,裴寧臻完全無法這樣想,她的憂心,連同對楚家的歉意,幾乎要讓她窒息。

  她不能讓段齊峰這樣做,楚家這麼幫她、照顧她,他們都應該感恩,不能成為忘恩負義的人。

  內心有著愧疚,事實上更有著酸楚,也更加動搖。突然懂了段齊峰口中「不計代價重新擁有妳」的含義,眼眶也就更加濕潤。

  他的愛,好深、好濃,更是強烈,圍繞籠罩著她,縱使曾經有傷,也可以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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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5:33:52

第九章

  兩天後,裴寧臻獨自一人來到段氏企業找段齊峰。她想問他,他是不是真的在搶楚家的生意,如果是真的,她更有這個義務勸他。

  他會有這些動作,必是因她而起,她不能卸責,更不能躲藏。

  對楚家而言,娶她這樣一個媳婦進門,已經是一項虧本生意,她怎麼能讓他們因為自己承受更大的損失。

  來到一樓大廳,櫃檯小姐和善的問著她要找誰。

  「我想找段齊峰……」

  「總經理?妳有預約嗎?」

  「沒有……」

  「那請問妳是?」

  「我叫裴寧臻……」

  只是報上一個名字,已經讓櫃檯小姐眼睛一亮,不斷好奇打量著她,「我……我幫妳問問看。」

  裴寧臻站在大廳等,她有點慌,認識段齊峰這麼多年,她從未來過這裡,以前,她不敢來,不敢讓自己曝光;但現在,她也不敢來,因為她已經嫁給別人。

  同樣的情緒,卻已經有著不同的理由。

  這時,四周的人已經開始看著她,似乎已經有人認出了她,糟了!她好像不應該來的。

  她不應該忘記自己現在的身份……

  「小臻……」

  裴寧臻一轉身,就看見段齊峰興奮跑了過來,再看看四周所有人注目的眼神。老天!他「親自跑下來迎接她」的樣子,會讓情勢變得更為曖昧。

  站定在她面前,「妳怎麼會來?」

  「齊峰……」拉拉他的衣袖。

  段齊峰看向四周,所有人的眼神迅速挪開,拉著她的手,「到我辦公室。」

  兩人一同走進專屬電梯,來到總經理辦公室的樓層,閃過秘書與一干幕僚人員的好奇目光,迅速進入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段齊峰立即肆無忌憚的緊緊抱住裴寧臻,低頭索取她的親吻;他的熱情直接襲來,裴寧臻頓時忘我,攬住他的頸部回應他的深吻。

  「……好巧,我才想今天下午要去找妳……」段齊峰抵著她的額頭,氣喘吁吁笑說著。

  臉色暈紅的裴寧臻終於醒了過來,「不對、不對,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這個……」

  看著她自言自語的模樣,真是可愛,段齊峰憐愛不已的將她抱進懷裡。

  他一定要重新擁有她……他已經在做了,他已經在採取行動了,他一定會做到的……

  「小臻,那妳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終於想起自己來的目的,裴寧臻趕緊脫離他的懷抱。

  「小臻?」

  「齊峰,我問你,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在搶楚家的生意?」

  段齊峰頓時冷了神色,面孔表情凝滯,眼裡甚至有著寒意。「沒錯!我正在搶楚家的生意。」

  「齊峰,你……」

  「而且我會繼續下去,直到銘天垮臺,直到……他們放過妳。」他凝視著她,像是想讓她瞭解他這麼做的用意。

  可是,裴寧臻已經心痛的快要大叫了。

  先別說楚家會怎樣,這樣殘酷固執的段齊峰,她不喜歡。以前的段齊峰雖然固執己見,但至少不會有偏激的想法,為什麼現在會這樣?

  這樣的他更讓她心痛……都是她害了他……

  「齊峰,你不要這樣做……」

  「妳不用擔心,如果他們因此遷怒於妳,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不是──」她哀傷的大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楚家的人對我很好,他們甚至願意幫助裴家處理債務……你不能這樣做……」

  撇著唇,「是嗎?我聽說是楚國豪的母親主動向妳提出這項要求的。」只要小臻嫁給她兒子,就幫她處理債務,「楚家是看妳退無可退,才拿結婚來逼迫妳,不是嗎?我不能讓他們如願。」

  「那是因為……」

  「妳不用幫他們解釋了。」

  「不行,楚家人真的對我很好……」

  突然間,段齊峰以一種極為怪異的眼神看著裴寧臻,「小臻,妳是不是愛上楚國豪了?」

  裴寧臻一震,不敢相信這種話竟然從他的口中說出,他在懷疑她?

  他用這種……最殘忍的借口懷疑她?

  眼眶已經濕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今天……是不是根本不應該來?「你真的是這樣想我的嗎?」

  段齊峰握緊拳頭,他可能說錯話了,可是他很擔心啊!

  她第一次親自來找他,竟然是為了楚國豪的事業而勸他。

  那個楚國豪,年紀雖大,卻也是個了不起的出色商人,手段高超,與他對陣,他其實未必會佔上風。

  他怕,他怕小臻與他日夜相處,最後會……

  他不會收手,因為他的內心正深切的恐懼著,對手再強,他都會拚了,這不只是商場上的競爭,對他來講,這是他奪回小臻的機會。

  他絕對會拚盡全力,「小臻,不要幫他說話好不好?」

  「可是你不能這樣做,這樣是不對的……」

  嫉妒加上憤怒,讓段齊峰幾乎要發狂。「如果妳可以直接跟他離婚,我就收手。妳可以嗎?」

  「……不要逼我……」

  他就知道,她太善良了……「既然如此,那我只有繼續下去。」

  「不可以──」抱住他的手。

  但他卻揮開了她,「妳如果要幫他說話,那就請妳出去吧!」

  他趕她?

  不!她不能放棄,她不能讓他一錯再錯。「齊峰,我會繼續來勸你,直到你放棄。」

  「我不會放棄的。如果是為了這個理由,妳不用再來。」

  「我會來的,我一定會來的。」

  不為楚國豪,也不為楚家,更不是為了自己。

  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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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續三天,裴寧臻都會來到段氏企業的大樓前,但段齊峰已經不肯見她。

  她很焦急,因為報章雜誌說,段齊峰甚至打算併吞銘天在海外的子公司,楚國豪也為了這件事情緊急出國。

  商界與媒體都傳出八卦,段齊峰為了她這個女人,把商界攪得天翻地覆,儼然已經失去一個企業領導人該有的冷靜。

  段齊峰不見她,但她一定要勸他,於是三天來,她一直站在大樓前的廣場上等待,從上午八點等到晚上六點,隔天再來。

  而在大樓內的段齊峰更是心煩意亂,他一直知道裴寧臻就等在樓下,更是三番兩次跑到樓下去遠遠看著她。

  可是,想到她是來勸他收手的,他就更生氣。

  他的心意已決,縱使四周責備聲浪不斷,縱使所有人都指他太過火,他也不會停下來。

  第四天下午,裴寧臻繼續等,段齊峰則在公司內開一級主管會議,討論收購銘天子公司的問題。

  「總經理,收購合約都擬好了,只等雙方簽約就可以完成。」

  「……」只要等他點頭,雙方就可以簽約,就底定了。

  可是……

  「總經理?」

  「我……」突然有人走進來。

  「抱歉,總經理我遲到了,外頭雨下得好大……」

  「下雨?」段齊峰驚得跳了起來。

  小臻……他立刻打算衝出門。

  「總經理,合約的事?」

  「收手,不要做了……」他無心再思考公事,因為裴寧臻站在雨中的畫面已經在他的腦海裡發酵,光是想就快要逼瘋了他。

  來到一樓廣場,果然看到那個女人站在雨中,沒有撐傘,只是垂著頭,任由雨水打著她。

  呆瓜……是她,也是自己。

  衝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妳這個笨蛋,妳很喜歡淋雨是不是?」

  「齊峰……不要這樣做好不好?」

  她還是這句話,可是……

  「好──我聽妳的,我都聽妳的。」

  裴寧臻輕輕一個微笑,他終於聽她的勸告了……「齊峰,我愛你……」

  「妳……」用這句話想安撫他,卻讓他更為心痛。

  裴寧臻腿一軟,身體發燙,不停顫抖。

  「我帶妳去看醫生……」

  「不要!齊峰,你送我回楚家好不好?」

  段齊峰既煩躁又心疼,「為什麼要回楚家?」

  「拜託嘛……」

  凝視著她,縱使他極端不願,卻也有著說不出的心疼,「好!我送妳去,妳想去哪裡,我都帶妳去。」

  這絕不代表他願意把小臻讓給楚國豪,別想,等會兒到了楚家,他會跟楚國豪正面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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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滂沱大雨已經減緩,搭著楚家的專車,段齊峰坐在後座,緊緊抱著裴寧臻。她臉色潮紅,一直昏昏欲睡,但卻與段齊峰緊緊握住雙手。

  「我到底該怎麼辦?小臻……」

  「齊峰……學長……」

  摸摸她的臉頰,痛楚的親吻著她。

  他總是在傷害她,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到了楚家,段齊峰抱著裴寧臻走進大門,當著所有楚家人的面,甚至連楚國豪今天都碰巧回國了。

  這是段齊峰第一次進入楚家,但他一點也不畏懼。小臻是他的女人,不管她的身份為何。

  看著裴寧臻被段齊峰抱住,楚母嘟著嘴,「這小子,他不知道自己抱的是別人家的媳婦啊?」

  楚家長子笑道:「這真是酷啊!」

  楚國豪看著這一幕,他應該是最生氣的人,可是他的臉上竟然也泛起笑容,因為這一幕有點像當年的自己。

  不過,笑容只有一瞬,他立刻收了起來。

  站定在眾人面前,段齊峰身上也濕了,但他不以為忤,一雙鷹眼掃視眾人,看看懷裡的女人。「小臻?小臻,到了。」

  裴寧臻用力睜開眼,不顧眼前的暈眩,「齊峰,放我下來。」

  努力站定,一旁還有段齊峰扶著,看著楚家人,裴寧臻眼眶一紅。「奶奶,楚叔,對不起……」

  她慚愧的低頭,淚水流出,「齊峰不是故意的,我跟你們道歉,對不起……」說完就打算跪在地上。

  「小臻,不要……」段齊峰很心痛,他不知道她要回到楚家是因為她要代替他來向楚家道歉,她怕他做的事會招來禍端,希望幫他避掉一些麻煩。

  她在為他著想……而他還誤會她,他真是混帳。

  楚母揮揮手,「哎呀!小臻,那只是小事啦!損失幾筆小生意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要跪了,奶奶可心疼死了……」

  楚國豪與兒子對望,幾筆小生意?是不大,每筆都是上億元的獲利而已。

  他看著段齊峰,「寧臻,我想就算要追究,這也不關妳的事,應該負責的人難道不敢出面嗎?」

  段齊峰冷瞪著他,「商場上的競爭,不就是如此嗎?難道你以為做生意還講先來後到?」

  楚國豪眼裡精光一閃,這傢伙……竟然跟他想法一樣!

  裴寧臻真的跪下了,「楚叔,不要追究好不好?我跟你道歉……不要追究齊峰……」

  「小臻,不用求他。」

  楚國豪皺著眉頭,「我沒有要追究的意思……」看著她意識不清的樣子,「你先把她抱回房間好了。」

  段齊峰抱起裴寧臻,依據傭人指示來到裴寧臻的單人房。

  看見這間房,段齊峰更加痛恨自己,他怎麼可以懷疑小臻愛上楚國豪呢?他其實一直都相信她,沒有絲毫懷疑。

  可是,她嫁給楚國豪,卻過著分房的日子,他雖然慶幸,卻替她不值。這是什麼樣的婚姻生活,她為什麼願意?

  對他的失望,再加上現實的壓迫,讓她做出這個決定。現在,她的善良讓她無法立即割斷,離開楚家,所以,她很苦。

  而他卻不夠體諒她……

  幫她換上乾爽的衣服,用毛巾擦乾她的濕頭髮,用棉被將她緊緊蓋住,「睡吧!休息一下,一切都會沒事的。」

  「壞女人……我是壞女人……」

  心一痛,溫柔撫摸著她的臉,「胡說!妳只是笨而已。」

  又傻又笨,永遠都在替別人想。

  半個小時後,段齊峰離開房間,前往所有人都在的客廳,他必須把話攤開來說。

  而楚國豪與楚母也等在客廳。

  看著眼前這個有「奪妻之恨」的男人,段齊峰不能否認,他也是個條件極佳的人。英俊,才能出眾,完全不輸自己,也給自己形成極大的壓力。

  但是他不會退縮,「放過小臻,不要再用恩情壓住她。」

  楚國豪笑了笑,「你以為不肯放過寧臻的人是誰?」

  段齊峰一窒,他心裡有數,是小臻她自己。

  「那你應該主動跟她離婚,而不是以此作為借口。」

  楚國豪搖頭,「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多一個妻子幫我打理家務,挺好的啊!」他打趣說著。

  「你……」

  「我自認也能給寧臻優渥的生活,你認為我跟你差在哪裡?」挺起身看著他,雙手抱胸。

  「差在小臻愛的是我,是我!」

  「你讓她空等八年了,難道你以為寧臻不會看清楚,決定清醒過來嗎?」楚國豪銳利逼問著,咄咄逼人。

  不像丈夫,倒像個父親。

  「那八年都是我的錯,這一輩子,我只要小臻做我的妻子。」段齊峰沉著回應,氣勢一點也不弱。

  楚國豪終於有了點笑容,這小子,倒是挺有種的。

  年輕真好啊……

  「既然這樣,你難道不希望見到寧臻自己想通嗎?」

  眼神一轉,「你什麼意思?」

  「你難道不希望寧臻自己鼓起勇氣,向我提出離婚,為你們之間的感情做點什麼嗎?」

  「你……」他開始弄不懂了。

  這個楚國豪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現在有一種好像是在跟岳父說話的感覺?

  「你放心,我向你保證,如果寧臻主動向我提出離婚的要求,我絕對不會說不!」

  憑他在商場上的聲譽,這樣一個誓言,段齊峰相信了。

  這時,楚母也說話了。「我告訴你啊!要不是看在小臻喜歡你,我才不會讓你進來呢!你竟然讓小臻空等你八年,還傷心的離開,真是氣死我了。」

  「我……」

  「還有啊!小臻我可是疼在手心裡,你帶走她以後,還是要常常讓她回來見我這個奶奶喔!不然,我絕對不放過你。」

  一邊撂狠話,一邊卻心痛不已,一心疼愛她,當然希望她獲得更完整的幸福。

  看著眼前這對母子,段齊峰承認,他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只知道自己心裡閃過一絲希望。

  現在,就等裴寧臻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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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裴寧臻是想通了,卻是往最悲觀的地方想通。

  那天回家後,她發高燒了好幾天,段齊峰本想將她帶離楚家,卻因為怕讓她的病情加重而作罷,最後他反而天天來楚家照顧她。

  這一切,都是楚母告訴她的,她自己則完全沒有印象。

  她只記得,在她全身發燙的朦朧之間,有個人一直輕聲細語向她說話,照顧她,那段溫柔的嗓音安撫著她。

  幾天下來,她的病情終於好轉。

  可是當她醒過來時,卻已不見段齊峰的人。四周安安靜靜的,好似曾經有過的溫柔體貼,都只是她作夢而已。

  「奶奶,是不是……」

  「哎呀!」楚母驚聲一叫,「小臻,妳怎麼可以起來?躺著、躺著,要是又發燒了怎麼辦?」

  又被壓回床上,她好想問,段齊峰去哪裡了?

  後來想想,她真的是發燒到頭昏了,她嫁到楚家,卻問自己以前的男朋友在哪裡?

  可是她好想知道……好想知道楚叔到底有沒有原諒齊峰?齊峰到底有沒有收手?

  「小臻,如果妳無聊,這裡有一大堆雜誌報紙……雖然這些東西都很無聊啦!可是可以消磨一下時間,反正妳現在還不能下床。」

  「可是我……」

  「不可以下床喔!不然奶奶要生氣了。奶奶要出去一下,妳要乖乖的喔!」離去前,楚母又說:「那個段齊峰這幾天沒辦法過來,妳剛剛是想問這個吧?」

  裴寧臻臉紅。

  楚母笑了笑,「女大不中留喔──」

  「奶奶……」嬌嗔抱怨著。

  「好啦、好啦!乖乖躺著,段齊峰也交代妳不能下床。」

  楚母離開房間,留下一室靜謐。

  裴寧臻無奈,半躺半坐在床上,看看東、看看西,百無聊賴,無所事事。她知道這幾天她病得很重,可是現在她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不知該如何打發時間,裴寧臻拿起那堆雜誌中的其中一本,那是一本八卦雜誌,封面上的照片已經吸引住她的目光。

  上頭有她,也有段齊峰與楚國豪的照片,看來這是一篇關於他們三人的報導。

  裴寧臻翻開來看,愈看心裡愈震驚,也愈傷痛。

  裡頭說,段齊峰向楚國豪開戰,就為了奪回她;楚家也因為這件事損失了上億元,內部一片反擊聲浪,但都被楚國豪壓下。

  至於段氏企業內部,也因為段齊峰的舉動而傳出異聲,開始有些人表達反對他的立場,認為他的舉動傷害了公司的形象。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裴寧臻抱著雜誌,垂下頭,將臉埋進手中。

  她真的是一個壞女人……

  她讓楚家蒙受重大損失,讓段齊峰失去理智,遭到指責。

  「我該怎麼辦……」誰能告訴她?

  抬起頭,看看眼前這一切,夠了,真的夠了,她該做出決定了,選擇權一直在她手中,只有她能夠解決這個局面。

  她……該離開了。

第十章

  這一刻,裴寧臻真的下定決心離開了,不只是與楚國豪離婚,更要離開段齊峰。

  離開楚家,還給他們平靜的生活,不會再因為她而蒙受損失;離開段齊峰,別讓他因為自己而失去理智,面臨外界的責罵與抨擊。

  帶著一份自己寫好的離婚協議書,裴寧臻來到書房找楚國豪。「楚叔?」

  一抬頭,就看到這個小女人怯生生的樣子,「有事嗎?」

  走到他面前,將離婚協議書放在他面前。「楚叔,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這樣子對大家最好。」滿懷歉意的微笑,「我真的很抱歉。」

  楚國豪看了看桌上的文件,「等了好幾天,妳終於想通了。」

  「我……」

  對著她露出微笑,「我說過,在這整件事情裡,任何人妳都可以不用顧忌,唯獨應該問妳自己怎麼想。」

  裴寧臻苦笑。

  拿起筆,迅速簽下自己的名字,「我會請律師去辦,寧臻,去找妳應該找的人吧!」

  接過他簽好的協議書,裴寧臻突然覺得有點不切實際,這段婚姻只維持了短短兩個多月,立刻就結束了,彷彿不存在一般。

  就如同洗三溫暖一樣,這段時間她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從失望的離開段齊峰,嫁到楚家,與段齊峰形同復合,到現在決定離去。

  生命就如同一盤棋,每一步都影響深遠。而她就像是棋盤上的棋子,無法控制自己,只能接受命運之手的擺弄。

  「楚叔,我很感謝你們,也很對不起你們……齊峰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也求求你們不要去追究……」抹掉眼淚,「至於楚家幫忙我爸爸的公司……那筆錢以後我會想辦法還給你們的……」

  楚國豪揮揮手,「不用了!對於我,還有我的母親,妳帶給我們的安慰,已經遠遠超過那些金錢。這一點請妳相信我,我是說真的。」

  她或許真的是上天送來給他們楚家的安慰,讓他們能夠一圓當年破碎的夢。

  誰該感恩誰?有時候是分不清楚的。

  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支票,「這裡是一筆錢,妳拿去……」

  「不!我不能收。」她以為他要給她贍養費,「我不能再拿你們的錢了。」

  「妳先聽我說,妳的父親現在是銘天的股東,這是該給他的股利,不過每次要轉交給他,他都不願意拿。但我認為,這應該是你們的。」

  她搖搖頭,「既然爸爸不拿,那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也不能拿。」

  點點頭,「好吧!我也不強求。」看著她,「妳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這時,楚母也走了進來。「小臻……」

  裴寧臻一轉身,就看見老人家眼眶濕紅。「奶奶……」投入楚母的懷裡,不停的哭泣。

  「真捨不得妳走耶……」

  「媽──」楚國豪出聲警告,要她別再想留人。

  瞥了兒子一眼,「我知道啦!」

  裴寧臻不停的啜泣,「奶奶,對不起……」她真的好喜歡這個奶奶喔……

  「乖孫女,妳要記得回來找奶奶喔!奶奶會想妳的……」

  她不能再抱怨了,她是一個很幸運的人,總是碰到善良的人。人生的棋盤上,有些棋步的發展令人很傷心,有些卻值得驚喜與喜悅。

  「小臻,如果那個段齊峰沒有讓妳幸福的話……妳就回來,我們楚家養妳,而且……我會幫妳報仇!」老人家義憤填膺的說著。

  齊峰……

  她不敢說,她不會去找他的。

  她真的是一個很糟的人,帶給別人的都是不幸,她是這整起事件的癥結,沒有她,楚家不會再有損失,也不會成為段齊峰發洩怒氣的焦點;沒有她,段齊峰不會遭到批評,也不會有人說他為了一個女人失去理性。

  她是那個最應該離開的人……

  「我知道,奶奶,我會常常找妳,我們可以一起去唱卡拉OK啊!」

  「就是……」楚母強顏歡笑,卻又掉下眼淚。

  「不要哭了嘛──」自己也一直掉淚。

  楚母不捨的攬著她,「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妳不是我那個無緣的孫女,可是……」

  「沒關係啊!我願意當妳的孫女。」

  「真的嗎?」

  「當然,我不是一直叫妳奶奶嗎?」

  摸摸她的頭髮,「真好!這個孫女好乖……奶奶做錯了,要妳嫁過來……奶奶真的做錯了……」

  「沒關係。」

  這是緣分吧!否則完全沒有交集的人,又怎麼會聚在一起呢?

  她會永遠記得這些人的,記得他們是如何在她人生的棋盤上,留下有趣而深刻的痕跡。

  然而她一直都知道,段齊峰才是能夠左右她人生棋局的那個人,而且她也心甘情願的接受。

  只是命運注定,她必須再一次離開他。

  願他幸福快樂,這是她最大的希望。不管是八年前,還是現在,這個希望永遠沒有變,永遠鮮明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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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寧臻帶著眾人的祝福,當天中午就離開了楚家。

  所有人都以為她要去找段齊峰,也就沒有注意到根本沒有人來接她,她是自己一個人搭著計程車離開了。

  一直到下午,段齊峰出現在楚家時,他們才嚇了一大跳。

  「你這小子怎麼會過來?」楚母狐疑著,隨即開始竊笑,「該不會是小臻那娃兒知道還是楚家好,決定回來投靠我們了吧?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段齊峰聽不懂,事實上這個老太太的話,他常常聽不懂。「我來找小臻,她人呢?」

  楚國豪一驚,「寧臻已經離開了。」

  「離開?是出去嗎?」她去找他嗎?

  她感冒才剛好,就自己一個人跑出門。這女人……

  「她沒有去找你嗎?」

  「找我?」段齊峰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她什麼時候離開的?」

  「中午左右。」

  將近半天的時間,如果她要來找他,早就到了,他們不可能錯過彼此。

  除非……

  「段齊峰,順便告訴你,寧臻上午已經跟我提離婚,我已簽了字,也已請律師去登記了。」

  段齊峰更是驚訝,「她沒有來找我。」

  小臻已經離婚了,對他而言這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現在他竟然有著強烈的心慌。「這……」

  段齊峰立刻拿起手機,撥通裴寧臻的號碼,可是沒有人接,他也聯絡公司的保全部門找人。

  這女人……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她沒有聯絡他?

  她到底在想什麼?

  這時,楚國豪開口,說出了一個可能的猜測。「我想我知道她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離婚了。」

  看著他,「為什麼?」

  「她離婚,可能不是因為要跟你在一起,而是因為怕讓楚家繼續受到你的攻擊;而離開你,可能也是因為怕她自己跟著你,會讓你招到外界批評。」

  段齊峰痛苦的握緊拳,「這個傻瓜……」她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去在乎那些事情?

  楚國豪看著這個年輕人,「到這裡我也無能為力了,只有靠你自己才能解開她的心結。」

  楚母警告他,「你一定要把我的孫女找回來,不然我不放過你!」

  段齊峰深吸一口氣,「我發誓,我一定會將她找回來。」

  他向自己發誓,他讓她失望了八年、等待了八年,但這八年來,他們的生命一直交錯著,他們互相擁有著彼此,不曾間斷。

  未來也將是如此,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將他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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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月的時光,說短不短,但在生命的河流裡,卻只是區區一小段。

  人生常常在眨眼間,在不知不覺間,在刻意忽略間迅速流過,更何況是四個月。

  青山依舊美好,河水依舊長流,微風依舊吹拂,人事景物沒有變化,不同的只是心情。

  裴寧臻回到家鄉找父母,一家人一起來到宜蘭這個山明水秀的地方,雖然不若過去的富裕,但有著一點小積蓄,也是不愁吃穿。

  裴父無法放棄過去從事食品業、親自製作小吃上街賣的樂趣,開始在家裡做饅頭販賣。

  裴寧臻則給父親一點建議,打算做一些新鮮的東西。她在家中的院子裡種花,利用花瓣來入味,讓饅頭帶著各種花的香氣。

  沒想到,大家的接受度倒還很高。

  玫瑰饅頭,茉莉饅頭,各色新鮮饅頭博得許多好評,生意大好。人生真是奇妙,總是在跌倒後,峰迴路轉再度崛起,但重新爬起來後,卻更有勇氣,笑看曾經的滄桑。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有勇氣,笑看她的感情?

  「漂亮姊姊,我要三顆玫瑰饅頭。」

  「小志,來,給你!」裴寧臻臉上還帶著麵粉,趕緊趕到家門口招呼客人。他們沒有買什麼店面,在這個有著小花園的一層房屋內,同時有著住家與店面。

  「姊姊長得好漂亮喔──」

  裴寧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幹嘛說話這麼甜?喏!再給你一顆饅頭。」

  「耶──謝謝姊姊。」

  「這些小鬼,一天到晚來吃妳豆腐。」裴父瞪著小孩跑走的身影。

  「爸,別跟小孩計較了啦!」

  看著女兒,裴父心裡一陣感歎,一家人終於又在一起了,可是卻有著遺憾。

  這段時間以來,他知道那個名叫段齊峰的男人一直在找女兒,也知道女兒在躲他。

  曾經,他很氣那個男人,讓他的女兒面臨情傷;但看到段齊峰那麼鍥而不捨,看到女兒強顏歡笑,悶悶不樂,他的心已經軟了。

  小臻……終究還是要有個男人來疼愛她啊!

  「小臻,為什麼不去找段齊峰?」

  一愣,她撇開了頭,「幹嘛突然這麼說?你不希望我跟你們在一起啊?」

  「當然希望,但他才是能給妳幸福的人。」

  「不一定……我不害他就已經很好了……」

  「小臻……」這時外頭傳來客人呼喊。

  「我出去看看!」裴寧臻趕緊乘機跑開。

  外頭是一對夫妻,「請問你們要買些什麼?」

  「小臻?」

  一抬頭,竟然是宋敏荷?

  裴寧臻真的愣住了,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學姊,好久不見了。」

  宋敏荷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跟我的父母一起搬來宜蘭,做一點小生意。」

  「妳知道齊峰一直在找妳嗎?他找妳找得快要發瘋了,妳知道嗎?」

  眼眶驀地濕潤,許久沒聽到他的消息,四個月來第一次從故人口中得知段齊峰這個人,那種激動與無奈真的要壓垮了她。

  看著宋敏荷,「學姊,第一次見到妳丈夫,你們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

  「妳不要轉移話題,告訴我……」

  「學姊會是一個很好的妻子,可以陪伴自己的丈夫,幫助他……就算不能幫助他,至少也不會害了他……」

  「妳……」

  「可我不是,嫁給楚家,我害楚家損失慘重;同時也讓齊峰面臨各界的指責,我怎麼能夠繼續跟著他呢?」

  宋敏荷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這個傻女孩……可是傻得令人心疼。「這是妳的想法,但妳有沒有想過齊峰呢?」

  「齊峰……」

  「對!妳的事情讓他受到許多壓力,可是他下定決心,就算承受再大的壓力,都要跟妳在一起,可是妳呢?」

  她……

  想到宋敏荷說的這番話,裴寧臻不禁再度落淚,對!她沒有想到這一點,她只想自己逃開……

  「而且,我一直希望能跟妳說聲對不起……」淚水潸潸流下,「我已經得到幸福了,可是我更希望妳也可以得到幸福,因為那八年……」

  「學姊,別再提了。」輕輕抱住她,「我沒有放在心上,一直都沒有。」

  「可是,齊峰他……」

  「我會再想想的。」

  認識他,真的是一段人生中的奇遇。

  經過許多困難險阻,嘗過許多苦澀滋味,但她曾經一直懷抱著要與他牽手共度一生的想法。

  那個想法如今到哪裡去了呢?

  因為誤會而消失了嗎?隨著歲月而流逝了嗎?

  不!她很清楚的知道,那種想法一直留在她心裡,是她的夢想,她一生的希望。曾經遙不可及,也曾經近在眼前,但她沒有握住,因為她沒有勇氣。

  她還鼓得起勇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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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敏荷來過,裴寧臻知道那就代表再過不久段齊峰就會出現,她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日子還是繼續過,照顧園裡的鮮花,幫著父親磨麵粉、蒸饅頭,如同機器一般的過著每一天,腦海裡卻千回百轉,不停翻騰,想著他,想著愛他、愛他、愛他、愛他……

  那天下午,天空陰陰的,像是快要下雨一樣,裴寧臻收起手裡的水管,原先打算幫花澆水,現在看來不用了。

  只求待會兒如果下起雨來,雨勢不會太過強烈,花很堅強,卻也很脆弱,風吹不折,花瓣卻會凋零。

  花瓣凋零,但花仍然很有勇氣,化作春泥更護花,等待下一次燦爛奔放,裴寧臻很佩服這些花,那種不顧一切,只追求一生一次燦爛的勇氣,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至少她就不行……

  「我一直……好懷念那個為了向我告白,站在大雨中,不管自己全身濕透,也要等到我的裴寧臻。」

  轉過身的裴寧臻全身一僵,不敢轉過來,但雙手顫抖到握不住水管,眼眶酸澀到留不住淚液。

  是他嗎?

  「我也好懷念,那個在寒冷的夜晚裡等我,不等到我絕對不肯離開的裴寧臻。」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啜泣聲。

  「我好想向那個等了我八年的裴寧臻說一聲對不起,還有我愛妳。」

  「齊峰……」

  段齊峰滿臉疲累,語氣中抖落著興奮。

  他找到她了,他終於找到她了……她竟然離開他四個月,若非宋敏荷向他報信,他已經無路可走了。

  想她……真的快要想瘋了……「小臻,妳能把那個裴寧臻找回來嗎?」

  裴寧臻全身不停顫抖,她好想轉過身看看他,可是她不敢,她沒有勇氣面對他。

  下意識的,裴寧臻沒有回頭,跑進了屋內。

  這時,天空開始下起大雨,豆大的雨滴不停滴落,天空完全失去光色,雨來得又急又猛。

  「小臻──」段齊峰沒有追她,只是溫柔的說著,「我會等妳,這回換我等妳了……」

  雨勢驚人,雨聲好大,完全蓋住了裴寧臻的哭泣聲。

  靠著門,輕輕滑坐在地上,她不能自己的哭著。

  她該怎麼回應他呢?

  這時,裴父、裴母走了過來,看著女兒掙扎的模樣,兩人臉上都顯露出疼愛的微笑。

  裴母拿著一把傘給她,「還不快去。」

  「可是……」

  「都走了八年了,還有什麼事不能克服的?」裴母眼裡閃著淚水與光芒,為女兒的幸福深切的祈禱。

  「八年……」

  裴父慈祥的說著,「做什麼事情,都不要後悔,八年前,妳都沒有後悔了,難道現在妳想要後悔嗎?」

  「去吧!」

  裴寧臻全身發燙,對!她不要後悔。

  管他的,當初她不就是這種心態嗎?決定永遠跟在他身邊,不管他是否已婚,就算要躲躲藏藏,就算見不得光,她也甘之如飴。

  現在呢?她怎麼可以退縮?

  踉蹌的爬起身,拿起母親手中的傘。

  「女兒,加油!」

  裴寧臻帶著微笑,開了門,撐起傘,一步步走出去。

  她看見段齊峰沒有閃躲的站在雨中,大雨簡直如傾盆,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已經濕透了。

  「你自己也很喜歡淋雨啊!還敢說我……」

  段齊峰抬起頭,看見裴寧臻那張分不清是雨水、汗水,還是淚水的臉,雨聲作祟,他其實聽不太清楚她在說什麼,只看見她撒嬌似的抱怨,嘟著嘴,從嘴形判斷出她的話語。

  他不禁一笑……

  裴寧臻撐著傘,用力舉高手,將他與自己納在傘下。大雨瞬間被阻隔,傘下世界只剩兩人,還有雨聲的侵擾。

  可是他們都聽不到雨聲了,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對方的呼吸。

  「我可以淋雨,妳不行!」他帶著微笑說著。

  她回來了……

  「為什麼?」

  「因為我比妳強壯……咳咳咳……」頓時一陣嗆咳。

  裴寧臻心疼,「你感冒了。」

  「沒關係!」一把抱緊她,「只要妳回來就好……」

  兩人身體緊貼,互相摩挲,手一鬆,傘掉在地上。

  終於兩人又一起享受淋雨的滋味了,打在身上有著微微痛楚,但心裡卻異常滿足。

  「小臻,嫁給我。」段齊峰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嫁給我這個離過婚的男人,好不好?」

  「好──」裴寧臻又哭又笑,大聲喊著,但眼淚卻沒入雨水中,「只要你不要嫌棄,我是個剛離婚的女人……」

  「這樣剛好,我們都剛離婚,湊在一起剛剛好。妳說對不對?老婆。」

  裴寧臻不停哭著,「對!你好壞,你讓我等好久……等好久……」

  「對不……」

  話還沒說完,裴寧臻不讓他再說下去,她吻住了他,挑逗著他;他瘋狂的回應,當著大雨,兩人沒有保留,也再不退縮。

  走了八年,有些話真的可以不用再說了。

  從今以後,愛她(他),彼此相守,就是唯一的語言。

  命運還是善待他們的,縱使曾經錯開了棋,但還是讓他們聚在一起。從此,再也不分開……

尾聲

  就這樣了。

  我還以為,這個故事不會有結束的一天,在空虛寂寞的等待中,我逐漸放棄,他逐漸退縮,然後各自轉身離去。

  可是,我還是很幸運的。

  我甚至很感謝齊峰,給了我選擇的機會。雖然我總是會做出痛苦而傷人的抉擇,卻真的可以說一聲──

  我沒有後悔過。

  手指上的戒指是那晚他打算送給我的,雖然我差點失去戴這個戒指的資格……我會好好珍惜,永遠不會拿下來。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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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臻,妳又在寫什麼?」

  「沒有啊!」趕緊闔起日記本。

  拉過梳妝檯前另外一張椅子,段齊峰長褪一跨,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女人。「妳在寫日記?」

  「沒錯!」

  段齊峰笑了笑,「想不想玩一個新的遊戲?」

  「遊戲?」

  「日記本給我!」

  裴寧臻乖乖的把東西交給他。

  段齊峰將日記本翻開,翻到全新的一頁,拿起筆在上面寫上一句話。


  從今天開始,我們可以一起寫同一本日記。


  裴寧臻眼睛一亮,嘴角勾起笑容,這個好玩。

  她接過筆,也寫下一句話──


  那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今天可以娶到小臻,我真的很高興,我讓她等太久了,以後我一定要讓她幸福快樂。


  我現在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那……老婆,新婚之夜……


  色狼!


  哇──這個罪名太大了吧?


  本來就是……


  那……


  走啦!


  喜不自勝的抱起她,兩人迅速回到床邊,春宵珍貴,豈容虛度?

  不過才到一半,裴寧臻立刻跑下床。

  「怎麼了?」

  拿起筆,不好意思笑了笑,「我還有一句話沒有寫。」

  「什麼話?」段齊峰來到她身旁,看著她寫下這句話,不禁心頭一暖,既窩心又想笑。

  他拿起筆,回了她一句,然後放下筆,再度將她抱起。

  「這句話,妳可以親口跟我說……」

  之後,房間裡再也沒有交談聲,只剩下幸福的聲音。

  攤開的日記本,彷彿閃著光芒,故事總要有個結尾,但幸福的人生與未來,就從這裡開始。


  我愛你,齊峰。


  我心亦然。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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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曖
勳爵士 | 2011-3-2 16:11:05

好傻的女人歐....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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