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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25 16:02:12

前言:

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  
那個男人是世上最好的男人,是她配不上他!  
這一切都與那個男人無關,這一切也全都是她的錯……  
更可怕的是,當年她為了讓他死心,甚至提出過一個該死的交換條件!  
她從沒料到他還會再次出現在她眼前,甚至會回來索討她的承諾──  
「你說過日後如果我寂寞,回來找你,你樂於奉陪……」  
而他,現在回頭想找她「敘舊」,她當然得答應。  
可她卻反悔了,因為當年的她是因手無縛雞之力,不能保護他,所以她選擇退讓;  
如今的她已可隻手遮天,能護住他不受傷害,所以她選擇說出真相!  
但……現在是怎樣?!  
他從來都不需要她的保護?甚至他才是那個有能力保護她的人!  
那……是否能讓她休息一下下,讓他當她的靠山一下下?  
因為她好累,累得無力抗拒眼前的一切錯誤……


第一章

  她到底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多久?宋敏荷常常這樣問自己。

  氣派寬敞的辦公室內,采光充足而明亮,高級牛皮沙發擺置在角落,小型吧檯盤踞一方,另有一個小隔間放置著大型書櫃與資料櫃,經過規畫的辦公空間凸顯出主人的品味以及對規矩的要求。

  坐上了這個位置,她還有脫身的一天嗎?

  電話不停響起,秘書進進出出送進資料與公文,這間辦公室的主人顯然是公司的高級主管。

  「副主席,董事們都到了。」

  宋敏荷頭也沒抬,「請他們在大會議室裡等著,我馬上過去。」

  「可是……」

  女人抬起頭,那是一張成熟的女性臉孔,年輕時的青春朝氣,如今已不復見。

  二十九歲的她已經不是年輕人了,走在生命最精華的片段中,心卻如置暮年。

  她成熟異常,竟能輕易判斷出他人的心思,連她都對自己感到害怕。

  「他來了?」宋敏荷問。

  秘書點點頭,「副主席……」

  宋敏荷一陣輕笑,帶著輕視的意味,「你認為我會怕嗎?」

  秘書還是不放心,「段總經理有交代,如果董事太難纏,他會過來參加董事會的。」

  段氏企業段總經理段齊峰是宋敏荷的丈夫,持有宋氏建設股份,參加董事會也是應該的。

  宋敏荷揮揮手,「不用。」

  她面對的是一群豺狼、一群貪心不足的人,這種人好對付;扔肉給狗吃,再凶的狗也會安安靜靜的。

  即便她在宋氏建設集團中只握有三成的股份,而她的「丈夫」段齊峰則握有一成五,兩人雖未過半,卻是最大股東,理應穩坐主席座。

  但商場上,沒有永遠吃香喝辣的事;起高樓,也代表著高樓有垮的一天;這一點,搞建築的宋敏荷比任何人更清楚。

  她努力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站穩腳步,將那失敗的一天不斷延後,更希望一直撐下去,此生永不失敗。

  宋敏荷站起身,身材纖瘦的她穿著淡紫色套裝,帶著一副粗框眼鏡,完全遮掩住她令人屏息的美麗容顏。

  那皮肉上的長相對她而言已經毫無意義,商場上的女人若不願意靠容貌與身體起家,就只能比男人更犀利。

  宋敏荷告訴自己,她不能失敗!她是失去了一切才走到如今的地位,她付出了好大的代價……

  失去那至今仍在執著、無法割棄的感情,失去這段午夜夢迴裡仍不斷回想的感情;她親手迎接這段感情距今已十年,卻不得已必須親手葬送這段感情。

  她好苦……

  但是她不會承認辛苦,因為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她沒有資格喊苦!

  宋敏荷抱起資料文件,繞出辦公桌走向門口,準備迎向一切挑戰。

  她不會退縮,事實上也已無路可退。

  如今的她,彷彿孑然一身,除了唯一的牽掛,也就是她的孩子,她再也沒什麼好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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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半,宋氏建設集團一年一度的董事會議開幕,這全球前三大建築集團的董事會議代表的是經營權力之爭。

  自從四年前,現任主席也就是宋敏荷的父親宣佈下放權力給他的女兒,就已漸漸不管事,雖然仍佔著主席的位置,但宋敏荷才是真正的當家者。

  但她還是有最大的隱憂……

  走進會議室,眼前有將近百人正等著她;會議室內的主位留給了她,她享有榮耀,是贏家。

  一路往主位走去,途中各董事的眼神,有的欣賞支持她,有的鄙視她,也有的對她充滿敵意。

  宋敏荷已經習慣了,甚至常常在想,只有這樣才能代表她的勝利、代表她的尊嚴,不是任何動物都可以稱為萬獸之王,只有嘗過那一口血腥,才有資格稱霸森林。

  突然,在經過主位旁的一個位置時,宋敏荷全身震了震──那個位置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是公司裡的第二大股東,與她一樣持三成股份,名叫趙皓。

  趙皓看著她,眼裡別有深意,彷彿顯露星芒。

  他是宋敏荷的夢魘,是她最痛恨的人……這一切,說來話長……

  壓住驚慌的情緒,宋敏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面上已經擺著一張段齊峰的授權書,囑明他擁有一成五的股權,他在董事會上所擁有的一切權力均委由宋敏荷代為行使。

  這是他們這對「名義上的夫妻」之間形成的共識,事實上,她會與段齊峰結婚,只是權宜之計,只是為了能夠度過多年前的那個難關!

  她感謝段齊峰,感謝段齊峰真正愛的女人裴寧臻陪她一起墜落這萬丈深淵,因此她若非必要,絕不會再給段齊峰找麻煩。

  一坐定,宋敏荷主持會議,完全是主人的姿態。「各位董事,煩擾各位前來開這場董事會議,待會兒我會向各位報告過去一年來公司的經營狀況與獲利……」

  「對不起,我有個異議。」那個趙皓開了口。

  宋敏荷聽見他的聲音,竟無法自抑的發抖,但她隨即壓抑住。「趙先生,你有什麼異議?」

  趙皓笑了笑,「我要求董事會進行經營權力確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宋敏荷撇撇嘴,「有必要嗎?」

  「當然有必要,」趙皓站起身,面對所有董事,「我本身持股三成,另外我又收購了一成五的股份,目前我持股四成五,與宋副主席相同,因此我要求重新檢討經營權力。」

  宋敏荷雙手抱胸,用這個方式掩飾心裡的緊張,這就是她最怕的事情,無法過半的她,地位還不夠穩。

  這幾年來,她與段齊峰一直想收購那些游離股,但是無法成功;最近聽說有一個人已多籌集了一成五的股份,難道就是趙皓?

  希望不要……

  這時,董事間開始鼓噪,兩派支持者各懷鬼胎。

  一般說來,支持宋敏荷的股東都肯定這個女人的穩健經營手腕;而支持趙皓的,則都是圖其迅速的牟利手法。

  趙皓多次要求購買山坡土地以大舉開發別墅社群,但宋敏荷堅定拒絕,她認為強硬開發山坡地,沒有進行全盤考量,根本就是自取死路,逼大自然反撲,屆時那種後果,是任何人都承擔不起的。

  宋敏荷賭了,「那好,就請趙先生出示證明吧!」

  趙皓才想呼喚自己的隨從出示證明,這時卻有一個人從門口迅速走了進來,那是趙皓的秘書,在趙皓耳邊低聲說著什麼事。

  趙皓邊聽,臉色發青,氣急敗壞,揮揮手要秘書下去,當著所有人焦急等待的面,說出他相當不願意說出的事實。「我撤迥異議。」

  所有人一聲聲驚呼,宋敏荷也覺得不可思議。

  這時趙皓又開口了,「那一成五股份已經被一個美國企業收購走了。」

  所有人不停低語,有嘲笑、有憤恨;宋敏荷盯著趙皓,沉默許久才開口道:「那我們就繼續開會……趙先生讓我虛驚一場,我還以為外子選擇將股份出售給你……」

  一句話,讓趙皓再也隱忍不住憤怒的情緒,他被這個女人壓了好多年了……「宋敏荷,你以為你擔當得起這個位置嗎?你根本沒資格坐!」

  「為什麼?」

  趙皓站起身向股東剴切陳詞,「有多少次賺錢的機會都因為你的一句話而落空?!景陽開發案、台中大度山開發案,每一件都是上百億,如果談成後,所有董事都可以賺個上億;無法為董事們賺錢,這是經營者應該做的事嗎?」

  宋敏荷沒有退縮,「如果我同意推動那些開發案,董事們才會賠慘!在山坡地上蓋房子,如果政府沒有配套水土保持措施,到時候如果出事,造成人命損失,公司隨隨便便就可能得賠上個數百億,這筆錢董事們要負擔嗎?」

  「那是你杞人憂天!」

  「趙先生,我比較懷疑的是,這些地區的開發案怎麼可能取得政府執照?你私底下跟政府官員怎麼往來我不管,但我不希望你拖垮公司的信譽!」

  將這一軍,讓趙皓的臉色鐵青,十分大概被說中了七分,他因而老羞成怒,轉身拂袖而去。

  所有人都被他憤然離去的狀況嚇到了,只有宋敏荷勉強自持,穩住心神,「會議繼續進行……」

  這一回合,宋敏荷贏了;但是她卻放心不下來。

  趙皓是個標準的小人,這麼多年來心機不斷,她多少吃過虧,甚至也因此讓自己以及週遭的人受過傷。

  所有人都垂涎著她的位置,她是不能鬆懈的。

  可是她好累了,頭一次,疲累感籠罩住身體,那種無力的感覺從四肢蔓延至心臟,讓宋敏荷連喘息都沉重起來。

  她還撐得住這個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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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個多小時後,董事會才結束,踏出會議室時,公司內已經打響下班鐘聲,一天又過去了。

  穿過走廊,來來往往的職員向宋敏荷問好,宋敏荷禮貌回應,要大家下班回家時小心一點。

  「副主席,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唱卡拉OK?」

  宋敏荷搖搖頭,「聽說員工都不喜歡跟上司一起出去玩,這樣子玩不開;而且如果我去,我就非得付錢請大家了不是嗎?饒了我吧!」

  所有人笑成一團,陸陸續續離去了。

  宋敏荷很體恤員工,對員工而言,她其實也是個沒有架子的老闆。

  回到辦公室,那場景已與上午不同,燈火通明,室外夜幕籠罩,宋敏荷放下手中的文件,也放下偽裝。

  最後一位留下來等她的秘書幫她處理完一切後,也已經下班;最後辦公室內只剩下她,說不定全公司裡也只剩下她。

  突然間,兩股力量攀上她的身子,一股按壓著她的肩膀,一股力量則揉揉她的腰際,宋敏荷一愣,轉過身,看見一大一小笑著的臉孔,連帶她也笑了出來。

  「媽媽!」

  「學姊!」

  宋敏荷高興的看著眼前兩人,「小威、小臻,你們怎麼會過來?」

  裴寧臻牽著這個六歲左右的小男孩的手,「小威吵著說要來找你,可是他說你不讓他來,所以要我等到公司下班後再帶他來。」

  小男孩幾乎攀在宋敏荷的身上,「媽媽,我好想你喔!」

  宋敏荷微笑,笑容裡帶著歉意,為了董事會,她一忙忙了好多天,只好將小孩子托在段齊峰父母那裡,沒過兩天,段齊峰的父母要出國,又只好讓裴寧臻替她帶;幸好小威很乖,到哪裡都會聽話,這是讓她最感欣慰的。

  「小威,對不起,媽媽最近很忙,沒辦法陪你,過幾天等媽媽工作輕鬆一點,再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威用力點頭,「好--」當然好啊!

  摸摸他的頭,孩子成為她撐下去的動力,更何況從那一雙童稚的眼神中,竟可以看見當年那個男人的神情。

  有些事情、有些人生歲月中的痕跡與記憶是難以忘記,甚至也不想忘記的,記憶何其多,值得懷念的又有多少?

  突然間,宋敏荷像是想起了什麼,「你們就這樣過來?這樣太危險了吧!」

  她將孩子保護得很好,讓他生在紛亂擾攘何其多的宋家,內心有一種對不起他的感覺。

  他是她的兒子,連帶也讓許多人以敵意對他,讓小威在小小年紀就必須過著這種接受保護的日子,無法自由自在的行動。

  「學姊別擔心,齊峰有派人送我們過來。」

  「對啊!媽媽,爸爸派的叔叔就在樓下喔!」

  那一聲爸爸,指的就是段齊峰。

  而裴寧臻才是段齊峰最愛的女人!

  至於她自己則是段齊峰「毫無意義的」妻子。

  想起三人之間複雜的關係,這是一個可笑的悲劇,卻是起因於她。「小臻,對不起……」

  裴寧臻臉色蒼白,勉強微笑應對,「學姊別說了,這也不是你願意……」

  沒有人願意,卻不得不走到這一步,命運真是殘忍……

  小威突然跳起來,「媽媽,我有東西要送給你,可是我放在車上,忘記帶上來了……」

  「沒關係,等一下再拿給媽媽就好了……」

  「不行,我馬上去拿給媽媽……」說完就跑了出去,裴寧臻也跟上,只剩宋敏荷一人留在辦公室內。

  收拾辦公桌,她打算今天提早下班;兒子都來找她了,可不能把他丟下,宋敏荷一直自我要求,不能給兒子一個父親,至少自己要兩者兼備,母兼父職。

  「你們母子看起來感情很好。」

  那熟悉的低沉聲音,卻彷彿敲響警戒鐘聲,讓宋敏荷迅速收拾起休憩的心態,轉而備戰。

  轉過身,果然是他,趙皓。

  「趙先生,這是我的辦公室,你如果要見我,請與我的秘書聯絡,現在我已經下班了,不會客。」

  趙皓笑了笑,「我們的交情應該不止這樣吧?」

  宋敏荷眼光銳利,隱含厲色,她很想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憤怒,但卻無法克制嘴裡的話語,「誰跟你有交情?」

  「這麼不給面子,想當年,我們差點……」

  宋敏荷斥喝,「閉嘴!你這個小人。」

  趙皓走上前,一把摟住宋敏荷的腰,將她拉向自己,「其實你很美的,何必搞得自己像個男人一樣強悍?你應該多發揮女人的優勢。」

  他的手臂緊緊箍住自己,很緊,幾乎拔不開。

  她承認女人與男人天生上的差異,但是她不會認輸,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坐到這個位置,她早就已經豁出去了。

  她不是弱者,也從不當弱者!她早已豁出去了,失去了一個女人最珍貴的最愛,她早已豁出去了……

  「你想怎樣?!跟當年一樣將我迷昏,然後強暴我?當年你沒有成功,現在你想再來一次?」

  不過五年前,她剛打進宋氏建設高層體系,憑藉著她的丈夫是段氏集團總經理,她爬升得很快。

  那一次,幾個董事作東宴請她,這個小人趁隙下藥迷昏她,打算強暴她,最後因為服務人員闖進包廂而失敗。

  那一刻,她恐懼到無以復加,深切感覺到自己跳進了一個恐怕永遠無法脫身的深淵中。

  她甚至一個人躲在家中抱頭痛哭,彷彿自己真的遭到玷污。

  她恨這個人,無法不恨;那股恨意將她最後一點身為女性的脆弱給消磨殆盡,從此,她蛻變了,成為一個充滿手段而冷漠的女人。

  縱使心中仍不時泛起絲絲恐懼,但她卻不再怕了。

  趙皓低頭想強吻她,他一直想征服這個女人,或許是出於惡質心態──女人嘛!再裝還不是那樣。

  孰料,宋敏荷竟狠狠推開他,眼神充滿憤怒,雙拳緊握。「我勸你最好不要碰我!」

  她咬牙說著,「就算你真的得逞,對我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我不會因此成為你的人,我也不會因此而怕你。」

  「你……」

  「相反的,我會對付你,我會讓你萬劫不復。」她繼續說著,「你以為所有人都不知道嗎?你以為你跟那些官員暗中勾結通過開發案,想要從中漁利上百億元,所有人都不知道嗎?我告訴你,我盯你很久了。」

  「宋敏荷,你知道什麼?」

  「你有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我統統都知道。」宋敏荷說著,「但我不想去爆你的料,我也沒那個興趣,我只想跟你達成平衡,你不要來惹我,也不要想挑戰我……你承受不起這個代價的,聽到了嗎?趙皓!」

  趙皓徹底敗下陣來,他不敢相信這個女人竟會這麼恐怖,這麼工於算計,所有的骯髒事情全在她的掌握中!

  不行!他不能妄動……

  「趙先生,我當作你今晚沒有來過,你可以滾了!」

  趙皓哼了一聲,收拾所剩無幾的尊嚴,趕緊離開,但卻在這一瞬間,他燃起更深刻的怒意,不會這麼快結束的,一切還會繼續的……

  看著他離開,宋敏荷腿一軟,整個人就在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老天……她不想這麼做的,這樣只會讓她自己還有週遭的人面對更恐怖的狀況,但是她沒有路可以走了。

  抱著頭,眼眶一陣濕潤,她到底還要撐多久……

  「媽媽……」

  一抬頭,看見小威還有裴寧臻,兩人都是眼眶濕潤、一臉的恐懼,他們都看到了?!

  小威奔上前,投進母親懷裡。他一直很乖,但那不代表他還沒有長大,在這樣的環境下,有些事情他早已心裡有數。

  可是他不懂,為什麼媽媽要這麼辛苦?「媽媽,他為什麼要這樣欺負你?」

  淚水直流,頭一次她的懦弱全部展現,「小威乖,媽媽沒有事……」

  「你騙人,你在哭……媽媽,他呢?」

  「他?誰啊?」

  「爸爸啊……」嘟著嘴,淚水直流,「我知道爸爸不是我的親生爸爸……」

  宋敏荷與裴寧臻聞言,驚訝的對望著,不敢相信這孩子早就知道了。

  「小威……」

  「爸爸呢?」小威大聲哭叫,「他人呢?為什麼他不來保護我們?我討厭他……」

  宋敏荷抱住他,「不可以,小威不可以討厭爸爸……」

  「為什麼,爸爸讓我們被人家欺負……」

  「這都是媽媽的錯,是媽媽不要爸爸的,是媽媽的錯……」

  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

  那個男人,是最好的男人,是她配不上他。這一切都與那個男人無關,都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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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威知道了這個事實,知道了這個多年來她一直沒告訴他的事實。

  段齊峰不是他的父親,他的父親另有其人!

  從小威那雙略微湛藍的瞳眸,以及深邃的臉龐,就可以猜出那個男人是個外國人。

  甚至小威年紀愈大,愈難遮掩他有一半外國人血統的事實。

  事實上,除了段家以及裴寧臻知道事實外,所有人都被她蒙在鼓裡好多年,直到最近,小威的混血血統愈顯明顯,許多人已經開始猜測,似乎可能無法再繼續騙下去。

  可能小威也是因為這樣而知道的。

  數天後,宋敏荷離開公司,捨棄專屬司機,自己一個人走在街頭,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做,過去的她謹守自己的分際,更在乎自己的安全,出入寧可麻煩一點,讓司機與保全人員跟著;可是現在,她竟希望得到自由。

  可能是那天與趙皓攤牌讓她勇氣倍增,原來要存活需要千思萬想,用盡心力,但要豁出去,不要命了,只需要一時的衝動。

  大街上車來車往,人聲鼎沸,喧囂世界讓人直想逃離,宋敏荷轉進巷子裡,快速穿越昏暗的巷弄,來到另一頭的世界。

  這裡是一個社區小公園,安靜多了,晚上七點多,所有居民都回家吃飯,公園裡竟一個人也沒有。

  坐在椅子上,宋敏荷偷得難得的清閒,按揉自己久穿高跟鞋而酸痛的小腿肌肉,吹著微風。

  這種悠閒的感覺,有多久沒有了?

  自從當年未婚懷孕,情急之下與段齊峰結婚後,她就陷入了一連串繁忙的生活中。

  她必須鞏固自己在宋家的地位,身為庶出之女,天生條件差人一截,她必須格外努力,自己與肚子裡的孩子才能存活。

  想起當年,因為害怕父親逼未婚懷孕的自己拿掉孩子,為了不讓父親找上那個讓自己懷孕的男人,她不得已逼走了他,獨自一人面對這一切。

  現在,她站穩腳步了,卻開始懷念起他。

  可是卻也沒有任何東西可資憑借,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因此銷毀了關於他的一切,包括照片與信件。

  可是他還是一直活在她腦海中,不曾消散。

  突然,宋敏荷眼眶又是一濕……

  「怎麼變得這麼愛哭……」抹去眼淚,她不想再脆弱,偶爾想起可以當作懷念,但是一直沉浸在那段感情中,只會讓自己更加脆弱。

  她不能脆弱……

  就在此時,宋敏荷正想跨出腳步離開這裡,有人從後頭緊緊抱住她,將她往後一拉。

  宋敏荷沒站穩身子,撞進了後頭那個人的懷裡,就彷彿撞上銅牆鐵壁一樣,那是一片堅硬的胸膛,她沒轉過身,就可以感受到後頭穿透而來的陽剛氣息。

  那是一個男人……

  在撞進胸膛的一瞬間,宋敏荷異常感覺到一股熟悉的觸感,彷彿她曾經在這片胸膛前待過很長很久的一段時間。

  「敏荷……」

  熟悉的聲音從後頭傳來,讓宋敏荷全身一僵,是他嗎?!

  突然間,宋敏荷一慌,不停掙扎想要掙脫這個懷抱離開;可是那個男人箍得好緊,緊到她幾乎要窒息。

  「放開我!」

  「是你說過的!」

  男人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狀似低語歎息,卻又可以聽見些許痛楚掙扎。

  「放開我……凱恩……求求你放開我……」

  宋敏荷第一次求人,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不敢面對這個男人,她對不起他,她怕看到他憤恨與不滿的眼神,她寧可背過身品嚐孤獨,也不願面對他。

  「是你說過的!」她的掙扎讓那個男人憤怒,終於他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不甘,無法壓抑自己的情感。

  他將宋敏荷轉過身,緊緊凝視著她。「是你說過,你當初只是跟我玩一玩,還要我以後如果寂寞時,也可以回來找你,你樂於奉陪……這些都是你說過的……」

  一雙滿是淚水的眼睛看著這個男人,即便淚已模糊雙眼,她仍認命且死命的想看他。

  天啊!到底多少年了……從第一眼見到他至今,她整整愛了他十年了……

  她愛他,卻必須逼走他,將他奉送到她面前的愛徹底踐踏;他一定很恨她吧?

  她也好恨自己啊!

  還有誰可以逼出她身為女人的唯一……

  男人看著她的淚水,心頭的憤怒點滴消失,「你哭什麼?我話都還沒有說完……」

  該死!做錯事的是這個女人,她怎麼可以哭成這樣,好像是他對不起她,剛好相反……

  是她……

  可是她的淚水還是一樣讓他心痛,這女人一定是有魔力,才能將他迷得團團轉,還沒見到面時,所有報復的手段、憤怒的言詞他統統準備好;可才一見到她,氣勢已先軟了一半。

  狄凱恩,你真是沒用到了極點!

  「敏荷……我回來了,我要你履行當年的承諾。」

  當初……她記得──她說,雖然她不能跟他在一起,但她不排除跟他來一段一x情,就如同當初他們在一起一樣。

  她是這樣形容他們的關係,以一種輕蔑與不在乎的態度……但那不是她的本意。

  他們在一起的時光是多麼的美好啊!

  縱使多年來她面臨種種苦痛折磨,都不曾拋棄那段過往,因為那已經成為她的力量來源,成為她撐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氣她,她接受,因為是她對不起他。

  如果當年再來過一遍,她希望自己能夠有更好的方法可以不傷害他,不傷害自己,不傷害週遭所有的人。

  當年……

第二章

  這個男人名叫狄凱恩,事實上這是他的中文名字,他是美國人,本名為凱恩·狄雷。

  她認識他時是在她大三那一年。

  說來有趣,相識時兩人根本不算一見鍾情,彼此對彼此甚至存有憤怒與較勁的意味。

  沒辦法,這男人天生瞧不起女人,而她宋敏荷天生對於瞧不起女人的男人沒有好感。

  於是兩人就這樣槓上了!

  那一年,宋敏荷是學校學生會副會長,輔佐會長段齊峰處理學生事務,九月開學時,學校來了一批外國學生,狄凱恩便是其中之一。

  事實上,狄凱恩年紀比她大上一歲,不過卻小她兩屆,從大一讀起。

  後來她才知道,他天生資優,十六歲就高中畢業,然後跑去讀軍校,軍校畢業後才決定來台灣念大學。

  他的年紀與外表比任何大一新生都來得成熟,再加上他受過軍事訓練的洗禮,高大強健的身材讓他鶴立雞群,一張嚴肅的面孔不輕易鬆懈,瞳眸中顯露敏銳的注意力與洞察一切的犀利。

  不如這樣說,站在一般的大一新鮮人之間,他耀眼得讓人無法轉移目光,他渾身抖落著成熟穩重的氣息,與其他同學相比,就如同成獸及幼獸一般。

  宋敏荷承認,一開始,她確實也受到了吸引……

  這個男人說不上多帥,事實上她的青梅竹馬,所有人都謠傳她會與他在一起的段齊峰,才是真正長相英俊的男人;可是狄凱恩讓她多了一種感覺……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感覺……

  就這樣,宋敏荷在眾學生會幹部與段齊峰訝異的眼神中,決定自告奮勇,提出要求。「……我們應該多照顧這批離鄉背井的外國同學,因此我提議幹部主動認領,負責照顧這批同學,一來可以讓他們提早熟悉環境,二來我們也可以加強外語能力……」

  段齊峰抱胸想了想,「你的提議很好,那就交代下去照辦吧!」

  另一位幹部說:「那我們該怎麼決定誰要負責照顧誰呢?」

  這時宋敏荷站起身,隨手抄起桌上一張錄取新生簡歷,「這個我負責,其他你們用抽籤的,就這樣,我先離開了。」話音還在室內迴盪,人早已不見蹤影。

  段齊峰挑挑眉,認識這女人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她想「照顧」的那個人是誰,已經引起他強烈的好奇。

  離開學生會會議室的宋敏荷,一個人邊大步急走,邊看著手裡的資料,得知他與她同樣都是企管系,心裡不禁高興了一下。

  她知道她現在的樣子很像花癡,可是看著資料上那張大頭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英氣勃發的模樣,她真的很想認識他。

  宋敏荷先趕到系辦公室查課表,得知現在大一正在上課,隨即趕往那間教室。

  一到教室時,下課鐘聲剛好響起,宋敏荷站在窗邊,看著教室內學生準備收拾東西離去,就在一片混亂中,她看見了那個坐在最角落的外國男生。

  就是他了……

  只消這麼一眼就可以確認,因為在這一瞬間,馬上可以比對出她腦海中不停出現的男人面容究竟是誰。

  宋敏荷在繫上的人緣頗佳,許多學弟妹早已認識她,一見到她,有人便開始喊,「學姊好!」

  「你們好,下課後要去哪裡啊?」

  「一起去唱卡拉OK……學姊要不要一起去?」

  「你們去就好了。」她可是還有目標呢!

  這時,宋敏荷看見那個男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而且他身邊也圍著幾個女生,顯然他非常受異性歡迎。

  不過……這個男人可能不是什麼親切和藹的男人,瞧他一臉冷漠的樣子,許多小女生差點被凍傷。

  就在狄凱恩即將離開的時候,宋敏荷擺脫一干學弟的糾纏,立刻往前走去,攔下這個男人。

  近看,才感覺到他長得真的非常高大,強健的體魄中一股懾人的氣勢幾乎要穿透而出,連一向自信的宋敏荷都有點快要招架不住。

  「凱恩,」她站在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我是你的學姊,我叫宋敏荷,我有事要告訴你。」

  狄凱恩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的臉,一語不發。

  「我是大三的學姊,為了照顧今年新入學的外國學生,學生會決定由幹部來照顧你們,帶領你們熟悉環境、認識學校。而我,就是負責照顧你的人。」

  「……」

  宋敏荷說了一串,狄凱恩卻一點回應也沒有。

  這時,週遭所有人都停下談話,看著這兩人。

  「凱恩?你……你聽不懂中文嗎?」

  他搖頭,但還是不說話。

  這宋敏荷可就不懂了,他懂中文,可是卻只聽不說,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間,狄凱恩開口:「I don't need。」(我不需要。)

  一聽他有了回應,宋敏荷興高采烈,也跟著他說起英文。「I just want to make you familiar with the circumstance as soon as possible。」(我只想讓你盡快熟悉環境。)

  結果,狄凱恩以一句更具爆炸性的話語,讓宋敏荷當場傻眼。

  「I don't need a woman。」(我不需要一個女人。)

  什麼?他說什麼?他不需要一個女人?

  宋敏荷肚子裡的火氣瞬間上升。混帳,這擺明瞧不起她,這算什麼?這男人這麼傲?

  宋敏荷忍不住肚子裡的,話裡開始帶刺,「So…is it a inferiority complex?」(所以這是一種自卑感?)

  「What?」(你說什麼?)狄凱恩臉色也變了。他自卑。這女人真是大膽,敢這樣說他?

  宋敏荷抬頭挺胸,雖然矮他不知道幾個頭,可是事已至此,她可不能示弱,讓千千萬萬女性同胞丟臉。「You say you don't need a woman,because you're afraid of being compared when a woman stands beside you,isn't it a inferiority complex?」(你說你不需要一個女人,因為你害怕當一個女人站在你身邊時,你會被比較,這不是一種自卑感是什麼?)

  狄凱恩握緊拳頭,面對眼前這個女人完全不留情面的批評,他簡直不敢相信會有女人敢這樣正面與他對嗆,甚至以一副分析的口吻直接、間接的抨擊他。「You're extremely self—righteous。」(你非常自以為是!)

  「As much as you。」(跟你一樣。)

  狄凱恩皺眉,隨後又鬆開眉頭,像是想到什麼可以擊敗宋敏荷的方法。「Je pense que les femmes sont ennui pour moi。」(我認為女人對我而言是麻煩。)

  現在是怎樣,落法文?他以為她宋敏荷會退縮嗎?「Je pense que votre mere est le travail le plus dur au monde。」(我認為當你的母親是世界上最辛苦的工作。)

  這一來一往,已經讓現場所有人看足了戲,雖然這戲裡的對話與台詞聽來不太清楚,可是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倒是非常有趣。

  「No necesito。」(我不需要。)

  「現在又換成西班牙語了是不是?怕你啊……」宋敏荷瞪回去,絕不示弱,「Usted necesita。」(你需要。)

  「Non ho bisogno della donna。」(我不需要女人。)

  這回換義大利語了,「Cosi non siete un uomo。」(所以你不是男人。)

  不是男人嘛!當然不需要女人。

  眼見自己的多國語言攻勢完全無法打敗這個女人,狄凱恩簡直要氣炸,不敢相信這個女人竟然這麼厲害。

  狄凱恩無法顧及自己心中的異樣情緒,只知道憤怒之火不停沸騰,簡直快要爆炸了。「Sie sind unvernunftig。」(你不可理喻。)

  換成德文了,「lch habe das gleiche Gefuhl。」(我對你也有同樣的感覺。)

  不可理喻、無理取鬧、大男人到了極點的男人……

  男人與女人的口頭戰爭愈演愈烈,顯見男人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他低吼一聲,「我不需要!」

  「終於說回中文了?可是我還有呢!」宋敏荷笑了笑,「ぁりがとぅ。」(謝謝。)

  一句他聽不懂的語言讓狄凱恩臉色一變,他聽不懂,他知道這是東方的語言,但是他聽不懂!

  真不想承認,但是他輸了……

  宋敏荷笑了笑,轉過身,一背對眾人,臉上立即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

  她看錯了,以為這是什麼好男生,也不過就是個瞧不起女性的大沙豬!還想要用各國語言來逼退她,也不打聽打聽,她從小被壓著學各國語言,聽說讀寫無一不通。

  什麼跟什麼嘛……

  摸摸自己的胸口,意外感覺熱燙,當時的她不懂,原來自己是失望多於憤怒,真希望這個狄凱恩不是這樣的男人……

  如果不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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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教室內意外的多國語言教學,可是傳遍了全系,甚至是全校,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外國學生超級帥哥狄凱恩,跟美貌無人匹敵的學姊宋敏荷,正式成為水火不容的敵人。

  狄凱恩年紀比同學大,也比較成熟,很快就成為繫上的領導人物。他帶領繫上與學校的球隊贏得多場比賽,迅速成為風雲人物。

  在學業上,他也是不遑多讓,讀過軍校的他比任何人更懂得利用時間,大一結束,他便以全年級第一名成績升上大二。

  宋敏荷的成績也很優秀,大四那年幫助教授從事研究,順利取得免試升上研究所的機會。

  但不管如何,這兩個人彼此之間的敵對還是不停延燒,從繫上事務到私人恩怨,但是他們從未口出惡言的吵架,只是你來我往、針鋒相對,想要比出個高下。

  只是最後,通常都是宋敏荷略勝一籌。

  連宋敏荷都不知道,最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跟她一開始想的不一樣,她原先是希望能夠認識這個男生,因為她……可能真的有點喜歡他。

  可是現在,大概不可能了吧……

  學生會會議室門口傳來人聲,仔細一聽,就知道是老戲碼上演了——

  男人聲音低沉,帶有權威,「學生會怎麼可以刪減校隊的預算?」

  「學校校隊這麼多,我們不能獨厚籃球隊。」女人也不好惹。

  「校方說今年以發展運動項目為年度目標,學生會應該多一點經費協助校隊與系隊,這才是經費花在刀口上……」

  「你中文愈來愈好了嘛!」女人笑了笑,「不錯、不錯!值得稱讚,但實話一句,沒錢。」

  「沒錢?少辦一點有的沒有的舞會、音樂會,怎麼可能沒錢?」

  「經費拮据是事實……」

  「我看你辦那些舞會跟音樂會,只是因為你自己是交際花吧!」

  「狄凱恩,你不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那就證明給我看,讓我知道你不是啊!」

  女人悶了悶,「我跟齊峰商量商量……」

  「你幹嘛什麼事情都要找他?」話裡有一絲怪異。

  「因為他是我的長官。」話一說完,便開門進來;側耳傾聽的人趕緊收起耳朵,只看見段齊峰坐在主位上。

  宋敏荷拉開椅子,坐定,看著段齊峰,「你都聽到了,那就看看該怎麼做吧?如果還有可供撥支的款項,就提供給校隊。」

  「我再研究看看,應該是沒問題。」

  喘了一口氣,「每個人這一輩子一定會碰到一個剋星,你拿他沒轍,也制不住他……」

  喝了一口水,「他前幾天還跑來,當面跟我說一句ぁりがとぅ,只為了證明他自己學日文有成。」真是可笑。

  那年的事情,他竟然還一直放在心上。

  「我也不是省油的燈,馬上回了他一句韓國話,當場讓他再回去修練個幾年。」

  段齊峰繼續看著公文,「什麼剋星?真這麼討厭他,把他趕出學校就好了。」

  宋敏荷嚇了一跳,「齊峰,你是在開玩笑吧?拜託,千萬不要。」

  「我是說,如果你們真的這麼處不來,那不如眼不見為淨。」段齊峰沒多想,只想替自己青梅竹馬的好朋友解決看不順眼的人。

  宋敏荷有點急了,真不知該怎麼解釋自己心裡的感覺,再怎麼覺得狄凱恩可惡,心裡還是無法克制一絲異動。

  她只是覺得,狄凱恩一定對她沒有好感。

  她不是一個會強求的女人,若真沒有緣分,那就讓她默默待在旁邊也行,可是千萬不能趕他離開啊!

  段齊峰生性冷感,對於什麼情啊愛的沒有感覺,只當作宋敏荷真的討厭狄凱恩。

  不過說真的,他倒是挺欣賞那個傢伙的,尤其是在他親眼目睹狄凱恩善良的一面後。

  學生會即將舉辦一項公益活動,要帶學校附近孤兒院的孩子去河邊烤肉,然而現在的大學生不知道是怕孩子還是怎樣,竟然都不願意參加,只有狄凱恩瀟灑的在報名單上簽名。

  他應該也是個善良的人吧!

  宋敏荷站起身,「後天跟那群孩子去烤肉,你去不去?」

  「我要陪我父親去香港談生意。」

  點頭,「那就我去了,會長或副會長總得有個人到現場,那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宋敏荷才走出門口,段齊峰立刻抬起頭,本想提醒她說狄凱恩也會去,卻發現人蹤已杳。

  連一向不在乎這種八卦的段齊峰,都覺得其中會有好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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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肉會在小溪邊舉行,學校附近幾間孤兒院的孩子都來了。

  這場烤肉會名義上是由學生會主辦,事實上,家境富裕的段齊峰才是真正的出資贊助者。

  孩子來了很多,將近五、六十個,小孩子一湊在一起立刻玩開了,陽光普照之下,大家在河床四處已經開始生起火。

  宋敏荷早就來到現場,四處張羅指揮,她很喜歡小孩,孩子不會計較你夠不夠成熟,表現是否優異,更不會計較你是大老婆還是小老婆生的孩子……

  她知道,她把在家裡的情緒帶了過來……

  她出身於赫赫有名的宋氏建設集團,但那對她而言不是資產,而是負債,因為她是庶出,沒有地位。

  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努力向上、出人頭地,更要有一天,她要拿下整個宋氏集團,她不要再過這種被欺負的生活。

  對她而言,宋家是她的夢魘,沒有家的溫暖。

  她的各方面表現優異,將來成為宋氏集團的一員指日可待,但所有「家人」卻都以她為敵,就連父親對她也是懲戒高於獎賞、威嚴大過疼愛。

  真的好累……

  「你們幾個小鬼,不要爬太高,不可以自己跑去玩水……要跟我比賽賽跑?你再等十年吧!」

  熟悉的嗓音傳來,宋敏荷一愣,迅速轉過頭,立即看見那個男人——狄凱恩!

  陽光灑落在他的身上,而他那高大的身軀上纏著幾個不怕死的小男孩,周圍還圍繞著幾個,樣子看起來不知道是要跟他玩,還是把他當成練習體能的器材,爬上爬下的。

  可是……最讓宋敏荷轉不開眼睛的,是狄凱恩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表面上雖然看起來酷到極點,可是眼裡卻無法掩飾的散發著笑意。

  宋敏荷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直直向前走去;狄凱恩抬頭看向走來的女人,兩人的心都意外一撞。

  幾個小孩看著宋敏荷走過來,立刻跳下狄凱恩的身體,「宋姊姊……」

  抱起其中一個孩子,「你們在跟凱恩哥哥玩啊?」

  「對啊——」

  狄凱恩看著她抱著孩子的模樣,突然間平常兩人鬥嘴的氣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絲絲曖昧的感覺。

  硬是擠出一句虧她的話語,「我以為你只喜歡參加舞會那種活動……」

  「我也沒想到你會來參加,真怕你會欺負小孩子。」

  這時,狄凱恩竟然哈哈大笑,讓宋敏荷好是訝異,然而看著他爽朗的笑著,她的心異動得更為頻繁。

  老天!她快要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這時旁邊幾個小孩趁隙跳上狄凱恩的身子,轉眼間,兩個人身上都掛滿小孩。

  不得已,兩人席地而坐,這時,小孩子又互相擠來擠去,硬要把兩人擠在一起。

  沒兩下,只見兩個大人抱著幾個小孩坐在一起,周圍還圍著一群小孩,模樣實在像極了一對父母帶著小孩到郊外玩耍。

  宋敏荷可以感覺到身旁男人結實的手臂碰觸著她,甚至她懷裡還有一個小孩突然站起身,轉過來面對她,伸出手一邊圈住她的脖子,一邊抱住狄凱恩的頸項,這下子兩個人就這麼頭靠頭、肩碰肩,畫面曖昧到不行。

  「啊……你不要欺負姊姊啦……」

  「不可以喔!」狄凱恩出聲,卻不甚具有真意,他還滿喜歡這種感覺的……

  「大哥哥,我們去玩水好不好?」

  「沒問題……」然而,狄凱恩的話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完全沉默下來,像是在聆聽什麼一樣。

  他站起身,放下身上的孩子,高大挺拔的身軀站在一塊大岩石上,往溪流的上游看去,這時,他的臉色完全變掉。「敏荷,快把所有孩子帶往高處!」指著身後一個通道,那裡可以通往一旁的道路。

  「發生什麼事情了?」

  「快!」

  宋敏荷不知發生何事,但她聽他的,帶著所有工作人員與小孩退到一旁的馬路上,狄凱恩一把抱起兩三個小孩,趕緊撤離河床。

  五分鐘後,所有人都站在一旁的道路上,狄凱恩急急的清點人數,「少掉三個,還有三個小孩……」

  「凱恩你看……」宋敏荷指著溪流……不!那已經不是溪流了,因為山洪暴發了!

  一切都毫無預警,原先放置烤肉架的河床已經被河水淹沒一半,並且持續升高。

  如果不是凱恩提早警覺,他們可能會全部淹死……

  這時,滾滾洪水不停衝擊著遠方僅存的一小塊沙洲,沙洲上站著三個小孩,他們不停呼救,甚至嚎啕大哭;而洪水持續上漲,轉眼間他們的膝蓋以下已經泡在水裡了。

  狄凱恩迅速脫去上衣,縱身往水裡一跳,彷彿蛟龍一般往沙洲游去,但水流過於湍急,好幾次他被洪水猛衝,撞到一旁的岩石。

  宋敏荷不停發抖,害怕的情緒不斷升高,但她告訴自己不能慌,她拿起一旁的繩子,綁在自己腰間,另一頭則綁在樹幹上。

  她會游泳,她甚至得過游泳比賽冠軍,凱恩身上毫無救護裝置,她必須去幫他。

  於是宋敏荷也跳了下去,藉助繩子,她不停往前游去,這時狄凱恩已經抱住那三個孩子,回過頭就看見那個女人游了過來。

  「凱恩,抓住我,我身上有繩子。」

  「老天,你也太大膽了吧!」

  「囉唆,趕快!」

  不知為何,他竟信任她,三個小孩抱緊他,他抱緊宋敏荷,一行人往回游,這時,洪水已經暴漲至最高點,甚至快要淹到陸地上。

  就這樣,所有小孩、人員,最後全都毫髮無傷。

  狄凱恩與宋敏荷完成了這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讓一場原先可能變成悲劇的烤肉會,以喜劇收場。

  濕透的兩人坐在岸上,拿著毛巾擦拭身體。

  狄凱恩看著宋敏荷不斷發抖,無法克制自己的伸出手攬住她。

  「凱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知道我為什麼不需要女人了吧?」

  「什麼?」她還以為他要說什麼感性的話呢!

  「因為你太勇敢了,也很聰明,你真的讓我感到自卑。」

  宋敏荷臉一紅,低下頭,笑了笑,其實他才是那個救了所有人的英雄。

  從此,她的心裡住進了他,恐怕再也無法驅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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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真讓他們被學校跟警方給罵慘了,主辦烤肉會的同學不知道自己找到了一個危險的河段,這裡常常山洪暴發,每年都有無數人命喪於此。

  若非凱恩,或許他們所有人統統要去向閻王報到了。

  凱恩……

  曖昧的情緒繼續在兩人之間瀰漫,或許也因為如此,兩人不再唇槍舌戰,可卻也沒有進一步交往。

  後來宋敏荷畢業了,與段齊峰一同留在繫上的研究所;狄凱恩升上大三,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距離突然變遠了。

  她有她研究生的生活,不停在課業、家族世界之間忙碌,也就不常出現在他的面前;而狄凱恩也突然感覺到,他的心思好像開始在追逐她。

  可是,他似乎沒有機會進入她的生活。

  宋敏荷是個很美的女人,更是個腦袋裡有真材實料的女人,而後者卻出乎意料的比前者更吸引他。

  他很想打進她的世界,卻發現自己不得其門而入,因為她從不談她的家庭與出身,所以他也無從問起。

  似乎出現在她身邊的,就只有段齊峰那個男人!

  說到段齊峰,狄凱恩無法沒有敵意,他與宋敏荷太接近了,近到讓人家無法不懷疑他們是不是一對,至少整個繫上都有此傳言。

  苦笑,他狄凱恩也在嫉妒?

  是啊!他嫉妒。

  嫉妒段齊峰能夠與她共事,嫉妒段齊峰站在她身邊竟是如此的登對……

  那天晚上,他無法自抑的跑到宋敏荷獨居的大樓下,出於衝動,他只想看看她,沒有別的意圖。

  現在在學校已經很難看到她了,無可否認的是,他竟在思念。

  他不打算現身找她,他只想看看,默默守在一棵大樹下等候。

  十點半左右,他看見一輛轎車接近停下,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人……是宋敏荷。

  狄凱恩興奮了一下,隨後卻當場愣住,因為從駕駛座走出一個人,那是段齊峰。

  宋敏荷與段齊峰兩人交談了一下,之後各自離去。

  宋敏荷走往門口,她獨居在此,一來可以安靜的唸書,二來可規避家中的一切壓力。

  站在門口,卻發現四周似乎有人!

  斜眼一看,立即瞭然,轉過身,走往狄凱恩躲藏的樹前,「現在是晚上,應該可以不用躲太陽吧?」

  狄凱恩立刻現身,臉上沒有不好意思,也沒有笑容,更沒有回話,他只是靜靜看著她。

  「怎麼了?」

  「你喜歡他?」

  「誰?」

  「段齊峰……」

  宋敏荷看著他的臉,悶悶不樂的樣子,他總是這樣酷酷的表情,讓人難辨喜怒,不過她卻可以從眼神中瞭解到他目前的心情。

  「你嫉妒?」宋敏荷問著,心中卻另有所思。

  最好給她說是……

  狄凱恩頓了頓、想了想,終於點了頭,很沉重的點了頭,但他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是!」

  突然,宋敏荷伸出手,緊緊抱住狄凱恩的頸項,再也不勉強自己堅強、勉強自己偽裝,整個人徹底放鬆,靠在他的懷裡。「凱恩,你喜歡我嗎?」

  狄凱恩徹底俯首稱臣,「我喜歡……」

  緊緊貼著他,不在乎自己穿著晚禮服,她要他緊緊抱著自己。

  今晚對她來說如同打了一仗,在段齊峰的陪同下,她終於第一次出席宋氏集團的晚會,那你來我往的虛偽、觥籌交錯的荒唐,雖然代表她正式打入這如同高塔一般的家族事業中,但卻讓她心裡很空虛、很寂寞。

  「敏荷,你怪怪的……」

  她搖搖頭,下定決心,今晚她要放縱,她要順從自己的渴望,她一直都知道,從那年第一眼開始,她就喜歡他。「凱恩,今晚留下來……陪我。」

  「你……」

  「別拒絕,我已經鼓足勇氣了……」

  狄凱恩抬起她的頭,望進她的眼中,那眼裡有著小女人的嬌羞,更有著一股疲累的模樣。

  他內心的不捨油然而生,吻住她,激情而狂越;宋敏荷熱切回應,火從此點燃,持續延燒一整夜,從戶外至房內。

  心房鬆動,她獻出自己,任由這個男人激情索求,她不認為自己過於激動,她不認為自己失去理智。

  她遲早會對他卸下心房的,既然如此,早與晚、矜持與否,也就毫無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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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6:04:20

第三章

  宋敏荷談戀愛了,這段感情可以說是瞞著全天下人談的。

  她與狄凱恩都不希望他們兩人的事情成為眾人的焦點,於是頗有默契的暗中往來。

  可是那抹跳躍在宋敏荷美貌上的幸福神采卻無法遮掩,沉浸在愛裡,讓她展現出難得一見的小女人模樣,在原先充滿智慧與自信的氣勢中,添入了些許的柔軟。

  那天上午六時,天才剛亮,小公寓臥房內床鋪上,棉被凌亂四散。

  這時床鋪上的人轉過身,棉被滑落,宋敏荷裸裎的光滑背脊展現,一雙男性的大手扣在腰際。

  宋敏荷轉過身,面對狄凱恩,整個人窩進他強健寬闊的懷中,「冷死了,抱緊一點……」

  男人張開眼睛,睡意已消,湧現笑意,「遵命!」

  可是接下來的卻不只是擁抱而已,狄凱恩上下其手,不停的撫弄挑撥,在宋敏荷的輕呼喘息聲中,漸次點燃兩人的慾望。

  握住他的手,「饒了我吧!昨天晚上我已經快要累死了……」

  面對體力旺盛的狄凱恩,那簡直就像是一場大戰,輸家當然是她,而這個男人就像是戰勝的公獅一般,肆意玩弄著代表勝利的獵物。

  雖然,她還滿喜歡這種感覺……

  「你的意思,是在稱讚我的表現?」

  雙手勾住他的頸項,緊緊貼靠住他,「你很強,好不好……真是一個自大的男人……」

  「你說什麼?」

  「啊……」驚聲尖笑,宋敏荷閃躲他的攻擊,兩人就這麼緊緊交疊在一起。

  年輕的身體忍受不住慾望如火一般的挑撥,狄凱恩低頭吻住她,力道十足卻也溫柔以待,將她捲入這股情感狂潮中。

  宋敏荷從不知道,情慾的力量竟如此強大,但她樂於陷入。老天!被他抱著的感覺真是無以形容的美好。

  他的珍惜與愛寵,他每一個親吻與每一個擁抱,都讓她沸騰,再也沒有比此刻的她,更確定自己的心意的。

  這就是愛啊……

  過了良久良久,直到兩人結束狂野的悸動,狄凱恩徹底臥在宋敏荷的身上休息。

  這個女人的身旁竟是最舒服的地方,讓他不想離開。

  就是這裡了吧!

  宋敏荷緊緊回抱,雙手貼放在狄凱恩的背部,兩人享受性愛後難得的甜蜜依偎,彷彿他們已經下定決心,決定就這樣一起走下去。

  這段時間,她幾乎天天來他這裡過夜,把握每一絲相聚的時光。

  一方斗室內,心的交流最真,她不用去在乎外界的評價與眼光,她就是她。「凱恩,你愛我嗎?」

  「愛!」

  不知道是美國人總愛把這句話掛在嘴邊還是怎樣,可是她就是相信了。擁有他的愛,她因此想過天長地久,想過繼續在一起。「可是我好像從來都沒聽你說過你家的事情。」

  狄凱恩臉色凝了凝,「沒什麼好說的。」

  「你的家境……不寬裕?」

  撇唇,語帶苦笑,「我家很窮。」他寧可真的很窮!

  然而宋敏荷卻當真了,她就知道……獨自一人來台灣念大學的凱恩一定很辛苦。

  而且看來,如果她向父親提起她要與凱恩在一起,一向勢利的父親必然不會答應吧!

  父親一定會要她嫁給家境身世好上千百倍的段齊峰。

  她不會屈服的,真要嫁,她也要嫁給狄凱恩,她不在乎貧富,只想要擁有這一顆真心。

  若要不受限制的主導自己的婚姻與幸福,她就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她打算努力打進宋氏集團,爬到無人能夠動搖的位置,如此一來,便再也沒有人可以操控她,她才能夠與凱恩在一起。

  這段路不好走,但是她不會放棄的。

  「你也從來沒提過……你家裡的事情。」狄凱恩裝作不在乎的說著。

  宋敏荷笑了笑,「沒什麼好說的。」

  「你不願意跟我談,卻寧可跟段齊峰說。」他吃味,更嫉妒那個男人與敏荷是青梅竹馬,比他更早就認識敏荷,認識她的美好。

  「你在嫉妒啊?」

  「沒有。」

  「所以我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你也沒有關係囉?」

  狄凱恩緊緊抱住她,手臂肌肉鼓脹,「不准!」

  她想跟別的男人在一起,等他死了再說!這女人真是個魔女……奪走他心魂的魔女。

  就怕……他已經戒不掉對她的癮了,而他竟然還甘之如飴。

  「就算你准,我也不要。」

  她的安撫效用奇佳,瞬間讓狄凱恩安靜下來,卻只聽他歎了一口氣,整個人將頭埋在她的肩窩,像是個撒嬌的孩子。

  「敏荷,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我們之間的?」

  一句有氣無力的話語,瞬間揪緊了宋敏荷的心,她一直以為狄凱恩是個個性大剌剌、強悍的人,沒想到他也會有屬於柔軟的一面。

  「你從不說愛,這樣好像……在躲避什麼,更顯得我好像在唱獨腳戲……」狄凱恩悶著頭說著。

  「凱恩……」她的嗓音略啞。

  事實上,她的心思與他相同,只是她不知該如何開口。別說女人天生懂甜言蜜語,那她絕對是例外。

  「我這樣是不是叫作……我的中文不太好,那句話是不是叫作自作多情……」

  瞬間,宋敏荷吻住他,主動而直接,讓狄凱恩無暇再亂想,直接投入她點燃的火中,陪著她一起燃燒。

  趁著喘息之際,宋敏荷貼在他的唇邊,告訴他,「我心亦同……」

  他喘息問著,「什麼意思?」他聽不懂這句中文。

  宋敏荷貼緊他寬闊的胸膛,勾引著他,「你現在到底是想上國文課,還是想上健康教育課……」

  「我比較想上……關於你的這堂課……」

  拉過棉被,「那就來吧!開始……上課了……」

  總有一天,她會把她的一切告訴他,但她至少必須確定這些不會為他帶來困擾,確定自己有那個能力能夠爭取自己的幸福。

  她承認,她現在沒有這個能力。

  但她相信,那一天終會來臨!

  有狄凱恩作為她努力的動力,她完成自己夢想與期許的那一天終究會來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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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事情卻突然出現了變化。

  宋敏荷研究所一年級上學期都還沒有結束,有一天她突然感覺到身體不適,持續有作嘔的感覺,甚至連經期也延遲了。

  坐在研究室內,身旁就坐著段齊峰,他看她一臉心神不寧的模樣,「敏荷,你怎麼回事?」

  決定去醫院一趟,宋敏荷拿起皮包,「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下午跟教授的會談,幫我請假一下。」

  搭著車子趕到醫院後,想都沒想就掛了婦產科的門診。

  一個多小時後,宋敏荷面色凝重的走出醫院,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那一瞬間她真的愣住了。

  她懷孕了……

  在這個時候,這個最不適當的時候,她懷孕了!

  看著自己平坦的腹部,醫生說已經三個月了,想來大概就是前一陣子她與凱恩最恩愛且形影不離的時候吧!

  懷了凱恩的孩子,她不能說不高興,那是他們相愛的結晶;可是現在的她並沒有保護這個孩子的能力。

  她該怎麼辦?

  宋敏荷坐在人行道的鐵椅上,茫然不知所措,拿起手機,想要打電話給狄凱恩,卻發現他沒開手機。

  「怎麼辦?」

  就在這個時候,宋敏荷的手機響起,她心慌了一下,但隨即斂住心神,按下按鍵接聽。

  話筒對方傳來驚天動地的哭喊聲音,讓宋敏荷已經高懸緊繃的心更加恐懼,那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敏蓮打來的電話。

  她在電話中不停哭喊,「姊……姊……」

  「敏蓮,你怎麼了?」

  她不停哭泣,宋敏荷甚至可以從電話那頭聽到傳來的喧鬧嘈雜聲,甚至還有怒罵聲音。

  「姊……救我……」

  宋敏荷的眼眶莫名潮濕,「你在哪裡?先告訴我怎麼回事。」

  「我在家裡……啊——」一聲尖叫聲後,電話突然掛斷。

  宋敏荷全身毛骨悚然,她不敢多作停留,立刻攔下計程車回家。

  半個多小時後回到家中,果然看見一場前所未見的恐怖風暴!

  她那小她兩歲的妹妹正被自己的父親與一群人用力往門口拖行。

  敏蓮臉上淨是淚水,她不停掙扎、不停叫饒,宋父卻充耳不聞,繼續下令要眾人將她拖出門。

  而四周淨是看熱鬧的宋家人,甚至有人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宋敏荷全身發抖,她也很害怕父親,他是個相當具有權威的父親,對待家人非常嚴苛,對待犯錯的家人更是不曾手軟。

  在宋父的心中,宋家的榮譽至上,沒有什麼可以與之相比,所有家人與親人沒了那就算了,但是宋家只有一個。

  他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宋家的名聲。

  可是,敏蓮從小與她感情最好,她們雖然擁有不同的母親,但是卻情同親手足,她不能不管她啊!

  她挺身而出,「爸,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這麼對敏蓮?」

  宋父不屑的痛罵,「這個不要臉的丫頭不知道去哪裡懷的野種,簡直丟盡宋家的臉。」

  野種……丟盡宋家的臉……

  這幾句話,竟讓宋敏荷全身不停的發抖。

  那一字字帶刺的話語彷彿刺在她身上,彷彿是在罵她,更彷彿預告了她接下來的命運。

  敏蓮哭喊,「這不是野種,不是……不要……」

  這句話招來宋父一個當面的巴掌,「無恥!我宋某人怎麼會有你這種女兒,真是家門不幸,將她給我拖去把孩子拿掉!」

  宋父下令,眾人繼續拖著宋敏蓮往門口走去。

  而她依舊不停哭喊、不停求饒。「求求你,爸爸,不要把孩子拿掉,我想要這個孩子,我求求你……讓我生下孩子,我會帶著他走得遠遠的,爸……我求求你……」

  「不行!還讓你走得遠遠的?你想讓宋家丟臉丟到什麼地步?立刻拖去把孩子拿掉!」

  「爸——我求求你,孩子是無辜的,讓我留下孩子……」敏蓮哭喊,看著站在門口完全呆住的宋敏荷,「姊姊,救我……求求你……」

  看著敏蓮哀懇的表情,淚水佈滿整張面孔,更用手護著自己的肚子……老天!她該怎麼辦?

  宋敏荷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饒是再聰明的頭腦也無用,她這輩子從沒碰過這麼恐怖的場面,眼角的淚水竟不受控制的不停滑落。

  勉強開口,「爸……不要這麼殘忍……」

  「哼!留下這個孩子才是對宋家殘忍!丟臉、家門不幸。趕快拖下去,不要讓我看見她!」

  「爸!求求你……爸——」

  聲音消失了,等宋敏荷回過神來往門口奔去時,敏蓮已經被押上車,車子開走了。

  宋敏荷完全崩潰,下意識抱著自己的肚子……老天!會這樣嗎……她該怎麼辦……

  這時,她聽見宋父交代下屬,那話裡的狠勁讓宋敏荷的背脊一涼,整個心沉入無底深淵。

  「找個人去對付讓敏蓮懷孕的那個小子,只要不鬧出人命,看是要打斷手腳還是怎樣,隨便。我要讓那個小子知道,纏上我的女兒,下場不是他承擔得起的……」

  宋敏荷完全呆住了,難道將來凱恩也可能被對付嗎?

  那該怎麼辦?

  那一整天,宋敏荷哪裡都不敢去,只敢乖乖待在家裡,她也不敢去找狄凱恩,在沒有理出頭緒之前,她只敢這樣躲著。

  出人意料的是,敏蓮竟然在當天晚上就回來了,她被關在房裡,美其名是要她休息,事實上是要監控她。

  所有人都避她唯恐不及,只有宋敏荷陪著她。

  她猜想敏蓮一定很愛那個讓她懷孕的男生,才會這樣死也要保住孩子,可是……

  後來她聽說,那個男生被教訓了一頓,從此左腳瘸了。

  可是在當時,她甚至不敢把這些話告訴情緒已在崩潰邊緣的敏蓮。

  敏蓮那雙眼睛的淚水不曾停過,面色蒼白,小產讓她的體力耗盡,全身軟弱的躺在床上。

  宋敏荷陪在她床邊,拿著一碗補品,「敏蓮,吃點東西,這樣才會恢復得快……」

  「姊……你為什麼不救我……」她的語氣裡沒有指責、沒有怨懟,有的只是深切的痛楚。

  可那不帶指責的話語卻像是一把利刃一樣,在宋敏荷的心中狠狠割下一刀。

  一句問語讓宋敏荷徹底崩潰,她放下手中的碗,雙唇不停顫抖,淚水潰堤滑落。「對不起……敏蓮……對不起……」

  那一刻,她是真的嚇到,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能呆站著。

  如果……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應該拚了,因為那不只是為了自己的妹妹而拚,也是為了自己而拚。

  敏蓮沒有辦法怪她,那個場面太恐怖了!

  可是她失去了她的孩子,現在的她,等於失去了一切。「姊,你知道嗎?那個孩子離開我的身體時,好像還活著耶……」在失去孩子的那一剎那,敏蓮的心也跟著像被殺死了!

  「不要再說了……」宋敏荷抱緊妹妹,不停的哭泣。

  對於現在的情況,她無能為力啊!

  兩個姊妹抱頭痛哭,宋敏荷心裡清楚知道,敏蓮只是先她一步犧牲了,後頭就等著她了……

  可是她絕不會認命,她要咬牙對抗到底,她要做到這幾乎不可能的任務,保全自己與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只是,凱恩該怎麼辦?

  她不能拖他下水,不能讓他面對父親殘酷的對待,她究竟該怎麼做?

  該離開他嗎?

  可她不捨啊……

  這時,懷裡的敏蓮終於放聲痛哭,將壓抑在胸口中的痛苦情緒全部發洩出來,「嗚嗚……」那是身為一個做母親的痛啊!

  宋敏荷收拾起自己紛亂的心思,轉而安慰她。「敏蓮乖!接下來就都交給姊姊,姊姊會保護你,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這個孩子……就當作沒有緣分,至於未來……走著瞧,誰先垮還不知道!」

  「姊……」

  「姊姊會保護你,絕對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絕對不會……」

  她發誓她一定要成功,她要徹底掌控這裡的一切,她不能改變這個家庭,就乾脆摧毀它。

  一個已經沒有溫暖的家庭,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已經沒有人可以保護她了……不!還有凱恩啊!

  可他是宋敏荷現在最不敢奢望的人,她相信他會保護她,卻不希望他介入這整件事情。

  也許,現在該是她下定決心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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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敏荷說是下定決心,卻躲了狄凱恩整整一個星期,期間她手機關機,不管是宋家,還是誰,統統不回。

  她下定決心,卻還沒想好離開的方法。

  但是狄凱恩已經找她找到快要發瘋了,他四處打探,就連那個他最嫉妒的段齊峰,他也去問過,可是就連段齊峰也無法給他答案。

  經過一個星期以來不停的撥打手機,終於在那天下午撥通了!

  一接通手機,狄凱恩立刻大吼,「宋敏荷,你人在哪裡?」

  「我有事情。」

  「你在躲我?」他感覺到了。

  宋敏荷深思了一會兒,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一樣,「你在家嗎?我去找你。」

  「我去接你……」

  「不用,你在家裡等我,我有話要跟你說清楚。」

  屏息,似乎不是什麼好話,狄凱恩在心裡暗忖。

  他在家裡等得坐立難安,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抓不住宋敏荷這個女人,她太聰明,有勇有謀,似乎不是那種能安穩待在男人翼下的女人。

  她似乎比他更適合高飛,他承認自己沒有什麼大志,只想安安穩穩,找個自己深愛的女人,建立一個家庭。

  如果要他努力打拚事業,那也必定是因為他的家庭。

  他出身於一個顯赫的家庭,好似每個人都應該擁有遠大的志向,可他偏偏沒有那種好勝的個性,所以乾脆躲到台灣來讀書。

  現在,他愛上了一個台灣女孩,瘋狂的愛上了她,卻發現自己似乎不是真的擁有她。

  他到底該拿她怎麼辦?

  一個小時後,宋敏荷來了,她站在玄關,沒有走進客廳,呆站在那裡,一雙眼睛直直看著狄凱恩。

  狄凱恩激動的衝上前來抱住她,「你到底跑哪裡去了,我怎麼都找不到你……該死!你知道我很擔心嗎?」

  孰料,宋敏荷竟一把推開他。「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一直想纏著女人的男人,太沒有出息了吧!」她不屑的說著。

  「你說什麼?」他怒吼著,任何還有點尊嚴的男人都不會對於這句話無動於衷。

  「算了!我是要來跟你把話說清楚的。」

  「什麼意思?」

  「我們之間……應該結束了。」

  狄凱恩皺眉,「結束!什麼意思?」

  「你的中文這麼差?結束這段關係、離開彼此、分手,隨便你說。」宋敏荷一副不在意的說著。

  突然間,狄凱恩再度緊緊抱住她,「拜託,這段日子為了找你,我已經好累了,不要再跟我開玩笑……」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宋敏荷掙扎,不願靠在他的懷裡,那會讓她喪失決心的!「順便告訴你實話,這只是一個遊戲。」

  「遊戲?」他震住了,因此鬆開了她。

  「對!」緊緊凝望著他,眼神毫無閃躲,但心底卻是這麼的痛。「跟你在一起只是一個遊戲,現在……我想結束了。」

  「……」

  「順便告訴你,我打算跟段齊峰結婚,畢竟他比較配得上我,而你……不行……」宋敏荷平穩說著,心卻顛蕩異常。

  她又編了一個謊言,拿狄凱恩一向最在意的段齊峰來刺激他!

  但當時,這只是一個謊言。

  「我不行?」

  「是啊!」宋敏荷聳聳肩,話說得平穩,但內心卻是激動與不捨交雜著,「說來遺憾,你配不上我的家世,而段齊峰可以,狄凱恩,不要讓我說得這麼白,你應該很清楚……」

  話語完全停住,因為狄凱恩緊緊抱住她,將她壓制在牆壁上,近距離一看,這才發現他眼底揚起的怒火,還有那不知名的異樣情緒。

  「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在跟我玩?」

  用力吞下一口唾沫,再艱難她也得說,「當然,老實告訴你,我是宋氏建設集團主席的女兒,你認為我會跟你這種沒有家世、身無分文的人來真的?」

  「……」

  「我只是覺得好奇,只是想知道,外國男人跟台灣男人有什麼不同,之所以會選你,也只是湊巧而已。」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我,誰你都可以嗎?」狄凱恩激動得大聲狂吼,「你可以跟任何男人上床嗎?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宋敏荷抿唇,不停壓抑胸口那種痛楚,以及眼眶泛起的濕熱,她知道他是怒極了,才會說出這種詆毀污蔑她的話。

  「你也是一樣的吧?你只是因為一個人來台灣覺得寂寞,想找個人陪你,不是這樣嗎?只是因為那個人剛好是我……」

  「不是!」他痛聲狂吼,「那是因為我愛你……」

  被他那一句愛語徹底震撼心魂,宋敏荷差點無力招架,所有的堅強偽裝差點崩潰……

  不行!她不能收手,她不能讓狄凱恩陷入那種危機中,這樣子她會痛恨自己的。

  她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狄凱恩、保護狄凱恩,她要獨自一人解決這個問題;再孤獨、再痛苦,她都不會拖他下水。

  沒錯,就是這樣……

  於是,她最後一擊,將兩人的關係徹底斬斷。「好吧!那我答應你,將來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來找我,一x情,或是什麼的,我都可以奉陪。」

  「不要再說了……」

  「我是說真的,雖然我跟段齊峰結婚了,但上流社會就是這個樣子,各自都可以在外發展……這種事情你可能不懂吧……」

  「我叫你不要說了!」狄凱恩高舉手掌,原先打算狠狠打她一巴掌以示報復,可是他下不了手,就只能這樣高高舉著。

  宋敏荷閉上了嘴巴,這樣的刺激應該夠了,夠絕了!看著他一臉面無表情的模樣,似乎也可以感覺到他苦苦壓抑的情緒。

  終於狄凱恩放下了手,踉蹌的退後幾步,那雙曾經深情的眼睛如今一片濕潤。

  他低下頭,努力抹去代表弱者的示弱淚水,他徹底輸了,慘敗,付出一片真心與感情,竟是得到這樣的回應。

  事已至此,他努力不讓自己哭泣,因為淚水代表弱者,可是內心卻早已痛哭失聲。「宋敏荷,你真的夠狠……」

  「……」

  搖頭,像是嘲諷自己一般的苦笑,「這是我第一次愛上一個女人……竟然像個笨蛋一樣被你耍了……」

  轉過身,不再看她,「宋敏荷,我曾經愛過你,但現在我真的恨透了你……你滾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從此不見,也就不會記起這段可笑、可悲的過往。

  望著他的背影,這是他給她最後的畫面,貪婪的凝視,徹底收拾在腦海深處記憶著,然後她轉身離去。

  出了門,關上大門,宋敏荷並沒有立刻離開,她身子一軟,就這麼坐在大門前,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一直滑落。

  突然間,她聽見房內傳來一聲嘶吼,然後是一連串僻哩啪啦砸東西的聲音,最後聲音統統消失,只剩下一個男人的痛哭聲。

  隔著門,她終於讓自己的情緒傾巢而出!

  彷彿這樣做,她才可以與狄凱恩同在,陪著他一起度過悲傷。

  所以,門內的他傷心了多久,門外的她也陪著他一起悲痛哭泣,只是他不知道……

  而她不曾後悔過這樣做,這麼一個從美國遠來台灣讀書的男孩,這麼一個懂得上進而富有愛心的男孩,他將會有一片光明的前途,千萬別讓她拖累他了。

  只是遺憾她一直沒有機會親口向他訴說自己的感情,她曾以為愛有千斤重,此生負擔不起,但卻在愛上了以後,發現愛竟輕如羽,得費盡心力才能保全不受風吹。

  她……還有機會再見到他嗎?

  她不知道,只知道不管如何,她都愛他,真的愛他。

  不管天涯海角,不管人事全非,不管這段感情是曾經短暫的交會,還是仍有長久相守的機會,她都愛他。

  「我愛你,凱恩……」默默的,她淚流滿面的蹲坐在門外輕喃。

第四章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狄凱恩,後來再去找他,租給他房子的房東說他已經搬走,更讓她震驚的是,他連學校也辦了休學。

  他已經徹底的放棄了這裡的一切……

  悲痛的心無以復加,更極端的不捨,但宋敏荷沒有太多選擇,離開了也好,至少她不用再掛心他會不會被自己拖累。

  接下來,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用計將敏蓮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然後她打算帶著妹妹躲到一個不知名的角落,等到捱過自己懷孕的這段時間,生下孩子再說。

  她打算走一步算一步,眼前已無去路,她無法考慮是否也會遭到父親的對付!

  那一天,身無分文的她硬著頭皮去找一向疼愛自己的乾媽,也就是段齊峰的母親借錢,這一趟拜訪她並沒有借到錢,卻為她借到了苟且偷生的辦法。

  段母要她先嫁給段齊峰,憑藉著段家的地位,宋父必然不會反對小倆口「先上車後補票」。

  百般掙扎,為了自己的孩子,她只能對不起裴寧臻,暫時答應這樁婚事,解自己的圍。

  生完孩子後,她全心投入工作,逐步掌握家族事業,當然也得面對家族中許多人的敵意,甚至是惡意的攻擊,這段時間,段家媳婦的身份確實給了她許多保護,這便是這段假婚姻會持續這麼久的原因。

  但她不能永遠依靠段家,她必須建立自己的勢力,取得立足點。

  憑藉著自身的才能與膽識,她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裡站穩了腳步,收拾掉許多與她作對的人,最後,表面上她的父親讓出權力,事實上只有她自己與段齊峰知道,是她軟禁了她的父親,形同逼宮。

  她說過,不能改變那個殘酷的家庭,她也要摧毀掉它!

  現在,所有的敵人就只剩下趙皓了……所以她還沒有贏,她還得努力……可是……

  她已經好累了……誰可以撐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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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荷,我回來了……照你所說的,只要我想要,你就可以陪我,遵守你的誓言。」

  仰頭望著這個多年未見的男人,夜裡公園的燈光迷離,她卻依舊可以清楚見到他英俊的容貌。

  他更成熟了,渾身充滿了力量,似乎只要一出力就可以置她於死地,就可以報當年她傷他的仇。

  「你想要報仇嗎?」

  狄凱恩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確實很想傷害她,但下意識他做不到。

  曾經的感情在他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從一見面的愛意滋長,至今十年來,他愛了她十年了,說要恨她,只是自欺。

  他想讓她後悔,他根本不是她想的那個窮小子,撇開他顯赫的家世不談,離開這幾年他白手起家,也已經有了一番成就。

  他要告訴她,他不輸給那個段齊峰!

  可是看著她一身幹練的女強人打扮,儼然一副社會精英、企業高層主管的模樣,說不定她混得比他還好。

  狄凱恩苦笑,只要碰上這個女人,他永遠不會有優勢、不會有優越感……就像當年她說的,他自卑。

  「如果可以的話……」

  宋敏荷心一痛,「好!」

  她緊緊抱住他,出其不意的獻上自己的吻,挑逗著他。

  狄凱恩回抱,接過男人的主導權,兩人不停的熱吻。

  原來……她這麼懷念他溫柔的愛撫,當年,如果她沒有懷孕,如果沒有發生這麼多事情,他們不會分開這麼久吧?

  雖想著報仇,但面對他從來不曾停止愛過的女人,狄凱恩的溫柔可以想見;而這種真心對待讓宋敏荷全盤崩潰。

  「嗚嗚……」

  停下來,看著她展現出女人脆弱的一面,狄凱恩腦海裡什麼怒氣都沒有了,一顆心又急又亂,大手抹去她的淚水。「不要哭了,這不像你……」或許是心急,他竟然說出這種根本不算安慰的話。

  「你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作不像我,我不能哭嗎?」宋敏荷抽抽鼻子,「你把我當什麼?男人婆?」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沒想到……」

  「我難過嘛!」

  「你難過,你不想見到我嗎?」

  看著他,不能再偽裝、再欺騙了,難道她還要再失去他個十年、八年嗎?「不是!」

  宋敏荷捧住他的臉,「凱恩,我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讓你相信,但是我其實很愛你……」

  「你說什麼?」狄凱恩的心霎時漏跳了一拍。

  「我說,我愛你,當年……真的很對不起……我也不願意這麼做,但是我無路可走,真的……」

  腦海裡回憶氾濫,思緒糾結。

  狄凱恩不再遲疑了,他打橫抱起她;宋敏荷立即抱住他的頸項,雖不解他打算做什麼,但是天涯海角,她都隨他去。

  不是為了償還欠他的情,而是想要圓了自己的愛。

  只是,女人的私心讓她還是想這麼一問,「凱恩,你還愛我嗎?」

  低頭凝視懷中的她,「十年……從第一眼見到你至今,我認識你多久,就愛你多久……」

  她嫣然一笑,一顆心漲得滿滿的,原來再了不起的女強人也想追求這一刻,能夠獲得個男人的純真至愛,她死也瞑目了。

  「今晚我要你陪我……」

  接下來,她已經沒有印象了,只記得眼裡一直有他,始終有他,滿滿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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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棟公寓的寬敞房間內,床鋪上一男一女緊緊相擁,被單裹住兩人,男人坐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女人。

  激情的味道久久不散。

  重逢,竟成為最佳的催情藥,而激情過後,兩人開始回憶,談起分手那天的驚天動地,他在屋內砸爛了所有東西,她也跟著心碎一地。

  問原因,狄凱恩要個分手的原因,宋敏荷於是娓娓道來,說出她的家庭、家世,以及這些年她的一切,這種種經歷,可笑又可悲。

  她無力彌補他的傷痛,無力彌補自己的空虛,於是這麼多年下來,她只能靠著事業來麻醉自己。

  他心疼她,更氣她從來不說。

  「你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怎麼解決?我的出身與我的家庭是最大的癥結,而這些卻是我無法割斷的。」

  「所以你乾脆摧毀它?」

  「……」

  她讓宋家分家,父親的各房統統搬出去,每個人分配財產,從此不再往來。

  當然這些人不是這麼好說話,更覬覦著宋氏企業龐大的家產,她派人搜集各房、各家的醜聞,藉此要脅,那些人不得已,只得乖乖聽命。

  這樣算狠?

  那對付自己的父親不就可以算是喪盡天良?她讓父親住在陽明山上的千坪豪宅,由百餘名僕人伺候著,可以自由進出,但必須受到她全方面的監控。

  「敏荷,這……真的不像你!」

  搖搖頭,「別提了,別批判我,事已至此,也無法回頭了。」

  「敏荷……」

  靠在他強健的胸膛上,「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不是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該有多好,我寧可自己是普通人,談一場普通的戀愛,嫁給一個普通的男人,過著簡簡單單平凡的一生,這也很好……」

  她本就沒有雄心壯志,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她只是不愛怨天尤人,命運如此,那她就照著命運走。

  狄凱恩無語,只能緊緊抱住她,給她安慰鼓勵。老天!這麼多年他只是一味怪她,卻從沒想過她承擔著這樣的壓力。

  當年,他們的感情談得太膚淺,雖然深愛彼此,卻都保留了一點什麼,不願真正交流。

  但現在不同了,他懂了她的一切,深刻珍惜著兩人重新拾起的這段感情,他要陪著她度過這一切。

  原來,這趟回來台灣,不是沒有收穫的。

  原先狄凱恩只是想藉由前來台灣處理公事的機會,試著探望她,當年形同決絕的分手,讓他在這麼多年來疑惑日增,於是他想要看看她。

  那一天,他跟蹤她到了公園,原先沒想過要現身,但她坐在公園椅子上哭泣,扯痛了他的心。

  沒看過她哭泣,她脆弱的模樣讓他心裡也跟著難受,思念的情緒傾巢而出,終於壓抑不住而現身。

  還得感謝自己當時的衝動,不然怎麼會有再相見,甚至重新在一起的機會?他要好好把握,絕對不會再笨到被氣走。

  可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

  「敏荷,什麼都可以商量,但是有一件事情沒得商量。」

  宋敏荷巧笑倩兮,「凱恩,我發現你的中文真的進步很多了。」圈住他的脖子。

  「我現在連韓國話也會說了……拜你所賜。」

  笑得更開心了,「全天下也只有你最會記恨……」

  「不要扯開話題。」回歸正題,「敏荷,我是說真的,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想再分開,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很堅持。」

  「什麼事情?」

  「馬上跟段齊峰離婚。」

  宋敏荷微笑,她當然會跟段齊峰離婚,早幾年她在宋氏的地位穩固後,她就這麼打算了。

  說來慚愧,雖然段齊峰與裴寧臻沒有開口,但她應該主動提的,卡在人家小倆口之間,真是罪過。

  「到底怎樣?」

  「我考慮考慮……」

  狄凱恩手臂緊縮,「敏荷,過去我就不管了,但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不准你叫別人老公。」

  光想起那個場景,就足以讓他發狂。

  「我也從來沒叫段齊峰老公啊!」

  「可是……」

  「凱恩,會的。」她允諾,「跟段齊峰的婚姻從來都沒有意義,過去我需要,是因為我的腳步還沒站穩;現在已經不需要了,找個時間,我會跟齊峰提這件事情……」

  「等你跟他一離婚,你馬上嫁給我。」

  沒有回應,宋敏荷只是微笑。

  先別答應他,連個求婚都沒有,這種無本生意她可不做。

  不過,她也有一件事情還沒向他坦白,那就是關於小威的事情……

  老天!她真是個壞女人,竟然想要先瞞著他。

  不是因為有什麼企圖,而是因為她想先享有這段與他的美好時光,將孩子放一邊。

  所以,小威,媽媽很抱歉,請你再等一下,很快媽媽就會把你的親生父親還給你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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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敏荷與狄凱恩復合的消息知道的人並不多,所有人都以為宋敏荷與段齊峰感情不錯,畢竟段齊峰幫助宋敏荷坐穩宋氏企業副座。

  不過,宋敏荷竟然從報章雜誌上看到狄凱恩來台的消息,當場嚇了一跳,問了他,這才知道這些年來他在美國與各地白手起家,現在已經是個國際連鎖飯店的負責人。

  而他這趟來台灣,便是為了巡視台灣飯店的開幕典禮。

  原來,他也已經成功了。

  他說得很雲淡風輕,「沒什麼,看準市場缺口就進去了。」

  「是因為我當年的話嗎?」說她瞧不起他出身不富裕,配不上她。

  「一點點,只有一點點。」

  「你還真老實。」苦笑,看來她真是罪孽深重。

  「想這麼多做什麼,過去的都過去了。」

  「是啊……」看著他,說笑著,「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幹了,可以回家讓你養嗎?」

  「那有什麼問題!」

  只是一句話,她卻聽見了諾言。

  真好!她真幸運,可以碰上這樣的男人,她這個充滿心機的女人,竟能得到他的真誠對待。

  這一刻,她竟然真的想乾脆辭職不幹,讓老公養也好,她也該回歸她身為女人的天賦使命,相夫教子。

  可是,不行……

  現實世界裡的種種衝擊與挑戰,仍然讓她喘不過氣來,她那場與趙皓的相互爭奪,以及趙皓不時伺機吞沒她的陰謀,讓她完全無法鬆懈。

  這一切,她都沒有跟狄凱恩說!

  這個男人其實挺衝動的,尤其是扯到她的事情,更是冷靜不下來。

  她與趙皓已是勢如水火,千萬別再火上加油。

  想起狄凱恩那個男人,宋敏荷坐在辦公桌後一笑,老天!她已經開始想他了,今天早上費盡千辛萬苦才從他家離開,那男人還死命不肯放她出門,她是又好氣又好笑。

  「上班?我陪你去。」

  看他擋住門口,「拜託,如果讓人家知道你跟我在一起,那事情就鬧大了。」

  「這正是我的本意。」

  這男人怎麼年紀愈大愈幼稚,不停纏著她,連小威也沒有這樣,這男人,真應該去叫小威哥哥。

  還在想著,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宋敏荷接起電話,是小威。

  段齊峰的父母出國旅遊,順道帶著小威一同前往。

  小威喊段父、段母為爺爺、奶奶,縱使沒有血緣關係,兩位老人家倒真的很疼孩子。

  「媽媽!」

  「小威,玩得開心嗎?」

  「唉——」好長的一聲歎息,故意裝作大人的樣子。

  「怎麼?不好玩嗎?」

  「很好玩啊!只是媽媽不能陪我……」

  宋敏荷笑了笑,「對不起囉!下次……」想起一家人很可能馬上就可以團圓了,「下次我們所有人一起去?」

  「好!」小威突然靜了下來,若有所指的說著,「媽媽,我覺得你最近怪怪的喔!」

  「哪有?」不動聲色。

  「以前爺爺、奶奶要帶我去玩,你都會很捨不得;可是這一次,你卻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ㄜ……」

  「很可疑喔!」

  天啊!這孩子的觀察力太敏銳了,害她差一點沒直接說出她是為了要跟狄凱恩多點相處的時間,乾脆先把孩子支開,讓孩子出去玩一玩。

  真是汗顏,她真是個不盡責的媽媽!不過現在的她,寧可選擇當個沉浸在愛河裡的女人。「小威,你不要胡思亂想。」

  「嘻嘻……小威開玩笑的啦!」

  宋敏荷笑了笑,知道可能快要瞞不過去了,這個孩子,也等了他的親生父親好多年啊!

  「媽媽,我要跟你說喔!寧臻阿姨最近的心情好像很不好耶!」

  「發生什麼事了?」

  「我也不知道啊……」

  「媽媽改天去看看她。」感動於兒子的善體人意,「小威就好好去玩,知道嗎?」

  「嗯!」

  說完就掛斷電話了,宋敏荷的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在她的生活中,這兩個可以讓她帶著笑容的男人圍繞著她,她真的無所求了。

  站起身,打算收拾文件、下班走人,最近她愈來愈沒有加班的心情,幸好目前不是旺季,不然像這樣怠工,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突然間,她感覺到身後有人,才想轉過身,卻立刻被對方抱住,進而壓倒在地上。

  「放開我……趙皓?」

  趙皓表情猥褻的看著她,「宋敏荷,我想來想去,上次放過你真的太可惜了……」

  「放開我,你把我的警告當作耳邊風嗎?你不要命了嗎……啊——」

  用力扯破她身上的衣服,穿戴胸罩的美妙胸脯裸露,宋敏荷心裡一慌,「住手……」

  「我想來想去,對付你的最好方法,就是讓你變成我的人……」

  「滾開!不准碰我……」

  「別抵抗!聽說段齊峰早就在外面養小公館了,你應該失寵很久了吧?」

  「那跟你無關……」

  「你可以找我啊……」

  話還沒說完,宋敏荷已用力舉腳踢他下部;趙皓痛得退後數步,她乘機閃躲。

  老羞成怒的趙皓不顧疼痛,上前一把抓住她的頭髮,甩了她兩記巴掌,讓她纖細的臉龐瞬間紅腫,嘴角還泛出血漬。

  舉步跨過她的身子,他繼續準備扯開她的裙子。「宋敏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告訴你,我碰你是你的福氣。媽的!早就應該碰你,也省得你在公司裡這麼囂張……」

  宋敏荷已無力反抗,痛苦的閉上眼睛,就這樣了嗎?她真的躲不過了嗎?她不甘心,不甘心被這個男人玷污,他憑什麼?

  誰來救我……

  凱恩……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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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自己沒救了,今天就算是要栽在趙皓手上,恐怕也沒有人救得了她!

  可是就在她以為趙皓即將撕裂她身上最後一件蔽體的衣物時,那股侵犯她的力量卻突然消失了,轉而聽見一聲聲的哀號。

  宋敏荷睜開眼睛,淚水不停滑落,她拉起自己身上破碎的衣服,不停往後移動。

  原來狄凱恩不知何原因竟然出現在她的辦公室內,更先行幫她解決掉這個畜生了。

  她差點忘了,凱恩從過軍,那一個個的拳頭比任何男人都還要硬,出拳比任何人都還要狠。

  狄凱恩雙眼冷凝,眸中卻異常火焰四射,將所有的情緒與怒意化成一個個令人承受不起的重拳,落在趙皓的胸口、腹部、臉頰。「Son of bitch!敢碰我的女人……」

  怒極的狄凱恩,連英文都跑出來了。

  「哎喲喂呀……痛死我了……」

  「去死吧!」一記勾拳將趙皓重重擊起,又摔在地上,狼狽不堪,卻也疼痛難耐。

  「饒了我吧……」

  「混帳……」

  「凱恩……」宋敏荷喊出聲。

  「你不要攔我,這種人,我要多揍他幾拳……」

  「誰要攔你!我是要你架著他,我也要教訓他!」

  狄凱恩嘴角勾起一抹賞識的微笑,這才是他所認識的宋敏荷。

  他朝趙皓走去,像拎小雞一樣抓起趙皓,從後頭架住他;這時宋敏荷已經整理好自己,走上前來瞪著他。

  啪一聲,她甩了趙皓一巴掌,再踹他一腳,最後甚至狠狠的往他下面踢去,讓趙皓不禁痛得跳腳。

  「我警告過你不要惹我,你把我的話當作耳邊風,你這個廢物,宋氏集團怎麼會出你這種人?!如果我手上有刀,我真想一刀殺了你,也好過你這樣胡作非為,趙皓,你這個廢物、人渣!」

  狄凱恩鬆開手,趙皓七葷八素的身體往下滑。

  狄凱恩跨過他的身體,往宋敏荷走去,途中還踹了趙皓一腳。

  他緊緊抱住不停顫抖的宋敏荷,給她溫暖、給她力量。「對不起,我來晚了。」

  搖頭,緊偎在他懷裡,「沒有,你來得剛剛好,至少我還沒……」

  「別說,也別想了……」他知道她嚇壞了……老天!連他也嚇壞了。

  這該死的王八蛋,還有敏荷這些年來到底生活在多恐怖的世界裡?她週遭怎麼會有這種人?

  「凱恩,我……」這時,宋敏荷驚恐的雙眼不斷瞠大,卻急得說不出話來,因為她看到趙皓爬起來,拿起一張椅子打算朝他們衝過來。

  「怎麼了?敏荷!」

  「小心……啊——」宋敏荷高聲尖叫。

  狄凱恩感覺到身後人的突襲,他本來可以一個側踢解決掉危機,但如果他閃躲開來,受傷的就會是敏荷,因此他決定緊緊抱住懷裡的女人,替她擋下攻擊。

  砰一聲,椅子砸上他的背部,摔落在地,狄凱恩全身一緊,痛楚瞬間擴散,他繃緊全身肌肉,宋敏荷感受到他受了傷。

  「凱恩——」她放聲尖叫,內心懸到最高點。

  狄凱恩閉著眼,緩緩張開,很痛,但沒什麼大礙,頂多是皮肉傷。他輕輕鬆開懷裡的女人,對她輕鬆一笑。

  接下來,有人要受重傷了!

  狄凱恩回頭望了趙皓一眼,臉上沒有特殊的表情,回過身時,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個側踢,重重踹開他,趙皓就以拋物線的路徑往後飛去,撞上半掩的大門,整個人摔出辦公室外。

  現在至少可以確定,那個趙皓短時間內是爬不起來了。

  宋敏荷完全呆住了,眼淚不停掉落;狄凱恩忍著痛,走向她。

  她心疼的撫摸著他,她可以感覺到他身體的疼痛。

  「我沒事,不用擔心……」

  可是,宋敏荷淚落得更凶了,從沒想過這需要動用暴力來解決事情的一天終於來臨!過去,那都只是一些小手段,一些欺騙與詐欺的小伎倆;現在,已經堂而皇之的使用暴力。

  現在,她真切的感受到危機降臨,她最在乎與所愛的人隨時都可能會受傷,這種痛苦有誰能懂?「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這些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看著她在壓力的逼迫下,整個人失去了冷靜,狄凱恩心疼的抱緊她,努力想要安撫她,抹去她臉上的淚水。「老天!這麼多年來你到底是怎麼過日子的?你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天啊……」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還撐得下去嗎……凱恩……嗚嗚……」靠在他的懷裡痛哭失聲。

  「別哭,從此以後,我會陪你。」

  有任何的傷害,我幫你擋;要傷害你,得先過我這關,別怕……別怕……

第五章

  趙皓在辦公室打算侵犯宋敏荷的舉動,並沒有太多人知道,而這個猥瑣小人可能是因為心虛,也躲著好幾天沒有出來。

  狄凱恩打算動手對付這個傢伙,但宋敏荷將他暫時壓住。

  她並不是想放過趙皓,她也很想一舉拔掉他,她手上甚至搜集了一系列他與官員勾結的證據,只是不知該將這些資料交給誰,更不知該信任誰!

  「為什麼不把資料交給政府單位?」

  「我怕……根本不知道趙皓已經打通關節到哪個層級,如果所托非人,問題會更棘手。」

  說得也是……狄凱恩想了一想,做出這樣的提議,「把資料交給我,我來處理。」

  宋敏荷望著他,「交給你,你要怎麼處理?」

  「我自有方法。」

  「什麼方法?」

  狄凱恩笑了笑,「你別問,總之,相信我。」

  看著他信心滿滿的神情,她心想,也許他有他自己的門路,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狄凱恩也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大男孩,如今的他事業有成,說不定真有一些旁人沒有的門路。

  於是,她將一系列的單據、錄音、書信往來,統統交給他;而為了防止趙皓使壞,他們更加強了一系列保護與安全措施。

  宋敏荷也通知段父、段母,請他們暫時幫忙照顧小威。

  段家的家大、業大,現在確實比她更能提供小威安全的環境。

  不過就在此時,趙皓竟令人意想不到的有了後續動作,他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竟成功收購到公司的一成散股,如今擁有四成股份的他已經成為公司最大的股東。

  這個發展讓情勢急轉直下,公司內部開始動盪,甚至傳出經營權可能易主!

  宋敏荷本身只持有三成股份,她能掌控整個公司,還是靠著段齊峰的一成五做支柱,換句話說,她現在已非公司最大股東。

  據稱,趙皓打算召開緊急董事會,藉此確認經營權力,而這一次,他可是有備而來。

  為了這件事情,宋敏荷心煩意亂,苦無對策,只得請出她的「丈夫」段齊峰前來商談因應之道。

  當然,這是趁著狄凱恩不在台北,前去巡視旗下飯店時發生的事情。

  不知為何,宋敏荷猜想,如果讓狄凱恩知道她與段齊峰見面,他絕對會發飆,這個男人的脾氣一向不太好,尤其是扯上她的事情。

  在辦公室內,宋敏荷屏退所有人,與段齊峰辟室密談,兩人研擬著各種應對方案,卻發現所有方法都不是最好的方法。

  「目前你的經營權力還是很穩固,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你現在這個位置,還是可以坐得牢牢的。」

  手撐在辦公桌上,拇指、食指按揉眉心,各種壓力堆疊而來,她快要撐不住了。

  最近她常常在想,也常常問自己,人生幹嘛要搞得這麼辛苦?「我知道……只是……」

  「只是擁有四成股份的趙皓,你已經不能再當作沒有這個人。以前你可以當作他不存在,但現在恐怕……很難。」

  「……」

  段齊峰繼續分析,「他的勢力大幅增加,他可以因此要求你為他在公司裡安插職務,安排他的親信出掌重要職務,你不能拒絕,否則他可能在董事會上杯葛你。」

  「他想建立他自己的勢力?」

  「沒錯,我大膽推測,他甚至可能要求由他出任執行長的職務,這樣一來,過去被你擋下的一些建設案與開發案,他可以順勢推動……想來,那些跟他勾結的官員恐怕也開始對他施加壓力了。」

  摸著額頭,「你可以不要分析得這麼仔細嗎?」

  扯唇一笑,「其實你自己心裡早就有數了吧?」

  「有數又怎麼樣?有數……沒轍也沒用啊!」宋敏荷自嘲。

  這一刻,她竟然有一種山窮水盡、無路可走的感覺,真想永遠擺脫這一切,好累……

  段齊峰看看手上的文件,「最大關鍵還是在於那另外一成五的持股,我調查過了,持股者是一個近幾年剛興起的美國飯店實業家,可是確實姓名還是不得而知。」

  「飯店實業家?」她為什麼聽到這個名詞,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是誰呢……

  「他的一成五是關鍵,現在變成他可以決定誰是宋氏建設集團的當家,我說真的,我們必須想辦法知道那個人是誰並拉攏他;就算不能拉攏他,也別讓他與趙皓結盟。」

  「說來容易,他從來沒有出過面,連董事會都不曾參加,從哪裡去得到他的支持?」

  「再想辦法吧!」段齊峰安慰她,「至少現在危機還沒有真的發生,只要有心理準備就好了。」

  「是啊!」

  「話說回來,聽說那天趙皓打算傷害你,不過突然冒出個英雄來救你!」段齊峰放鬆心情,打趣問著。

  「什麼英雄啊?」宋敏荷笑說著。

  「不是英雄,那是狗熊囉?」

  宋敏荷可不准許任何人污蔑她的男人,「是——是我的英雄,我一個人的英雄。」

  話裡帶著一絲女人的嬌氣,讓段齊峰愣了愣,這個女人,終於稍微有點女人的樣子了。

  看來那男人真是能耐過人,能人所不能,再不然就是愛情力量大,頑石也能點頭。「那個男人是狄凱恩?小威的親生父親?」

  「沒錯。」

  「我就知道,當年你們之間從水火不容,到充滿曖昧,結果突然間你懷孕、他休學了,你們之間可隱瞞得真好。」

  沒有回話,只是一笑,宋敏荷玩弄著手裡的筆,突然間想起不在身邊的狄凱恩,好想他……他在做什麼?等會兒打個電話給他好了……

  「你讓他知道小威的存在了嗎?」

  搖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還沒。」

  皺眉,「為什麼?」

  「我想多享受一下兩人時光啊!」

  放聲大笑,這女人……「怎麼會有你這種母親啊?」

  兩人相視而笑,方才討論公事的緊張氣氛已經散去。

  想起前一陣子小威說裴寧臻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最近你跟小臻怎麼樣?聽小威說,她好像心情很低落。」

  段齊峰歎口氣,「我這麼多年拖著她,有時想想,我還真的滿混帳的!」

  話裡有著深切的歉意,宋敏荷心裡也跟著感到歉疚,「都是因為我的關係……這一切才會這樣。」

  在愛情的路上,他們都面臨許多挫折,自己受到傷害,連帶也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人。果真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齊峰,這麼多年來,謝謝你也謝謝小臻,我若能幸福,都是因為你們的幫助,希望你們也能擁有幸福。」

  人生走過數十年,追尋過無數物質目標與成就,倏地回頭發現,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彼此彼此。」

  「找個日子,簽字離婚吧!」

  段齊峰點點頭,「也該是時候了。我會找律師來談,不過我可不會付贍養費給你喔!」

  「我也不要你的錢,相反的,等你跟小臻結婚時,我會包一個超大的紅包給小臻,當作她的私房錢。」

  站起身,準備送走段齊峰,段齊峰也起身準備走人。

  「我自己離開,別送了……」

  「好!那你慢走……」這時,宋敏荷突然一個腳軟,差點暈倒。

  段齊峰眼明手快,立刻抱住了宋敏荷,「你怎麼了?從剛剛就覺得你的精神很差。」

  「我也不知道,最近……」話都還沒有說完,突然間又是一陣天搖地動,定睛一看,是狄凱恩。

  「段齊峰,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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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凱恩才進辦公室,就看見這讓他幾乎要發狂的一幕!

  憑什麼?他狄凱恩的女人,段齊峰憑什麼這麼明目張膽的擁抱?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狄凱恩狠狠揮出一拳;段齊峰來不及辯駁,嘴角立即見血,可是他竟然挺住了這個大塊頭傢伙的拳頭,連他都覺得自己怎麼這麼了不起!

  「段齊峰,我受夠你了,你娶了我的女人,還跟她摟摟抱抱的,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從以前學生時代,他就無法跟這個男人和平相處,段齊峰太優秀,長得英俊瀟灑,跟敏荷是如此的匹配……

  而現在,他們更是「夫妻」!

  老天!夫妻……那是他根本打不進去的關係,他到底該怎麼辦?敏荷是不是真的屬於他?他是不是真的能夠擁有敏荷?

  段齊峰忍受了第二拳,可是第三拳時,他也快受不了了,他接住狄凱恩的拳頭,也給了他一拳。「狄凱恩,你搞什麼?沒有弄清楚狀況就動手動腳,難怪當年敏荷隨便編個謊言,你就被氣走了!」

  大怒,那段分手的經驗是他最不想觸及的,因為那不只是因為他受騙,更代表這麼多年來宋敏荷所面臨的辛苦,他都無法陪她一起度過。

  狄凱恩繼續試圖出拳,最後兩個男人幾乎就要扭打成一團。

  宋敏荷努力甩開頭痛,「你們不要再打了……」

  兩個男人置若罔聞,繼續你一拳、我一拳,看起來好像打上癮了,兩人眼中還閃耀著憤怒的火花。

  宋敏荷受夠了,她不顧自己的安危,走進兩人的戰場。「你們如果要打,那就打我好了!」

  狄凱恩迅速收住拳頭,生怕傷了宋敏荷;段齊峰則是來不及煞住車,攻勢力道收不住,眼看就要打到宋敏荷。

  這時,狄凱恩抱住宋敏荷往自己懷裡壓,側過身,想要擋住段齊峰的攻勢,拳頭就這麼直直落在他的臉頰上,力道又急又猛。

  狄凱恩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倒在地上。

  段齊峰愣了愣,沒想到最後會這樣結束,面對這個強勁的對手,他頭一次有種打上癮的感覺。

  不過,他自己也已經滿頭包了。

  狄凱恩也沒好到哪裡去,臉上全是瘀青,嘴裡吐著粗重的喘息,肉體的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開始思考,開始想著現在眼前這一切,愈想疑惑愈深,也愈難解。

  宋敏荷蹲在他身前,凝視著他,雖心疼他臉上的傷與嘴角的血漬,但有些話該說還是要說。「凱恩,你怎麼可以動手打人?」語氣帶著些許的指責。

  她討厭暴力,更不希望自己所愛的男人是個濫用暴力的人。

  她知道他力氣大,勇氣十足,可是她不喜歡看他隨時掄起拳頭準備揍人的樣子。

  那會讓她害怕,縱使她知道,他絕對不會傷害她。

  她喜歡那個當年在溪邊跟小孩子玩在一起的大男孩狄凱恩,那個透露著些許孩子氣與溫柔的人,那才是她的最愛。「不管有什麼誤會,都不可以動手打人……」

  狄凱恩抬起頭,看著宋敏荷,冷不防竄出一句話,「敏荷……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跟段齊峰離婚?」

  一愣,「我們現在不要討論這個……」

  「告訴我!」聲音揚高,卻帶著些許的祈求,「我不想再被你騙了。」

  被他的話給震住了,宋敏荷搖搖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真的想要跟我在一起嗎?」狄凱恩苦笑搖頭,「我不知道,你一向很難瞭解……」

  「當然啊!我當然想跟你在一起。」

  「那你為什麼會跟段齊峰抱在一起?而且,你為什麼趁著我不在時跟他見面?」

  她就知道是為了這種事情,這個男人的吃醋功力她領教了。「我們是在討論一些公司的事,所以才會在一起;至於他抱我,那是因為我頭有點暈,感覺不舒服,差點跌倒,這樣解釋可以了嗎?大醋桶。」她開玩笑,希望化解僵局。

  可是狄凱恩沒有笑,他沒有相信,不知該說他不相信她,還是他不相信自己?

  這麼多年,他們這對「夫妻」難道沒有動過真感情嗎?

  彼此努力,一同度過許多難關的他們,難道沒有動過真感情嗎?

  老天!他嫉妒得都快要發瘋了。

  狄凱恩好恨自己,為什麼那個待在她身邊的人不是他?為什麼那個給她支持與力量的人不是他?

  他對她的愛從來不輸任何人,可是他卻無法成為她最有力的後盾,她絕對無法理解那種無能為力的失落感。

  夠了!真的夠了!

  看他還是一臉的沉重,宋敏荷也斂起笑容。「你還是不相信嗎?你還真是難搞……好啦!我告訴你,我跟段齊峰在一起商量趙皓持有股份大增的事情,討論因應對策,我們想,只有取得那個擁有公司一成五股份的外國人支持,才是最好的方法……」

  這一句話,將狄凱恩的理智徹底炸翻。「原來……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苦笑,內心感到痛楚難耐。

  他又被她騙了一次……

  「什麼原因?」

  站起身,低頭望著她,彷彿這個動作才可以保有他僅存的自尊,卻不知內心的傷痕更深、更痛。「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跟我在一起的是不是?」

  「什麼原因?我聽不懂!」

  「不要再裝了,你們……」看看她,再看看段齊峰,「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才願意跟我在一起的是不是?」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響遍整間辦公室,話語裡的憤怒再也掩藏不住。

  「我不懂,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已經知道那個持有宋氏建設一成五股份的外國人就是我,所以你才決定跟我在一起的,不是嗎?」

  一旁的段齊峰一愣,腦海裡開始比對他所擁有的資料,「那個外國人,是你……」

  兩人沒理會他,只見狄凱恩凝視著眼前這個女人,而宋敏荷則回望著他。

  「你再說一次……」宋敏荷語氣虛弱。

  「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你知道我就是那個持有一成五股份的人,所以……」話語中斷,未再接續。

  因為宋敏荷衝上前來,捶打著狄凱恩的胸膛,一拳一拳有氣無力,卻顯見她的憤怒與不甘。

  乍聞他就是那個股東,她沒有喜悅,相反的,她的淚水不斷落下,鼻子紅通通的,語氣哽咽。「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不停捶打,想要發洩怒氣。

  怎麼可以這樣說她……

  他怎麼可以這樣誤會她的心……

  老天!什麼樣的打擊都無法讓她感到痛苦,而這個男人只消一句話,即可讓她墜入無底深淵。

  狄凱恩沒有說話,也沒有還手,只是靜靜的任她發洩怒氣,他的表情嚴肅,不知情緒究竟如何。

  宋敏荷累了,停下拳頭,但哭泣依舊,她努力偽裝堅強自己,不要示弱,現在的她,只想躲回自己的世界裡。「你走!你離開這裡,我現在不想要看見你……」轉過身,不再看他。

  狄凱恩凝視著她不停顫抖的背影,眼裡湧起不捨的情緒,但是他的心痛亦不下於她。

  就讓他們兩個都冷靜冷靜吧……狄凱恩轉過身,逕自離去。

  宋敏荷徹底崩潰,整個人就地坐下,抱頭哭泣。

  這個混帳、笨蛋,他怎麼可以這樣想她!她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根本不是……

  看著這女人徹底卸下女強人的模樣,哭得像個孩子似的,段齊峰真的訝異到不知該說什麼,這跟他認識的宋敏荷差真多。「別難過,我想那只是他的氣話,男人嘛!總會說一些五四三的,別放在心上……我先走了。」

  才想離開,卻立刻被叫住。

  「段齊峰。」

  「怎麼了?」

  「你也不可以打我的男人,這次就算了,下次如果再發生……」話沒說完,卻已是威脅十足。

  段齊峰趕緊討饒。「抱歉!絕對不會了。」

  點點頭,宋敏荷繼續低下頭哭泣,想著方才狄凱恩的話語,繼續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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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宋敏荷還沒回家,狄凱恩一直坐在她家的大門前,想要等她回來,他心裡有許多話想要告訴她。

  後來想想,他下午真的是亂說話!

  嫉妒沖昏了頭,跟著讓他開始胡思亂想,甚至懷疑起宋敏荷。

  他一個下午都在外遊蕩,不知該何去何從?離開了她的身邊,他腦海裡念的、想的卻始終是她。

  他真是混蛋,更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這樣一個驕傲的女人,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他怎麼可以懷疑她!

  於是,他決定來跟她道歉,不過因為主人不在,警衛不肯讓他進去,所以他從晚上七點就一直坐在她獨自居住的豪宅門口。

  過了好幾個鐘頭,夜已經很深了,還是不見她的蹤影。狄凱恩抱著頭,心裡開始焦急。「怎麼辦?會不會出事了……」

  這些日子,他都會陪著她進進出出,不管外界的眼光怎麼看,不管流言蜚語四起,他堅持要待在她身邊,因為他擔心那天的事情會再度發生。「不行!我不能在這裡等……我要去找她。」

  然而,才抬起頭,打算站起身,就看見宋敏荷站在他眼前。

  她的眼神脆弱而無助,眼眶還濕潤紅腫,很顯然,她哭了一整個下午。

  她傷心的模樣狠狠撞擊著他的心,也讓他更加痛恨自己在不理智的情況下吐露的傷人話語。

  狄凱恩全身一僵,有點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宋敏荷只是望著他,沒有其他舉動,這讓他有點心慌。

  突然間,宋敏荷走向他,蹲在他面前,語氣殷切而哀懇。「凱恩,你願意給我解釋的機會嗎?」

  狄凱恩有點愣住,這跟他想的怎麼不太一樣?

  他以為她會對他大發雷霆,劈頭就是一頓教訓,怎麼現在還希望自己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趕緊用力的點頭,「你……你說。」

  「謝謝。」紅著眼眶,「重新跟你在一起,並不是為了所謂的股份,真的,請你相信我。」

  「敏荷……」

  「從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你就是那個外國人,而且從一開始,我也根本不打算要靠那個人來解決問題,我一直都是想要靠自己的。」

  「我知道……我知道……」狄凱恩的眼眶也不爭氣的紅了。

  現在的他,恨死自己可笑的誤會,對她造成這麼大的傷害,這一切只因為自己的無知。

  要誤會一個人,破壞一段感情,是多麼的容易,不管有心還是無意,只要一句言語,就可以讓一切摧毀殆盡;然而要維繫一段感情,卻又是難上加難,小心翼翼,深怕一個不小心,感情就遭到誤會摧殘。

  這個道理,他總算是懂了。

  「至於當年對你的欺騙……我真的感覺很歉疚,這麼多年來,我常常幻想著可以重新跟你在一起……」哽咽到無法繼續說下去。

  她從不示弱的,她的環境也不允許她這樣做,她只能堅強;但是這個男人總能引出她屬於女人柔軟的一面。

  狄凱恩緊緊將她擁進懷裡,用臉頰摩挲著她的額頭,「敏荷,都是我的錯,真的很對不起。」

  搖搖頭,「要不是當年我……」

  「別提了,說好不再提的。」

  宋敏荷噙著淚水,「對啊!說好不再提的……」

  兩人緊緊相擁,享受這和好後更深切的甜蜜流竄在兩人之間,他們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與體溫,很溫馨,沒有一絲激情,卻有著更深刻的愛意。

  宋敏荷笑了笑,「今天的架……吵得有點莫名其妙。」

  「對不起……」狄凱恩收緊雙臂,幾乎想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再也不分開,「以後我會少頂嘴,多說對不起。」

  「是不用到這種地步啦……」

  「我以後一定聽你的,你說話才算數。」

  笑顏逐開,「我才沒有這麼霸道呢!不過……這樣也好啦……」

  總要有人讓步的,不是他就是她。

  就像今天,她先低頭了,可是她願意。生活的疲累讓她好希望能有人可以依靠,她不想再浪費時間在情緒上。

  突然間,宋敏荷直起身,看著他,「只是我不懂,你怎麼會想要擁有宋氏的股份?」

  想了想,兩人之間的氣氛這麼美好、這麼契合,還有什麼不該說的呢?「兩年前我開始購買宋氏的股票,因為……我想如果我成為股東,我就可以出席董事會,也許可以看見你……」

  「傻瓜!」宋敏荷失笑出聲,「可是董事會你一次都沒來啊!」

  苦笑,搖頭,「後來知道你跟段齊峰結婚了,我反而不敢去,我怕……怕看到你們相愛的樣子。」

  「才沒有相愛呢!」圈住他的脖子,「別胡思亂想。」

  「我本來想,如果他可以給你幸福,我是可以不要出現的……」狄凱恩幽幽說著。

  他有這種決心,縱使自己十年的感情可能落空,但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衝動的男生,只要自己心愛的女人能夠幸福,那就夠了。

  他自己的幸福……就無所謂了。「可是,我聽說他外面有女人,聽說你並沒有幸福,我就忍不住了……」

  宋敏荷又濕了眼眶,她何其有幸,可以碰到這樣的男人。

  她以為她已經掉入地獄了,此生就是這樣,在權力鬥爭與貪婪爭奪中度過,可是現在,她有了凱恩,突然間,似乎原先在乎的一切統統不在乎了,原先擁有的一切也統統可以不要了。

  原來她也是這麼衝動的女人,可以為愛放棄一切。

  「你怎麼又哭了?」

  「凱恩,你願意接受一個……準備離婚的女人嗎?」

  「啊?」瞬間愣住。

  她吻上他,輕輕柔柔,如同妻子取悅丈夫一樣。

  接下來,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他了,她的一切重擔統統交給他,他會為她扛,自此,她以他為天,他們可共同撐起這一切,她再也不用孤軍奮戰。

  真好,一切真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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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6:06:36

第六章

  握有段齊峰與狄凱恩的股份相助,宋敏荷確定成為公司的最大股東,成為當然的經營者。

  而在另一方面,她交給狄凱恩舉發趙皓犯罪事實的資料,竟然真的已經有相關單位展開調查行動。

  這一調查,也才真的發掘出趙皓勾結了許多官員,甚至高達部會首長,而這件調查行動是由最高調查單位啟動特偵小組進行調查的。

  宋敏荷開始懷疑,狄凱恩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做到的?因為依她原先所想的,將證物交給一般調查單位,恐怕只會被暗中吞下,自己連帶也會受到波及。

  「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

  「……今天天氣很好。」顧左右而言他。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她再問。

  「什麼?你話說慢一點,我中文不好。」

  還裝?這男人的中文早就已經溜得比她還要強,還裝作聽不懂?「狄凱恩……」

  被她瞪著,狄凱恩只能無奈苦笑,「我有我的方法,不過不是什麼好方法,我並不太想提。」

  「哦!」那就算了,他不太想提,那就不逼他了。

  不過她早晚都會知道的,現在想想,除了知道這個男人是個飯店大老闆外,對於他的出身與家世,她還是一無所知。

  雖然她一直以為他只是出身普通人家,可是他展現的氣勢還有那處事的手段,顯然頗有淵源。

  不管如何,趙皓至少被盯上了,他的帳戶與通聯紀錄開始被莫名其妙的調查,甚至連行蹤也被全天候看管。

  最後,連趙皓自己也都發現了,他開始擔心,並開始聯絡起那些過去曾經收受他賄賂的官員,經過迂迴打探,竟然得知已經有人針對他展開調查,而這一切都是起因於宋敏荷的密報。

  他大怒,這一次絕對不能再手軟,他要連帶讓宋敏荷跟那個男人一起消失在世界上。

  那天,宋敏荷與狄凱恩一同離開公司,前往附近的露天停車場。

  「你一直陪著我,不用去處理飯店的事情,這樣好嗎?」

  瀟灑而自信的一笑,「我僱用的管理人員都是能力極佳而且忠心的人,面對這種人,你不需要時時盯梢,一來可以減少自己的壓力,二來也可以給他們發揮的空間。」

  點頭,「這種管理概念倒是很不錯,彼此信任、彼此合作。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這不能成為你怠職的借口吧?」

  「怠職?什麼是怠職?」裝作一副迷糊的樣子,「你不能欺負我這個老外,淨說一些我聽不懂的。」

  她邊笑邊拍打他,「你又來了,每次都用這一套。」

  狄凱恩攬著她,一起往停在空地上的車子走去。

  「待會兒我們先去吃飯,然後再一起去……」

  「等一下,我有東西忘了拿。」宋敏荷喊出聲音,「你去開車,我趕緊上樓去拿。」

  「我陪你上去。」

  「不用啦!」推了推他,「你把車開到門口,我在門口等你。」

  「好吧!」

  兩人往不同方向走,狄凱恩走向車子,宋敏荷回頭走向公司。

  他腳步跨得大,三兩下就已經走到了車子旁,打開車門,這時宋敏荷還沒走遠。

  狄凱恩彎腰進入車內,鑰匙插入,發動車子,突然間,他聽見滴答滴答的聲音,他心下一凜,沒有太多思考,立刻退出車子,往一旁閃躲開!

  這時,「砰」一聲震天價響,上百萬名車已經化為一團火球,火焰甚至直衝數公尺高,捲起的熱風將一旁的樹木枝葉刮得亂顫,火光之後是黑煙瀰漫,爆炸威力之強,甚至掀翻了好幾輛停在不遠處的車子。

  宋敏荷距離不遠不近,不會遠到聽不見爆炸聲音,也不會近到被波及;她轉過身,看著狄凱恩的車子化作一片火海,而他早已不見蹤影。

  她嚇得全身發抖,不敢相信這麼恐怖的事情會發生。

  這明顯想要置她於死地,置狄凱恩於死地,恨不得將他們炸得粉身碎骨,恨意之深,手段之暴力凶殘,讓宋敏荷不敢置信。

  老天!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宋敏荷奔上前去,不顧汽車可能因為火焰燒及油箱而二度爆炸,她在大火四周不停尋找,恐懼已經傳遍她的全身,她的淚水全然崩潰,在煙霧的催促下,更無法控制的流洩。

  「凱恩……凱恩……」沒有蹤跡,車子的另外一端她過不去,她的腳已經軟了,手也不停顫抖,全身溫度急速下降,彷彿掉入了冰窖中。

  「不要……我求求禰不要讓凱恩出事……凱恩——」突然,宋敏荷終於在不遠處的草地上發現一個身影倒臥在地。

  她急急奔上前去,果然是狄凱恩!

  他直直躺在草地上,胸口不停起伏,顯然還活著,但他的左手臂明顯有著一片血淋淋的傷痕,就連頭部也有被碎片割傷的痕跡,嘴角也有血痕。

  宋敏荷雙膝一跪,就這麼跪在狄凱恩身旁,她費盡全身力氣抱拖起他厚重結實的身軀,緊緊擁在懷裡。「凱恩……我的凱恩……」

  淚水一滴一滴落在狄凱恩英俊但卻沾滿黑污的臉龐上,她抹去他臉上與嘴角的血,整個人心痛更烈。

  她的心思已亂,分不出狄凱恩的狀況,只看見他不停的流著血,心裡對自己拖累他、讓他受傷更是感到自責不已。「凱恩……都是我的錯……凱恩……」

  這時,狄凱恩重重的咳嗽,像是想把胸口的烏煙瘴氣全部咳出,用力張開眼睛,發現眼前一片天旋地轉,努力集中精神,定睛一看,這才看見眼前的女人。「唔……」他的聲音發不出來,用力呻吟了好幾聲。

  而宋敏荷終於注意到了狄凱恩醒了過來,又驚又喜的她甚至低頭吻了吻他的臉頰,「凱恩……你覺得怎麼樣?老天!我的凱恩……」

  「我沒事……沒事……」他沒事,縱使手臂有大片受傷,但都是皮肉傷。

  及時發現車子裡面有異狀,他立刻閃了開,受過軍事訓練的他,有這種反應簡直可稱是本能。

  狄凱恩感覺到宋敏荷的情緒已在崩潰邊緣,這種事情她一定承受不了,就連他,碰過刀槍彈炮的人都有點承受不起。

  「你沒事嗎?」

  「有一點受傷,但沒事……」

  現在的宋敏荷再也堅強不起來,脆弱的像個普通女人,只要碰上有關狄凱恩的事,她根本無法鎮定。「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她第一次要承認,好恐怖啊!

  就像她曾經說過的,過去她面臨的都是一些小鼻子、小眼睛的機巧手段,那些她應付起來如魚得水;可是現在,對方已經使出這種恐怖的暴力手段,那已經是她承受不起的了。

  對方……是趙皓嗎?是那個喪心病狂的變態嗎?

  這時,狄凱恩看見原先車子爆炸的火焰轉小,但地上流滿了汽油,甚至一直在滴,他心一緊,沒多想的立刻張開手臂,抱著宋敏荷往旁邊閃去,用自己已經殘破的西裝外套緊緊罩住兩人。

  宋敏荷眼前一黑,什麼都沒看見,自己處在狄凱恩寬闊的懷裡,但在下一瞬間,她感受到一陣熱風襲來,隨後讓人皺起眉頭的熱燙,她甚至又聽見狄凱恩痛苦的呻吟。

  她推開狄凱恩,他倒在一旁喘息,這時,她親眼看見那輛汽車再度爆炸燃燒,火光四散,像只恐怖的怪獸一樣想要吞沒他們。

  而狄凱恩也因此燙傷得更為嚴重,這一切全都只是為了要保護她。

  宋敏荷所有的自信全部崩潰,理智全面崩盤,她所信仰的智慧高於力量,手段勝過暴力的世界已經不再。

  狄凱恩還在呻吟,嘴裡不停叫喚她的名字,「敏荷,沒事了,別害怕……」

  宋敏荷不顧形象,整個人坐在地上,往旁邊退去,退到狄凱恩失去知覺的身旁,雖是失去知覺,但嘴裡仍喃喃念著她的名字。

  而她,只能不斷低語,「夠了……真的夠了……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

  宋敏荷嘴裡喃喃,眼神渙散,眼前的火光仍繼續燃燒,一點一點的燒掉她最後的自信屏障,終於也吞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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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護車抵達,將狄凱恩與宋敏荷一同送往醫院,意外現場也圍起封鎖線展開調查。

  醫院不知為何,將狄凱恩安排在頭等病房,好像有不知名人士的強力要求,但宋敏荷不管,她只是一直陪在他的病床旁邊,握著他的手,給他力氣,也給自己力氣。

  現在的她,表情木然,無法判斷其思緒,她只是一直將視線放在狄凱恩身上,注意他的呼吸,甚至偶爾傻傻的起身去聽聽他的心跳。

  她不在乎任何人,只在乎他。

  只有在護士進來更換點滴,或是醫生進來診視病患時,才能引起她的一點注意。

  這時,一名醫生又進來了,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睡著的狄凱恩;宋敏荷站起身,臉上終於露出焦急的眼神。

  「請問醫生,他現在的狀況怎麼樣?」

  醫生收起聽診器,「身上有燙傷,臉部有割傷,此外都還好。」

  「可是他從進醫院到現在都還沒醒過來!」

  「病人的體力顯然已經透支,需要好好休息。另外,病人接下來可能因為傷口發炎而發燒,因此必須住院一段時間。」

  「他……不會有事吧?」

  「只要照顧得宜,不會有事的。」

  雖然仍擔心,但聽見醫生的保證,宋敏荷鬆了一口氣,送走醫生後,她繼續恢復原來的姿勢,坐在床邊看著他。

  再度握起他的手,「凱恩……你不能有事……我還沒把該給你的還給你,你也答應過我,要跟我結婚的,我真的好想要有一個名副其實的丈夫……凱恩……」話沒說完,即陷入不停的哭泣中。

  或許是因為身體疼痛,更或許是因為聽見心愛女人的哭泣,狄凱恩皺著眉頭,睡得不太安穩。

  「為什麼我都會讓你受到傷害……我真的不想這樣……不想拖你下水,不想讓你也被捲入……」

  這時,病房大門打開,來人是段齊峰;宋敏荷趕緊抹去眼淚,鞏固心防,站起身看向來人。

  段齊峰面色凝重,「他還好吧?」

  宋敏荷眼眶紅腫,點了頭,幽幽說著,「醫生說,只要照顧得宜,就不會有事。」

  她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段齊峰關上病房門。外頭有警察,也有警衛站崗,這起爆炸案件可說是震驚了全台灣。

  「我問過負責調查趙皓的人員,他們相信這起攻擊就是他策畫的,利用你們發動車子時,自動引爆炸彈。炸藥的威力很驚人,可以炸毀一棟大樓,你們能躲過……真的很幸運。」

  宋敏荷捂著臉,掩飾自己的脆弱,並承接著又開始掉落的淚水,「是凱恩發現的,他動作快,才沒有……」她不敢講,更不敢想。

  「現在你想怎麼辦?」

  「有辦法立刻讓趙皓去吃牢飯,或是乾脆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嗎?」宋敏荷諷刺的問著。

  段齊峰搖頭,「調查人員說他們還在搜集證據,這件事情株連甚廣,不太容易立刻結案……」

  「所以我們還是得任他宰割囉?」

  段齊峰無語,宋敏荷也沒再問,但她心裡已經下定決心,她決定走自己的路,不再受此拖累。

  夠了,這一切已經夠了,她受夠了!

  她不要,她什麼都不要了!算她脆弱、算她認輸,事已至此,如此殘酷的手腕都出爐,她再也無法忍受了。

  那人已經發瘋,她不跟瘋子玩總行了吧?

  既然對付不了他,那她避他總行吧!

  「齊峰,可以請你幫我做幾件事嗎?」宋敏荷抬頭望著他,語氣懇求,「最後幾件事……」

  段齊峰皺眉,「你說。」

  「首先,麻煩段家幫我好好照顧小威,現在的我是沒有辦法給他安全的,而我相信段家應該可以。」

  「會的!現在小威與爸媽在美國旅遊,我已經加派保全戒備,事實上,小威也是我的『兒子』,沒人敢動他。」

  宋敏荷點點頭,這點她相信。「第二,請你幫我到陽明山上宋家的別墅去請我的父親出來,我有事情要告訴他。」

  段齊峰不解,「為什麼?他已經不管事這麼多年了,現在請他出來要做什麼?」

  宋父遭到宋敏荷形同軟禁,雖然過著富裕且衣食無缺的生活,但出入都必須通知宋敏荷,受到她的監視。

  這女人對自己的原生家庭有著一股憤恨之情,除了當年她妹妹遭到強迫墮胎的事件,對於家中你爭我奪的場景,也是讓她如此偏激的一大原因。

  可是現在,她竟然說要將宋父放出來?!宋敏荷究竟是怎麼想的,段齊峰完全不懂。

  「你先別問,請他出來就是了。」繼續說著,「第三,請你前往公司,幫我召集董事,我要召開臨時董事會議。」

  「你到底要做什麼?」段齊峰的心裡閃過一絲警訊,總覺得宋敏荷接下來不會做出什麼太好的事情,只是他根本猜不到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情。」

  「說清楚一點。」

  「你別問,總之,請你照著我的話做。」

  「可是……」

  宋敏荷繼續坐回病床邊,不再看他,她恢復到十分鐘前的樣子,繼續握著狄凱恩的手,繼續深深的看著他。

  段齊峰得不到回應,沒轍,只得照著她的指示,完成她的交代。他轉身離開病房,將一方斗室還給這對男女。

  宋敏荷看著狄凱恩乾燥皺裂的嘴唇,站起身,以棉花棒沾水沾濕他的嘴唇,那一滴滴水珠在狄凱恩的唇上就像是落入乾燥的土壤般,迅速的消失,卻見到狄凱恩像是遇得甘霖一樣拚命舔吮。

  宋敏荷繼續沾水,不停濕潤,直到狄凱恩稍微覺得舒服一點。

  她坐回原位,又握回他的手,這時,她開口,「凱恩,一切就到這裡結束,我不要再過著這種日子,我放手,這一次,我徹底放手……」

  隔天,宋敏荷出席宋氏建設集團的臨時董事會議,許久未見的父親也來了,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宋父看見女兒,眼神裡百感交集,有著佩服、欣慰,但卻也有一絲害怕與恐懼。

  許多董事看到多年未見的主席親自蒞臨,均感到不可思議,頓時,偌大的辦公室內你一言、我一語,大家紛紛猜測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宋敏荷看向父親,沒有表情,又看向一向愛與她作對的趙皓的位置,現在是空無一人。

  這個陰險小人,諒他也不敢參加。

  段齊峰也來了,因為他從昨天宋敏荷的口吻中感受到一絲異常,因此他今天決定出席。

  宋敏荷站起身,面對眾家董事,她的姿態優雅,氣勢驚人,卻又蘊含著高貴大方的氣度。

  她很擅於操控這樣的會議,早已駕輕就熟。「各位董事,今天召集各位前來,主要只想公佈一件事情。敏荷擔任公司副主席至今已有六年,深蒙各位的幫助與愛戴。但今天,敏荷必須做出一生中最痛苦的抉擇。」

  看向屏息的眾人,她一字一句的說著,「我宣佈,我正式向董事會提出辭呈,辭去副主席的職務,並將公司的經營權力,歸還給主席,也就是我的父親……」

  段齊峰愣住了,宋父也愣住了,所有董事們更全都愣住了!

  宋敏荷眼前的人,全都張開嘴不停的說話,但是他們所說的話,她一句也沒聽到。

  她空手來、空手離開,什麼話語,不論是挽留、批評,還是抱怨,她統統聽不到了。

  她終於……走下這個位置了。

  從現在開始,她的人生只走一條路,那就是通往狄凱恩的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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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敏荷選擇走這一條路,並非一點痛苦也沒有,只是她體會到自己心裡更真實的感受,那就是她與狄凱恩的未來比一切都還要重要。

  這幾天下來,她哪裡也沒有去,只是待在狄凱恩住的病房內照顧他,像個妻子一樣溫柔的服侍他,為他沐浴,照顧他吃飯、吃藥,寸步不離,做起來得心應手。

  狄凱恩的個性一向很強悍,這個男人跟她一樣從來不示弱,可是或許是因為受了傷,整個人也開始柔軟了起來。

  怎麼說呢?他會跟她撒嬌,叫她照顧他,雖然技巧很拙劣、方法很可笑,她一眼就看穿了。

  他會說,他手痛不能吃飯,她不喂,他乾脆餓死算了,頗有小男孩買不到玩具跟父母賭氣的味道。

  但不管如何,她都照做,因為她告訴自己,自此他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要給他全部的愛……

  「所以幫我洗個澡吧?」

  宋敏荷翻白眼,「你這個大色狼,每次幫你洗澡,你都會有奇怪的反應,這簡直是性騷擾。」

  左手臂仍舊包裹著紗布,狄凱恩坐在病床上,一副不知羞的笑著,「嘿嘿,沒辦法,男人啊!」

  他簡直愛上了她纖細的小手擦揉他身軀的感覺,那簡直讓他全身麻到極點,要不是因為身體傷勢還未痊癒,他想他可能會直接撲上去。

  「那不然,我也幫你洗好了。」

  宋敏荷抱胸,「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那種會扭捏作態,假裝拒絕,實則心裡很想的女人喔!」

  「哈哈哈——」

  狄凱恩大笑,宋敏荷也跟著笑,這個屬於他們的兩人世界裡,美好得令人想永遠待在其中,不再離開。

  相較於兩人世界的美好,外面世界卻可以說是亂成了一團!

  宋敏荷的辭職聲明,如同扔下一顆原子彈。

  宋父雖然回到制高點,但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年的他,年紀六十多歲的宋父身體狀況已不如以往,過去他可以征戰商場,雄心壯志征服一切,如今卻連制止自家人爭奪公司都做不到。

  原先分出去的宋家各房,現在陸續回籠要求進入宋氏,他們認為,既然宋敏荷辭職了,甚至將股份轉移給父親,那麼宋父就應該開始分家。

  整個宋氏集團一片烏煙瘴氣,董事們對於宋家愈來愈不滿,也認為宋父根本無法控制這一切,開始要求宋敏荷回來。

  股價狂跌、客戶解約,外界開始猜測,宋氏撐不過兩年,終將歸於歷史,徹底垮臺。

  這些段齊峰都告訴宋敏荷,她聽了,沒有表情、沒有反應,只顧著走回病房去照顧狄凱恩。

  「你不可能沒有想過,你的離去會讓宋氏垮掉。」段齊峰對著她的背影,提醒她。

  「那跟我無關了,現在我的目標,就是凱恩。」

  「即便所有心血都不復存在,也沒有關係嗎?」

  「沒有關係……」說完,就走進病房。

  靠著房門,宋敏荷的心思千回百轉,思緒糾結纏繞,無奈,是她現在唯一的情緒。

  離開是沒有錯的……她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這樣真的好嗎?」狄凱恩就站在她面前,他都知道了,這段日子的紛紛擾擾,讓一直住在醫院內的他都無法躲開,電視新聞、報章雜誌,一直說著宋氏危機面臨的一切。

  宋敏荷走上前,檢視他的氣色,「怎麼下床來了?傷口還疼嗎?趕快回床上躺好。」

  帶著狄凱恩回到病床上,她為他蓋好被子。

  可是才安撫好,狄凱恩又坐了起來。「敏荷,你就這樣放棄這麼多年的努力嗎?」

  「是啊!」知道他想要談,也就不再閃躲,宋敏荷坐下來看著他,「我不可能做一輩子,總該有結束的時候。」

  「可是……」

  「凱恩,」握住他的手,「支持我好不好?現在的我……確實很迷惘,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所以,你支持我好不好?給我一點力量……」

  「傻瓜!」將她抱進自己沒有受傷的一邊,「我當然支持你,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乖!」

  宋敏荷依偎著他,「離開宋氏,我有一點不捨,可是這是我該做的事情,我曾經以為只有爬到這麼高的位置,才能穩固我的實力,我才能不再受到傷害,可是剛好相反……」

  這麼高的位置卻更不穩、更不安全,高處不勝寒,面對這一切,她真的好累……

  「我懂……」狄凱恩心裡很酸,很心疼她的辛苦。

  這纖細瘦弱的身軀如何扛起這商場上的機關算畫,如何面對這商場上的鬥狠爭奪?

  「凱恩,你說過的喔!我如果沒有工作,你要養我的!」

  「那當然!」

  兩人相視一笑,沖淡那股不安的氣氛,頓時四周佈滿了甜蜜的氛圍。

  這時,狄凱恩凝視著她,對她提議。「敏荷?」

  「怎麼了?」

  「我……我帶你去見我的家人好不好?」

  宋敏荷望著他,「你的家人?」

  用力點頭,「我的家鄉在美國德州,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的身世嗎?我帶你去見他們,當作散散心。」

  去見他的家人,走進他的世界,讓她忘記台北的一切紛擾。

  宋敏荷嫣然一笑,令人心蕩神迷。「好!」

  跟著他,天涯海角,哪都好。

第七章

  遠離台灣內部的紛擾,狄凱恩帶著宋敏荷,趁著眾人都不注意時,離開了台灣,搭著飛機,遠渡重洋,來到美國德州首府奧斯汀。

  飛機飛了十多個小時,先抵達洛杉磯,最後轉機,長途奔波才來到奧斯汀伯格斯坦國際機場,這時已是夜幕低垂。

  提著行李,身旁的女人一臉倦容,狄凱恩看著她,「累嗎?」

  打個呵欠,「有一點。」

  停下腳步,狄凱恩略微彎腰,「上來,我背你。」

  宋敏荷搖頭笑了笑,「你在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

  「你應該知道我是不會跟你客氣的喔!」

  狄凱恩面露帥氣的微笑,「所以就上來吧!」

  宋敏荷迅速跳了上去,讓狄凱恩背著她;他的背部寬闊,讓她可以安然趴在他背上,他的體溫給她一種溫暖的感覺,現在的她,內心只剩下輕鬆與愜意。

  不過,可惜的是,她原先打算來一場父子相會,讓人在美國的小威與狄凱恩見面,誰知道當他們抵達洛杉磯時,她卻接到電話,得知小威已經回台北了,就這麼湊巧的錯開。

  現在的她,真的是個平凡的女人、平凡的母親,有她最愛的男人在此,只要他們的孩子也在,那就是一個家庭了。

  一個家庭啊……

  「你在想什麼?怎麼都不講話?」

  搖頭,「你的背很舒服,舒服到我快要睡著了。」

  狄凱恩背著她站在機場入口處,似乎在考慮該往哪邊走,此時已經是晚上了,大廳內雖然人來人往,但人潮確實比白天少,連計程車都少了許多。

  「那就睡一下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計程車……」

  「我們要去哪裡?」

  搖搖頭,「本來想直接帶你回家,可是現在我很累,實在不想去面對那些人,所以我們先去住飯店好了。」

  「那些人?是誰啊?」

  「我的家人!」

  宋敏荷勾抱著他的脖子,「你的家人不好相處嗎?」

  「你討不討厭政治人物?」

  「啥?」

  狄凱恩翻白眼,皺著眉頭,「我最討厭的就是政治人物,所以我覺得他們不好相處。」

  油嘴滑舌、牙尖嘴利、逢隙必鑽,他最討厭這種人。

  「你的家人都從政?」

  「除了我,每個人都去給美國聯邦政府養了。」

  「所以你們家是政治世家?」

  狄凱恩想否認也不行,「算是吧!」

  這時,終於看到一輛計程車開進車道,狄凱恩高喊,「敏荷,趕快揮揮手叫住計程車,我沒有手了。」雙手背著她無暇分心。

  宋敏荷高揮雙手,「Taxi!」

  計程車停下來,兩人太過於專心看著來車,沒注意到車後突然來了十多輛黑頭大轎車。

  計程車門彈開,狄凱恩正準備放下宋敏荷,兩人打算上車時,突然間,有人拿著武器竟然要攻擊他們。

  狄凱恩背對著,宋敏荷則是親眼看見了,但是她想叫也不是,不想叫也不是,因為來人是一個年紀很大的外國老先生,一身西裝筆挺,拿著枴杖打算打人似的。「凱恩……」

  「怎麼回事?」瞬間感覺到有人在他身後,狄凱恩轉過身,一把接住來人的枴杖,「你幹嘛?」

  老人家忿忿的甩開他,用力打在他的頭上,但對皮粗肉厚的狄凱恩而言,根本不痛不癢。

  他只是很火,「你這老頭,專程跑來機場打我,你是嫌你自己的壽命太長了是不是?」

  「你這個狄雷家的逃兵!丟我們狄雷家男人的臉,我要教訓你。」

  「什麼逃兵?什麼丟男人的臉?你講話客氣一點。」

  「我有說錯嗎?」

  所有話語自動轉為英文,流暢得很,跟在台灣說中文時的不順暢大異其趣,顯然狄凱恩也是個很會說話的男人,在台灣期間剛毅木訥的形象,只能說是因為語言不通。

  此時,這一老一少的身後站了許多人,都是身著筆挺西裝的男人,所有人都是面帶苦笑的看著這一對祖孫的爭吵,細細觀察,其實可以看出他們是一家人,容貌氣質都很相似。

  「立刻結束你那個沒出息的事業,回頭接受我的安排。」

  「休想!」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不要從政,絕對不要!」回頭牽起宋敏荷的手,「我只是帶我老婆來美國度假,過一段時間就要回台灣,沒時間理你。」

  眾人驚呼,「你老婆?」一窩蜂圍上來看,細細打量,連那個老爺爺也湊上前來觀看。

  「滾開,離我老婆遠一點。」

  老爺爺看著看著,點頭,「娶個華人也不錯,德州有很多華裔社群,這樣可以加分。」

  「你怎麼什麼事情都要想到那邊去!」將人群全部推開,重新回到宋敏荷身邊,「敏荷,不要理他們。」

  她對他笑了笑,「既然是你的家人,怎麼可以說不理呢?」

  她對著眾人深深一鞠躬,「你們好,我的中文名字叫作宋敏荷,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不錯、不錯!」老爺爺稱讚著,「氣質優雅、謙和有禮,一副賢內助的樣子,將來絕對可以擔任第一夫人。」

  「什麼第一夫人,你還在睡覺作夢嗎?」

  狄凱恩譏笑著,宋敏荷拍拍他,對著他說,「凱恩,你不幫我介紹一下你的家人嗎?」

  狄凱恩面有難色,「最好不要,你絕對會昏倒。」但是來不及了,只見眾人一擁而上,統統拿出名片——

  「我是凱恩的父親,前任德州州長、現任參議員……」

  「我是凱恩的叔叔,現任德州州長……」

  「我是凱恩的另一個叔叔,現任奧斯汀市市長……」

  「我是凱恩的大哥,前任達拉斯市市長、現任德州州議會議長……」

  「我是凱恩的二哥,現任……」

  「我是凱恩的三哥……」

  最後,狄凱恩的爺爺站出來,整理服裝,拿出名片。

  狄凱恩看到,摸摸額頭,「完蛋了!要開始了。」

  「什麼東西要開始了?」

  「你馬上就知道了。」

  「我是凱恩的爺爺,從政經歷有五十年了,我曾經擔任奧斯汀市市議員、奧斯汀市財政局局長、奧斯汀市市長、德州州議會議員、州務卿、聯邦眾議院議員、國務院官員,以及眾議院議長,不過目前已經退休了,但是我還是從事許多公益職務,如……」

  看著老人家滔滔不絕的樣子,宋敏荷瞪大眼睛,不知該笑還是不該笑;一旁的狄凱恩更是垮著一張臉,儼然已經聽了很多年。

  過了五分鐘,狄凱恩的爺爺像是把所有美國政府的職務統統唱名過,這才閉上嘴巴。

  宋敏荷不知該如何回應,索性用中文問狄凱恩,「我該怎麼回應啊?」

  揉揉臉頰,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累到昏倒,「吐他口水好了。」這句話也是中文。

  「你別開玩笑了啦!」

  這時,所有人再度鼓噪,狄凱恩的爺爺誇張的眼角含淚,「你……你會說中文?」

  「會……會啊!」

  「那太好了,凱恩有你這個老婆,一定會成為美國政壇最了不起的夫妻檔,現在會說中文太重要了,美國人都崇拜會說中文的人,你一定可以輔佐凱恩走向白宮,太好了。我們狄雷家現在就缺一個總統……」

  「凱恩?」宋敏荷問著。

  「怎樣?」

  「我真的可以吐他口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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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斯汀是美國德州的首府,所有德州州政府機關均位於此,而這裡也是知名美國狄雷家族的根據地。

  宋敏荷一直都忘記,狄凱恩是中文名字,他的本名是凱恩·狄雷。不過他說了,名字不重要,叫順了就好。

  說到狄雷家族,那是美國政壇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家族成員分佈各級政府與民意機關,被人戲稱可以組成「狄雷黨」。

  可是狄凱恩死都不想要從政,因此軍校畢業後就一個人逃到台灣來讀大學,氣得他的爺爺斷絕對他的一切經濟援助。

  不過幸好狄凱恩的父親很開通,幫他緩頰,也同意兒子去闖自己的天下,因此他回美國後,一直在外打拚自己的事業,沒有回家。

  至於狄凱恩的爺爺,或許是年紀大了,而孫兒不在身邊,心裡也就不再堅持,頂多偶爾在旁邊碎碎念,想要藉由疲勞轟炸讓他改變心意,但再也沒有太過強硬的舉動。

  其實宋敏荷感覺得出來,這個老爺爺很疼愛狄凱恩,甚至很以這個孫子為榮,而凱恩其實也很愛這個爺爺。

  聽聽祖孫倆的對談——

  「去選美國總統吧!進軍白宮,爺爺一定可以幫你選上。」

  「你先去選世界小姐,我也可以幫你……」

  「你這個臭小子……」

  今天,他們就是在被爺爺追打的情況下,跑出狄雷山莊。

  狄凱恩牽著她的手,沒地方去,只好攔了計程車往市區跑去。

  「其實你就陪他玩一下就好了嘛!」

  狄凱恩繃著臉,臉上卻有笑意,「不要理他,這麼多年了,他還是不死心。」

  「我想,他早就死心了,只是在開玩笑的而已。」

  坐在計程車上,「別提他了,有沒有想去哪裡?」

  「我沒來過奧斯汀,你當導遊吧!」

  狄凱恩想了想,「來奧斯汀不能不去那裡……走吧!」

  「去哪裡?」

  「跟我來你就知道了。」

  過沒多久,車子來到奧斯汀著名的第六大街,光從遠處就可以聽見音樂繚繞。這裡是奧斯汀最有名,同時也是全球知名的現場音樂表演的地方。

  看著表演空地上一般演出藝人精湛的小提琴琴藝,宋敏荷被深深吸引過去,兩人就這麼坐在前方的台階上。

  環顧四周,許多人都是這樣席地而坐,悠閒的氣氛在四周流竄,讓所有的忙碌反而成為一種罪過。

  微風輕輕吹來,讓人身心寬暢,就連這些天來隱約纏繞在腦海中的煩惱,這一刻真的煙消雲散。

  「我從小在這裡長大,最喜歡來這裡,以前甚至想過,長大要做個街頭表演藝人。」

  看著狄凱恩訴說著自己幼時的夢想,宋敏荷溫柔一笑,「那你最後怎麼會去讀軍校?」

  「爺爺說,在美國要從政,最好先要當過兵,但我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只是想要逃避家裡為我安排出路的壓力,才會在高中畢業後跑去喬治亞州念突擊兵學校。」

  「你爺爺為什麼這麼希望所有的孩子都從政啊?」

  歎氣,「因為他覺得,只有握有政治權力,才不會被吞噬。」

  「那跟我的想法還滿像的……」宋敏荷苦笑自語。

  這時狄凱恩突然說:「其實我也不怪他,畢竟當年狄雷家曾經受到陷害,那時候我還很小,只知道政敵陷害爺爺跟爸爸,他們還被請去聯邦調查局,差點出不來……」

  「怎麼會有這種事?」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莫名其妙樹立了敵人!那個時候,狄雷家在美國政界成了落水狗,人人喊打……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下定決心,絕對不會涉及政治。」

  嘴角揚起笑容,神情中竟有一絲靦腆與不好意思,「我只想自己開創一份事業,用這份事業來養我的老婆、小孩,然後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這樣就好了……」

  「我怎麼覺得,這番話好像是在說給我聽啊?」

  摸摸頭,黝黑的臉頰上出現一片紅,「哪有?我……我去買飲料,你要喝什麼?」

  面對男人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有著驚人的氣勢,可是宋敏荷一點害怕的感覺也沒有,相反的,她覺得自己好像逗弄小動物一樣。「想臨陣脫逃啊?」

  「哪……哪有啊!我是要去買飲料,你要喝什麼啦?」

  宋敏荷努力憋笑,狄凱恩更加不好意思,隨便胡亂說個兩三句話交代了事,就跑開了。

  宋敏荷終於放膽哈哈大笑,這個男人真是可愛到了極點,可是絕對不能用可愛來形容他,不然他會翻臉的。

  繼續吹著微風,聆聽著美妙的音樂,宋敏荷的心也跟著起飛,這趟出國散心,還真的讓她的心情徹底放鬆了。

  這時,宋敏荷的手機突然響起。在美國沒有熟人,這一定是從台灣打來的,而剛剛她才將漫遊辦通,現在就有來電。

  「喂?」

  「媽媽——」

  宋敏荷眉開眼笑,嘴角幾乎快要咧到耳朵,「小威。」

  「媽媽,我好想你喔……」

  「媽媽也是!媽媽本來打算來美國找你的。」

  話筒對面的小威哀哀叫,「可是爺爺、奶奶帶我回台灣,就是想要看媽媽耶!」

  苦笑,「真是不湊巧,不過沒關係啦!」

  「可是我好想媽媽喔!」

  「過一陣子媽媽就回去了。小威,你有沒有乖乖的啊?這段時間,你不可以亂跑喔!」

  「我知道。」從小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他比任何人都還乖,也還要認命。

  這時,小威的語氣突然變得怪怪的,就像是很興奮一樣,宋敏荷可以感覺到,他在話筒那端又叫又跳。

  「媽媽,是不是他?」

  「他?誰啊?」問是這樣問,但宋敏荷的心瞬間漏跳一拍。

  「還裝?他是不是爸爸?」

  「你知道了啊?」

  「當然,奶奶有拿雜誌給我看啊!」

  宋敏荷有點頭疼,段齊峰的母親竟然拿八卦雜誌給她兒子看?

  「對!他是爸爸。」

  「啊——」小威興奮叫著,雖然看不到,但她可以想像他正手舞足蹈的樣子,「媽媽,爸爸高不高?」

  「很高!大概一百九十幾公分。」

  「帥不帥?」

  「當然帥。」她的老公當然帥。

  「那爸爸壯不壯?」

  「很強壯。」可以背著她在機場大廳走來走去。

  「那……」小威頓了一下,「爸爸會不會喜歡我啊?」

  一愣,隨即微笑,「當然,你是爸爸的兒子啊!」

  而且她想,狄凱恩這麼疼愛小孩,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兒子,說不定會高興得飛上天,連她這個幫他生孩子的女人都不要了。

  「那……小威去找你們好不好?」

  這個……,宋敏荷猶豫了,既然沒碰到面,不如回台灣再說,況且現在她還想再多享受一下兩人時光。「小威,你不是說想要當哥哥嗎?」

  「嗯!」

  「那你在台灣乖乖等,說不定等媽媽回去,你就可以當哥哥了。」

  小威猶豫了,「這樣嗎?」他好想看見爸爸,跟爸爸玩,可是就像媽媽說的,他也想當哥哥,有個弟弟或妹妹陪他玩。

  「那好吧!你們一定要給我一個弟弟或妹妹喔!」

  「一定!」

  「不可以食言喔!」

  「當然。」

  「那……媽媽我愛你。」

  眼角笑得都快瞇在一起了,「我也愛你。」

  收起電話,宋敏荷全身舒服,這時廣場上的音樂又響起,她伸個懶腰,卻發現狄凱恩捧著兩杯咖啡,就站在她身旁。

  接過一杯,「謝謝。」

  狄凱恩欲言又止,回到她身旁的位置坐定,看著她打開杯蓋品嚐,自己卻有滿肚子的疑問。

  終於,他問了,「剛才是誰打電話來啊?」

  看著他,宋敏荷笑了笑,「一個男人。」

  宋敏荷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告訴他真話,只是單純的覺得逗他很有趣、很好玩。

  「段齊峰嗎?」

  搖頭,「不是。」

  他沒再問了,像是怕聽到什麼不好的答案,心裡好不容易隱藏起來的擔憂又再度跳了出來。

  方纔,他聽見她說「我愛你」,她是在向誰訴說?

  這時,狄凱恩已經無心欣賞音樂了,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不知該如何安撫自己,更不知該如何問她。

  音樂無味、咖啡無味,只有她,可以讓他品嚐喜怒哀樂,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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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奧斯汀讓兩人度過了一段悠閒的時光,這個都市沒有太多複雜的事情,每天的生活都很簡單,簡單到唯一的樂趣,說不定就是看著狄凱恩跟他的爺爺你一言、我一語的鬥嘴。

  沒過幾天,狄凱恩就偷偷帶著她上路,到隔壁加州去巡視他旗下的幾間飯店,看著他與飯店主管開會,指定大方向讓職員去實踐,他管理得得心應手,讓她很是佩服。

  時間持續流逝,離開台灣已經過了三周。

  這一天,宋敏荷與狄凱恩住進位於舊金山自家飯店內的總統套房,兩人正打算搭機去東岸時,宋敏荷的手機又接到電話。

  她一看來電,是段齊峰,想也沒想,立刻將手機扔給狄凱恩。

  狄凱恩對她的舉動愣了愣,只得接通電話。「喂?」

  對方明顯一愣,「狄凱恩!是你?敏荷不在嗎?」

  看看身旁表情莫測高深的女人,「她在,只是她把電話丟給我,好像不想接的樣子。」

  段齊峰歎口氣,「她不想接?她以為她可以躲到什麼時候……狄凱恩,你告訴她,這一次她不能再躲了。」

  「什麼意思?」

  「她父親病倒了,整個宋氏企業已經快要瓦解。」

  「怎麼會這麼快?」

  段齊峰嘲諷的一哼,「她那些胃口比獅子還大的親戚,見到有機會瓜分財產,當然不會放棄。」

  「這……」

  「你告訴她,她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考慮,必須趕快回來處理,她父親說,只要她回來,三成股份還是她的,而我們兩人各一成五的持股,她還是可以穩坐副主席座。」

  「可是她已經辭職了。而且那個趙皓……」

  「經過這一次混亂,所有董事都希望她回來。至於趙皓……」段齊峰提醒狄凱恩,「你不是動用了你家族在美國政壇的勢力,轉而迫使政府單位展開調查,現在已經完成了大部分調查工作,正在收網,再沒多久就可以逮人,這你可以不用擔心。」

  「好吧……我會告訴她。」掛上電話,狄凱恩看著依舊不發一語的宋敏荷。「敏荷,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聽,但我還是得告訴你,你父親病倒了,你家的公司也快要瓦解,還有那個趙皓,相關單位隨時會逮捕他,這些就是剛才段齊峰告訴我的,我原封不動轉告給你聽。」

  宋敏荷閉起眼睛,全身不停顫抖,怎麼會這麼快?她以為以宋氏的根基如此穩固,要垮也是一、兩年後的事情,老天!她該怎麼辦?

  她的掙扎,狄凱恩都感覺到了,他上前緊緊抱住她,給她力量,讓她猶如在大海中攀得一塊浮木,不用面臨沉沒。

  「老實講……」她的淚水流下,「關我什麼事,不管是宋氏還是我父親,都不關我的事了!尤其是我父親,我根本不能原諒他。」

  「……」

  「他強迫敏蓮墮胎,讓敏蓮的丈夫成為瘸子,還讓我失去你這麼多年,我要怎麼原諒他……」

  狄凱恩輕輕擦去她的淚水,「我知道,他很可惡,但是……那都過去了,不是嗎?」

  過去了?「是啊……」

  拍撫她的背部,「敏荷,我們回去吧!」

  「我不知道……」

  「該解決的、該處理的,一次完成,不要到最後留有遺憾。」他笑了笑,打趣說著,「帶你來美國只是散散心,我可不打算永遠住在這裡,你知道,我可受不了那老頭的。」

  「可是……」

  「不管如何,我都會陪你,你如果感到疑惑、害怕,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你回頭就可以看到我。」

  獲得他的保證,讓她的心裡竄過一絲甜蜜,卻無法平息心中的猶豫,她好不容易走開了,好不容易擺脫這一切,何必再回去?

  她為什麼要再回去過那種苦日子?

  她沒有答案,唯一有的只有他的鼓勵與支持。讓她想想,讓她再想想……

第八章

  狄凱恩帶著宋敏荷回到台灣,一下飛機,第一件事情不是趕回台北處理那一團混亂,而是攔了計程車上高速公路,準備前往台南。

  一路上,宋敏荷沉默不語;而狄凱恩也沒有逼她講話,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給她力量。

  因此,就連她究竟要去哪裡,他也不清楚。

  倒是宋敏荷說話了,「我們去看一個人。」

  「誰?」

  「我妹妹。」

  「她住在台南?」

  點頭,「台北對她來講是個傷心地,離開也好。我將她安置在那裡做點小生意。」

  「你是一個好姊姊。」

  苦笑,眼眶裡似乎有淚,「不……我不是什麼好姊姊。」當年,她根本沒有救敏蓮的能力,只能任由敏蓮失去那個孩子。

  狄凱恩攬著她,心疼的安慰她。

  數小時後,車子下了交流道,進入台南市區,沒多久,車子來到一間裝漢典雅大方的西餐廳外停住。

  付了車資,下了車,兩人在餐廳前駐足。

  「就是這裡?」

  宋敏荷看了看招牌,「應該是吧!我的印象也不深,上一次來看他們是三年前了。」

  「姊?」

  宋敏荷回過身,看著來人,「敏蓮?」

  敏蓮上前緊緊抱住宋敏荷,兩姊妹多年未見,再次見面,心情激動自是不在話下。

  「姊,你怎麼可以這麼多年不來看我……」

  宋敏荷眼眶徹底濕透,淚水直流,「對不起、對不起,姊姊公司的事情忙,抽不開身……」

  敏蓮拉開彼此,看了看姊姊,「姊,你瘦好多……」淚水佈滿整張臉龐,幾乎模糊了視線。

  她只記得宋敏荷永遠是最漂亮的,那充滿自信的風采、成熟有致的身材,一直是她羨慕的對象,從小這個姊姊就是她的偶像。

  「瘦才好啊!」

  敏蓮嘟著嘴,「才怪!你一定是工作太忙了,根本不懂得照顧自己,才會變得這麼瘦……」

  「我……」

  「這怎麼可以呢?營養要均衡,這樣才有體力工作啊!你看看你,瘦得好像風一吹就會吹走……」

  「停停停!敏蓮,你現在說起話來,真的好像一個囉唆的媽媽喔!」

  敏蓮搖頭苦笑,「每天要照顧這三個孩子,哄他們吃、哄他們睡,想要我不囉唆也難了。」

  看了看一旁三個漂亮的小男孩正開心的跟狄凱恩玩耍,這男人簡直像是另一個長不大的孩子,跟小孩子玩得很開心。

  「這些都是你的孩子?我記得三年前我來看你時,你才有兩個兒子,現在又多一個?」

  「總想多生幾個……當年……」當年畢竟有遺憾。

  但敏蓮沒有說,宋敏荷卻知道了,她抱緊妹妹,兩人緊緊相擁,為重逢喜悅,卻也為多年未見而哭泣。

  敏蓮抹去眼淚,「都進來,趕快進來,要是知道你來,我老公一定會很高興,姊,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傻瓜,我只是做我該做的。」

  搖搖頭,「趕快進來……」看向一旁的孩子,「小朋友們,趕快進來囉!媽媽要煮一大桌菜請阿姨吃飯,趕快進來。」

  眾人簇擁著狄凱恩與宋敏荷走進室內,盛情難卻,兩人無法拒絕,只好跟著一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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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西餐廳在台南相當有名,主廚就是敏蓮的丈夫,廚藝精湛、待客親切,為它贏得許多死忠客戶。

  但是這一天晚上,餐廳突然暫停營業,掛上整修的招牌,許多饕客只能撲空;事實上,內部可是氣氛熱烈得很。

  敏蓮跟丈夫將西餐廳內的好幾張情人雅座與四人座位並在一起,成為一大張桌子,包括宋敏荷、狄凱恩跟這一大群小孩,統統圍在四周。

  七點一到,桌上已是滿滿的十多道菜,一聲開動,眾小孩邊吃邊玩,宋敏荷跟狄凱恩樂得照顧這群孩子。

  敏蓮笑看著自己的孩子,「你們不要這麼沒規炬,吃飯要安靜一點……姊,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小孩子就是這樣,開心就好了。」

  這時,一個小鬼爬到宋敏荷身上,「姨姨……」

  宋敏荷放下碗筷,也開始陪他玩耍,逗弄著他,技巧純熟,果然是個有多年經驗的母親。

  狄凱恩看著這一幕,雙眼瞇成一條線,內心幾乎柔得要化出水了。老天!這女人母性十足的一面,讓他心裡好激動。

  他從未看過她的這一面,他一直以為她是個女強人,沒想到照顧小孩她也行。內心的眷戀與愛意,竟在瞬間變得更深。

  「敏荷?」

  餵著懷裡的孩子吃飯,「怎麼了?」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有照顧孩子的經驗?」

  宋敏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知該如何回答。

  敏蓮看著這男人,「姊……他還不知道?」還不知道小威的存在?

  宋敏荷笑著搖頭,「是啊!」

  從一開始的故意不提,到現在,她已經不知該怎麼告訴他了,也一直沒有這個機會。

  狄凱恩眼睛一凝,「你們在說什麼,我不知道什麼?」

  兩姊妹搖搖頭,敏蓮心想,既然姊姊還沒說,一定有她的理由,那不是她能管的。

  敏蓮換個話題,很認真的問著狄凱恩,「凱恩大哥,你什麼時候要把我姊姊娶回去?」

  雖然被轉移話題,但這個話題是狄凱恩最關心的,瞬間他也忘記剛剛在說什麼。「我也希望啊!」

  看著她,狄凱恩語氣裡不知是抱怨,還是甘願,「可是敏荷她……」

  敏蓮看向宋敏荷,一臉不可思議的問:「姊,你該不會還沒有跟段大哥離婚吧?」

  狄凱恩苦哈哈著一張臉,語氣狀似抱怨,「就是!我還在等她耶!她就是不跟段齊峰離婚。」

  「我哪有?」宋敏荷也一臉無辜,「最近事情比較多,我們還沒簽字而已,要離婚還不簡單。」

  「那等會兒回台北,我們立刻把段齊峰找來,逼他簽字。」狄凱恩下定決心,要不是知道她與段齊峰一點關係也沒有,否則光想到自己的女人還是別人的妻子,心裡的不爽簡直就要爆炸。

  宋敏荷反問他,「那離婚以後呢?」

  「當然就是結婚啊!」

  宋敏荷皺著眉,「我才不要。」

  「為什麼?」狄凱恩臉色大變。

  抿著唇,難道要她說因為他沒有求婚,所以她不要嗎?這種話有點丟臉,她說不出來。「反正就是不要。」

  「不行!你一定要嫁給我。」

  敏蓮與丈夫看著兩人,不禁莞爾,也想起兩人走過的這段艱苦時光。「凱恩大哥,你這樣不行啦!」

  敏蓮的丈夫也跟著幫腔,「沒錯!連求婚都沒有,哪個女人會願意嫁給你啊?」

  「求婚?」看向宋敏荷,她一臉的不好意思,臉頰上已經竄起紅潤,她只能悶著頭,餵著孩子吃飯。

  「沒錯!女人吃軟不吃硬,你要逼她,她才不理你;但是你要軟言相勸,這時,女人才會乖乖嫁給你。」

  敏蓮笑了笑,「老公,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有心得?」

  夫妻兩人相視微笑,濃情蜜意瞬間竄動。

  狄凱恩也笑了笑,轉身看著宋敏荷,眼前的女人已經害羞到頭完全抬不起來。

  他下定決心,沒錯,該給她一個求婚,當年她在不得已之下嫁給段齊峰,一個新娘該有的一切她統統沒有,當然包括一次真心誠意的求婚。

  於是,狄凱恩站起身,就在宋敏荷的面前跪下了。

  而宋敏荷嚇了一跳,雙手甚至不自覺的顫抖。

  「敏荷,請你嫁給我。雖然我承認我比你笨,不像你那麼聰明,可是我愛你,我可以保護你。」

  她說不出話來,但是隱約可見她眼中泛起淚光,今天大概是她哭泣最多的一天。

  「從今天起,我會擋在你前面,不讓你受到傷害,你再也不用一個人了,我可以幫你。敏荷,嫁給我好不好?」

  宋敏荷看著他,老天!她想像好久的求婚終於來臨了,可是現在,她竟像個呆子一樣,不知如何反應。

  所有的智慧、理智與聰明,統統派不上用場。

  現在的她,只能展現出這種喜悅中夾雜著脆弱的心情,想起自己這麼多年的孤獨,想起眼前男人的深情,淚水已經潰堤,滴落在懷裡的孩子身上。

  「姨姨,哭哭……」

  敏蓮擦去眼淚,看著這個疼愛自己的姊姊走過好長一段顛蕩的路,才走到現在,許多的苦,她都一個人吞下,終於也有個男人來愛她了,這樣她心裡的傷痛也就可以平撫了。

  「姊,你如果不趕快答應,連我都會失望喔!」

  宋敏荷看看妹妹,再看看狄凱恩……就這麼迎向自己的幸福吧!她點點頭,淚水始終未散,卻隱含了些許喜極而泣。

  這時,敏蓮與丈夫拔下手指上的戒指,交給宋敏荷與狄凱恩。

  「這是……」

  「趕快交換戒指啊!」敏蓮笑了笑,「我想把我們的幸福送給你們,不過幸福可以送,戒指還是要還給我們喔!」

  眾人都笑了。

  狄凱恩取起女戒,為宋敏荷戴上;宋敏荷也為他戴上戒指,這時,室內爆起一片歡呼聲音,還有孩子們的歡笑聲。

  一個年紀較大的小男孩,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大堆花瓣,就這麼灑在宋敏荷與狄凱恩身上。

  宋敏荷又是哭、又是笑,這時的她,真心感受到幸福,卻無法抑制淚水滑落;狄凱恩將她抱進懷裡,讓她輕靠在自己肩上,淚水濡濕了他的衣服。

  望著妹妹,她也靠在妹夫懷裡,眼眶含淚。

  看著手指上的戒指。終於,她們姊妹都得到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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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好幾個小時,幾個孩子還在一旁玩著,敏蓮與宋敏荷坐在一起,手牽著手,聊著多年來的事情。

  對這個姊姊,敏蓮有著無限的感恩——是姊姊將她從宋家那個地獄裡救出來,讓她與她最愛的男人還有重逢的機會。

  當年,她的丈夫因為被父親派來的人打了一顫,左腳就此瘸了,是姊姊拿出一筆錢,讓他能夠出國治療復健,同時精進自己的廚藝。

  更是姊姊,贊助他們開了這麼一間餐廳,讓他們這個家庭能夠在搖搖欲墜下站起來,衣食無缺,甚至還孕育了三個孩子,彌補自己當年被迫墮胎的遺憾。

  這一切,都是姊姊……

  可是姊姊卻一個人孤獨的面對一切打擊,撐過這麼多年的磨難,她是獨自一人啊……

  到後來,敏蓮生活已無所缺,心裡轉而為姊姊的幸福祈禱。

  若姊姊不能得到幸福,那將是敏蓮心底最大的遺憾。「姊,謝謝你,這麼多年來的一切,真的謝謝你……」

  望著妹妹,宋敏荷搖搖頭,握緊她的手,「那是你們自己的努力,我沒有做什麼。事實上,對你我有好多的歉疚,所以我總想能給你的統統給你。」

  「姊姊,真的夠了!你做的已經夠了,我跟我老公都很感謝你,事實上,我們都很認命。」

  「認命?怎麼可以認命?這種這麼悲慘的命運,不要認也罷。我只要想到你失去孩子,你老公的腿也受了傷,我就不能認命。」她要拚,就算拚到最後一口氣嚥下,她也絕不認輸。

  可是天知道,她好累,這無窮無盡的對抗,讓她心神俱疲。

  狄凱恩的出現讓她發現這一切竟然是如此的荒謬,疲累感徹底湧現,她只想要靠著他,永遠躲在這個寬闊的懷裡……

  「姊,可是現在你已經有姊夫了啊!你可以靠他啊!」

  狄凱恩拍拍胸脯,「敏荷,我給你靠。」

  宋敏荷含淚微笑,敏蓮也笑了笑,下意識往丈夫懷裡偎去,「姊,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說我們都已經認命了嗎?」

  「為什麼?」

  「因為這命運是多麼的美好啊!」

  「美好……」

  「是啊!有一個人可以永遠在那裡等你、陪伴你、給你依靠;也有一個人可以永遠讓你等、讓你陪、依靠著你,這樣的命運真的很美好。」

  看看身旁的人,那才是最重要的,一切過往的歡樂悲傷,都只是記憶的一環,好的她留,壞的她原諒,然後就此拋棄。

  前程的路還很遙遠,她不想背著悲傷的行李往前走,那太累了;很多過去的事情,其實她也已經很模糊了。

  重要的是現在啊!

  「你難道不在乎以前的事嗎?那些痛苦、難堪、被親人背叛,你都不在乎了嗎?」

  「說不在乎是騙人的,但是我已經把它輕輕放下了。」

  回憶太重,提不起來,何必賴在原地跟它掙扎?忘了它、放棄它,未來的路更寬。「更何況,爸爸已經跟我道過歉了。」

  「真的?」宋敏荷驚問。

  「沒錯!他說他當年一直以為我是被強暴的。我就在想,我老公哪有那種膽量啊?」她笑說著,雲淡風輕。

  她想,年歲讓父親了悟了過去自己的作為,對這個遭到他傷害的女兒感到抱歉。

  宋敏荷無法思考了,不敢相信她那個霸道的父親會向妹妹道歉,但不可否認,乍聽到此話,她的心也瞬間軟化許多。

  「姊,我知道最近台北發生什麼事,也知道你是想來問我的意見,不過,你這麼聰明,其實心裡應該有答案了,不管如何,去做就對了,我們所有人都支持你。」

  淚水再度湧起,「你竟然也這麼聰明?」

  兩人淚眼相望,「因為我是你的妹妹啊!」

  敏蓮拿起酒杯,跟自己的丈夫站起身,對向前方的兩人。

  敏蓮看著狄凱恩,嘴裡懇切的說著,「凱恩大哥,請你一定要給姊姊幸福,姊姊這幾年來過得很辛苦,請你給她幸福。」

  狄凱恩拿起酒杯,「我會的,我保證、我發誓,我會給她幸福。」

  再看向姊姊,「姊,我敬你。」

  宋敏荷拿起眼前的杯子,裡頭蕩漾著紅酒的光色,氾濫著香氣,一如記憶般醇厚美好。

  「敬這麼多年來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敬遠得來不易的幸福,敬這美好的命運。」敏蓮說。

  「敬你們感情長久,永誌不渝。」敏蓮的丈夫說。

  宋敏荷笑了笑,「那就敬我們就此一同攜手。」

  狄凱恩也舉著杯子,「我敬……敬……要敬什麼?」

  宋敏荷取笑著他,「外國人,趕快接話啊!你不是中文最好的嗎?說個一句來聽聽。」

  搔搔頭,「那就敬我愛你吧!」

  眾人哈哈大笑,笑聲不絕迴盪在室內,與幸福共同激盪。酒香,搭配著情感的真摯與奔放,美好得讓人無法忘懷。

  即便宋敏荷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但至少她肯定了一點,那就是她愛的狄凱恩,還有這些親人,都是她最堅固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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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別敏蓮一家人,相約下次一起出遊,宋敏荷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台南,跟著狄凱恩回到台北。

  坐在車內,她解開了內心的憂煩,靠在狄凱恩身邊,臉上一直帶著微笑。

  狄凱恩則擁緊她,凝視著她。「你妹妹比我厲害,竟然可以讓你的心情變好。」

  「傻爪。」

  「老婆,接下來要去哪裡?」

  看著他,「你這麼快就改口了啊?」

  挑挑眉,「何止改口,我還想要改你身份證上的配偶欄。」

  「好!我們先回公司,處理完事情後,我會立刻找段齊峰簽字。」

  「你要回公司?」

  點點頭,「就像你說的,該解決的事情必須解決,不要到最後有遺憾。」

  「沒錯。」

  宋敏荷坐正身子,「凱恩,你會陪我嗎?」

  摸摸她的臉,「我什麼時候離開過?」

  若非她使計,相信這十年來他根本不想離開,他想一直待在她身邊,縱使要他站在這個聰明女人的背後,他也心甘情願。

  他說過,他不是那種樂於爭名逐利的男人,追求各個目標,他都以她為考量、以她為依歸。

  或許說,他想建立的最大事業,是他與她的家庭。

  兩人依偎,享受著甜蜜的安靜時刻,過了好長一段時間,車子回到台北,行駛在寬廣的大馬路上,最後,終於抵達宋氏集團大樓。

  宋敏荷下了車,狄凱恩跟在她身後,兩人走進大樓,四周的人竊竊私語,也有一些員工上前來與宋敏荷打招呼。

  宋氏最近風風雨雨,所有員工人人自危,深怕得回家吃自己。帶領宋氏走過多年的宋敏荷,如今已成為大家眼裡的救世主。

  宋敏荷帶著微笑,一一向大家點頭致意。

  突然間,連她自己都發現,她的心情變得輕鬆了,再也不會板著一張嚴肅的臉。

  兩人上了電梯,直達主管樓層。沒多久,終於來到她父親所在的主席辦公室,敲門,獲得同意後,宋敏荷走了進去。

  她看見宋父一臉頹喪的坐在辦公桌後,裡頭還有一些公司高級主管。

  他們一看到宋敏荷,立刻喜出望外的呼叫著——

  「副主席,您……您回來了?」

  踏進辦公室,望著父親那雙殷切的眼神,宋敏荷看看眾人,「公司的狀況怎麼樣了?」

  「其實公司的基礎很穩固,只是最近銀行、客戶、股市,還有股東對我們都存有懷疑,因此才會有這一段時間的下滑。」

  「銀行還願意借錢給我們嗎?」

  眾人對望苦笑,「銀行說,他們不確定其他人掌控的宋氏是否還能經營下去,因此拒絕借錢給我們,如果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引發資金周轉不靈、建設計畫停擺、股東拋售股票;取後恐怕就是破產……」

  宋敏荷想了想,「你們先離開一下,我有話跟主席說。」

  眾人離去,只剩下狄凱恩,宋敏荷與宋父。

  「爸爸,我只問一句話,你當年逼敏蓮去墮胎,真的是因為你以為敏蓮遭到強暴嗎?」

  困難的點點頭,宋父望著與自己如此生疏的女兒,他高壓統治整個宋家,只換來所有子女與自己都不親,他很是後悔。

  「那你希望我回來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年紀已經大了,撐不住了,宋家那一些人,還有趙皓,都只想併吞掉公司,如果你願意的話……」

  宋敏荷閉起眼睛,隨後一張開,立刻說出她的決定,「好!我回來。」

  宋父欣慰的點點頭,站起身,打算離開,他來到狄凱恩身邊,看著他,嘴裡卻對宋敏荷說:「你就是為了他,才匆匆忙忙的嫁給段齊峰的?」

  「是啊!」

  宋父點點頭,對狄凱恩說:「你要好好照顧敏荷,她太辛苦了……」

  「我會的。」

  「敏荷,送我回山上吧!」回到那個軟禁他的地方。

  宋敏荷沉默了一下,隨即說:「爸爸!從今天開始,你可以自由進出,我不會再把你關起來。」

  「你……」

  「活到這個歲數,也許我們……都應該……重新開始我們的人生。」宋敏荷笑了笑,「改天我會去看你。」

  宋父老淚縱橫,拭淚離去。

  宋敏荷也跟著落下淚水,小時候,她多想要一個疼愛自己的父親,現在似乎也是這樣想的。

  狄凱恩主動靠到她身邊,將她抱在懷裡,宋敏荷緊緊揪住他的襯衫,不停哭泣,心裡卻有著一絲輕鬆。

  困在裡面好累,走出來了,好輕鬆。「我要開始打仗了。」

  「我支援你,而且我可不會讓你一個人上前線,我可以做你的掩護。」

  淚水與笑容交會,「我可以躲在你後面嗎?」

  「當然!」

  他保護她,這樣的誓言永遠不會變。

  她相信他,也感受到他的愛,全天下,再也沒有人比她更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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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6:08:40

第九章

  回到公司的宋敏荷立刻投入比過往更繁忙的工作,不停的開會,遊說銀行、股東,安撫整個投資大眾的信心。

  狄凱恩幫了她許多,他甚至說他想轉過來當她的秘書,讓她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當我的秘書,那你的飯店怎麼辦?」

  「偶爾去看看就好了,我說過我對我的管理階層很有信心,他們擁有獨立運作的能力。」

  「可是你畢竟是一家連鎖飯店的老闆,我怎麼可能讓你當我的秘書,這太離譜了吧?」

  「有什麼不行?」

  「當然不行,我可不是那種一天到晚想將老公壓下去的女人……」她不是那種大女人。

  「壓下去?」狄凱恩想歪了,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要把我壓下去,我也沒有意見啦!」

  「狄凱恩,你以為講這些話我就會臉紅嗎?」宋敏荷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是小女人,」緊緊抱住她,在吻住她之前說:「你是我的女王,永遠都是……」

  狄凱恩的愛是一種支持,不是一種要求,很適合她。

  很多時候,她不需要一堆囉唆的勸誡,一句又一句的提醒,只需要最親愛的人說一聲,「放心去做,我支持你」。

  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已將公司還原至原來的狀態,所有計畫全部繼續運作。而這一次,她更利用召開股東會議的機會,確認自己的經營權力,會議上,她的宿敵趙皓見大勢已去,氣得中途走人。

  宋敏荷其實還是有點怕趙皓,上一回狄凱恩的車子被炸,趙皓竟然還沒被逮捕,證據不足,再加上他死不認罪,警方對他竟然也沒轍。

  那一天,趙皓闖進她的辦公室,趁著狄凱恩有事出門的情況下,惡意警告她,「宋敏荷,你真是了不起,算你狠!」

  皺著眉,努力壓制心中的不安,「趙皓,你這個人還懂不懂禮貌,我准你進來了嗎?滾出去!」

  「不要太囂張,你也只不過是背後有段齊峰跟狄凱恩在撐腰。你很厲害,一次可以搞上兩個男人,還敢在我面前裝貞潔烈女!」

  「你再罵也改變不了事實,我不在乎。」

  「不要以為你很厲害……」

  「我沒有很厲害,但是對付你綽綽有餘。」

  趙皓狼狽而陰狠的說著,「一次炸不死你,你以為你還有第二次逃過的機會?」

  宋敏荷沉著聲音,「你是什麼意思?」

  「怕了?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這時,門口傳來一聲聲響,是狄凱恩,他靠在門口,語氣清冷低沉,但聲音中卻似乎醞釀著風暴。「趙皓,你還敢來這裡,嫌活得太長嗎?」

  趙皓轉過身,看向狄凱恩,他很怕這個人,不知道他的來歷,只聽說相關單位正在調查他,也是因為這個人的居中斡旋。「你到底是誰?」

  「你是問現在?現在我是一個很想揍你一頓的人。」狄凱恩雙手抱胸,打趣說著,「你最好趕快離開這裡,不然你的下場我可不敢保證。」

  趙皓小心翼翼的往門口走去,飛也似的逃離這個恐怖的男人。

  曾經被狄凱恩教訓過一頓,在經過他身邊時,趙皓似乎又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疼痛。

  狄凱恩看也沒看他,關上門,走到宋敏荷身邊,緊緊抱住這個女人;而她只是回抱他,沒有多說話,卻從她抱緊他的力道,洩漏了她的心事。

  她在怕……

  「到底什麼時候,我才可以不要再見到這個人。」

  拍撫她的背部,「快了!」

  「都是因為他,才讓你受傷的……」

  狄凱恩笑了笑,「你別再提了,這件事情讓我覺得很丟臉。」

  「為什麼?」

  「我從過軍,這種爆炸都沒躲過,好像有點遜。」

  「傻瓜……」

  一段說笑讓兩人心情稍微輕鬆,但卻無法完全拋棄內心的恐懼與不安,但就像狄凱恩說的,這種日子快了。

  過幾天,情勢有了重大發展,當天趙皓又跑來公司打算威脅宋敏荷同意他推出的投資計畫時,一群警察也進入了公司。

  會議室內,宋敏荷與趙皓爭執得面紅耳赤,狄凱恩在一旁陪著,沒有答腔。論口才,敏荷比他好,讓她去舌戰就行,但論體力與拳頭,這他還有自信。

  突然,會議室大門被秘書推開,眾人看向門口,秘書怯生生的模樣,顯然受到了驚嚇。

  宋敏荷看到一名西裝筆挺的男子,後頭還有警察,「請問你有什麼事情嗎?我們正在開會。」

  「抱歉,宋小姐,這是法院開出的拘捕令,我們懷疑貴公司的董事趙皓疑似勾結賄賂官員,推動建設方案、圖利廠商,我們要將他帶回去偵訊。」

  趙皓嚇得站起身,整個人直往後退,一旁警察兩面包抄,不讓他趁隙脫逃,趙皓退無可退,背部幾乎抵到牆壁。

  「宋小姐,我們也掌握證據,上回您與狄先生的座車遭到炸彈攻擊,可能也是由趙皓策畫的。」

  宋敏荷看了看身旁沒有太多表情的狄凱恩,「我們配合警方的要求,要帶走他,我沒有意見。」

  她當然不會阻攔,她早就想除掉這根毒刺。

  「那好。」看向趙皓,語氣轉為急切,「趙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辦案,走吧!」

  趙皓還想掙扎,「我不要走,你們不能逮捕我。」

  「法院已經發出拘捕令,今天你一定要跟我們走這一趟。」

  「你們去問問這些官員……看他們願不願意讓你帶我走!」趙皓報出一堆官員名稱,想要藉此脫身,但不自覺間,也因此洩漏了與他勾結的官員是哪些人,不過他報出的名字也令現場的人皺了眉頭,原來牽連竟是如此廣泛。

  「你說的這些人,統統收押了,請跟我們走一趟吧!趙先生,抵抗對你是沒有好處的。」

  趙皓臉色徹底蒼白,顯然不知該如何是好,這一次他已經徹底被扳倒,到底是誰,是誰害他的?

  警察一擁而上,趙皓狼狽中被戴上手銬,在警方左右戒護下,準備往門口移動。

  這時趙皓開始掙扎。「我不要去!放開我……」

  「帶走!」

  趙皓來到門口,突然又耍起賴,整個人不肯前進,警方終於展開大動作架離。這時,趙皓眼睛瞥見一旁的宋敏荷與狄凱恩。「算你狠!」

  那如同刀劍一般的眼神刺向兩人,宋敏荷一縮,狄凱恩將她的頭壓向自己的胸膛,不讓她看他。

  「我一定會報仇的,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發誓……」他叫囂,聲音迴盪在整間會議室裡,逐漸轉弱消失,接著大門一關,完全阻絕外頭的混亂。

  宋敏荷還是待在狄凱恩懷裡,接受他的細細安撫。「他說要報仇,會不會是真的?」

  拍撫她的背部,狄凱恩安慰她,「那怎麼可能,除非他可以變成老鼠,從監獄裡鑽出來。」

  「他會被關嗎?」

  「會,一定會。」

  他說得信誓旦旦,卻莫名的無法平撫她心裡的不安,這麼多年來,這個趙皓一直是她生命中最大的恐懼。

  現在這個恐懼消失了,她竟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彷彿只是作夢一般,深怕夢醒了,一切又回到原點。

  甩甩頭,不會的!

  一切就到此為止了,所有的恐懼從此消失,從現在起,她是新的生命,她的生活目標就只剩下她最愛的男人,還有他們的孩子。

  孩子……她真是糟糕,該找個時間,一家團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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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皓被抓走後的一星期,一切彷彿平靜下來,她繼續她的工作,而這起案件,也在媒體大幅報導下逐漸明朗。

  趙皓勾結官員,藉由推動建設計畫從中牟利,這一切都與她想的一樣,再加上他計畫謀殺她與狄凱恩,罪證確鑿,已經收押了。

  這件事情狄凱恩功不可沒,他運用狄雷家在美國政壇的影響力,解決了這件事情。

  「啊?是誰?」

  那天宋敏荷在辦公室內查資料,後頭突然伸出一隻大手蒙住她的眼睛,她沒有恐懼,只是笑了笑。嗯,

  「是我。」

  抓住他的手,感受手掌的寬厚與溫暖,「差點嚇我一跳。」

  從身後抱住她,「抱歉。」

  宋敏荷靠著他,享受這一份甜蜜,突然間,她決定將小威的存在告訴他,「凱恩,我想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誰啊?」

  「一個男人,一個我最愛的男人。」她笑說著。

  狄凱恩挑挑眉,「我以為你最愛的男人是我。」

  「你也是啊!」

  狄凱恩笑了笑,心裡雖然覺得怪怪的,但他以為她說的是她的兄弟,也就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那可能得等我從美國回來再說了。」

  「你要去美國?」

  點頭,「波士頓那裡的飯店出了一點事情,我得趕過去處理。等我回來以後,再去見你說的人,然後我陪你去找段齊峰簽字。」

  這件事情拖了這麼久,最讓他不爽。可是這陣子事情多,沒有人知道因此會這樣一拖再拖。

  「也該去簽字了,小臻的狀況不知道怎樣……」

  聽說裴寧臻,也就是段齊峰最愛的女人,這陣子好像失蹤不知去向,沒有回台南老家,段齊峰因此情緒低落到了谷底。

  她害了他們這麼多年,如果他們兩人間的感情因而生變,只有自己享受到幸福,那她想她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老婆,我都要去美國了,你還這樣想著別人。」

  摸摸他的臉頰,「我陪你去啊!」

  「那倒不用了,你最近工作忙,應該也累了,我快去快回,你在家等我。」狄凱恩替她著想,婉拒了。

  「我們以後會不會就得過著這樣的生活啊?你忙你的、我忙我的……」這種感覺好疏遠。

  現在的宋敏荷似乎心態已經變了,或許受到狄凱恩的薰陶,她也不喜歡為了工作而影響到家庭生活。

  這麼多年來,她專心投注在工作中,連小威常常都是托人照顧,現在想想,內心真是歉疚、遺憾。

  「不會的,大部分時間,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點頭,「那我也要有所改變,我也要開始像你一樣,訓練能幹的助手,也許到時候我可以輕鬆一點。」

  「那樣當然是最好,不過要我待在家裡當家庭主夫,我也沒有意見。」狄凱恩笑說著。

  「那倒不必了,其實我還滿喜歡當賢妻良母的感覺,你不可以剝奪我的樂趣。」

  「幫我生孩子,也可以是一種樂趣啊!」

  宋敏荷笑瞇了眼,「你很想當爸爸嗎?」

  用力點頭,「當然想,我……很喜歡小孩。」

  果然……如果他知道小威的存在,大概會樂瘋了吧!「快去快回,我在家裡等你,小心一點。」

  狄凱恩收起她的叮嚀,出了門。

  事實上,他們彼此都知道,或許往後的日子就是這樣忙碌了,但彼此之間的支持與關心,足以成為一切動力。

  努力為對方想,也就可以補足因為忙碌而顧此失彼的遺憾。

  宋敏荷送走狄凱恩後,一個人抱著資料,坐在沙發上專心閱讀。

  此時,後頭門又打開了,可是宋敏荷沒有聽進。

  有人走進辦公室內,安安靜靜、躡手躡腳,突然間,一雙小手蒙住了宋敏荷的眼睛,童聲在耳畔響起。「媽媽,猜猜我是誰?」

  宋敏荷抓下小手,親上一親,「你都叫媽媽了,還要媽媽猜你是誰?」

  而且這個兒子的動作怎麼跟他父親這麼相像?等這對父子相認後,說不定家裡會變成有兩個小孩。

  小威哀哀叫,「啊——媽媽,你太聰明了啦!」

  小威繞過沙發,坐到宋敏荷旁邊的位置上,宋敏荷抱住兒子,「小威也很聰明。」

  「嘻嘻……」

  看看四周,「小威就這樣一個人跑來?」

  用力點頭,「爺爺、奶奶說,現在應該沒有問題了,可以讓我自由出門喔!所以就讓司機載我過來。」

  是啊!趙皓被關,最大的威脅解決了,這段日子,小威被緊密保護,雖然不至於不能出門,但總是多了幾分限制。

  「小威,對不起,都是因為媽媽,才讓你這麼不方便。」

  拍拍媽媽的背,「不會啦!媽媽也很辛苦啊!」

  小威就是這麼懂事、這麼乖,才讓她更心疼。

  這時,小威整個人坐到媽媽懷裡,「媽媽,我想要看看爸爸耶!」

  他的語氣如此殷切,像是盼望了許久,讓宋敏荷很是歉疚,「對不起!爸爸臨時有事去美國了,媽媽已經跟爸爸說好,等他一回來,要介紹一個人給他認識喔!」

  「真的啊?!」小威高興的說著,整個人偎進母親懷裡。

  宋敏荷抱著孩子,輕輕拍撫,突然間,她竟然在小威的頭髮中,看見金色的髮色。「小威跟爸爸真的愈來愈像,琶爸跟小威一樣,也有一頭金色的頭髮,我想,小威以後一定會跟爸爸一樣,長得又高又帥。」

  小威傻傻笑著,突然間,小孩子有點擔心的問著,「媽媽,爸爸會不會喜歡我啊?」

  「當然啊!不要擔心嘛!」

  「可是我怕爸爸會很凶耶!」

  摸摸他的頭,還有那張愈長大愈酷似狄凱恩的小臉,「爸爸看起來很嚴肅,可是媽媽教你喔!你只要跑去纏著爸爸,跟他玩,你就會發現爸爸是個很可愛的人,而且爸爸也一定很喜歡小威。」

  「好!那我可不可以叫爸爸抱我?」

  「當然。」

  宋敏荷抱著孩子,母子兩人享受了一段美好的時光,這些年來的相依為命,所有的傷痛與無奈都在這一刻蒸發。

  這個家庭已經成形,再加上狄凱恩,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還有一個小孩,美好得讓人以為是在作夢一樣。

  她終於可以把欠小威跟欠狄凱恩的,還給他們了。

  「媽媽,你說要給我的弟弟、妹妹呢?」

  愣了愣,隨即傻笑,「這個可能要再問問爸爸,因為這種事情媽媽沒有辦法作主啊!」

  「那要叫爸爸努力一點嘛!」

  「好!媽媽一定會叫他努力一點。」

  小威笑著,這時,他突然跳下沙發,「媽媽,我要先回去了,今天是奶奶生日喔!我答應要陪奶奶的。」

  「那媽媽晚上過去?」

  「好!」

  「有人來接你嗎?」

  「司機叔叔,他在外面等我。」

  「那好,要小心喔!」

  小威點點頭,往門口跑掉了。

  宋敏荷笑了笑,疼愛孩子的表情都寫在臉上。有孩子、有丈夫,她已經擁有了拿全天下的財富來換她也不肯放棄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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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小威並沒有回到家!

  宋敏荷一直到晚上七點多,才得到這個消息,這時距離中午小威離開公司,已經過了將近十個小時。

  趕到段家,宋敏荷看見焦急的段父與段母,一旁還有緊繃著一張臉的段齊峰,所有人的心都懸在繩索上,上上下下。

  段母看著宋敏荷趕來,焦急的說著,「敏荷……真是對不起,都是我們不好,沒有顧好小威……」

  「怎麼會這樣呢?」宋敏荷聲音沙啞,似乎不知該如何反應。

  小威是她的全部,更是她撐過這幾年的唯一動力,她不能失去他,她還沒有給他一個父親,還沒讓他們父子相認。

  她心裡一直在想,這對父子一定是世界上感情最好的父子,她甚至常常想像他們一起玩耍的畫面。

  拜託!這些還沒有實現,千萬不要讓它落空……

  段齊峰開口,「我已經派人出去尋找了,另外,有人在宋氏附近發現小威的背包。」

  這個跡象讓宋敏荷的心裡一慌,但她勉強鎮定心神。

  段母說:「會不會小威自己跑去玩了?」

  宋敏荷搖頭,「不可能,小威從來沒有這樣過,他要去哪裡都一定會說,他不是那種貪玩的孩子。」

  「那怎麼辦?」

  宋敏荷努力思考,「司機……接送小威的司機怎麼說?」

  「他說他在公司停車場等了好幾個小時,一直以為他是跟你去吃飯了,所以他才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沒有!他說今天是奶奶生日,他想要提早回來陪奶奶。」宋敏荷解釋著她之所以沒有留小威的原因。

  聽到小威這麼善體人意的話,段母瞬間紅了眼眶,現場登時一片愁雲慘霧,所有人的心情低落到谷底。

  宋敏荷勉強撐住自己,但她發覺自己快要撐不住。

  這一刻,她開始祈求狄凱恩趕快回來,回到她身邊,不想往壞處想,可她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腦袋……

  她不能失去孩子,當年她就是為了保住孩子,才有這麼多愚蠢又可笑的舉動,她好愛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代表她曾經瘋狂而深切的愛過,代表她無悔的投入一段感情,代表她走過年少輕狂的歲月。

  這個孩子就等於是她啊!

  小威讓她看見生命的希望,讓她想起自己還是個普通人,能愛,也能孕育出生命。

  眼眶一濕,宋敏荷差點撐不住,但現在的她不能垮,也沒有時間垮,她要找回小威。

  這時,段齊峰派出去尋找的人員已經回來,他在段齊峰耳朵邊竊竊私語。

  段齊峰一聽臉色大變。

  「找到了嗎?」

  「沒有找到……但是,可能已經知道小威去哪裡了!」

  「去哪裡?」

  「昨天晚上,趙皓逃出看守所,現在所有人都在追捕他,他可能在大台北地區逃竄,而剛剛接到消息,公司附近的錄影機有拍到他的身影。」

  宋敏荷全身一僵,不敢置信會有這種事情發生。「這怎麼可能……」

  「再等一等,等更明確的消息……」

  後面的話,她都聽不進去了;或許這兩起事件目前看來還連不上關係,但宋敏荷不由自主的往壞處想。

  小威不能有事,絕對不能!若出了事,她一定會要趙皓拿命來償,而她自己也永遠無法擺脫這樣的罪惡深淵,更無法面對一直被她蒙在鼓裡的狄凱恩。

  老天!不能有事……不能……

第十章

  夜已經深了,宋敏荷坐在辦公室內,一點睡意也無。

  小威被綁架至今已經過了二十四個小時,他們依舊沒有孩子的消息,雖然種種跡象指向趙皓,但老實說,他們也沒有證據指控他就是綁匪。

  她與段齊峰都派了人四處尋找,但是卻始終沒有好消息。

  不得已,她只能在辦公室內等著,等趙皓打電話來。

  她關上辦公室大門,不准任何人進來,自己一個人悶著頭哭泣,她怪自己怎麼會這麼粗心,怎麼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她快要撐不住了……

  宋敏荷拿起電話,撥給遠在美國的狄凱恩,這種事情,她必須依靠他來解決,這一刻,她多希望他能陪在她身邊,一起面對打擊。

  電話撥通了……

  「凱恩……」

  「敏荷?你怎麼會打電話給我?現在台灣不是半夜嗎?」狄凱恩的語氣很是高興。

  宋敏荷抿著唇,脆弱的心已經再也擋不住,淚水一滴滴滑落,痛苦難忍,冷不防一聲抽泣讓狄凱恩聽見了。

  「敏荷,你在哭嗎?」

  「凱恩……你回來好不好?」

  電話對面傳出一些乒乒乓乓的聲音,顯見狄凱恩很是緊張,「敏荷,你到底怎麼了?」

  他從未聽過她如此脆弱的聲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現在……可不可以回來一趟?」勉強收住淚水,宋敏荷隔著電話祈求著,希望能在這個時刻與他一起共度難關。

  「好,我現在馬上回去,只是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凱恩,你回來我再告訴你,你趕快回來……」

  「好吧!你等我。」狄凱恩以低沉的嗓音沉穩的說著,給她信心與力量,「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我給你靠,記得嗎?」

  「……記得。」

  「那好,等我,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就掛斷電話。

  一向能帶給她無窮力量的聲音消失了,宋敏荷瞬間感覺到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抽離一般,若非自己坐在椅子上,恐怕早就癱倒在地。

  掛上電話,她抱著頭,繼續任由恐懼、思念等痛苦情緒煎熬著自己,害怕已經在她心中漲破了那道堤防。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不是一個好母親;小威很貼心,雖然常常她都將他托給保母照顧,但是小威總是乖乖的,不曾吵鬧過。

  她欠他好多,將他拖下這個殘酷的世界,讓他被迫快速長大,她真的是一個很混帳的母親。

  甚至她都還沒讓小威見到他的父親……

  老天!我求求禰,讓小威平安回來,他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單純善良的孩子。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聲再度響起,宋敏荷抬起頭,抹去眼淚,平撫自己的情緒。接起電話。「喂!我是宋敏荷。」

  「……你聽起來好像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嘛!」

  唰一聲站起身,宋敏荷緊緊握住話筒,臉上已經完全收起懦弱的表情,只剩下面對敵人時的一派標準陰狠面容。「趙皓!我的孩子呢?」

  「小威啊?他很乖啊!他在一旁睡覺,不過他會睡多久,就要看你了……呵呵呵……」

  「你如果敢動他,就試試看!」

  「我也不想動他,接下來就看你的誠意了。」

  「你要我做什麼?」

  趙皓開始開條件,「你把我害得那麼慘,我是應該找你報仇的,不過現在我沒這個時間,我要你準備一千萬美金匯到我的戶頭,然後安排讓我出國。」

  「好!」宋敏荷一口答應,「這些都沒問題,我會馬上處理,但是我要你先放了小威。」

  「宋敏荷,」趙皓嘲諷一笑,「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你以為我有這麼笨嗎?」

  「……」

  「你最好不要再談條件,乖乖照辦,這樣或許小威受的折磨還可以少一點,懂了吧?」

  宋敏荷全身僵硬,胸口怒火焚燒,「好!趙皓,我會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但是你給我聽清楚……」

  她握緊話筒,一字一句說著,語氣鏗鏘。「我要小威安安全全,一根毛髮都不能少。你給我聽清楚,小威現在是你的護身符,如果沒有他,我會跟你豁出去,我會親手捏碎你,不會有任何顧忌,你最好衡量清楚。」

  「你……」趙皓吞了口唾沫,內心開始害怕。

  「如果你傷害了小威,就算你真的順利脫逃成功,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挖出來,我會親手解決掉你,不管要用多少年的時間,我一定會報這個仇,趙皓,你最好相信我有這個能耐!」

  趙皓震住了,似乎被宋敏荷豁出去的氣勢嚇到,他支吾了兩三句,交代匯款的帳號後,立刻掛斷電話。

  趙皓說,等到款項確定匯入,而他也順利逃走後,他就會說出小威的下落。

  宋敏荷掛上電話,整個人再度一軟,跌坐在位置上,雙手繼續抱頭,回到方纔的姿勢。

  至少現在可以確定的是,趙皓已經被她嚇到,暫時不會動小威。這一招很危險,誰知道會不會激怒綁匪!

  但是她早摸透趙皓的個性,這個人是標準的貪生怕事,現在他知道小威是他全身而退的保證,若小威出事,他必定躲不過她對他的報復。

  至少他會因此而善待小威,不會傷害他……

  可是宋敏荷腦海裡還是不停浮現小威害怕的模樣,內心緊緊一揪,剛才與趙皓談判的氣勢統統消失了。

  想起小威,想起多災多難的自己,想起這個才剛要成形的家庭,內心的痛楚也更為加深。

  但現在,她只能祈禱……請上天保佑讓小威平安無事,她願意拿一切來換,只要小威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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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事情隨即有了轉折,宋敏荷連款項都還沒匯,狄凱恩也還沒有趕回來,就得知警方已經找到趙皓窩藏的地方。

  宋敏荷接到電話時,是兩天後的下午,這時,狄凱恩剛剛趕下飛機,搭著計程車奔進宋敏荷的公司,兩人正巧在門口相遇。

  狄凱恩急急拉著往門口跑去的宋敏荷,「敏荷,到底怎麼回事?你要跑去哪裡?」

  她抬起頭看見狄凱恩,臉上終於露出這幾天以來難得的微笑,她拉著他的手,兩人一起往外走。

  攔了輛計程車,宋敏荷將狄凱恩推進後座,自己也跟著鑽進去,狄凱恩簡直暈頭轉向,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宋敏荷向司機報上一個地址,車子前進,她坐在後座,稍微喘息一下。

  狄凱恩還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敏荷,到底怎麼回事?」

  「趙皓逃出來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台灣警方到底在做什麼?」

  搖搖頭,不知該如何回答,宋敏荷只是下意識的靠在狄凱恩懷裡,尋求他溫暖的慰藉。「凱恩,抱抱我,我真的好累……」

  狄凱恩看到她一臉疲倦的模樣,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緊緊抱著她,做她的依靠。

  過了一段時間,車子還沒到宋敏荷想去的地方,就已經被重重人群給擋下,宋敏荷看著車窗外擠滿了人,好似聚集在此看熱鬧一樣,她心下一凜。

  她按下車窗,聽著窗外人群的談話……

  「燒起來了耶!」

  「是啊!聽說警方要抓那個綁匪,結果綁匪竟然縱火燒房子,真的很恐怖……」

  宋敏荷聽到這些話,全身瞬間冰凍,連車子都還沒停下來,她就急急打開車門跳下車。

  「敏荷——」狄凱恩大叫,趕緊付了車錢也下車。

  下了車,狄凱恩只看見宋敏荷不停想在人群間前進,而遠方可以看見一間公寓起火燃燒,黑煙直竄,火勢還不小。

  這時,狄凱恩聽見週遭的人說:「聽說綁匪綁架了一個孩子,孩子也在公寓裡……」

  狄凱恩心裡覺得很怪異,但他還是趕緊跟上前去,排開四周的眾人,跟上宋敏荷的步伐。

  兩三步,他立即抓住了宋敏荷,一握住她的手,立刻發現她全身不停顫抖,甚至冰冷。「敏荷?」

  「你不要攔我……」揮開他的手,宋敏荷繼續往前走。

  一段五分鐘的路程,因為在人群中掙扎,走了十分鐘才到。

  到達公寓樓下,大門前有警方與消防隊員擋著,宋敏荷想進去,卻受到攔阻。「放我進去,放我進去……」

  「小姐!不行啊!裡面已經燒起來了。」

  「孩子在裡面……」

  宋敏荷不停哭叫,已經失去理智,狄凱恩緊緊抱住她,不讓她妄動,「敏荷,冷靜一點……」

  「我不能冷靜,讓我進去……」

  這時,公寓內竟然傳來尖叫叫囂,是趙皓。他厲聲喊著,似乎已經發瘋,聲音迴盪,讓人不禁毛骨悚然,「宋敏荷,小威在這裡啊!你來救他啊!你不來救他,我就帶他走了喔!哈哈哈——」

  宋敏荷淚水崩潰,不停想要擺脫狄凱恩的擁抱。在她的腦海裡,此刻只想著小威在火海裡哭泣的模樣,光是那個想像的畫面就足以逼瘋了她。「讓我進去……」

  「敏荷,救人的事情交給警方去做,你不要……」

  「不行!」她大聲說著,「小威是我的孩子,我要救他……」

  狄凱恩徹底震住了,「你說什麼?」

  她緊緊抓住狄凱恩的西裝外套,「凱恩……小威是我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救他!救他……」

  狄凱恩眼眶一濕,整個人手一鬆開,不敢置信。「我的孩子?」

  「是小威,小威是我們的兒子……」

  狄凱恩緊緊抓住宋敏荷的肩膀,頭一次對她大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

  她要他歉疚嗎?她要他連孩子的面都還沒有見到,就失去孩子嗎?老天!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傻?

  「對不起……」

  狄凱恩深呼吸,回頭看了看公寓大樓,二樓到四樓已經起火燃燒,火焰甚至竄出窗戶,不時還可以聽見火焰燒到電箱的爆炸聲響。

  狄凱恩立刻脫下外套,衝到一旁的水桶前,舀水將自己全身淋濕,他的動作已經很明顯了,他打算衝進公寓內救人。

  宋敏荷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站在那裡。

  狄凱恩進去,很危險;可是小威在裡面……老天!為什麼要殘忍到讓她面對這種抉擇?!

  他們兩人,她誰都不想失去啊!

  狄凱恩向她交代、向她保證,「敏荷,我一定會把小威救出來,你放心!我進去了。」

  「凱恩……」

  說完,狄凱恩就義無反顧推開許多警察與消防隊員的攔阻,往火場內衝了進去。

  宋敏荷癱坐在地上,目不轉睛的看著公寓,噴發的火焰讓人無法直視,她卻不敢轉開雙眼。

  她怕,怕在那一瞬間,一切都灰飛煙滅;她不敢想,只能祈求上蒼多點憐憫、多點慈悲。

  所有的錯都是她犯下的,所有的危機都是她招來的,為什麼陷入險境的卻是她摯愛的兩個男人?

  一旁的消防人員決定架起水線,多方往公寓內灌救,這樣至少可以幫助在裡面的狄凱恩降低火場溫度。

  大量的水往公寓內噴灑,火勢逐漸受到了控制,但是竄起的濃煙讓人擔心進入公寓的狄凱恩還有小威是否撐得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傍晚已來臨,詭異而恐怖的晚霞佈滿蒼穹,那紅透的顏色彷彿火燒一樣,讓人的心更往下沉。

  過了半個小時,依舊沒有動靜,這時火焰幾乎已經停止燃燒了,宋敏荷坐在火場前,一絲反應也無。

  再過了半個鐘頭,火勢已經全部控制住,火場溫度極高,但此刻依舊沒有人出來。

  「哎呀!真可憐啊!」

  「就是啊!我看那個男人跟那個孩子,大概都……」

  「你看那個媽媽,都呆掉了……」

  「這麼大的打擊,怎麼承受得住……」

  宋敏荷一句話都沒有聽到,只是看著燒成焦黑的火場,一顆心應聲碎裂,淚水崩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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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她的下場嗎?宋敏荷這樣問著自己,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一切,她到底還能為什麼而活?到底她的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消防人員進入屋內搜索,在二樓發現趙皓的屍體,已經燒成一片焦黑;但是並沒有發現狄凱恩與小威。

  這時,一旁開始有人安慰宋敏荷——

  「節哀順變,不要太難過……」

  「我不相信……」宋敏荷痛哭,「為什麼是他們,為什麼不是我?我寧可是我……」

  凱恩……小威……回來!我真的好愛你們……

  腦袋一陣暈眩,宋敏荷差點暈過去,但是她還是撐著自己,她要等,等到看見他們,不管……是生、是死!這樣才能讓她死心。

  這時,公寓門口突然傳出一陣驚呼,所有人往門口聚集,宋敏荷臉上帶著淚水,一臉傻傻的模樣,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情。

  她抬起頭,眼前只看見人群。

  她站起身,往前走去,撥開人群,卻看見了一副讓她又想哭、又想笑的畫面——

  只見到小威坐在狄凱恩的肩膀上,兩人全身濕透,臉上都是被煙燻黑的髒污,樣子看起來相當滑稽,但是兩人臉上都是笑容。

  小威坐在父親肩膀上,對著宋敏荷大聲叫著,「媽媽!媽媽!」

  宋敏荷走上前去,看著狄凱恩,再看著孩子,摸摸兩人的臉龐,自己的臉上又是淚水、又是笑容。「你們……沒事……」

  狄凱恩笑了笑,「當然沒事!」

  小威從爸爸的肩膀上爬下來,狄凱恩將他抱在胸前,一併也將宋敏荷抱進懷裡,一家人緊緊抱在一起。

  「媽媽,爸爸很厲害耶!」

  抹去淚水,「真的嗎?」

  「當然啊!」

  火一燒起來,他就躲在頂樓,一直不停哭泣,結果爸爸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抱起他,跟他說現在他們要玩一個遊戲,看誰把身體弄得最濕的遊戲。

  於是,他們利用水塔的水,將身體全部弄濕,然後爸爸將他緊緊抱在懷裡,拿起一條也弄濕的棉被包裹住彼此,準備往樓下衝。

  只是因為二樓的火勢實在太強,他們決定待在火勢比較不猛烈的四樓浴室裡,等待火勢再小一點。

  爸爸一直安慰他,要他不要害怕,那時候的小威真的很佩服爸爸,爸爸好勇敢、好厲害。

  狄凱恩笑說著,「小威也很勇敢。」

  父子兩人對望,即便這是第一次見面,但是那種親情還是讓兩人自然而然的聯繫在一起。

  小威甚至利用媽媽教他的方法跟爸爸玩,他在狄凱恩身上爬來爬去,瞬間讓狄凱恩笑開了嚴肅緊繃的臉龐。

  「你把我身上當樓梯啊?」

  「嘻嘻……爸爸,你長得好高喔!」

  認命的讓兒子在自己身上玩,狄凱恩笑了笑,「以後你會長得更高,比我還高。」

  「真的嗎?」

  「當然,你是我兒子耶!」

  「爸爸,我跟你一樣有金色頭髮耶……雖然現在只有一點點,好像雞毛喔!」小威笑了笑。

  「哈哈哈!果然像是雞毛。」

  「呵呵呵……」

  父子兩人互相聊著天,就像是經歷了多年的感情一樣,一點都沒有生疏的感覺。

  看著這一幕,宋敏荷覺得很不實際,她好像是在作夢,甩甩頭,眼眶卻在一瞬間再度濕透。「嗚嗚……」

  狄凱恩跟小威看見宋敏荷哭,兩人一陣緊張。

  「敏荷,你怎麼又哭了?我們已經沒事了。」

  「媽媽,不要哭嘛!」

  邊哭邊擠出笑容,「不是!我很抱歉,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引起的,可是卻讓你們去承受這樣的傷害……對不起……」

  狄凱恩看看兒子,向他使個眼色;小威立刻笑了笑,看著哭哭啼啼的母親,「媽媽,那是因為我跟爸爸都很愛你耶!我們當然會擋在你前面,幫你對付壞人啊!」

  破涕而笑,「謝謝你們……」

  有他們真好……

  狄凱恩將她抱進懷裡,「你不是說,我們是你最愛的男人嗎?那以後就讓我跟小威來幫你扛,我們可以做你的依靠。」

  「對啊、對啊!」小威突然覺得很訝異,「我……我也是男人了嗎?」

  「當然!」狄凱恩笑嘻嘻,「小威,要不要檢查看看?」

  「啊——」

  父子倆玩成一團,此時天色已全黑,可是宋敏荷的心卻異常明亮,光明照耀了她的眼前。

  她笑著,主動吻了吻兒子,也吻了吻丈夫,然後緊緊抱住他們。

  小威也想吻媽媽,但被狄凱恩攔下。

  「爸爸,我要親媽媽。」

  「你先親我。」

  「不要,你好髒,而且媽媽比較香。」

  「少來,不准佔我老婆便宜!」

  三人圈起的小世界是最大的世界,也是人世間最美的畫面,宋敏荷心想,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天,並要拿今天的幸福作為基礎,將來的每一天都要比今天更幸福。

  他愛她,她也愛他,十年了,從未改變。

  未來還會有許多的十年等著他們,但那份愛將永遠如同今天,永遠鮮明、永不改變。

尾聲

  從此以後,這個故事就是幸福的喜劇了嗎?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怎麼發展,所有人都只是努力的活著、努力的愛著、努力的做自己。

  宋敏荷正式與段齊峰簽字離婚,跟狄凱恩一家團圓後,完成了這十年來的一個美夢,現在還有小威,甚至連小威都完成了一直以來的夢想……當哥哥。

  她懷孕了,知道消息的那天,狄凱恩抱著她大叫,連小威都在旁邊跟著高興。不過自此以後,她的身邊就像是多了大小保鑣一樣,一天到晚,不分日夜,叮嚀著她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老婆,飯要多吃一點。」

  「媽媽,不可以爬這麼高喔!」

  「老婆,今天一定要去做產檢。」

  「媽媽,不可以喝咖啡啦!」

  「老婆……」

  「媽媽……」

  老天!她真的快要瘋掉了,可是幸福不就是這樣嗎?

  她已經得到幸福了,連帶也希望這十年來她身邊的所有人也跟著幸福,可是卻不從人願。

  段齊峰的同居女友裴寧臻因為誤會她肚子裡懷的孩子是齊峰的,再加上家中公司周轉不靈,不得已離開了齊峰,嫁給別人。

  那一天,她與狄凱恩一同見到了裴寧臻,也看到沉穩冷靜的段齊峰吶喊痛苦的一面。

  宋敏荷放聲痛哭,責怪是自己害了他們。

  沒有想到,她的幸福竟是犧牲了別人而得來的,一想到這,她便消沉到了極點,更不知該怎麼面對這一切。

  她真的是一個壞女人……

  但是狄凱恩安慰她,「敏荷,這就好像是命運一樣,我一直相信,我們的分離並非你的錯,而是命運安排我們錯過彼此……」

  「命運?」她搖頭,「我不能推卸我的責任……」

  「可是我相信命運不會虧待我們,它終究會讓我們再度見到彼此而相逢,獲得幸福,所以敏荷,我相信命運也不會虧待段齊峰,他們終究也會得到屬於他們的幸福。」

  屬於他們的幸福?「就如同我們一樣?」

  「就如同我們一樣。」

  她笑了,心中愁腸百結,卻隱隱跳躍著期待。

  就如同他們,愛了彼此十年,從初見面那一刻彼此之間使用各種語言的較勁至今,十年一晃,此間有感傷、有失落、有悲痛,但終究是幸福的。

  未來的生命是否會是一場喜劇,他們不知道,只知道他們會把握當下的幸福,去呼吸、去感受、去生活、去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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