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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6:36:56

前言:

好嘛!她承認自己的的確確不是個好女孩,  
嘴巴也不是很會說什麼甜言蜜語,甚至在他從壞人手中救回她的一條小命之際,  
她還曾很不知感恩的污辱他是只「色狼!」  
但他明明也告訴過她:他不介意!  
不但如此,他還大方的承諾說未來會疼寵她、照顧她、愛她到永遠啊!  
可看看現在才過了多久?他他他……居然當著眾人的面前休了她?!  
簡直是太過分了吧!好,既然他先對她不仁,那她也不必對他有義,  
所以她遠走他鄉,努力想走出他的陰影,試著給自己重生的機會,  
卻沒想到,她只不過是想跟別的男人約個小會而已,  
他竟敢吃飛醋,還敢對她毛手毛腳,完全忘了她已經是他的「棄婦」!  
而更可怕的是,她她她……竟在還會為他心動!  
甚至當她得知他可能遭遇困境、他可能碰到危機,  
她只想奮不顧身的拉他一把,寧可自己掉進痛苦的深淵……


楔子

  這是顧心洛活到現在二十五歲,最難堪的一刻;也是她嫁進龐家,成為龐家媳婦、龐家夫人這兩年來,最難堪的一刻。

  偌大的龐家正廳,四周站滿著人,她的丈夫──龐氏企業的領袖、龐氏家族的族長──龐政雄,就這麼高高坐在廳堂上。

  一旁坐著他的母親,她的婆婆,然後左右兩邊各坐著龐政雄已故父親生前娶進的小妾,以及龐家的長老。

  不過所有的閒雜人等都進不了她的眼,因為她自始至終都凝視著坐在上位的夫婿,那個曾伴著她走過兩年婚姻的男人,那個曾經對她疼寵有加、對她百般呵護,為她遮風避雨,擋去一切傷害,今天卻對她冷淡到彷如不曾相識的人。

  他那英俊的臉龐如同罩上一層冰霜,緊抿的唇瓣曾為她點燃無限恩愛,現在卻只能微微勾著嘴角,彷彿嘲弄、彷彿不屑。

  顧心洛感到全身一抖,卻勉強自己挺起胸膛,她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一場硬仗,四周所有的人都打算拿她開刀,她很怕,但她骨子裡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個性,她不想退縮,更不想示弱。

  一旁有人朝著主位的年輕男子問道:「族長,要開始了嗎?」

  那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一揚手,臉上的表情始終沒有變,依舊淡漠;顧心洛的心於是持續往更深的地方下沉。

  「我是龐家律師團的首席律師,今天召集所有龐家的長老前來宣佈一項重要消息,那就是現任夫人顧心洛與族長龐政雄仳離一事。」

  話語一出,現場所有人一片騷動,各有各的反應。

  獨自一人站在大廳中央的顧心洛,垂落著及腰的長頭髮,看起來楚楚可憐,可是她依舊勉強維持自己的毫無表情,心卻異常扯痛。

  她想得沒錯……他真的要跟她離婚……

  「經查顧心洛無法勝任龐家夫人一職,不論是在相貌、品行、出身上,均非上上之選,更甚的是顧心洛無法履行身為顧家媳婦之責,兩年來未能育有一子半女延續香火,引發長老們的不滿,今天經過族長與老夫人的同意,宣佈族長與顧心洛離婚。」

  她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清楚,眨眨眼睛,原來自己的眼眶已濕……可笑,她為何要哭?男人都是這樣的,不是嗎?

  「但是族長同意支付顧心洛一百萬美金,外加洛杉磯郊區比佛利山莊豪宅一棟作為贍養費。除此之外,顧心洛不得再提出任何要求,更不得對龐家的家產有任何非分之想。」

  聲音冷靜到冷淡,冷淡到彷彿在嚴厲的提醒,顧心洛全都聽進去了。

  一旁的傭人端過來一個盤子,裡面有一枝筆,還有一個印泥,律師拿著離婚協議書來到顧心洛面前。

  「顧小姐,」律師連龐夫人的稱呼都換了,「請妳簽字。容我提醒妳,這是我處理過最寬厚的離婚協議。」

  言下之意,她不該再有任何不滿……

  「我非簽不可嗎?難道你們要抓著我的手逼我簽字?」顧心洛淡淡說著,卻在言談間展露出她身為龐家夫人的氣勢。

  一名長老出聲喝叱,「顧心洛,妳非簽不可,妳應該知道龐家都是怎麼對待不聽話的人。」

  沒看向說話的人,眼神從那份離婚協議書瞟向坐在主位上的龐政雄,「我當然知道,龐家就算從群義幫轉型為龐氏企業,還是掩蓋不了它曾經身為黑幫的特質,不是嗎?」

  「妳……」

  顧心洛攤開協議書看著,卻也笑著,然而淚水同時也從眼角滑落,她沒有去擦,因為擦了就真的代表她承認自己哭了,承認自己心痛。

  「一百萬美金,一棟豪宅,擔任兩年龐夫人的代價還真是優渥……」

  「所以妳應該滿足了,還不趕快簽字。」一名龐政雄父親的小老婆譏誚說著,「我早說這個女人根本沒資格擔任龐夫人的資格,還是趕緊離婚,再幫族長找新的對象……」

  「就是、就是……」

  「我告訴妳,妳以為族長很喜歡妳,等妳一滾,族長馬上就會再娶,想嫁給族長的女人可以從這裡排到紐約……」

  這些女人像是嫉妒顧心洛這種出身的女人竟然可以成為龐家族長的元配,逮到這個機會便大加羞辱她,言語尖酸刻薄,句句帶刺。

  現場嘈嘈雜雜,眾聲喧嘩,終於惹來主人龐政雄的一聲冰冷的言語,「都閉嘴!」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是嫌太吵,還是捨不得顧心洛被羞辱。

  顧心洛的拗脾氣也上來了,她受不了這樣不明不白就叫她走人,於是憤而撕毀協議書,登時紙花四落。

  「妳幹什麼?妳這瘋女人,果然妳的端莊賢淑都是裝的。」

  「簡直是個瘋子……」

  「我就知道妳會這樣做,嫌贍養費太少了嗎?妳果然是為了錢才嫁進龐家……」

  顧心洛情緒激動,胸口因喘息而不停起伏,隔著飄落的紙花,她死死盯著那個悶不作聲,表情高深莫測的男人看。

  律師從公事包裡又抽出一份資料,「當初為了預防妳來這招,協議書已經準備了很多份,妳可以盡量撕,但是要記得,這個字妳是非簽不可!」

  「我不會簽,我不要這樣不明不白的被休掉。」

  這時,一名年輕男人接過協議書走向顧心洛,同時也有兩男一女走過來──這四名年輕人都是龐政雄的左右手,是從小陪著龐政雄長大的同伴,與他情同兄弟姊妹,他們的名字分別叫作汪奇、盧勳、李奎,與唯一的女生沈敏。

  他們四人親眼看著龐政雄與顧心洛之間這麼多年來的感情,也只有他們才知道個中原委。

  「夫人,」他們仍然恭恭敬敬的喊著顧心洛,「簽字吧!不要讓場面太難看了,這樣子老大會很為難……」

  顧心洛看著這四個這麼多年來相當照顧她的兄姊,心裡一陣淒楚,她知道她一人難以回天,難以力挽狂瀾。

  她接過協議書,還是難以壓抑自己的顫抖;眼前四人往一旁退去,顧心洛看向龐政雄。「是你要我嫁給你的,你說你會讓我幸福、讓我不用再流浪,所以我才嫁給你的。龐政雄,你的話是放屁嗎?」

  一名長老立刻怒罵,「妳這個沒禮貌的女人,果真家教不嚴……」

  顧心洛怒吼,「你才沒禮貌,給我閉嘴,我在跟族長說話,你敢插嘴?」

  「妳敢叫我閉嘴,妳這個棄婦……」

  龐政雄開口,「誰准你說話的?再敢插嘴,家法伺候。」

  所有人瞬間噤聲,只剩下顧心洛的喘息聲。

  「龐政雄,我只要你一句話,告訴我,你怎麼想?你要我簽字嗎?」她還想賭什麼呢?賭那個在夜裡抱著她、安撫她的龐政雄?賭那個將她從地獄裡救起來的龐政雄?賭那個讓她重新活過來的龐政雄還願不願意擁有她的陪伴、還記不記得當初的那句話?

  所有人看向龐政雄,只見他依然安穩的坐在主位上,沒有一絲的坐立難安、沒有一絲的為難、沒有一絲的焦躁,彷彿眼前的戲碼、眼裡的人兒都與他無關,彷彿他是這整件事情的局外人。

  過了一分多鐘,只見他淡淡說了一句,「我覺得妳應該離開這裡。」

  確定了,他不希望她留下了……

  顧心洛不搭嘎的笑出聲,她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喜還是悲!

  她的出身讓她感到自卑,她也無法適應這樣的大家族,那是因為愛她才選擇嫁給他,可是現在他已經開口說他不要她了……

  她該鬆一口氣,不如歸去,可是心痛是真,淚水也是真,她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她看了看四周,看向熟悉的汪奇、盧勳、李奎與沈敏,看向那些象徵龐家奢華浮誇的鶯鶯燕燕,看向龐政雄,多停留了兩秒,又看向他的母親,看向許許多多的長老……

  眼裡與腦裡彷彿演出這兩年來在龐家的點點滴滴,而這一切都要在這裡畫下句點。

  她點點頭,卻又搖搖頭,在社會最底層打滾過的她,怎麼還會被所謂的情啊愛的給騙了?怎麼還會像個小女生一樣存著幻想,以為真有那一片充滿愛的天堂?

  拿起筆,還是免不了顫抖,她費力的在協議書上簽字,寫完最後一筆,一切定案,他與她,從此各自走向自己的路。

  她一抬頭,再看一次所有人,包括他,此後這些人就不屬於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顧心洛轉過身打算離開,這時,始終不曾開口的龐母說了話──

  「等一下。」

  顧心洛聽見婆婆開口,轉過身,她當然不會以為龐母是想挽留她。在這個家裡向來都是龐政雄說了算,他已經做成決定,就連他的母親也無法讓他有絲毫改變。

  雍容高雅的龐母也是面無表情說著,「把妳手腕上的鐲子脫下來,那個是要留給未來的龐家媳婦。」

  「沒錯,還差點讓妳混過去……」

  「還不趕快脫下來……」

  顧心洛的心早已麻痺,只想趕緊離開,她用力脫拉著手鐲,只想把這一切都拋下,徹底離開。

  她將手鐲拔下,就近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就這麼離開了大廳,結束了這一場讓她永生難忘的聚會。

  她沒再回頭,一切徹底的拋在腦後,也因此,她沒再去看大廳內所有人的表情,也沒看到龐政雄眼中逐漸顯露出的複雜情緒,很淡,一如他以往處理每一道情緒一樣,淡到幾不可尋。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放手的苦,知道哪有分別是不傷痛的……

第一章

  顧心洛搬離了龐家,一轉眼已是一個多月前的事,她一直是個該放手時就不會眷戀的女人,至少這是她對自己的要求。

  於是她把龐政雄給她的贍養費,包括一百萬美元以及比佛利山莊的一棟豪宅,變賣成現金一起捐給洛城的一家孤兒院,而一無所有的自己獨自一人搬到西北方的尤凱市附近居住。

  她不善於管理金錢,也不認為自己想要這筆錢,這筆錢只會讓她不斷想起那時龐家逼她簽字離婚的情境,因此她寧可脫手去行善。

  她告訴自己,就當作是在幫前夫做做善事,龐政雄那個男人身為幫派老大,壞事做盡,早晚會有報應……

  其實這只是她在安慰自己,她很清楚龐政雄是怎樣一個人,不然她又怎麼會愛上他、嫁給他,明知龐家有如龍潭深淵,還是願意縱身。

  她跟龐政雄之間真的是說也說不清,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現在的她要做的是開始過自己的新生活,遠離繁華的洛杉磯、遠離是是非非,從此以後,她只有自己。

  這不要緊,她顧心洛是個適應能力很強的人,她可以自己存活下來,她曾經在社會最底層打滾過,她擁有求生的本能。

  她曾想過要回到自己的成長地紐約,可是那裡對她來說,有著太多不堪而恐怖的回憶,她沒有勇氣,更覺得沒有必要再去面對一次。

  許多人事物是她此生不想再追憶的,其實正面思考,現在的她何嘗不好,只要為自己而活,只需要養活自己,不需要再承擔旁人造成的壓力,她是一個人,現在是,未來也是。

  不過新生活似乎有些困難,她其實沒想過要搬到這個比洛杉磯冷清許多的小城市,一離開龐家,她本來打算在中國城找工作,可是整個洛城誰不知道她顧心洛?誰不知道她曾是龐政雄的老婆?

  她真的不想再背負這種壓力,於是她離開了人們口中的天使之城,往外郡去;可是離開了洛杉磯後她才知道,沒有龐夫人身份的自己比一般人還要不堪、還要可悲。

  她先到舊金山,這才知道她嫁進龐家這兩年來,竟為她烙下這樣的印記!她竟然被舊金山警方列為關切人物,只因為她的前夫曾經是黑道老大。

  龐政雄在娶她時就已金盆洗手,解散整個群義幫,改組成一般企業,並且憑藉著他在商業經營上的專長,將新崛起的龐氏企業經營得有聲有色,即便如此,在警方眼中他仍是個黑道老大,而她則是黑道老大的女人。

  此外,她一輩子背在身上的案底也讓她在求職時遭遇到許多的阻礙,她常常在想,這個社會好殘忍,若是她自甘墮落而犯下的錯也就罷了,可是許多事情她根本身不由己……

  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她一路走來,竟然沒有一家店敢僱用她,離開龐家將近一個月來,她就在四處覓職與不斷搬家中度過。

  直到五天前,她終於到了尤凱市,積蓄即將用盡,眼看就要坐吃山空,終於在一間中國餐廳看見了一絲希望。

  餐廳老闆是個中年婦女,開口就直指出她的過往,讓她頓時傻眼,整個人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下過海?」

  顧心洛一愣,抿唇不知該如何回應,「……」

  「是被賣掉的嗎?」

  艱難的點點頭,顧心洛依舊不知道如何開口承認自己的過往,難堪是她唯一的表情。

  她想直接走人,不要繼續坐著被人羞辱,可是她沒路可走了,她需要一份工作……這好苦,真的好苦,卻是她必須吞下的苦。

  孰料,餐廳老闆笑了笑,「我也下海過,也是被賣掉的……」

  顧心洛一抬頭,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頓時瞭解別人知道她的過往時的感覺,那種不知該說什麼的感覺。

  「會做菜嗎?」

  顧心洛赧紅著臉,不好意思的搖頭。

  「那妳願意做外場,送送菜嗎?」

  「我願意!我願意!」顧心洛急急說著。

  「那就一言為定了,妳什麼時候可以開始上班?」

  「明天……不對,今天……不對,我馬上就可以開始上班。」顧心洛高興的站起身。

  餐廳老闆笑了笑,「明天開始就好了……對了!妳有地方住嗎?」

  又是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我剛到尤凱市,還沒租到房子,等一下打算去買份報紙看看。」

  「所以妳今天晚上沒有地方住了?」

  「對啊!」她本來打算去車站暫住一下。

  這時餐廳老闆突然扔出一把鑰匙給她,「餐廳後面是員工宿舍,剛好還剩最後一間房,就給妳住吧!」

  就這樣,顧心洛在一瞬間解決了一切的問題:她找到了工作,甚至晚上不用再睡車站,幸運之神還是眷顧她的。

  餐廳老闆真是個好人,儘管不愛笑,但是從她那經風霜侵襲、慣於面無表情的臉上,展露了一種親切的感覺。

  她甚至還語重心長的告訴顧心洛一句話,「我被賣掉過,所以更珍惜自由之身,我也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不管有多貧窮,此生絕對不再回去。」

  她說著這段話時,臉上還閃露著光芒,這一字一句都敲打在顧心洛的心上,沒錯,這也是她的想法。

  過往的噩夢就讓她留在夢中,現在她要清醒著過活,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於是她開始了新生活,每天中午十一點上工,晚上十點回家,日復一日,轉眼已經工作了五天。

  這裡的每個人都對她很好,工作很累,卻也踏實;而她也發現,老闆僱用了許多與她一樣的人。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故事,有著一段淚水多於笑容的過往,可是他們都選擇拋下過往,在這裡開始過新的生活。

  顧心洛下定了決心,她要徹底忘掉過往、忘掉龐政雄,跟過去的一切道別,人生這麼漫長,沒道理一直拘泥於過往。

  那天下午四點,晚班即將展開,顧心洛回到宿舍稍事梳洗休息,馬上就要展開晚上更繁忙的生活。

  門外有著同事的大喊,「心洛,趕快下來了。」

  「我知道了!」她迅速梳洗完自己,坐在鏡子前打算整理自己,看見鏡子裡的自己有著一張不自覺帶笑的面容。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說:「今天晚上,妳也要加油喔!」

  笑了笑,其實沒有什麼能比自立更生更讓人感到滿足喜悅,靠著自己的雙手打造出未來,靠著雙腳走出前方的路,這樣的人最值得敬佩。

  顧心洛拿起梳子,梳著自己的一頭長髮,這算是她的正字標記,這麼多年來除了稍事修剪,她不曾真正剪短過,長髮始終跟著她。

  抓著肩側的髮絲,有一下沒一下的梳理著,輕輕柔柔,彷彿在珍惜什麼一般。

  她想起餐廳老闆的建議,雖然她不在廚房工作,但實在應該把頭髮盤起來;她拿起髮夾想夾住頭髮,卻住了手。

  這時,半開的門走進了人,是餐廳老闆。「心洛,廚房大廚烤了一隻烤雞,妳再不來吃,就只剩下雞骨頭可以啃了。」

  顫抖著手放下髮夾,「哦……」

  餐廳老闆就站在她身後,「妳要把頭髮盤起來嗎?這樣一定很好看,我幫妳弄吧!」說完,就拿起夾子打算動手幫顧心洛整理頭髮。

  可是,顧心洛站起身,「不用了、不用了。」

  「沒關係,如果妳自己來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幫妳……」

  「真的不用了……我不想把頭髮盤起來,用橡皮筋綁住就好了。」

  看著她一副不想讓別人碰她的頭髮,餐廳老闆也立刻收手,「好吧!那我就不多事了,趕快下來吃烤雞,馬上就要上工了。」說完就走人。

  房間內頓時只剩下顧心洛,她搖搖頭,不解自己為何有此反應?她太天真了,以為自己可以徹底忘掉過去、可以展開新生活;孰料,當年他的一句話仍能影響現在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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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餐廳工作是一項非常辛苦的工作,面對不同種類的客人,必須擁有絕佳的耐性,而在廚房與外場跑進跑出,更必須擁有絕佳的體力。

  更令人感到為難的是,不管有多累,不管遇到多難伺候的客人,一定要面帶微笑,即便心裡已經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了,嘴裡還是要帶著「請」、「謝謝」、「對不起」。

  不過,顧心洛可說是應付得得心應手,因為她什麼樣的客人沒看過,有些人純粹習慣別人的阿諛奉承,妳只要對他好聲好氣,他大概也會乖乖的;有的人是純粹來找碴,這種人就需要強硬對付。

  有時候,附近的幫派份子會來吃飯,這時候大家就會繃緊神經,因為這群混混常常吃霸王飯,吃過了又不付錢。

  老闆大姊以前都不准員工跟他們吵,讓他們吃完就算了,可是顧心洛實在嚥不下這口氣──幾個混混來鬧一個晚上,飯錢收不到,連帶其他客人也不敢來,一個晚上就虧慘了。

  那天,這群混混照例點了一大堆菜,還叫了一大堆啤酒,又是喝酒又是叫囂,餐廳內一下子所有客人全走光了。

  到了晚上九點多,餐桌上已是杯盤狼藉,所有人都酒足飯飽,準備走人,看來又打算白吃白喝一頓。

  顧心洛忍不住了,她向櫃檯的小姐吩咐,「那一桌的帳單打給我。」

  老闆攔住她,「心洛,不要去。」

  「大姊,」她改口叫老闆為大姊,「這個問題不解決,餐廳根本開不下去,這些混帳每個禮拜來一次,我們根本吃不消。」

  「我知道,但是不要跟他們鬥。」

  接過帳單,「看我的,我自有辦法。」

  顧心洛來到餐桌前,語氣不卑不亢的說著,「感謝你們今天晚上光臨本餐廳,所有消費一共是八百五十美元,請問是要付現還是刷卡?」

  「妳說什麼?!妳的腦袋有問題嗎?敢跟我們收錢,知道我們是誰嗎?」

  「我知道,你們是附近幫派的打手。」

  「知道就好,滾開!別找死。」

  顧心洛笑了笑,彎下腰,「我勸你們還是付錢吧!我聽說你們老大常常來我們這裡吃飯,而他不是最痛恨屬下到處白吃白喝嗎?」

  「妳敢威脅我們?」語氣中聽出一絲猶豫。

  「我不敢,但我們也只是想做生意而已。」她笑了笑,「貴幫派是龐氏企業前身群義幫的分支,你們老大一直希望獲得龐家提拔,而龐家也最痛恨這種欺壓小老百姓的行為,如果他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聽說貴幫幫規很嚴格,我想你們一定不願意冒這種風險……」

  所有人頓了頓,嚥了嚥口水,「可是……我們沒帶錢……」

  「沒關係,記個帳就好,中國人說和氣生財,我們也不想樹立敵人。但是請你們下次來,低調一點,不要嚇跑了我們其他客人,謝謝你們,在帳單上簽個字就可以了。」就這樣了,顧心洛解決掉這一桌高頭大馬的幫派打手,她沒有威嚇、沒有動粗,卻在不自覺間展現高人一等的氣勢。

  回到櫃檯旁,「我想,他們以後應該不敢了吧!」

  「心洛,妳好厲害喔!」

  「哪有啊?」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當然有,妳竟然可以把他們壓得死死的,簡直比黑幫老大還威風。」

  淡笑,「別說了,趕快工作吧!」

  這些人不知道她過去的身份,她也樂得不再提,他們不知道也好,這樣子她才可以不用面對別人異樣的眼光。

  在餐廳工作其實是很愉快的,所有的員工感情很好,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不過對心洛而言,還有一件麻煩事。

  「心洛,七桌,趕快去服務。」一名員工語氣帶有曖昧。

  顧心洛清點著從廚房一側窗口送出的餐點,一邊分神看了看七桌坐著何方神聖,看了一眼繼續專注在她的工作。「麥森先生來了,你們去招呼就好了啦……你們幹嘛啦?」

  幾個媽媽級的服務員從顧心洛手中接過盤子,「這些餐點我們送,妳負責去招呼麥森先生。」

  「為什麼?」

  「因為人家只想看見妳。」

  她被這幾個大姊推出廚房,整個人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只好拿起菜單走向靠窗七桌。「麥森先生,今天晚上你要點些什麼呢?」

  「我……」麥森是當地小學的老師,長得高頭大馬,還算英俊,卻很容易臉紅,至少她每次看到他時,他的臉總泛著一絲紅意。

  「想試試看我們的新菜嗎?紅燒獅子頭,這是一道很有名的中國菜餚,味道還不錯。」

  「哦……好啊……」

  「那還需要什麼呢?」

  「……」

  「麥森先生?」

  就像是鼓足了勇氣一樣,麥森終於開口說出今晚最想說的話,而餐廳內所有員工幾乎都擠到附近,像是想探知軍情。

  「心洛小姐,我知道妳沒有男朋友,我想請問妳願意跟我約會嗎?」

  「約會?」顧心洛傻眼,假裝看看菜單,說著笑,「菜單裡好像沒有這道菜……」

  不過麥森沒有笑,現場其他女服務員倒像是快要摔倒了。

  顧心洛苦笑,「這大概不好笑……只是你怎麼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雖然常常來這裡吃飯,旁邊的人也常常撮合他們,可是她跟麥森根本說不上認識。

  「我還滿喜歡妳的。」

  「可是我們又還不熟……」

  「說來慚愧,我知道這樣很突兀,可是我第一眼看到妳,就喜歡上妳了,所以我想請妳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向妳展現我的心意。」

  就這樣幾句話,讓顧心洛感到非常為難。

  麥森約她週日傍晚在公園見面,一起去看電影。很老套的約會行程,可是那是龐政雄從來不曾給過她的。

  她沒想過會再有什麼新的感情,只想此生就這麼一個人過完就算了,不再碰情愛這種毒藥。

  一個徹底戒掉毒癮的人,一個好不容易享受自由的人,怎麼會願意再跳進去情愛的牢獄中?

  她想了好幾天,眼看週日即將來臨,卻還是拿不定主意該不該去;週六下午休息時間,顧心洛坐在櫃檯內休息,整個人趴在櫃檯上想東想西,又想到自己週日晚間根本沒有假。「沒錯!幹嘛傷腦筋想著該怎麼拒絕他,我根本沒有休假啊!」

  「心洛,店裡人手足,妳明天晚上就休假吧!」一旁老闆走進櫃檯,隨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顧心洛幾乎要跳了起來,「大姊,怎麼會突然要我休假呢?」

  不會吧!要上班這麼好的理由也被剝奪了,這下該怎麼辦?她該拿什麼理由來拒絕麥森先生呢?

  「妳到底是在拒絕他,還是拒絕妳自己呢?」

  餐廳老闆這樣一問,讓顧心洛不知如何回答。

  「麥森先生的人品不錯,我願意向妳推薦他,不過妳也可以說不喜歡他,對他沒感覺,可以拒絕他;但是我怕的是妳根本是在拒絕自己,拒絕自己還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這裡只有老闆懂她,知道她過去的一切,那是她偶爾在聊天時告訴老闆的,包括她與龐政雄的婚姻,包括她曾經是黑幫老大的女人。

  「就跟他去看場電影有什麼關係?當作是交朋友,多認識一些男人,不要限制自己追求幸福,人生是有無限的可能。」

  「可是……」

  「我可告訴妳喔!妳明天如果跑來上班,我一定當作妳曠職,妳明天的工作就是出去跟麥森先生約會,聽到沒有?」

  「哪有這樣的啦?」

  「記住喔!要拿電影票根來跟我請領薪水,聽到沒有?」

  「哦--」顧心洛假意抱怨,卻不自覺的笑出聲音。

  好吧!就去吧!當作這是過新生活的一部分,當作這是忘掉龐政雄必要的工作。

  忘掉他……忘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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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心洛赴約了,只當自己是跟一個朋友出去吃飯逛街,換上自己那一千零一件牛仔褲加T恤,脂粉未施,僅是一張素顏,因為她從來都不曾喜歡那些氣味,彷彿在提醒她曾經歷過的風塵。

  老闆還探進頭來提醒她一定要去,惹得她發笑。去就去,這輩子她還沒怕赴什麼約過。

  臨走前,她拿起鑰匙,打算去趕公車,突然間,在半掩的抽屜裡發現一張照片,那是龐政雄的照片。

  那是她從龐家帶走的唯一記憶,捨不得丟掉,也捨不得賣給八卦雜誌賺上一筆,可是她更不願意擺在桌上,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的愚蠢。

  顧心洛覺得自己的呼吸竟變得沉重起來,照片中的龐政雄像是在控訴什麼一樣,好似指責她竟想跟別的男人出去約會。

  她關上抽屜,龐政雄的眼睛卻依舊盯著她,好像一根刺刺向她。顧心洛索性拉開抽屜,將照片翻過來蓋住他的臉,然後關上抽屜,出門。

  她好可笑,竟然還想著他……

  離開宿舍,顧心洛前往餐廳晃了晃,看看是不是真的不需要她的幫忙,一群女服務生立刻把她架出來,拚命要她趕緊去赴約。

  「怎麼搞得我好像不受歡迎的樣子……」苦笑加上搖頭,顧心洛往大馬路上走去,春天的傍晚,街上人群三三兩兩,熱鬧卻不顯得擁擠。

  在街角轉彎,走到底就是公園,公園過去,是市裡最熱鬧的地方,有電影院,也有音樂廳,想來麥森先生就是要帶她去那裡看電影。

  要跟一個男人相處一個晚上,這對顧心洛而言還真是有點為難,她不是怕,她從不怕男人,男人是一種愚蠢至極的生物,很好應付。

  她只是習慣不去接觸其他男人,習慣保護自己……

  轉彎就是公園了,顧心洛突然停住腳步,「我還是回去好了……」

  既然沒有機會,沒有在一起的可能,為什麼要給對方一個幻想的機會?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不要製造這種一起出遊的假象。

  顧心洛下定決心,轉過身想走,卻發現自己被四個人擋住,仔細一看,竟是她以為永遠不會再見到的人。

  那是龐政雄身旁的四個助手──汪奇、盧勳、李奎與沈敏。

  看到他們,顧心洛可以想見龐政雄也在不遠處,一想到此,她立刻挺起腰脊,整個人如同備戰一般。

  「夫人,您……」

  「我住到這裡來,你們就找到這裡來?」

  四人相互凝視,只能苦笑。

  顧心洛真夠絕,果然是他們眼中最配得上老大的女人,捐出贍養費,賣掉豪宅,擺明要跟老大切斷一切關係。

  更恐怖的是,當老大知道夫人今晚要跟別的男人約會時,他沒有發飆,因為那不是他的個性,但是他全身瞬間僵硬、繃緊神經、眼神狠厲,比對付敵人時還要陰狠。

  總而言之,如果今天晚上阻止不了夫人跟別的男人約會,想必老大會在這裡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夫人……」

  顧心洛搖頭,「不要叫我夫人,我已經不是夫人了。」

  四人異口同聲,「夫人永遠是我們的夫人。」

  顧心洛看看他們,「別讓龐家那些長老們聽到,不然你們絕對會被處罰。」

  「我們不怕。」

  「你們怕不怕現在已經跟我無關了,麻煩讓一讓,我還有約。」

  三個男人首推唯一的女性沈敏出來跟顧心洛談,沈敏臨危受命,向顧心洛開口,「夫人,您真的要去跟那個麥森約會嗎?」

  「你們怎麼知道?」

  汪奇無奈的說著,「不只我們知道,老大也知道。」

  「他知道又關我什麼事?我已經跟他離婚了,難不成他龐老大對丟掉的鞋子還念念不忘?」

  李奎皺眉,「夫人請不要這麼說,老大有他的苦衷。」

  「龐政雄會有苦衷?少來!你們真把我當白癡。」

  「我們不敢。」

  顧心洛面對這些人,這些真的曾經對她好過的人,她壓下自己的怨與怒,「你們讓開吧!我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既然都離婚了,那就放過我吧!」

  「小辣椒,妳恐怕無法稱心如意了。」

  四人讓開,顧心洛看向說話的人……真沒想到會再見到他,在隔了將近兩個多月後,還能見到這個男人──龐政雄。

  他調笑的口吻一如以往的讓顧心洛背脊一陣酥麻,他還是那樣的高大英俊,她怎麼可能不被他吸引?

  寧可撲火而亡,也不要孤單而終,她曾經是這樣想的,可是這男人卻狠狠的傷了她,現在連她自己都迷惘了。

  「小辣椒,怎麼不說話了?」他站到她身前,看著身高只到自己胸前的她。龐政雄臉上噙著笑,笑卻不到眼底。

  顧心洛抬頭看著他,近乎憤怒的盯視著他,她想開口罵他,卻不想白費唇舌,咒罵對他無用,彷彿丟石入大海。

  他叫她小辣椒,這是她嫁給他之前他替她取的綽號,那是因為他常常激怒她,惹得她對他破口大罵。

  他很會用這一招,當下激怒她,她就會忘記他所犯下的錯;但他休想,他這個混帳對她做的一切,她永遠不會忘記。

  繞過身,她不想理他,打算繼續走往今晚的目標。

  這時龐政雄又開了口,「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迅速轉過身,「你說什麼?」

  「我說那個男人已經不在那裡了。」

  顧心洛心一驚,真怕龐政雄拿麥森開刀,她衝向他,「你對麥森做了什麼?你放了他,不要把他扯進我們之間,聽到沒有,龐政雄……」

  「妳這麼在意他?」

  「……對!我們已經離婚了,難道你要阻止我追求我自己的幸福嗎?龐政雄,你沒這麼可惡吧!」

  龐政雄臉色陰鷙,眼裡更是閃過一片陰冷,他一把將顧心洛扛上肩頭,而這已經是他最失控的動作。

  顧心洛不敢相信,「龐政雄,放我下來,聽到沒有……」

  「我不准,我不准妳愛上別的男人。」

  一聽,更是氣炸,「你這個瘋子,是你逼我簽字的,是你要我離開龐家的,你沒有資格阻止我,聽到沒有!」

  「沒有!」

  「龐政雄,」顧心洛紅了眼眶,「是你不要愛我的,是你放棄對我的承諾,是你欺騙了我,你把我當什麼?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她放聲哭著,痛苦宣洩著這兩個多月來的辛酸與無助。

  她的淚水落在他穿著西裝的背部,龐政雄不知將她抱往哪裡,只感覺到那裡一片黑暗,如同她的心沉浸在谷底。

  可是在這個昏暗的天地中,就只有他與她。

  他竟展現他難得的溫柔,抱著她,拍撫著她的背,如同當年他安慰幼小的她一般。

  他為何對她還這麼溫柔?他不是不要她了嗎?

  顧心洛覺得頭昏,她弄不清楚這一切,弄不清楚他們之間的糾葛,弄不清楚他們是怎麼開始的,又是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而帶著這樣一顆依舊愛他的心,未來她又該怎麼走下去?

  她真的弄不清楚……

第二章

  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當屬無憂無慮的童年,童年的玩伴,童年共同嬉笑玩耍過的片段,讓人難以忘記。

  可是這些東西,這些對於童年的記憶與情感,顧心洛都沒有!

  對於童年,她只有四個字,那就是——不堪回首。

  從小她就深刻的體會到,一個人的社會地位如同烙印在身上的印記,永遠無法改變。

  曾經在社會底層打過滾的人,即便有心向上,人家還是三不五時的搬出你的過去說弄一番,如果自甘墮落,更是如此。

  顧心洛一直不是個乖小孩,她不愛讀書,愛打架鬧事,擁有四分之三華人血統的她,在紐約皇后區中是出了名的壞小孩。

  說到皇后區,那簡直是美國移民的縮影,這裡彙集了許多移民人口,光移民就佔了五成。移民是動力,卻也醞釀了不安的因子。

  顧心洛的父母都是華人,很早就去世了,她是外婆照顧長大的,她的外婆是個美國人,當初認識來自台灣的外公,兩人交往一段時間,生下了顧心洛的母親。

  而顧心洛的母親長大後認識來美國唸書的華人留學生,生下顧心洛,結果那個留學生跑了,顧心洛的母親又在她五歲那年嗑藥過度死了。

  外婆是個好人,很疼愛顧心洛,可是說真的,外婆無力管她;而年少輕狂,自甘墮落的顧心洛也不太接受管教。

  她敬愛養她長大的外婆,卻也有一點瞧不起她——因為她的外婆是個妓女!這個在同學與同伴眼中罪無可逭的職業,常常讓她抬不起頭。

  每當她在外面惹是生非之後,被她欺負的同學家長一狀告到外婆那裡,最後都鎩羽而歸,因為當他們知道顧心洛外婆的職業後,總會嫌惡到趕緊離開,然後交代自己的小孩不要接近顧心洛。

  「把你的孫女管好!不要來欺負我兒子。」

  外婆總是會鞠躬哈腰,「是是是,真的對不起。」

  「你如果平常工作『太忙』,乾脆交給警方管教,太可惡了,年紀小小就這樣到處為非作歹。」

  「……真的很抱歉。」

  外婆不停的賠罪,而當時年僅十一歲的顧心洛就站在一旁,將一頭漂亮的長髮盤起,清秀的容貌卻帶著桀驁難馴的表情。

  不過這就是她顧心洛的正字標記。

  那些人臉上嫌惡的表情,顧心洛永遠都記得,她雖然對外婆很是不滿,卻不能接受外婆被別人瞧不起,因此她更會加倍的去欺負對方。

  弄到最後,年紀小小的她就被警方盯上了,因為對方家長直接去報警;而警察早就在定期注意她外婆,這一切也是因為她的職業。

  外婆向警方鞠躬哈腰,送走這些瘟神後,關上門,看向顧心洛還是依然故我的坐在椅子上。

  公寓內燈光微弱,擺設破舊,一切簡陋到不行。往留外看去,隔幾條街就是高級住宅區,貧富的差距竟如雲泥。

  外婆坐在她身後,拿起梳子,顧心洛知道奶奶要幫她整理頭髮,趕緊坐正。

  外婆解開她盤起的髮髻,鬆開那如絲緞般的頭髮,一下一下溫柔的梳爬著,在昏暗的光線中,這是祖孫之間最寧靜的時刻。在這個時刻,顧心洛也才能體會奶奶對她的疼愛。

  「小心洛,別去欺負別人嘛!」

  「哼!那些人欠打。」

  外婆苦笑,「這麼一頭漂亮的頭髮,小心洛是個漂亮的女孩,女孩要有女孩的樣子啊!」

  「我才不要,太軟弱會被欺負的。」對!她知道女孩該有女孩的樣子,但她更知道在社區裡有許多男生都盯著她,伺機欺負她,她必須比他們更凶、更壞,才能存活下來。

  這場生存的戰爭早就開打,才不管你是大人還是小孩,是男人還是女人,只有夠強勢的人才能存活。

  外婆說不過她,或許應該這麼說,外婆從事的這份出賣身體的職業,讓她感到自卑與自責,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說顧心洛。

  所以外婆從未真正教導過她,顧心洛彷彿被所有人放棄了一樣,愈長大,闖下的禍也就愈多。

  她曾經吸過毒,也開始勒索,但她唯一堅持的是,她絕不出賣身體。

  即便長大了以後,她開始能夠體諒外婆的處境,體諒一個沒有一技之長的女人要存活下來的艱苦,但她仍告訴自己,她可以壞,但不可以出賣自己。

  顧心洛進出過幾次少年觀護所,在警局也留有案底,這一輩子,她知道自己可能無法翻身了,將繼續在這個社會的底層翻滾,背著這樣的印記繼續走下去,就好像沒有回頭路了。

  她十五歲那一年,外婆認識了一個男人,交往了一段時間,外婆打算停止賣身,跟著這個男人一起度過下半生。

  顧心洛並不反對,有個人跟外婆相互扶持也是件好事,她甚至也替外婆高興、慶幸……

  或許因為外婆好不容易找到個男人,顧心洛因此對一些事情極力忍耐——已經跟外婆住在一起的那個男人經常會調戲她,一開始她裝作聽不懂,出門沒看到就算了,可是後來,事情愈來愈嚴重。

  這個男人開始會騷擾她,對她摟摟抱抱,她非常憤怒,卻不敢告訴外婆,因為她一直想:外婆好不容易找到個男人……

  所以她忍耐,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直到一天晚上,外婆出門不在家,她才準備睡覺,喝了一杯擺在她房間桌上的水,整個人便感到昏昏欲睡。

  隱約間,她聽見門外有人打算進門,她用她僅剩的力氣衝上前去鎖起門,再回頭看了看那杯水。

  完了!她被下藥了……

  「小心洛?」那個混帳在門外說著。

  「你這個混蛋……」

  「嘿嘿,小心洛,不要抵抗了,趕快打開門跟叔叔一起狂歡吧!」

  「你下流、變態、無恥!枉費我外婆對你這麼好,你休想得逞……」她往窗口走去,打算逃走,即便沒有太多力氣,可是她寧可爬窗摔死,也不想受辱。

  後來她逃過一劫,上演蜘蛛人的戲碼飛簷走壁,卻在離地一公尺時摔落在地上,受到一點小傷,當時她的朋友剛好經過她家,她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拜託朋友帶她走,然後昏了過去。

  經過這件事,她還是沒跟外婆說,那時的她太笨,以為悶不作聲就能保有外婆的幸福,即便可能因此讓外婆所托非人。

  可是那個男人仍不罷休,他顯然因為上次讓顧心洛脫逃成功感到老羞成怒,所以決定給顧心洛一個教訓。

  他將顧心洛迷昏,賣給人口販子,由於顧心洛才十六歲,可說是奇貨可居,因此以十萬美元的代價賣掉顧心洛,將她賣往西岸從事性服務。

  在昏暗的夜色中,她被裝上貨櫃往西岸出發,從此告別了紐約、告別了外婆,這一趟離去,也注定她將擺脫過去的一切,走向一個更未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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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政雄親自封給顧心洛「小辣椒」的稱號,絕非浪得虛名,這女孩總有攪亂一切的本能,是人口販子眼中頭號難伺候的人物。

  她很美,更是個處女,可以賣個不錯的價碼,所以不能打,因為會留下傷痕,就連平常教訓這些「人貨」的強暴手法也不能用,因為會折損到貨物,到時候降價求售,他們會虧本。

  顧心洛不知道他們的考量,只為了掙脫不停的想辦法,一路上她炸掉一輛貨櫃車,因為她戳破汽油桶,再點火引燃;她也曾經在人口販子的飲料裡加瀉藥,趁著他們解決內急時逃走,可是這些都沒有用。

  「你這個賤貨……」

  「你們這些人渣、畜生、爛貨!只會欺負女人,有種單挑,看我不踢爆你……」以下全部打上馬賽克。

  當然,看守他們的壞人也會有忍無可忍的時候,給了她一頓好打,但即便傷痕纍纍,她依舊頑抗到底。

  經過整整一個多月,走過鐵路、公路與水運,一路上同一批貨中死掉了好幾個身體不好的少女,顧心洛看著這批壞蛋將屍體隨處往山谷一丟,那一刻,她真的絕望到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抱著自己哭泣。

  終於他們到了洛杉磯,顧心洛的東方面孔,再加上她年輕貌美,更是處子之身,果然一舉賣得五十萬美元。

  買下她的是洛杉磯著名的酒店,同時也兼做性服務,不過他們可能會後悔自己買到一個瘟神!

  顧心洛進了酒店一個多月,錢沒賺到,就先搞得酒店停業兩、三周,酒店圍事拿她沒轍,只能重複著威脅,等標出她的初夜後,看她還囂張什麼!

  終於那一天來臨了!

  有個人花了一百萬美金買下她顧心洛的初夜,酒店老闆感激涕零,甚至告訴那位大客戶,一百萬美金可以買斷,玩死了也沒關係。

  顧心洛這才真的害怕了,她不知道自己會遭受到什麼樣的待遇,會不會死在這裡,還有沒有機會見到奶奶,奶奶還跟那個混帳在一起嗎?

  怎麼辦?怎麼辦?

  買下她的是舊金山著名華人幫派黑鷹幫老大李業的兒子李強——黑鷹幫與群義幫並稱加州兩大華人幫派,兩幫是世仇,黑鷹幫作風殘忍,一直希望打進洛杉磯;可是群義幫就像是屏障一樣,將他們擋在外面。

  洛杉磯娛樂事業眾多,又有著名的電影產業,黑鷹幫不滿群義幫獨佔這裡的利益,可是他們不知道行事作風溫和的群義幫,在洛杉磯的有錢人眼中,簡直像是保護他們的正義使者。

  尤其群義幫由繼承人龐政雄接管幫務後,轉向商業經營,逐漸放棄過去黑幫的行事風格,連警方都認為這個幫派是維持加州地下勢力平衡的關鍵。

  顧心洛的買主是黑鷹幫少主,在舊金山是出了名的惡霸,仗著父親的勢力作威作福。

  這一次,他們甚至跨到了洛杉磯的範圍內。

  李強前往「接貨」時,當然吃足了苦頭,顧心洛滿房間亂跑,到處亂鑽,幾個保鏢抓住了她,她還到處亂踢,一腳正中李強下懷。

  「踢爛你,看你拿什麼玩!」

  李強大怒,一巴掌甩向顧心洛姣好的面孔,當場紅透,嘴角也沁出鮮血,但是她沒有退縮,繼續大呼小叫。

  「給我打,打到她叫不出來為止。」

  保鏢左右開弓,一連十幾個巴掌打得顧心洛天昏地暗,終於稍稍安靜下來,臉頰又熱又痛,讓她不自覺流出淚水。

  這一刻,她真的寧可自己在前來洛杉磯途中就死了。

  李強瞪著她,「給我扒掉她的外衣,用繩子綁起來拖著走,你要再鬧,我讓你全身脫光出去見人。」

  在顧心洛的尖叫聲中,保鏢強勢扒掉了她的外衣,只剩下內衣,她既羞又愧。

  不一會兒,她已被五花大綁,對方不等她站好,直接將她拖往門口,準備拖走。

  就像是拖著一頭待宰的豬一樣,她完全沒有尊嚴,身體摩擦過地面的疼痛,無法掩蓋心裡的痛楚。

  四周的人圍觀,每個人都在看好戲,沒有人願意出面幫她解圍,這彷彿是個人吃人的世界,被吃掉,是自己無能,怪不得別人。

  她不停哭泣,生平第一次必須承認她好害怕,不知道接下來的命運會是什麼……

  昏昏沉沉間,顧心洛放棄了自己,徹底昏了過去;她鬆懈的身體任由別人拖拉,身上多處磨出傷口,流出鮮血。

  這時一名男子攔住了李強,以及他身後不懂憐香惜玉的保鏢。

  「李強,你哪裡不好去玩,跑到我這裡來了。」

  冷淡而略帶戲譫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人背脊一麻,連身為黑鷹幫少主的李強也不例外。

  來人正是群義幫的龐政雄,大名鼎鼎的龐政雄,還有他四個助手。

  李強嚥了嚥口水,「關……關你什麼事?」話雖說得很硬,但是他知道自己可能遇到瘟神了。

  他的父親曾警告過他,在他們正式打進洛杉磯之前,洛城還是歸這個男人管,如果要去一定要低調再低調。「龐政雄,我沒空理你,讓開。」

  龐政雄笑了笑,「你要我讓到哪裡去?整個洛杉磯都是我在管,你希望我讓到哪裡去?」

  一句話,讓李強啞口無言,他身旁的保鏢擔心自家主人受困,紛紛將手放進西裝口袋中。

  「龐……龐政雄,如果你有事,改天去找我父親,現在我只是來度假的。」

  龐政雄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度假?歡迎你,不過,把你身後的女人留下,你可以安心的度這個假。」

  「你媽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李強的三名保鏢還沒來得及拿出西裝外套內袋的槍,龐政雄身後四人已經行動,電光石火間,只見汪奇的槍口已經對準李強的嘴;盧勳、李奎與沈敏的槍則壓在三名保鏢的頭上。

  「李強,你差你父親太多了。」龐政雄說著,「人放著,你可以離開了。」

  「媽的!我花了一百萬美金……」他還想掙扎。

  汪奇嘲諷的說:「我開槍打斷你的腿,你可以多花一百萬美金裝義肢。」

  「汪奇,不得對黑鷹幫少幫主無禮。」

  「是!老大!」汪奇低聲一喝,「還不快滾!」

  眼看情勢比人強,李強忿忿不平的率領保鏢們逃出槍口,夾著尾巴趕緊離開,不過兩個幫派之間的恩怨也因此結得更深了。

  冷靜的李奎說著,「老大,實在不應該為了這種事情與李強正面衝突,他們黑鷹幫一定會報復。」

  「我自有分寸。」

  沈敏蹲下身,看著昏迷的顧心洛,「老大,這女孩昏倒了。」

  「送她到我住的地方。」

  所有人一愣,這是龐政雄第一次帶女人要回到他獨自住的地方。但眾人不敢多問,只得照做。

  汪奇與盧勳才打算脫下外套,蓋在顧心洛身上,抱起她,龐政雄卻又出人意料的搶先一步。

  看著龐政雄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起一個女人,四人面面相覷,可是沒有人敢問。

  龐政雄在他們心中,是個聰明絕頂、冷靜果斷的人,他決定要做的事,沒有追問的必要,他們也不習慣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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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政雄為什麼要抱回顧心洛,或許是因為方才在酒店裡,他看見她被綁著,遭到拖行時,雖然昏昏沉沉,眼神卻依舊頑抗一樣,那好像一隻待宰的野獸,明知死期將屆,也要抵抗至最後一分一秒。

  他之所以會到酒店去,就是因為他知道李強會來洛杉磯,他不能讓這個敗家子在他的地盤上撒野。

  誰知他才剛到,就碰到那一幕。

  帶著昏迷的顧心洛回到位於市中心一間不顯眼的公寓大樓內,這是龐政雄獨居之處,他的四個助手就住在樓下。

  除了這四個與他情同兄弟姊妹的人踏進過,其他人一概不知此處也是他的落腳處。

  將顧心洛安放在床上,龐政雄坐在床邊,安安靜靜的看著床上熟睡的人兒,他的四個助手就站在床邊。

  看著女孩身上大大小小、新舊不一的傷痕,龐政雄愈看眼神愈陰冷。這種販賣人口的事情實在難以杜絕,即便他明說任何人口販子不准將人賣進洛杉磯,就是有人要挑戰他的權威。

  一旁的沈敏說:「老大,您先去休息吧!我們來照顧就好了。」

  「不用!」

  四人再度面面相覷,實在想不通老大怎麼會對這樣的女人有興趣,不過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女孩……

  汪奇跟著問道:「老大,需要請醫生嗎?」

  龐政雄沒多想,「好,去請杜醫生來……」

  話還沒說完,顧心洛就像是彈簧一樣跳了起來,戒備的看著眼前這一群人,再看看自己身上只剩下內衣、內褲,她立刻放聲大叫。「啊——」

  龐政雄瞇著眼睛,散發淡淡的笑意,其他四人則摀住耳朵。

  「你們幾個混帳,你們休想侵犯我,我踹死你們,我踢死你們這些王八蛋,我……」

  李奎大怒,「你不要不知好歹,要不是我們……」

  「什麼不知好歹,你們這些好色之徒,你們想輪暴我,告訴你們,門都沒有,你們敢靠近我,我會咬死你們……」

  沈敏想笑,但她也想哭,「小姐,我也是女的耶!」

  顧心洛終於發現現場還有一名女性,她愣了愣,隨即大叫,「你還不趕快過來,這些男人都是色狼,他們只想要強暴我們女人,你還不趕快過來……」

  盧勳咬牙,「媽的,還沒有人敢這樣罵我的。」

  汪奇也憤恨說道:「這女人瘋了是不是!」

  三個人憤憤不平,但龐政雄卻笑了出來,笑聲震盪,讓一旁的四人都愣住了。因為就他們所知,他們老大從來沒有這樣開心笑過,那是真正的開心……

  顧心洛站起身,整個人站在床鋪上就戰鬥位置,擺出花拳繡腿,看向那個不停大笑的英俊年輕男人。「色狼!你笑什麼?」

  「閉嘴,你怎麼可以這樣罵我們老大?」汪奇更怒。

  龐政雄揮揮手,表示不在意,他驅近身靠向顧心洛,後者閃躲,拳頭緊握。

  「你想做什麼?」

  「小姐,容我提醒你,你罵我們是色狼,可是在場你的衣服穿得最少。」

  顧心洛看向自己,拳頭瞬間收回來抱住自己,又是一陣尖叫,「啊——」然後她索性化尖叫為攻擊,花拳繡腿全部招呼向龐政雄。

  一旁三個男人著急,「老大小心!」甚至準備掏槍先斃掉攻擊龐政雄的人再說。

  孰料,顧心洛的拳腳功夫對龐政雄來說根本起不了作用,只見他用一隻手就化解掉她的攻擊,甚至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抱著。

  「大壞蛋,放開我。」

  「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不告訴你。」

  「你不告訴我,那我就幫你取。」龐政雄想了想,「你這麼凶狠,就叫你小辣椒。」

  「你敢!」

  「小姐,現在無法掙脫的人是你!」

  「放開我,大壞蛋……啊——」

  所有人又摀住耳朵,只有龐政雄倒是很享受一樣,一隻強健的手臂抱住她,將她困在自己的懷裡,這個動作看起來倒像是一對親密的愛人。

  「老大、老大,可不可以讓她不要再叫了?」所有人都快受不了了。

  「啊——」

  「你再叫,我就親你。」

  顧心洛瞬間噤聲,整個人動都不敢動,卻也漸漸感受到他懷抱的強健。

  「這樣才對啊!」

  「你放開我啦!」她哀怨的說著。

  一聽到她示弱,說也奇怪,龐政雄竟真的放開她;可是顧心洛很是奸詐,整個人立刻縮到一角,繼續尖叫。

  「你還真是學不乖。」他一伸手,才打算將顧心洛抓回懷裡,只聽見她一聲慘叫。

  「不要打我!」他伸出手掌的動作勾起她這陣子的恐怖回億。

  龐政雄的手僵在現場,「我沒有要打你,我也不可能打女人。」他可以想見這段日子她受到多少的苦……老天!他一向鐵石心腸,現在卻為了一個女人感到心疼?

  身為除了顧心洛之外唯一的女人,沈敏趕緊上前作為這個受盡驚嚇的女孩與其他男人間的橋樑。「老大,讓我來吧!」她坐在顧心洛身側,像個大姊姊一樣攬住顧心洛。「你叫什麼名字?」

  「顧心洛。」她輕聲回答,依舊抱住自己的雙肩。

  沈敏繼續說著,「你不要怕,現在沒有人會傷害你,你可能是被人口販子賣掉,可是我們老大已經救了你,你不用擔心了。」

  抬頭看她,「我被他救了?」

  點頭,「沒錯!你放心,我們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是傷天害理的事情絕對不會做。」

  喃喃自語,「我被救了,我沒事了……」

  或許是太過虛幻了,今人不敢置信,顧心洛不停喃喃自語,全身鬆懈下來,竟然一瞬間就睡著了。

  「老大,她睡著了……要把她抱到我那裡嗎?」

  「不用,讓她睡這裡就好。你們也回去吧!」

  四人陸續離開,頓時房內只剩下龐政雄與顧心洛。

  讓別的女人躺在他的床上,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情,可是他竟然一點厭惡感都沒有,看著她睡著,反而有著一絲安詳。

  睡夢中,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淚,輕輕劃過,龐政雄點了點淚珠,細細凝視那晶瑩剔透的珠液。

  沒想到這根令人卻步的小辣椒竟也有如此脆弱的一刻,龐政雄的心因此而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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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心洛不知道自己住進了龐政雄不對外開放的個人世界,也讓這個一向安靜的公寓住家變得熱鬧滾滾。

  顧心洛一直不太清楚她到底認識了什麼大人物,只知道這些年紀比她大上五、六歲的大哥哥、大姊姊對她都很好,至於他們口中的群義幫與黑鷹幫之間的恩恩怨怨,她根本聽不懂。

  她知道自己碰到好人了,汪奇、李奎與盧勳三個大哥哥對她就像妹妹一樣;沈敏更像是一個姊姊,拿了好多漂亮的衣服給她穿,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不過這一切,就屬那個龐政雄除外,什麼群義幫未來幫主嘛!根本就只會欺負她。

  龐政雄大了她五歲,剛從哈佛大學畢業回來,念的是經濟還是企管什麼的,以後要接掌家族事業……

  拜託!什麼家族事業,黑幫就是黑幫,以為換了一個名詞,就可以成為聖人啊?

  大壞蛋……

  顧心洛根本無法對這個男人和顏悅色,因為龐政雄實在太愛捉弄她了,欺負她的拳腳功夫不如他,三兩下就喜歡偷抱她,甚至偷親她。

  這是一個黑道老大?真不敢相信……

  就像那天,他搶過她手中打算開動的布丁。

  「還我布丁,這是汪大哥買給我的。」她憤怒大吼。

  龐政雄瞟向一旁的部下,「你買布丁給她吃?」

  「老老老……老大,是她纏著我說要吃的。」汪奇很是無辜。

  冷淡的眼神簡直像箭一樣,直直射向汪奇,其他三人躲在一旁看戲,順便為汪奇祈禱。

  汪奇這個白癡,竟連老大看上的女人都敢獻慇勤。

  龐政雄的眼神看回顧心洛,「這個布丁給我吃,我再買給你。」

  「大壞蛋,你最愛騙人,我才不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說完,龐政雄氣定神閒的打開布丁,大快朵頤。

  顧心洛則是當場再度尖叫,所有人趕緊往屋外躲。

  這只是他們兩人間的其中一場戰役,不過每次都是龐政雄獲勝,這傢伙不太喜歡輸的感覺。

  可是顧心洛也不會真的有什麼損失,因為龐政雄總會給她更多。

  比如那天下午,他親自買來整整一箱布丁;顧心洛強迫盧勳帶她去看電影,龐政雄不准她去,卻為她訂下一整間戲院,讓她可以看個夠;顧心洛強迫李奎帶她去逛街,龐政雄硬逼李奎去出任務,然後自己開著車帶她出去兜風。

  沈敏姊告訴她,「老大對你很好,你別老是誤會老大。」

  顧心洛一直不相信這句話,直到那晚,她才真的體驗到龐政雄對她的付出。

  那一天很晚了,她還睡不著,腦袋裡想起在紐約的家,想起外婆,也在想外婆是不是真的跟那個混帳在一起。

  想著想著,就哭了……

  龐政雄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竟然伸出手掀開她的被子,讓她帶滿淚水的臉呈現在他面前。「為什麼哭?」

  「要你管啊!」

  摸摸她的臉,近乎情不自禁,「我非管不可。」

  他的語氣堅定,讓她的心一陣動搖,竟真的說出了心裡的話,才一開口,立刻崩潰出哭聲,「我好想家,好想外婆……」

  龐政雄笑了笑,「就這樣?」

  「什麼就這樣?」真想揍他一頓。

  拉起她的手,「走!」

  「去哪?」

  「帶你回家。」

  她以為他在開玩笑,可是他竟真的在瞬間安排了一架專機,瞞著汪奇大哥他們,帶著她飛往紐約。

  看著皇后區熟悉的景色,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在三個月前已被人口販子賣掉;而如今竟然還有機會安然回到這裡。

  龐政雄開著車,停在顧心洛說的公寓前,她下了車,顫抖的看著這一切,淚水不自覺滑出。

  奇怪!她才離開幾個月,怎麼會好像離開了好久。

  「為什麼站在這裡?」龐政雄站在她身旁。

  顧心洛走向公寓門口,還沒踏進去,公寓的管理員一個黑人老伯伯立刻攔住了她。「心洛,你到底去哪裡了?」

  「肯尼爺爺,我……」

  「你這孩子,你知道你外婆過世了嗎?」

  顧心洛全身一震,彷若天崩地裂,眼眶落出的淚水更凶。她抓著管理員,急急追問:「你說什麼,怎麼會這樣?」

  「你外婆知道她的同居人把你給賣掉,一氣之下跟對方理論,結果情緒太激動,心臟病發死了!我們找不到你,遺體又不能放太久,就先火化掉了……」

  後來管理員說了些什麼,顧心洛已經記不得了,只知道她哭著拜託龐政雄帶她去見外婆,等見到外婆的骨灰,她更是崩潰。

  「外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外婆——」

  龐政雄默默無語站在一旁,看著她哭泣,不知怎麼安撫,他做不出來這種事情,只能默默陪著……

  天亮了,他們站在紐約市中心公園內的小湖畔,看著晨光乍起。顧心洛感覺呼吸好沉重,因為從現在開始,她真的沒有親人了……

  「跟我回去吧!」龐政雄不善於安撫,只給承諾,「跟著我,你可以不用再流浪,你可以有一個家。」

  「家?」

  這是什麼東西?她從來都沒有過,為什麼上天不給她一個呢?她不配擁有嗎?

  「你是一根小辣椒,專門讓人又嗆又辣,你找不到別人可以像我一樣這麼喜歡吃辣了,所以你也只能跟著我。」

  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更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只知道他的胸膛好暖,他的肩膀好寬,圈住她……

  不知道以後她會怎麼想,但現在的顧心洛真的認為,投入這個懷抱,她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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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6:39:50

第三章

  從此,顧心洛正式進入龐政雄的生命中,她一直想不通,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竅了,竟然做出這樣的選擇,難道她真的太渴望他口中說的「家」,會如此的奮不顧身,連自己到底是上了天堂,還是下了地獄都分不清楚……

  其實即便是很多年後,她也一直分不清楚他帶給她的到底是喜,還是悲……

  跟著龐政雄回到洛杉磯,真正告別東岸的一切,一開始,她沒有花太多時間回顧過去,年少的她是勇敢而衝勁十足的,面對新生活從不退卻,因為龐政雄給她找了許多事情做。

  他對她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要她回去念十年級到十二年級的課程,然後……

  「上大學?」

  「沒錯!」

  「為什麼要?」她顧心洛念到九年級就輟學了,並且發誓打死不回去。

  「為什麼不要?」龐政雄氣定神閒的反問。

  「我不要。」

  「你怕?」

  「有什麼好怕的?」她不服輸的嗆聲問著。

  「不怕那就去。不敢去,我就當你怕了。」

  顧心洛氣呼呼的接下挑戰,全然不知自己中了龐政雄那慣用的一千零一招激將法。

  她禁不起激,尤其受不了這個只會欺負她的男人激她,所以下場就是,她正要開始享受青春年華,卻得從此埋身進書堆裡。

  她曾經向龐政雄抱怨知識無用,孰料那傢伙竟像老學究一樣,告訴她只有真正擁有知識的人,才有資格高唱知識無用。

  「啊——你罵我,你罵我沒有知識……」

  「你還聽得懂?不錯!」

  顧心洛真是悶到沒話說,反正閒著也閒著,沒事幹,乾脆看看書消耗時間。沈敏他們也陪著她,指導她的課業。

  努力取得高中學歷這三年,她都住在那間與龐政雄的身份相當不合的破舊公寓大樓內,那真的可以說是一段最無憂的時光,只需要讀書,什麼都不用做。

  看書看累了,她會跑到樓下找沈敏他們串門子,她是一個直言直語,有什麼就說什麼的人,在這群人眼中,她也像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妹妹。總之他們的相處是融洽的。

  至於龐政雄……其實她得承認,他對她很好,很照顧她,雖然每次指導她功課時,都會因為她愚蠢的提問而瞠大雙眼,不過他倒是從未罵過她。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摸不透也想不通,事實上,他們這群人身上都圍繞著謎團。

  他們的幫派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那是一個她完全不能想像的世界,只能從偶爾他們坐在龐政雄家中客廳談話時偷聽到的話語得知,可是她聽不懂的……

  那是一個顧心洛走不進去的世界……

  不過顧心洛不知道的是,在這些人心中,正是因為她走不進來,才能讓他們輕易對她卸下心防。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她取得高中學歷了。這沒什麼好高興的,她本來就不笨,只是不想讀書而已,只要是她想做的,沒有做不到的。

  龐政雄不知走了什麼旁門左道,竟幫她弄了間大學讀。莫不知道該感謝他,還是該掐死他。

  其實幾年下來,她已經漸漸長大,個性與想法也比較成熟,開始會去感謝這些與她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對她的付出。

  更甚,她對於龐政雄還多了幾許莫名的情緒,那或許應該說是情竇初開吧……

  「真丟臉……」抱著書本蓋住臉,顧心洛走出學校,愈想臉愈紅。

  今天是她畢業,雖然二十歲了才高中畢業,可是對於一個一度放棄書本,也被書本放棄的人而言,這算是奇跡吧!

  既然是奇跡,就應該好好慶祝吧!

  顧心洛在心裡打著算盤:等會兒逼龐政雄帶她去吃一頓好吃的,逼沈敏姊教她怎麼化妝,逼汪奇大哥陪她下棋,逼盧勳大哥陪她打球,逼最瞧不起女人的李奎大哥下廚做飯,然後叫他把自己做的飯菜吃掉……

  顧心洛邊走邊笑,一頭長髮盤在頭頂,兩鬢髮絲隨著清風飄揚,看起來快意極了……

  不過才一過轉角,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竟然看見龐政雄就在對街,靠著他的跑車車門,懷裡抱著一個打扮入時的美麗年輕女子。

  顧心洛愣在現場,不知該怎麼反應。龐政雄跟那個女人好親密,龐政雄甚至低下頭深吻那個女人,還緊緊抱住她,顯得非常激情。

  顧心洛的臉更紅了,平常習慣霸道的她,倒是沒碰過男女間的這種事情。她的心裡只是想著,龐政雄怎麼會跟別的女人當街做這種事情……

  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喔……

  這時,龐政雄那群手下看見了顧心洛就站在對面馬路上,趕緊告訴龐政雄,龐政雄立刻放開懷裡的女人,卻沒有立即轉過身,而是先吩咐汪奇將人送回,等待將那個女人送離他的視線之後,他才急忙轉過身。

  而這時,對街早已不見顧心洛的身影。

  龐政雄不管街上車輛,立刻追了上去,其他三人也跟在身後。

  不過才轉過街角,他就看見顧心洛往前方走去的背影。「小辣椒!」

  顧心洛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埋頭向前走;可是龐政雄的腳比她長,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攔住了她。

  將她整個人轉過身來面對自己,看見她那雙晶亮的眼睛,還有紅透的臉頰,差點讓龐政雄屏息。

  「怎麼跑這麼快?」

  「……」低著頭,悶聲說著,「沒有啊……」

  龐政雄知道她看見剛剛那一幕,臉上泛起苦笑,但他沒有試著解釋。很多事情無足輕重,個中繁雜說不清,不如不說。

  「恭喜你今天畢業了。」

  「哦……」

  攬著她的肩,趁著轉過身前低頭在她耳邊說一句,「不要想太多。」

  顧心洛抬頭看向他英俊的臉龐,臉又是一紅。今天真是太詭異了,看見他親別的女生,她心裡不舒服;現在他安慰她,又讓她心跳異常。

  老天,其實他還滿帥的……

  「各位,小辣椒千辛萬苦,終於高中畢業了,今天她可以跟我們每個人提出一個要求,統統不准拒絕,聽到沒有?」

  眾屬下哀聲歎氣,「遵命!」

  顧心洛終於展露笑顏,完全沒發現自己完全被龐政雄攬進懷中,姿勢親密,他不放手,她也不覺得怪,好似本該如此……

  事後,她鼓起勇氣問跟她最親的沈敏姊關於那個女人的身份。

  「你喜歡老大喔!」沈敏取笑她。

  低著頭,「哪有!我才沒有喜歡大壞蛋。」

  沈敏先是一笑,臉上卻又露出一絲擔憂。「要跟著老大,絕對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為什麼?」

  「我們這個圈子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即便心裡不是這樣想,很多時候卻也非這麼做不可,你如果真的喜歡老大,以後也想跟著他,自己就要放寬心,不要去想太多,也不要計較大多……」

  當下的顧心洛聽不懂,可是在往後的數年,她卻是用親身去體會這一點,體會他們這些社會邊緣人的無奈。

  原來那個女人是龐政雄的屬下送給他的,美其名是獻美,事實上是監督他,監督幫裡的一舉一動。

  而龐政雄總會欣然接受,因為他不能拒絕,拒絕等於不給這些人面子,甚至於不碰這些女人也不行,只有碰了這些女人,才能安對方的心,並且讓她們變成自己的人。

  那真的是一個顧心洛完全不能想像的世界……當時她只覺得,龐政雄真是艷福不淺……

  他根本不缺女人,那這樣多了一個顧心洛也好,少了也沒差……

  可是年少輕狂的她,覺得此生最愛只有一次的她,仍是奮不顧身,如飛蛾撲火般獻出了自己。

  別問她後不後悔,因為多年來,她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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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心洛發現自己竟然對龐政雄存有好感,但她卻沒有馬上示好,仍將這種感覺埋藏心中一、兩年。

  這段時間內,她繼續在大學裡唸書。

  而龐政雄還是繼續照顧著她,讓她住在他的公寓中,提供她生活一切所需,甚至還愈來愈寵她,買了許多衣服與珠寶給她,雖然她很少穿戴。

  不過就在他二十七歲,她二十二歲那一年,他正式成為群義幫幫主,他愈來愈忙,也就慢慢的很少來找她了,除了偶爾派沈敏過來關心她的生活與課業,她常常一、兩個禮拜才能見到他一面。

  待在家裡的時候,顧心洛會想,龐政雄在做什麼,他在做的事情會不會有危險?

  幫派,一個在利益衝突與勾心鬥角中打滾的組織,一定會面臨許多難以預測的危機,而他,能不能化險為夷呢?

  怎麼這麼快,她就變得像是個老大的女人一樣,開始擔心這些有的沒有的,真可笑,龐政雄那傢伙詭計多,怎麼可能會有什麼事。

  就在她一個人待在公寓裡發呆的時候,家裡電話突然響了,顧心洛趕緊衝過去接。

  「心洛,我是沈敏。」

  抱著電話,「沈敏姊,你好久沒來看我了。」

  「對不起,這陣子比較忙,我……」一旁突然傳來呼喊聲音,對方話筒像是被蓋住一樣,聲音轉小,可是顧心洛還是聽見了。

  「心洛,我不能說了,我有事要出門,告訴你一聲,今晚不要亂跑。」

  對方一掛斷電話,顧心洛仍抓住話筒。她偷聽見話筒那一頭傳來幾個字——威頓酒店,談判……

  顧心洛的心漏跳一拍,她下定決心,整理自己一番,並且盤起長髮,拿起大門鑰匙就出門去了。

  沒錯,龐政雄今晚要率領他的屬下,就在洛城郊區的威頓酒店跟黑鷹幫談判。

  近來黑鷹幫屢次在洛杉磯滋事,龐政雄決定找黑鷹幫老大李業談談。

  這場談判很可能會演變成大火並,龐政雄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事實上出生在一個幫派家庭,他早已做好準備。

  只是在酒店中坐定的那一瞬間,他的眼裡竟然浮起顧心洛那張喜歡跟他鬥嘴的臉,這麼嚴肅的場合,他竟然想要笑出聲。

  「龐老大,你母親……最近好嗎?」

  李業是個陰狠的人,一開口就要佔得上風,這一段在旁人耳中無關痛癢的問候,竟讓龐政雄臉上瞬間罩上寒霜。

  那是一段糾結他們龐家數十年的悲劇,也是讓他們與黑鷹幫水火不容的主因。

  多年來他不想報仇,就是因為想要擺脫冤冤相報。

  「李業,你的人口販賣生意做得還好嗎?賺了不少錢吧!我想舊金山警察跟稅務單位應該對你的這筆生意很有興趣。」

  怒一拍桌,「龐政雄,你少囂張,你以為你握有我販賣人口的證據我就會怕你?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所以你不擔心你的勾當曝光?」

  「我……」

  龐政雄冷淡而悠閒的說著,「李業,我本來以為你很聰明,沒想到你跟你兒子一樣笨,你應該知道我有能耐捏碎你,可是我並不打算報仇,只要你乖乖的不要來鬧事,我想我們可以和平相處。」

  「休想。」李業站起身,「龐政雄,洛杉磯這邊你也吃了好幾年,你這樣獨佔太可惡了吧!」

  「這是各憑能力,你有能力收買人心,我也不反對。」

  李業怒極,「今天談判我要求重新畫分地盤,洛杉磯你必須分出一半,這麼多年你油水也撈夠了,該換人了。」

  「行!拿出你舊金山一半的地盤,我不反對。」

  「你放屁!」李業一掀桌,一旁所有保鏢拿出槍來,龐政雄這邊包括汪奇三個男人,還有一群屬下,也統統拿出武器。

  只見龐政雄面不改色,依舊坐在椅子上,「李業,你這種混法愈混愈回去了,動不動就動刀、動槍的。」

  「你這個毛頭小子,沒種混就滾回家吃奶。」

  「我比較喜歡和平談判,不過顯然你聽不懂人話。」龐政雄話一說完,立刻展開行動。

  他像一隻豹一樣站起身,在李業的人馬反應過來前,一踢腿掃掉附近三個保鏢手中的槍,頓時槍聲大作,然而也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因為龐政雄已拿出刀子,將李業壓在牆上。

  「叫你的人放下槍。」

  李業抖了抖,「放下……放下槍。」

  「謝謝。」龐政雄淡笑,「我給你一條路走,滾出洛杉磯。我不反對你來這裡跟我競爭,但是不要在這裡鬧事,聽到沒有?」

  「聽……聽到了……」

  現場龐政雄的人馬已經壓制住一切,但就在這個時候,門口突然傳來呼喚聲,那熟悉的聲音讓人嚇了一跳。

  「你們真的在這裡耶……」

  是顧心洛……

  龐政雄一聽見這個聲音,一回頭,握著刀的手也鬆了鬆;這時李業逮到機會一拳揮向龐政雄,趁著他吃痛時,奪下刀子一把揮向他面前。

  「唔……」龐政雄的臉被輕劃一刀。

  現場頓時又是一片大亂,李業的人馬雖然因扔在地上的槍都被龐政雄的人收走,但他們立刻拿出刀子開始亂砍;而汪奇他們也跟著開槍,現場頓時一片腥風血雨。

  顧心洛嚇了好大一跳,整個人遲了三秒鐘,她甚至親眼看見子彈在她面前飛過。呆了半晌,她才知道躲到一旁。

  龐政雄被三個人圍攻,吃了好幾拳,可是拳腳功夫俐落的他,很快扳倒對方,李業也不是他的對手。

  而李業眼看再度居於弱勢,打算先逃走。

  顧心洛喘了好幾口氣,不敢相信自己親眼見到幫派談判,真是恐怖,比她以前在紐約當小太妹時還要恐怖,當時他們頂多動手動腳,但現在這群人卻是動刀動槍。

  她倚在牆邊往裡面偷看,本想觀看戰況如何,卻一眼看見龐政雄身後站了一個人,那個人高舉武士刀,正準備往龐政雄背部揮砍下去,而汪奇他們都在跟別人交手,無法保護龐政雄。

  「龐政雄……」顧心洛大叫一聲。

  她顧不得恐懼了,更顧不得可能被流彈或不長眼的刀子波及,她衝了進去,抓起一旁被扔在地上的武士刀,顫抖而纖細的雙手緊緊握住刀柄,想也沒想就衝上前去,站在那個打算攻擊龐政雄的人的背後,狂叫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死命的揮砍下去……

  顧心洛閉上眼睛不敢看,可是溫熱的血液卻大量濺上她的臉,一滴又一滴,沿著她的臉,順著她的脖子,向下滑落。

  現場一片死寂,連同後來衝進來的沈敏,龐政雄這群五個人看著這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

  顧心洛為了保護龐政雄,拿起刀子殺人……

  龐政雄忍著身上的傷,跨過眼前倒在地上的人,站在她面前。

  而顧心洛握著刀的手不停顫抖,看見他朝她走近,一沒握緊,刀就掉落在地上。

  沈敏站在一旁,不知該如何是好,「心洛,你怎麼會過來?」

  龐政雄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將一頭長髮盤起,看著她純白無瑕的臉龐與頸項沾滿血液,看著她雙眼呆滯,嘴唇顫抖。

  「我……我殺人了……」她的眼神迷惘。

  龐政雄心痛的閉上眼睛,眼前的女孩彷彿染塵的天使,老天,他好恨自己……

  「小辣椒……」他無法自己的狂聲怒罵,「你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拿起刀子?」

  淚水直直掉落,「他要殺你……」

  「我寧可死,也不要你變成這樣子!」

  「你怎麼可以死……」

  龐政雄喘著氣,這是他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這個女孩給他太大的震撼了,他身邊的女人遇到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只有她選擇拿起刀子,選擇為了他而蒙塵。

  他一把攔腰抱起她,將她安置在自己的懷裡,此舉在所有人眼中,等於宣告了她對他的特殊意義。

  即便龐政雄不這麼做,所有人也都為顧心洛救了龐政雄而肅然起敬。

  在這一瞬間,顧心洛的地位確定了,而她也正式的踏入了龐政雄的世界中,如同天使墮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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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顧心洛,龐政雄一路上不假手他人,只願自己來。汪奇他們就跟在身後,半個多小時後,一行人回到公寓內。

  龐政雄長驅直入,將人帶往他的房間。

  輕輕的放下懷裡沉沉睡去的人兒,龐政雄為她蓋上被子,輕撫她臉頰,卻在觸及那血液時,顫抖了一下。

  他不怕血,喋血就是他這輩子的宿命,可是這血不應該沾在她的臉上,她應該保有那純潔的一面,保有那生氣蓬勃的一面,不應該這樣……

  他走進浴室,拿起毛巾沾濕,又回到床邊,為顧心洛擦拭臉頰,抹去不該屬於她的風塵。

  一旁的盧勳憂心問著,「老大,你的傷……」

  「我沒事。」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臉上與手臂的刀傷。

  汪奇看了看龐政雄難得的溫柔與專注,不禁笑著說:「老大,這個就是大嫂了嗎?」

  四人笑了笑,龐政雄也笑了笑,「沒錯。從今天起,你們要以保護我的方式來保護她,知道嗎?」

  「知道了!」

  「今天的事要處理好,我不要小辣椒跟今晚的事牽扯上一分一毫。」

  「是!」

  「你們也累了,都下去休息吧!李奎,手臂的傷要找杜醫生處理。」

  「謝謝老大關心。」

  四人魚貫退去,房內只剩下龐政雄與顧心洛,室內一片安靜無聲,只剩著溫馨的氛圍縈繞。

  一直以來,只有她可以給他這種溫馨的感覺,於是他拖住了她,留下了她,甚至於把自己的心也遺落在她身上。

  他知道他不配,知道自己可能拖累她,可是他情不自禁,一個滿身罪惡的人,依舊渴望天使的擁抱。

  「水……水……」顧心洛囈語。

  「想喝水?我去倒。」龐政雄起身離開房間。

  一分鐘後,他回到房內,卻看見顧心洛已經醒過來,整個人身體蜷曲,坐在柔軟的床鋪,頭埋在雙膝間,身體微微顫抖。

  龐政雄走上前去,「怎麼了?」

  顧心洛卻撲向了他,緊緊抱住他。

  手中的水灑在地上,杯子也破了,可是兩人無心理會,只想沉浸在這樣的溫暖中。

  「小辣椒?」

  「你不要走……不要走……」

  「傻瓜,我不會走。」龐政雄抱著頭,雙手乘機解開了她的長髮,流洩而下直至腰際。

  「大壞蛋,愛我好不好?」顧心洛揚頭,看著他,整個人豁出去了。

  她知道自己很大膽,但是她寧可不顧一切,寧可撲火,也要尋求這一晚的溫暖,也要成為他的人。

  「當然好,只是不要叫我大壞蛋,叫我的名字。」龐政雄輕輕撫摸她的唇。

  「政雄……」

  他隨即像雄鷹一般俯下頭,攫住了她的唇,狂肆吮吻;顧心洛則主動脫去龐政雄的襯衫,探索他的身體。

  他將她壓在床鋪上,繼續熱情親吻,兩人身體摩挲,不斷汲取彼此的溫暖。夜更深了,但情慾卻不停攀高。

  滿天絢爛煙火等待綻放,她攀住他的身軀,笨拙的動作益加取悅他,益加換來他的憐惜。

  等待他的進入,等待合而為一,等待激情過後更為甜蜜的那一刻……

  結束後,兩人赤裸的身軀緊緊結合,得知自己擁有她的第一次,龐政雄更加珍惜滿足的抱緊她。

  用棉被緊緊包住彼此,對顧心洛而言,這是她從未感受過的甜蜜感覺,就好比小時候外婆幫她梳頭的感覺一樣。

  「你今天看到我去酒店,很生氣嗎?」

  「有一點,不過是氣我自己。」

  「為什麼?」從原先背對著他的姿勢,轉過身看著他。

  「氣我自己讓你進入這樣的世界,氣我自己讓你的清純受到玷污。」

  笑了笑,「你是第一個說我清純的人……」

  撫摸她潔白的背脊,「小辣椒,相較於我們,你很清純。」

  貼靠在他強健的胸膛,「政雄,我們在一起了嗎?」

  「你說呢?」

  顧心洛悶著頭,搖搖頭,「我不知道,你有很多女人,我可以不在乎,卻不能騙自己,說我不心痛。」

  「那些女人一點都不重要。」

  「是嗎?」她苦笑。

  龐政雄再度低頭,親吻她,彷彿在讓她安心。「小辣椒,你有心理準備了嗎?」

  「什麼?」

  「要跟我,就是要過這種生活,甚至你也要堅強,要學會面對這一切。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她說著,心裡卻不甚篤定。今天晚上拿刀砍人後的心驚肉跳,仍讓她全身發抖。

  但是為了愛,她可以沖。

  「今天晚上的事,我絕對不會讓它再度發生,小辣椒,你的手,我希望永遠不要去碰那些東西。」

  「為了你,我真的願意。」

  龐政雄脫下自己配戴的玉珮,為她戴上,「小辣椒,嫁給我吧!當我的女人,當群義幫的夫人。我不說愛,因為我怕我能說的時間不多,但只要活著,我的心就屬於你。」

  玉珮上仍留有他身上的溫度,顧心洛一陣激動,不多加思考,隨即點頭。「我答應你!你是大壞蛋,我是大壞蛋的老婆。」

  緊緊抱住她,龐政雄還有一個要求。「小辣椒,我還一件事情要拜託你。」

  「什麼事?你該不會要反悔吧!我告訴你,我是不會把玉珮還給你的。」

  「不是,我要說的是,請你……永遠不要把頭髮盤起來,我喜歡長髮披肩的你,喜歡這樣清純的你。今晚的你讓我感動,也讓我害怕,我已經是個不知純真為何物的人了,我希望你能為我保有一點純真的模樣,哪怕只有一點點。」

  他說得令人心痛,顧心洛跟著淚流不止。「我知道……」

  「謝謝你。」

  兩人緊緊相擁,兩顆心緊密貼合,眼眶卻紅透。明明是交心,卻透露著一股傷感的氣氛,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們兩人未來會是如何。

  她答應他,自然會做到,無論如何,她要為他保留純真的模樣,哪怕經過時光的淘洗、經過歲月的磨礪,已所剩不多;哪怕到最後,她跟他都成為這個環境裡身不由己的一員,她還是會為他保留這一頭長髮,絕對不會盤起,以保留對於當年純真容貌的遙思與追億。

  她答應他……

第四章

  一年後,二十三歲的顧心洛嫁給了龐政雄,等不及大學念完,她就走進了這個大家族與龐大的組織中,成為人人口中的夫人。

  龐政雄幾乎可以說是在全天下反對的情況下娶了她!

  幫裡的長老們反對,因為他們都希望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他;甚至於龐政雄在家裡早就養了一大堆女人,統統都是各地黑道勢力與幫內屬下送給他的禮物,而這每一個女人都希望成為他的妻子。

  不過顧心洛不怕,她的體內流著一種勇於挑戰的血液,只要龐政雄要她,她願意為了這份愛而鼓足勇氣向前衝。

  龐政雄告訴她,他一定挺她,但她在面臨別人的挑戰時,自己要有能力主動出擊。

  言下之意,她是夫人,理所當然有權利教訓幫裡每一個人,包括長老。

  她非常善用龐政雄給她的這道金牌,事實上她也不是小媳婦型的女人,每當她面對長老和那些女人的欺負時,必會全力反擊。

  可是大概也因此,她在幫內樹立了許多敵人。

  更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也可以說龐政雄可能已經策畫許久,他竟然宣佈解散群義幫這個擁有將近一百年歷史的加州最大華人幫派。

  多年來,他早就進行多項投資事業,希望帶領整個幫派的弟兄金盆洗手。但是這項消息傳出後,依舊震撼了整個加州各界。

  她從不管他怎麼做,只是一逕支持他。

  從此,她的身份從黑幫老大夫人,變成大企業總裁夫人;不只她不習慣,就連龐家那些人也都不習慣,甚至大為反對。

  在她與他離婚前這兩年的婚姻生活,另一個讓她覺得難應付的人,就是龐政雄的母親。

  那是一個氣質端莊出眾,處事冷靜的女人。顧心洛可以感覺得出來,龐母對她略有微詞,可能是針對她的出身,或是什麼原因,她也不太清楚。

  龐母曾對她說:「要作為龐家的夫人,你還太嫩,你必須多學學。」

  因此龐母帶著她,親自教導她各項技術,包括茶藝、棋藝,應對進退等等,龐母直言必須讓她脫胎換骨,否則她根本沒資格擔任這個位置。

  嫁進龐家,龐政雄很疼愛她,唯獨在「婆媳問題」上,他說他沒辦法幫她,甚至希望她不管面對母親多嚴苛的要求,都一定要做到。

  他說母親是他最敬重的人,更是整個龐家最重要的人,因此不管如何,都必須尊敬母親。

  她是可以做到啦!只是很多時候面對龐母的挑剔,顧心洛簡直快要發瘋。

  不過也因為龐母的緊盯,讓她很快就脫胎換骨,變成一個能夠搭配龐政雄的女人,能陪著他出席各種場合,不會失了禮數。

  這兩年,雖然很辛苦、很累,但是她過得很愉快,有一個疼愛她的丈夫,有一個「非常照顧」她的婆婆,她真的很幸福。

  可是,她從沒想過,以為能夠天長地久的婚姻竟然不到兩年就草草收場;以為會一直疼愛她的男人,也在兩年內變了心意,儘管如此,她還是不後悔當時衝動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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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他把她帶往哪裡,只知道自己身處在一個昏天暗地的地方,只知道自己一直被他抱在懷裡,直到她發現四周的狀況時,才知道他帶她回到當年的公寓中。

  回來這裡又有何用?已變的心回不到原點,感情不再,舊地重遊只是觸景傷情……

  昏暗中,龐政雄竟吻上了她,這一吻傾注思念,傾注無限歉意;但是她閃躲著,不想接受。

  他惱怒低吼,更深入的親吻著,強迫她感應他的心,最後終於軟化了她,她攀著他的肩頸,深切回應著。

  她一直是這麼想的,只要他還愛她,她會一直為他保留這樣一個位置,即便傷透了心。

  龐政雄帶著她倒往床上,深切的激吻,雙手撫摸著她那令他熟悉的長髮,隨後向下趁著呼吸空檔解開她的衣服,直接探入她的嬌軀。

  顧心洛任他予取予求,再也沒有理怨與反抗,一切想說的話,就等結束之後再說,現在她只希望他愛她。

  風暴很快展開,置身其中的男女都無力抵抗,只能捲入。

  他一直知道怎麼愛她,怎麼點燃她的慾望,而他現在也做到了。

  他的挺進翻攪,她的熱情回應:他的低吟怒吼,她的激情顫抖,最後全數合而為一,全數融化在一起。

  激情過後,冷靜也回來了,顧心洛躺在床上,感受到身旁男人溫熱的體溫,心裡竟閃過一絲苦笑。

  老天,她真是笨蛋,三兩下又被這個混帳吃干抹淨了。每當碰到他,她都會失控,他真是她的剋星。

  「小辣椒?」龐政雄看著她低頭沉思,不禁開口喚她。

  而顧心洛卻整個人轉過身,背對著他。「就算上了床,又能怎麼樣呢?」她悠悠說著,整個人似乎已經筋疲力盡,不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禁不起再一次的波濤。「這改變不了你已經跟我離婚的事實……」

  「我很抱歉,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真好用的兩個字……」顧心洛搖頭苦笑,「那你打算怎麼辦呢?就這樣子下去,偶爾來找我上床?」

  「不是!」他抹抹疲累的臉頰,「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好……」

  「什麼事情?可以告訴我嗎?」

  「……你不要知道比較好。」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你這個人根本沒有心……」她的話語裡傳出哭泣聲。

  這讓龐政雄全身一緊。「心洛,請你相信我。」他很少這樣叫她,喚著她的名字,代表他真切的話語。

  「好!你不想說,我也不問了,反正我習慣了,你常常瞞著我許多事情,瞞到好像我是外人一樣。也許我對你而言真的是外人,作為你的妻子,比你的那些屬下還不如。」

  「不要這樣說,心洛,等我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完,我會把該給你的統統都還給你。」

  「既然如此,把我的清靜還給我吧!」顧心洛坐起身,準備開始穿上衣服,長髮流洩而下。

  她一直遵守當年親口答應他的承諾,一頭長髮不曾減短,也很少盤起,可是她卻再不是當年純真的她。

  短短兩年,嘗過許多苦楚,她已經長大成熟,已逐漸忘記當年純真的自己,只剩下追億。

  她變了,他也變了。縱使不願意,但時空依舊推著他們向前,催促著他們改變。

  看著她的背影,龐政雄第一次感覺到無力。他不想告訴她,更不敢告訴她,跟著他,她很有可能遇到危險。

  這段時間他都忙著處理幫裡面的事情,即便群義幫早已解散,可是李業的黑鷹幫仍不放手,多次騷擾。

  兩個多月前,洛杉機北部群義幫的幾個堂口被吞掉,一場大火並後駐守堂口的弟兄幾乎都死了,對方人多勢眾,就連堂口乾部全家也都遭到殺害。

  黑鷹幫已經堂而皇之進入洛杉磯……

  下一步,就是瞄準群義幫本身。

  看來,他們一直沒有放棄獨佔洛杉磯的野心!

  他不能不管這件事情,縱使他已經解散群義幫。黑鷹幫已經放話要徹底掃掉群義幫,一個都不留,整個洛杉磯已是風聲鶴唳。

  他失策了,以為舊金山的警方有能力遏制黑鷹幫的囂張,這才敢大動作宣佈解散群義幫,沒想到竟會發生這種事情。

  難道這注定他這一輩子都走不出幫派了嗎?

  不管如何,當下他立刻決定將顧心洛送出這團混亂,不讓她受到波及。對方也已經放話,第一個要處理的就是龐政雄的女人。

  他一直不想讓她碰觸太多幫裡的事情,一直不希望她接觸這些骯髒的事情,甚至也是因此而決心解散幫派。

  他絕對不能讓她發生任何不測。

  於是他逼她離婚,送走了她,送走了這個曾經讓他快樂、讓他悲傷,讓他過得像個正常人的女人。

  他的不捨、他的痛苦,絕對不下於她。

  他發誓在他處理完這件事情後,他會徹底離開這個圈子,給她一個全新的生活。

  可是現在,他什麼都不能說,他知道她的個性,知道她在他為難時,絕對不可能離開。

  所以,他絕對不能說。「心洛,不管如何,先搬回洛杉磯,我會幫你安排。」

  「我不要,我在尤凱市找了一個工作,我不想回來。」

  龐政雄皺眉,「那種端盤子的工作有什麼好做?不要做了,回來洛杉磯,我幫你安排。」

  「我要做,我要養活我自己。」

  「我會照顧你……」

  顧心洛穿好衣服,轉過身看著他,「你能照顧我到幾時呢?我們畢竟已經離婚了,我必須學會照顧自己。」

  「不需要,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看著他,顧心洛心裡一陣柔軟,坐在床上,「一輩子很長的,才兩年我們就變成這樣,一輩子……我不敢想。」

  「小辣椒……」

  摸著他英俊的臉,「我認輸了,政雄,我愛你,不管你還愛不愛我,只要你想要我,任何時候你都可以來找我,我不會拒絕,在我心裡,你永遠永遠都是我的男人。」

  她說得心痛,龐政雄都感覺到了。而他無力辯駁,只能在心裡一遍一遍立誓,他絕對不會辜負她的。

  不管是要多少年的時間,他一定會實踐他對她的諾言。

  顧心洛來到門口,「政雄,我回去了,你保重。」

  「我派人送你。」

  「不用了。」她搖搖頭,「從紐約那麼遠的地方,我都可以走到你身旁,現在這一段路不算遠,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他聽得懂她的話,她不要他陪,她要自己走下去。

  看著她出了門口,龐政雄的心一陣低落,良久才勉強恢復情緒。他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給汪奇。「汪奇,派李奎與盧勳保護小辣椒回去。」

  「老大,你沒有留下夫人?」

  「……」

  「老大?」

  「我留不下她……」

  心洛已經不是當年的心洛了,現在的她成熟又果決、勇敢而堅毅,有時候她還真夠狠,她真的是他龐老大的女人。

  小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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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心洛回到餐廳宿舍,沒有打算搬離,也不打算辭職。日子跟過去兩個月來一樣,沒有變動,她繼續上班,繼續既忙又累的生活。

  唯一產生變化的是,龐政雄再度出現在她的生活中,外加四個忠心耿耿的助手,他們五人聯手,再度攪亂了她的生活。

  他們不定期來找她,有時候一群人擠在她這裡,搞得她快要發瘋:有時候卻連續一、兩個禮拜不見人影。

  像現在,她至少已經兩個禮拜沒見到他們了,連被龐政雄要求常常來看她的沈敏也很久沒來了。

  下班後待在宿舍裡,顧心洛常常不自覺看向門口,以為又會傳來一連串的敲門聲,然後她開門,龐政雄會直接給她一個熱情的吻……

  真可悲,她已經開始過這種情婦的生活了……竟然把等待當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她願意等,可是卻也擔心最後會等到壞消息。

  愛上這樣一個男人算她命苦,她永遠都不知道,他會不會哪天遭遇不測!

  那天,顧心洛無聊的打開電視,轉到新聞台,看著無聊的政治新聞,正準備轉台時,卻看見主播播報下一則新聞,一則讓她震驚的新聞——

  畫面中出現龐政雄的畫面,配合主播的播報,「加州前最大幫派群義幫與黑鷹幫的爭議似乎有化解的跡象,龐氏企業總裁龐政雄將迎娶黑鷹幫老大李業的女兒,藉此化解爭議,不過消息人士指出,李業打算藉此進一步吞併整個洛杉磯,目前洛城警方正嚴密監控……」

  顧心洛近乎反射動作一般的關掉電視,整個人呆立在電視機前不停發抖,嘴裡喃喃自語。「他要結婚了……他要結婚了……」

  顧心洛閉起眼睛,卻在一瞬間張開,僵硬的身軀走向電話,她撥通龐政雄的專線,等待他給她一個解釋。

  電話撥通,傳來龐政雄的聲音,「喂?」

  「……你……你要結婚了?」

  「小辣椒,我……」

  她掛斷了,沒有勇氣聽他接下來的話。事實上,她知道這是真的,因為他沒有直接否認。

  顧心洛覺得好冷,整個人下意識往床邊走去,躺上床去拉過棉被包住自己,甚至將頭埋了起來。

  她只能這樣下意識的去做每一件事情,不然腦海裡會浮現龐政雄娶別人的畫面。

  老天!這一天真的來了,太快了,她來不及反應。

  怎麼會這麼快?在她還無法走出情殤時,他已經準備再娶,那這樣她到底算什麼?

  算什麼……

  一個多小時後,門口傳出一陣敲門聲;顧心洛維持這樣的動作不變,也沒有起身開門。

  這時門外的人受不了,撞開門就衝了進來——果然是龐政雄他們。

  看見顧心洛整個人失神的躺在床上,龐政雄心一緊,立刻衝到床邊,「小辣椒,你沒事吧?」

  顧心洛迷離的眼神終於聚焦,看向龐政雄以及他身後的四人,她眼眶一濕,終於感覺到心痛。「我不想看到你……」

  「小辣椒……」

  她撇過頭,「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龐政雄僵在現場,動也不動。

  顧心洛淚水滑落,「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你是來嘲笑我的?我真後悔那天跟你說那些話,那樣顯得我好賤。」

  「……」

  她站起身,將他推往門口,「你走!龐政雄,既然你已經決定娶別人,我祝你幸福。你沒有錯,從頭到尾都是我太笨、太傻……你走……」

  將他推出大門,顧心洛關起門,整個人不能自己的坐在地上痛哭,這一幕場景讓沒被趕出去的沈敏四人都不知所措。

  沈敏紅著眼眶,來到顧心洛身邊,「夫人……」

  兩個女人彼此相擁,顧心洛哭著說:「沈敏,你說得對,當一個大哥的女人好苦,我沒有辦法放寬心,我做不到當作沒這回事,我做不到……」

  沈敏拍撫她的背,「夫人,別哭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會嗎?真的會嗎……」

  「老大有苦衷,事實上,老大才是最可憐的人。要不是為了……」沈敏決定說出原委,但卻遭到其他三人打斷。

  「沈敏,老大交代不能說。」

  「可是……」

  「不能扯夫人下水。」

  「我管不了這麼多,」沈敏抱著顧心洛,這些年下來,她們可說是情同姊妹,「我是女人,我能懂那種心情,夫人有權知道真相,而且我也不認為夫人承擔不起,夫人不是弱者。」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沈敏拉著顧心洛站起來,坐在一旁的沙發椅上,親口向她說出這半年來發生的一切事情,包括黑鷹幫的進逼,包括群義幫的死傷慘重,以及龐政雄的東奔西走。

  李業說要將女兒嫁給龐政雄,兩個幫派就此和解,否則龐政雄就看著辦!

  可是龐政雄心裡有數,李業必定別有所圖,但他仍決定娶李業的女兒,以便安撫李業,替內部軍心渙散的群義幫多爭取一點反擊的時間。

  顧心洛在這件事情是受害者,但多年背負群義幫命運、甚至必須因此犧牲自己幸福的龐政雄,又何嘗不可憐。

  沈敏四人是龐政雄最親近的助手,一路看著他為了這整件事情焦頭爛額。他們都知道龐政雄是最想退出幫派的那個人,可是卻也是最沒資格言退的那個人,因為那是他的宿命。

  好不容易他解散了群義幫,成立龐氏企業,正想就此結束一切遊走在法律邊緣的幫派活動,卻又發生這種事情。

  不過龐政雄心裡已經有底,李業的舉動只是在自取滅亡,因為群義幫解散後,黑鷹幫成為加州警方唯一的目標,他們大張旗鼓的進軍洛杉磯,遲早會招來警方的掃蕩。

  龐政雄在等待,這一次,他不打算強硬回擊,他已經決定放棄幫派的一切,他打算從黑鷹幫內部著手,說服一些主和的長老扳倒李業。

  聽完這一段話,顧心洛完全冷靜下來,「不對!李業怎麼可能願意把女兒嫁給龐政雄?難道你們沒有想過,也許李業別有所圖。」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由汪奇出面解釋,「老大說,他心裡有數,縱使知道李業可能會使出一些不好的手段,他也只有答應,因為幫裡已經有太多人因為這件事情失去性命,他不能坐視不管。」

  「他怎麼那麼糊塗啊?李業一定是衝著他來的啊!」

  沈敏拍拍她,「老大心裡已經有數,也有了應對方案,這件事情一定可以解決……夫人,您不要想太多,給老大一點時間處理這件事情……」

  沈敏是這樣說的,可是那股積壓在眾人心中的沉重感壓得大家喘不過氣來,面對勢力龐大的李業,這絕對是一場硬仗,一場不到最後難分勝負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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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連續好幾周沒見到龐政雄,顧心洛一度還真想跟洛杉磯警方備案,通知他們這個人可能已經失蹤。

  得知事情真相後,顧心洛從傷心變成擔心,龐政雄從來都不是她能夠掌握的,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只隱約感覺到他答應娶李業的女兒,真的很不單純。

  龐政雄沒來,但沈敏他們卻為她帶來了另外一個人,也就是龐政雄的母親。

  說來有趣,當這位老人家出現在她宿舍門口時,她還愣了好久。

  「嘴巴張這麼大幹什麼?沒見過我?」龐母冷冷說著。

  「不是……媽……龐夫人,您趕快進來。」她趕緊改口,怕龐母不高興。

  記得當初龐母強迫要她取下象徵龐家媳婦的手鐲,一副不想跟她扯上關係的樣子,她怕叫她媽,她會不高興。

  「什麼龐夫人?我是龐夫人,你就不是嗎?叫我媽!」

  「哦!媽……」

  龐母逕自走進屋內,顧心洛吐吐舌頭,站在門外的沈敏與汪奇也笑了笑。

  「我又被罵了。」

  沈敏安慰她,「老夫人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顧心洛揮揮手,看看眼前兩人,「盧勳跟李奎呢?」

  「他們隨身保護老大,我們負責保護你。」

  「不用了,我住在這種小地方,李業找不到的,你們去保護政雄,我很擔心他。」

  「是!夫人。」汪奇看了看室內,龐母已經兀自找個好位置坐下來,「那老夫人……」

  「放心,我會照顧她。政雄讓你們帶她過來,就是認為這裡比較安全吧!」拍拍他們,「放心吧!」

  兩人離去,顧心洛關上大門轉身,看著在室內東看西看的龐母。老實說,她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老人家相處。

  「這裡的環境倒還不錯。」龐母顯然已經放鬆下來。

  顧心洛笑了笑,轉身為龐母安排,讓她在屋裡住了下來。龐母年長,自然睡在屋內唯一一張床上;而她身為晚輩,睡沙發是理所當然。

  那天晚上夜很深了,顧心洛躺在沙發上正想入睡,卻看見龐母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不知何處。

  「媽,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

  顧心洛站起身,來到她身旁,帶著她回到床邊,「睡不著也要躺在床上蓋著被子,不然會著涼。」

  「心洛,你會不會很討厭我?」

  龐母這樣問著,顧心洛一愣,「不……不會啊!」

  當然要說不會,就算一開始確實覺得龐母很煩。

  「口是心非!」龐母瞪著她,顧心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

  龐母又站起身,來到窗邊,「你就好像當年的我,那個剛成為龐夫人的我,以為愛……可以讓我適應這一切。」

  「媽……」

  「我之所以會這樣要求你,這樣子訓練你,就是因為我不希望看到另一個我,不希望看到你走我走過的路。」

  顧心洛心裡一陣激動,上前攬住龐母的手臂,「媽,雖然以前有時候會覺得你很煩,可是我還是很感謝你教會我這一切。」

  龐母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你一定在想,當初政雄要跟你離婚,為什麼我會答應?因為我是在替我自己答應。」

  「媽,你後悔嫁給政雄的爸爸嗎?」

  「不是,而是如果我可以選擇不愛,也許我會過得比較好。」龐母眼眶一紅,竟脫口說出埋藏數十年的往事。「那一年,政雄的父親中了李業的計,跟他談判,卻被他捉住當作人質,逼迫群義幫解散,那時候政雄才五歲,幫內的長老打算放棄我的丈夫,另立新主。

  「我得不到援助,只能獨自一人去找李業,我太天真了,以為這是一個講道理的世界,結果沒想到李業竟然抓住我,甚至跟他的屬下一起輪暴我……」

  顧心洛摀住嘴巴,全身不停顫抖,看著龐母冷靜的語調、淡漠的表情,臉上卻不斷落下淚水,她不能自己的伸手抱住龐母。「媽……媽……」

  龐母繼續說:「後來有人來救我們,我跟政雄的父親才得以脫險。我失去了一個女人最珍貴的貞潔,換得對整個黑社會的認識,從那一刻我徹底覺醒,不做軟弱的女人……」

  「媽……我不知道你……」顧心洛痛哭失聲。

  龐母搖頭,落淚,「結果我得到什麼?我的丈夫嫌我髒了,開始娶小老婆進門,表面上感謝我救了他,事實上他根本瞧不起我,我常常問我自己,我是為了什麼犧牲這麼大?!我真是全天下最笨的人……」

  「不是!」顧心洛痛聲大喊,「你不是笨……你不是笨……」

  緊緊抱住她,顧心洛說出自己埋藏在心裡最深的想法,「你只是愛得太深……太深了……」

  兩個同病相憐的女人,兩個龐夫人,在這一刻緊緊相擁,互相取暖。

  女人總是如此,會為愛付出一切,就算最後沒有得到男人的回報,卻依舊不悔。

  然而男人們在外頭橫衝直撞時,究竟懂不懂女人真的要的是什麼?

  不管如何,不管還要重來幾遍,就算已經知道最後的下場,她們都會再度做出當初的選擇。

  只是,真的好苦……

第五章

  顧心洛與龐母展開一種特殊的同居生活,起先顧心洛還是正常上下班,後來龐母也說要去餐廳幫忙,她聽到時眼睛還嚇到快要掉出來。

  「你那是什麼臉?」

  「媽……在餐廳工作很辛苦耶!」

  「什麼話?你當我吃不了苦?」龐母皺眉,「沒有什麼事比當黑道大哥的女人還要辛苦。」

  「可是我要是讓你陪我去工作,我會被政雄罵死耶!」

  「你老公會不會罵你,那是你的事。身為一個女人,就要有能力安撫自己的男人!」

  「說得也對啦!」顧心洛苦笑,只好幫龐母問問看餐廳老闆,讓她做一些收盤子的輕鬆工作。

  不過也因為這樣,兩個人竟在短期內拉近了感情,就像是母女一樣,常常一起聊天,一起說著她們深愛的同一個男人——龐政雄。

  愈深入瞭解,顧心洛愈覺得,龐母是個很好的女人,如果沒有嫁給政雄的父親,也許會是個過得很快樂的女人。怎奈……

  不知道數十年後的自己,會不會也跟龐母一樣……

  也許她能夠堅信自己的愛情,也許她能夠堅持自己的選擇,心裡卻不知會不會若有所失?會不會渴望有機會回到從前?

  這樣安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就傳來了青天霹靂的消息!

  那天晚上,就是龐政雄娶李業女兒的傍晚,婚禮選在洛杉磯市中心最有名的大飯店舉行。

  婚禮只是幌子,原來李業想要利用這種群義幫內成員一定會出席的場合,一舉殲滅群義幫的最後勢力,包括龐政雄。

  孰料,龐政雄早就算到李業這一點,不僅沒有任何人出席這場婚禮,甚至為李業招來了許多的警察,因為龐政雄將他搜集而來關於李業從事各種不法勾當的證據交給了警方。

  於是,婚禮沒有舉行成,李業反而成為警局的座上賓。

  但誰知,這個混帳竟也有這種通天本領,沒兩下就風光的走出警局。

  這是龐政雄最大的失策,竟沒想到平常對他敬重有加的洛杉機警方竟然會與李業有勾結。

  那天深夜,李業隨即展開報仇行動。

  那是一個充滿血腥的夜晚,數十名槍手衝進龐家,與龐家的守衛發生衝突,一瞬間,龐家大宅槍聲四起,甚至炮聲隆隆,哀聲四起。

  雖然龐政雄率領所有弟兄抵抗,讓李業滅掉群義幫的計畫沒有成功,可是龐家也死傷慘重,包括龐政雄也受到重傷,送到醫院治療。

  顧心洛得到消息時,已經嚇傻,正不知所措時,她看見一旁不斷發抖的龐母,她努力鎮定,知道自己必須出面處理這些事情。「媽,我趕去醫院一趟。」

  「我跟你去……」

  「不!媽,現在李業想要殺掉所有龐家的人,你不能跟我去,躲在這裡,餐廳的老闆認識警方的人,黑道不敢動這裡,你在這裡比較安全。」

  「可是你也是龐家的人啊!」

  她一笑,「政雄要跟我離婚,就是這個原因,他不希望我跟這整件事情扯上關係;李業也認為我早就被政雄拋棄,所以我是目前唯一一個不會受到關注的人。」

  「那……你要小心,有什麼消息都要告訴我。」

  「我知道。」顧心洛急忙出門。

  一進到洛杉磯市區,她才感覺到狀況不太妙,全市警察到處巡邏,看來剛度過一個情況不太妙的深夜。

  她趕到醫院,院外擠滿許多媒體記者,想要採訪這場幫派大火並,顧心洛戴上帽子、墨鏡,躲過眾人的注意,相信也躲過了李業派在附近的人馬,拿出錢買通醫院後門警衛,趕緊進了醫院。

  她沒有花太多時間尋找龐政雄,因為她在五樓的個人專屬豪華病房外,看見汪奇那群人,還看到一個女人囂張叫囂的模樣,那個女人應該就是李業的女兒——今晚本來要嫁給龐政雄的人。

  顧心洛脫下帽子,拿下眼鏡,走上前去。她的氣勢驚人,儼然是這裡的主人,打算掌控一切。「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敏四人回頭,看見她時還有點嚇到,但隨即鎮定過來,眾人齊聲叫好,「夫人好!」

  顧心洛站定,「到底在吵什麼?」

  李奎不屑的看了李業的女兒一眼,隨即恭敬的向顧心洛說:「夫人,這個女人一直吵著要見老大。」

  「你就是李業的女兒?」

  「我是龐政雄的老婆,我才是龐家夫人。」

  顧心洛撇撇唇,「婚禮不是沒結成嗎?」一副狀似嘲笑的樣子。

  「你閉嘴,你這個被政雄拋棄的女人,我告訴你,我跟政雄很早就在一起了,我們已經上過床了。」

  「笑話,政雄玩過的女人這麼多,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顧心洛不再看她,看向汪奇,「找弟兄把這個女人趕出去,吵死了。」

  「遵命,夫人!」一群黑衣人一擁而上,將還在不斷叫囂的女人往外拖走,現場頓時恢復安靜。

  只剩她還有他們四人,都是自己人,顧心洛的心防瞬間鬆懈。她握著沈敏的手,眼眶淚水已經浮現。「政雄怎麼樣?」

  沈敏眼中也是充滿疲累與傷痛,「老大受了重傷,流了很多血,杜醫生剛剛幫他動手術,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

  顧心洛重重喘了一口氣,整個人將緊繃了好幾個小時的情緒放鬆下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會有事……」

  她再接著問:「幫裡……死傷嚴重嗎?」

  一旁三個男人臉上都帶著傷痕,光看就知道那場戰役之激烈。

  汪奇說:「死了上百個……可是李業那邊也是一樣……」

  「你們的傷還好吧?」

  「我們都沒事,只是小傷。」

  顧心洛下意識的吩咐著,雖然她已經與龐政雄離婚,卻主動幫他吩咐處理好一切,她知道這些事情都是他擔心的。「一定要妥善的照顧死傷弟兄的家人,我記得龐家存在銀行有筆基金,必要時要動用。」

  顧心洛看著這副景象,心裡一痛,整個人幾乎要崩潰,怎麼會這麼慘烈?怎麼會……到底是為了什麼?

  難道他們就沒有辦法脫離這種刀口噬血的生活?

  一旁的李奎隱忍許久,終於發飆了。「夫人,我不懂為什麼老大不准我們去找李業直接對決?我們為什麼要這樣悶著頭挨打?我們為什麼不殺回去?老大為什麼要這麼孬種……」

  顧心洛看著李奎悲憤說著,卻冷不防給了他一個巴掌,瞬間將他給打醒,停住口中的抱怨。

  她流著淚,「你們老大拚死想要帶著你們,帶著群義幫上萬個弟兄,脫離這種打打殺殺的生活,他拚死想要讓你們不再背負幫派份子的惡名,他拚死想要開創一個新事業,讓你們衣食無缺,他拚死拚活,卻換來你罵他孬種!李奎,你對得起良心嗎?」到最後,她幾乎是用吼的。

  政雄的心,她都懂……

  四人眼眶一濕,一向沉著、最為忠心的李奎不禁落下淚來,他低下頭,懺悔說著,「夫人,對不起……」

  顧心洛搖搖頭,「沒有人想一直待在這個圈子理,你們要改變心態,政雄已經改變了,他不想一天到晚動刀動槍,看來你們都不夠瞭解他……」

  汪奇擦去眼淚,恭恭敬敬的對著顧心洛問道:「夫人,現在情況真的很嚴重,黑鷹幫等於向我們宣戰了,看來他們還有洛杉磯部分警方的支持。

  「這兩年來,老大給了一些弟兄各數十萬美元,讓他們離開幫裡,現在這批弟兄都回來了,他們要幫助群義幫,請夫人做出決定,現在是不是要恢復群義幫?」

  顧心洛看看四人,每個人都是傷痕纍纍,現在刀子已經架到脖子上,喊和平已經沒有用,她必須幫政雄做出這個痛苦的決定。「好!群義幫恢復運作。」

  「遵命!夫人。」

  顧心洛交代道:「恢復運作後,不要主動滋事,目前先以防衛龐家為主,黑鷹幫正在勢頭上,我們不要去以卯擊石,記住這一點。」

  「我們知道了。」

  顧心洛深吸一口氣,接下來,她就要進去看他了。

  雖然自從嫁給他以來,她曾經想過會有這一刻,卻在真正來臨時,依舊感覺到自己無力承受……

  那種看著他受傷的痛苦實在太痛,如同刀割一般,她寧可由她來承擔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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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心洛一人走進病房,沒有人陪她進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跟龐政雄需要獨處的時間。

  病房內安安靜靜,房燈點著微弱的光線,不刺眼,卻足以照亮一切,足以讓顧心洛一眼就看見病床上的男人。

  他就躺在那裡,英俊的臉龐上有著傷痕,她分不清楚是新傷還是舊傷,就如同她分不清楚,現在的他們,真的是他們以前希望見到的未來的自己嗎?

  顧心洛站在病床旁,低下頭,看著臉色蒼白而虛弱的他,眼眶再度濡濕。她強自微笑,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龐。

  忽然,一滴淚水落在他臉上,滴在他臉上的傷口;昏睡中的龐政雄似乎像是感受到一樣,扯痛了一下,眉頭一皺。

  見狀,顧心洛再也忍受不住,崩潰哭出聲,她勉強控制自己的情緒,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你總是這樣,遇到什麼事都不肯跟我講,以為只要讓我沒事就好,可是你以為我事後看到你這樣,我會開心嗎?」

  「……」龐政雄沒有回應她,依舊持續昏睡著,口鼻罩著氧氣罩的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握起他的手,看見他手掌裡沾著的血漬,不知是他的,還是別人的,顧心洛不敢想,但那一片片的血漬,混著他的體溫,是如此的熱燙燒灼。

  她也不敢放,依舊緊緊握住他的手,他們都曾經為彼此沾了血,為彼此改變了自己,卻依舊無法脫離這一切。

  現在,誰能拉他們一把……

  「政雄,你說要讓我幸福,卻跟我離婚了,沒關係,我原諒你:你說要帶我環遊世界,卻還沒做到,沒關係,我原諒你;你說我是你唯一的女人,不過從以前到現在,你身邊這是很多鶯鶯燕燕,這也沒關係,我原諒你:可是……」

  低下頭,將額頭緊緊貼靠著他的手臂,顧心洛泣不成聲,「可是你說過要陪我到老,如果你敢食言,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你聽到沒有……」

  睡夢中,龐政雄彷彿聽見了什麼,竟也不自覺的落下眼淚。

  顧心洛吸吸鼻子,收拾著自己快要崩潰的情緒。「好了,別哭了!我相信你不會丟下我的。可是我要告訴你,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軍奮戰,從現在開始,我跟你一起拚,我跟你一起解決這個問題。」微笑說著。

  「你身上的每一道傷,龐家每一個死去的人,還有媽曾經受過的傷害,我統統會幫你們報仇,我會幫你們討回公道。」突然,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不禁燦爛一笑,笑中帶著悲切的淚水,「這幾年下來我都不敢問你,我們有沒有機會永遠離開這裡?我們可不可以找到一個很好的地方,就這樣住下來,再也不需要面對這裡的一切……

  「政雄,等這一切結束之後,你要給我一個答案喔!」她含著淚水,驅上前去吻了吻龐政雄的額頭、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唇,突然間,她竟然在他的口袋裡看見一樣東西。

  顧心洛伸出手,將龐政雄上衣襯衫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原來是當初離婚時她從手上拔下的手鐲,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沾滿了血,紙張相當僵硬難以攤開。

  張開紙條,裡頭是她熟悉的字跡。

  那是龐政雄在今晚的一切發生之前,親手寫下的紙條……

  我知道我可能撐不過今晚,如果今晚過後我還活著,定要為心洛再戴上這個手鐲,一輩子不准她再摘下來。若不行,請幫我收屍的人,完成我這個最後的要求。將這個手鐲砸碎,不要讓心洛步入我母親的後塵,不要讓她困在龐家,讓她去追求她的幸福。

  龐政雄筆

  顧心洛再度崩潰,看著那陪伴她兩年多,自龐母傳下、象徵龐家媳婦的手鐲,晶瑩剔透的翠綠色中帶著一些朱紅,那彷彿龐政雄在受傷之際,所做出最後深切痛楚的吶喊。

  顧心洛放聲痛哭,「你真的很自私,你已經把我拖下海,怎麼可以棄我於不顧?你怎麼可以……」

  她拿著手鐲,毫不猶豫的立刻戴上,「看著,我已經戴上了,你拔不掉的,我不可能在失去你之後,還有辦法去追求什麼幸福,我可沒你這麼博愛,我顧心洛永遠都是龐政雄的女人。」

  她再度展現溫柔的一面,輕聲在龐政雄耳邊說著,「不要再去想那些傻事了,好好的養傷,接下來交給我,我會想辦法的,政雄……」

  話還沒說完,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呼喊,接著沈敏他們開門進來。

  顧心洛趕緊擦掉淚水,轉過身挺直腰桿面對來人。「怎麼回事?」

  「夫人!」沈敏焦急說著,「我們接到消息,李業可能再度找人來攻擊我們,可能趁著老大現在昏迷的時候趁勝追擊。」

  顧心洛沒有心慌,看了看四周,一堆傷兵,她自己一個女人,打架用槍也都做不來,她的男人又身受重傷。

  李奎挺身而出,「我帶幾個弟兄去擋他們,所有弟兄都準備好了。」

  汪奇與盧勳也站出來,「我們也去。」

  顧心洛搖搖頭,「今天晚上不適合。」

  「為什麼?」

  看看躺在床上的龐政雄,「政雄受了重傷,你們每個人也都掛綵,今天晚上不要跟他們正面衝突。」

  「那怎麼辦?」李奎問著。他不敢再質疑顧心洛,知道她已經有資格成為他們另一個領袖。

  「今晚你們撤離這裡,回到龐家。馬上就要天亮了,相信李業的人馬也只有一、兩個小時的時間可以為所欲為,天亮了以後他們應該不敢亂來;你們保護政雄回到龐家,再聯絡杜醫生過來照顧政雄。」

  接下來四人開始行動,推著龐政雄的病床就打算離開。

  一群人來到後門,後門的警衛已經被顧心洛用錢打通,而後門外已經停了龐家派來的好幾輛廂型車,還有幾十名黑衣人等待接應。

  送龐政雄上了車後,沈敏一群人轉向顧心洛,「夫人,跟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吧!」

  她搖頭,「我不跟你們走了,你們要保重,全力保護政雄。」

  「為什麼夫人不跟我們走?這四處都是李業的人馬,夫人會有危險的。」汪奇焦急問著。

  「你忘了,全加州都知道我已經跟政雄離婚,他們以為政雄已經對我沒興趣了,他們根本不會注意到我,我進出洛杉磯現在比你們還要安全。放心,我自己會照顧自己。」

  「這……」

  「不要囉唆了,快點離開這裡。我不會有事的,你們……要好好保護政雄……」她向他們深深一鞠躬,「我謝謝你們了!」

  「夫人,不要這樣……」沈敏眼眶一紅。

  她的鞠躬帶著感謝,更帶著一絲歉意,因為接下來她要做的事情必定會引來全天下的怒罵。

  可是她不在乎,她豁出去了,她完全豁出去了。

  她已經下定決心,下定決心要幫龐政雄解決這個問題。

  龐政雄背負著太多的負擔,扛著太多的包袱,無法放手去做,隨時隨地要考慮整個龐家的人,考慮整個群義幫的弟兄,考慮一旦這樣做了以後,未來有沒有機會脫身,還他一個平靜的未來。

  但她沒有這些負擔,她本就是個孤兒,孤家寡人的,她大可放手去做,她甘冒天下之大不諱,也要放手去做。

  顧心洛戴上帽子,留下一頭長髮披在肩頭,戴上墨鏡,往來時路走去,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政雄,原諒她最後選擇這麼做!

  不真正除掉李業,將永無太平之日,就讓她一個人犧牲,換得徹徹底底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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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時,早就已經天亮許久,顧心洛走進屋內,一眼就看見龐母,看來她也是整晚沒睡。

  龐母一看到她回來,立刻上前。

  顧心洛脫下帽子,拿下墨鏡,一雙眼又濕又紅,龐母知道她哭過。「情況怎麼樣?」

  顧心洛深呼吸,「政雄受了傷,但已經沒事了,現在只需要好好靜養。不要擔心,政雄一定會沒事的。」

  「這樣就好。」突然間,龐母看見了她手上的手鐲,「政雄把這個手鐲還給你了?」

  顧心洛眼眶隱約含著淚水,卻俏皮一笑,「沒錯!媽,我可告訴你,這個手鐲我可不會還給你。」

  「誰要你還?你喜歡就收著!」

  顧心洛笑了笑,心裡一陣淒楚。她刻意掩蓋這種傷感,攬住龐母的手臂,「媽,你一定等了一整晚,趕快去休息吧!」

  「我不累,這讓我想起年輕的時候,在家裡等政雄的父親回來,或是等待醫生告訴我他受傷的消息,甚至也想起那一次……」

  顧心洛緊緊抱住龐母,「別想,從現在開始,媽,你要學會不去想那些事情,學會忘記那些事情……」

  放開龐母,顧心洛下意識的向前走去,坐到梳妝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她的頭髮更長了,烏黑亮麗,她一直保養得很好。

  可是……可是……

  她的純真不見了,她的朝氣蓬勃不見了,這些年下來,除了歲月的痕跡,她到底遺留下了什麼?

  鏡中的那個女人滿臉的憔悴、臉色慘白,彷彿飽受風霜;當年的她,已經不在了……

  當年……突然間,她想起她小時候外婆幫她梳頭的時候,那是她記憶中最溫馨的時光。

  外婆總是輕柔的梳著她的頭髮,站在她身後跟她說著話、聊著天,那也是她們祖孫最親密的時光。

  外婆呢?外婆去哪了呢?

  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有誰是她可以回憶的呢?

  「媽,你可不可以幫我梳梳頭髮?」

  龐母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身後,拿起梳妝台上的梳子,一下一下,輕輕梳著她的頭髮。「好漂亮的頭髮,心洛,其實你是我見過政雄身邊最美的女孩,難怪只有你可以讓政雄的心留下。」

  「媽,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後不後悔?」

  梳著頭髮的手梳到一半,停了一下,沒多久又動了起來。

  龐母無語,顧心洛以為自己得不到龐母的答案,卻又聽見龐母開口。

  「沒有,沒有後悔。」

  「為什麼?」

  龐母輕輕一笑,「也許曾經想過,如果沒有走這一遭,或許人生會過得更好,可要真是如此,那我也失去了人生當中的一段真愛……」

  她帶著皺紋的臉上有著欣慰,看來她終於說服了自己,告訴自己對於這段感情的無悔。

  顧心洛落下淚水,看見鏡中站在自己身後的龐母臉上也淨是淚水。女人的無悔,是癡?這是傻?

  她們都不求答案,人生無解的事情太多了,就算有解那又怎樣?走過,最重要……

  「媽,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懂了。」靠在龐母懷裡,像個向母親撒嬌的女兒,龐母也欣然的緊抱著她。

  「不要想太多,相信男人吧!他們有能力解決這些問題。」

  接過龐母手中的梳子,龐母走進寢室,獨留顧心洛一人坐在客廳的梳妝台前,依舊靜靜的看著鏡中的自己。

  她不是不相信龐政雄,而是選擇以自己的方式來幫助他。

  她沒有他那麼的冷靜、睿智,她只懂得沒有人可以傷害她愛的人。

  看了看桌上的髮夾,顧心洛將它拿了起來,另一手握住自己的頭髮,她想將頭髮盤起……

  既然純真已經不再,保留這頭長髮也沒有意義了,她沒有忘記龐政雄的要求,一直以來都記得……

  請你……永遠不要把頭髮盤起來,我喜歡長髮披肩的你,喜歡這樣清純的你。今晚的你讓我感動,也讓我害怕,我已經是個不知純真為何物的人了,我希望你能為我保有一點純真的模樣,哪怕只有一點點。

  但是政雄,原諒她就此毀諾,因為她到現在才知道,要在這個圈子裡面混,最不需要的就是清純。

  她要就此改頭換面,拋棄現在的自己。

  她的清純對她一點幫助都沒有,反而讓她成為政雄的累贅;顧心洛雙手將頭髮束緊,漸次向上捲起,先用夾子夾住,接著,她在抽屜裡找出一隻髮簪,穿過束在腦後的髮髻,只剩幾許髮絲留在雙鬢,接著她再抬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她沒有長髮的阻擋,整張清艷的臉龐完全呈現,就連潔白的頸項也展現出來,沒有絲毫隱藏。

  這個模樣讓她想起小時候調皮搗蛋,到處惹是生非的自己;也想起那個當年為了保護政雄,鼓起勇氣拿刀砍人的自己;想起那個墮落地獄的自己,想起無怨無悔的自己……

  於是顧心洛落下淚水,眼前一片模糊……

  若非無奈,誰願意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不祈求天下人的原諒,只求政雄安好,她相信政雄會懂她,若她最後能夠成功,就將一切清靜還給龐家;若不能,她也盡了自己的力量,身為龐政雄的女人,身為龐夫人,這是宿命,而她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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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6:45:29

第六章

  顧心洛向餐廳老闆辭職,她無法再繼續做這份工作。

  她拿了一筆錢,請與她情同姊妹的老闆暫時照顧龐母,老闆不肯收錢,答應她一定會好好照顧龐母。

  顧心洛悲從中來,抱住老闆放聲痛哭,她終於能懂龐母當初挺身而出,全力營救自己的丈夫的心情——

  即便內心有著千重萬重的恐懼,這是下定了決心。

  離開尤凱市,搭著車隊返回洛杉磯。一進洛杉磯,顧心洛就從路上聊天的人口中,得知近來洛杉磯的情勢變化。

  龐家放棄了所有堂口,現在黑鷹幫已經佔據洛杉磯為其勢力範圍。

  群義幫雖然恢復運作,但元氣依舊大傷。

  甚至還有人謠傳龐政雄已經死了……胡扯!那個男人的意志比鋼鐵還要堅硬,況且沒有她的允許,他敢死?

  只是顧心洛不懂,為何洛杉機警方會無視於李業的狂妄,難道他們之間有勾結?

  這是一個可能,不過聽說舊金山那邊因為李業近來的囂張行徑,導致黑鷹幫總部被警方緊盯,幫內大老對李業大感不滿。

  「不管如何,先見到李業再說。」是的,顧心洛下定了決心,她要進到李業的世界裡,她要徹底取得這個人的信任,找出他的弱點。

  她想過,如果李業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這一趟去也許她自己就先萬劫不復了。

  但現在,在整個群義幫的人都被李業當成敵人的情況下,就只有她可以出面,可以找出「可能」說服李業的理由,潛伏在李業身邊。

  她必須試一試。

  就算她的下場可能跟龐母一樣,遭到對方的侵害,她也不會退縮,頂多她會自我了斷。

  顧心洛打聽到李業目前在洛杉磯北部的一個堂口暫住,這個堂口原先也是群義幫的,看來他接下來會把重心放在這裡,更可以想見,他仍想著要除掉龐政雄還有群義幫。

  顧心洛站在堂口門口,引來門口的警衛注意,她通報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顧心洛,龐政雄的前妻,我要見李老大。」

  可能是提到了龐政雄這三個對黑鷹幫而言非常敏感的字眼,警衛立刻衝進屋內,沒多久,又回到門口。「我們老大請你進去。」

  顧心洛早就盤起了頭髮,穿著一身華麗的禮服,展露出她姣好的身材,昂首闊步向前走去,沒有一絲一亳的畏懼,縱使有,她也將這些情緒全部隱藏起來。

  從現在開始,她必須改頭換面,完全拋棄自己過去的面貌,為達目的,她必須不揮手段。

  一分鐘後,來人引領顧心洛進入室內。

  這裡她很熟悉,因為龐政雄曾經帶她來過,那一年他帶她來巡視這裡,而現在,這裡已經落入敵人手裡。

  眼看來人站在岔路不知該往左還是往右,顧心洛撇唇一笑。「左轉穿過小迴廊,就是主書房。」

  「你怎麼知道?」

  顧心洛沒說話,逕自越過他往前走去。她很自然的展現一種獨尊的氣勢,而這真要感謝龐母對她的教誨。

  她來到書房前,沒等通知就自己開了門。

  門內,角落沙發上就坐著李業,而他正在射飛鏢。

  不!其實看清楚,他射的不是飛鏢,他手裡拿著刀子,牆上釘著的是龐政雄的照片,他一刀射出,直接插進照片中龐政雄的胸口。

  顧心洛心一縮,勉強撐住自己。這個人是在給她下馬威,想要嚇唬她,她不能動搖……

  她直盯盯看著李業——李業已經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或許是因為壞事做盡,果然看起來就是獐頭鼠目的樣子。

  「你們龐家怎麼都只會派女人來啊?」

  這句話顯然是在諷刺當年龐母想來救政雄的父親,卻遭到輪暴的事情,顧心洛的心為了龐母狠狠一痛。

  現在的她,能夠深刻體會當時龐母的恐懼。「李老大,你說錯了一件事,我並不是龐家派來的,龐政雄已經跟我離婚了,我想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李業撐起身子,直直盯著她,語氣轉趨凶狠,「你這女人,我記得你,當年老子跟龐政雄談判時,聽說你為了救龐政雄,還殺了我一個屬下。」

  「那是當年的事情。」顧心洛笑了笑,「當年我不懂事,李老大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說吧!」李業靠回沙發坐好,「你今天來要做什麼?你該不會以為你可以全身而退吧!」

  顧心洛沒說話,只是走上前,從李業前方的茶几上拿起一把刀子,看著銳利的刀鋒,然後用力往前一甩。

  只見刀子筆直的插進牆上照片中龐政雄的胸口,顧心洛大氣不敢一喘,也不敢馬上回頭,她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緒,怕自己會因為心痛,展露出自己的不捨與懊悔,無奈與傷痛。

  突然,身後的李業不斷鼓掌,哈哈大笑,「看來你比我還狠啊!哈哈哈——也難怪我女兒說你簡直是個潑婦……」

  「……」勉強收拾起自己的情緒,顧心洛轉過身,面帶微笑的看著李業,她相信自己這個舉動已經卸下李業一半的心防。

  接下來只要趁勝追擊,她相信自己便可以達成目標。

  只是她的心裡擺盪著痛楚、迴盪著不捨,但,她不能退縮……

  「不過你該不會是要來表演射飛鏢給我看吧?」

  「李老大現在已經拿下洛杉磯了,而政雄也已經逼我離婚,目前的我,坦白說,找不到一個可以依靠的對象……」

  「你的意思是……」

  顧心洛知道,李業那一雙帶有顏色的眼睛正死盯著她的胸口看。她毫不避諱的挺起胸口,狀似勾引他,這讓李業更是興奮,卻也更是懷疑。「龐政雄算是垮臺了,良禽擇木而居,我自然要找一個能夠供我揮霍的男人依靠,這……不為過吧!」

  「哈哈哈——你這個見異思遷的女人,龐政雄會娶你,還真是瞎了眼啊!」李業嘲諷說著。

  「龐政雄的女人這麼多,不差我一個,而我當然也有資格找最好的。」

  李業一把抓住顧心洛的手,將她拉進懷裡,「我為什麼要答應你,收你做我的女人?我有什麼好處?」

  「當然有,而且這個好處,你一定想要。」

  李業放開她的手,「說來聽聽。」

  「你已經接掌了龐政雄的勢力範圍,是洛杉磯最大的幫派,如果你再接掌龐政雄的前妻,這不就代表龐政雄已經徹底失敗,連自己的女人都失去了。」

  「你的意思是……」

  「你需要一個人來炫耀你的成就,來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打敗龐政雄了;而我,也需要一個人來養我,來讓我報復龐政雄,誰教他當初逼我離婚……」

  「哈哈哈——沒錯!你說得很好……」

  「謝謝誇獎。」

  李業挑了挑顧心洛的下巴,「你這個女人也真夠冷血的,我不是聽說龐政雄現在還在生死交關,怎麼你就立刻找上別的男人了?」

  「女人的青春沒多久,我總要為自己留點後路。」

  李業笑了笑,「那你說,你要怎麼報復龐政雄?」

  「當然是要比他過得更好。」顧心洛纖手攀上了李業的胸前,「李老大,你也是一樣。」

  「怎麼說?」

  「我可是投注在你身上,接下來你應該趕快在洛杉磯建立你的勢力,這裡的油水很多,酒店、飯店,還有許多大小企業,每一個你都要趕快掌控住,告訴他們誰是老大!我們必須在龐政雄反撲之前,趕緊壯大自己。」

  「說得沒錯!你這個女人也算是聰明。」

  看來李業也是個見識短淺的人,顧心洛這樣想。

  她用了一招險招,要李業開始在洛杉磯展開奠定勢力的行動,她要他拿出黑道的本領,開始大肆干下佔地盤與勒索等不法情事,開始被警方注意。

  她要他物極必反,要他自食惡果,要他不只成為群義幫與龐政雄的敵人,更要成為全天下的敵人。

  到時候想剷除他的就不只她,還包括全天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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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業不但是個短視近利的人,簡直就是個白癡!

  他果然開始宣揚自己成為洛杉磯的唯一黑幫,甚至開始針對賭場、舞廳、酒店、飯店開始勒索保護費。

  甚至於找上好萊塢的電影公司,現在洛杉磯境內已經開始風聲鶴唳,所有人都大罵李業,甚至開始懷念起群義幫。

  顧心洛這招的目的有兩個,一個是為群義幫爭取休息的時間,一個當然就是要引發警方找黑鷹幫的麻煩。

  雖然第一項目標已經達成,可是第二項目標竟遲遲不動。

  這樣一來也證實顧心洛的懷疑,李業與部分警方絕對有勾結。

  說到群義幫,不知道政雄的狀況怎麼了?傷好點了嗎?沈敏他們現在又怎麼樣了?

  顧心洛理所當然的住在黑鷹幫堂口,這個圈子裡已經開始傳出顧心洛成為李業的女人,這個消息就像風一樣,在洛杉磯甚至整個加州飄散開來。

  當然,也傳進了群義幫……

  將近一個月,洛杉磯可說是風平浪靜,可是李業那天突然跟顧心洛提出一個要求……

  「顧心洛,跟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裡?」

  李業陰陰一笑,「我要去找龐政雄。」

  顧心洛一驚,「你去找他做什麼?」他怎麼突然對群義幫又有興趣了?

  「現在全洛杉磯都已經知道黑鷹幫,很多也都繳了保護費,就只剩下這個龐氏企業。我約了龐政雄談判,只要他向我認輸,我們可以和解。」

  顧心洛鎮定心神,「我需要跟你去?」

  「當然!如果你不跟我去,我要怎麼在他面前炫耀,說我佔了他的女人。」李業乘機摸了顧心洛的臉一把。

  顧心洛深吸一口氣,勉強點頭,「我知道了。」

  「記得穿好看一點,我要讓他知道,他的女人,我照顧得很好。哈哈哈——」李業放聲狂笑,顧心洛則起身離開書房。

  一個鐘頭之後,顧心洛跟著李業出發。李業會要求帶著她,可以說是炫耀,也可以說是某種程度上他確實相信了她。

  坐在黑頭豪華轎車內,顧心洛的心忐忑不安。她閉目養神,腦袋裡卻想著等會就可以見到龐政雄,她的心情是既緊張又興奮……

  沒多久,到了約定的地點,洛杉磯市中心一家酒店。李業沒帶很多人,或許他覺得自己的勢力已經很穩固,根本不擔心龐政雄。

  將車停好,李業帶著顧心洛走進酒店中的包廂。包廂非常隱密,外頭有重重把關,可見雙方都帶了許多人馬。

  包廂內,龐政雄還沒到,李業自己先坐下,顧心洛就坐在一旁。

  今晚的她穿著一件低胸裸背晚禮服,一頭長髮依舊盤起,顯得美艷動人,一雙修長的美腿疊起,姿態相當撩人。

  這時龐政雄到了,他身後當然跟著汪奇他們。

  龐政雄的眼中充滿疲累,但卻在見到顧心洛時,整個人明顯一震。他身後的那些屬下,各個有各個的震驚。

  「夫……夫人?」

  李業站起身,「龐政雄,好久不見,你還活著啊?」

  顧心洛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與眼神疲累,讓她好心疼,可是看來他的傷應該好了,這樣她就放心了……

  她低下了頭,沒再看他。

  現場的氣氛一陣尷尬,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說話,尤其是群義幫的人。

  他們的夫人,那個一個月前群義幫最危急的時候,帶領他們度過難關的夫人,現在怎麼會在李業身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龐政雄依舊冷漠,沒作聲,直接坐在李業對面的位置上,「李業,我不知道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

  「當然有!我還得感謝你,感謝你跟顧心洛離婚,這樣子我才多了一個得力助手。」

  沈敏不敢置信的衝口而出,「怎麼可能?夫人怎麼可能……」

  李業捻熄香煙,「龐政雄,局勢已經很明顯,我贏,你輸。我也不想趕盡殺絕,只要你承認你輸,解散你的群義幫,然後你的龐氏企業每個月要拿出一千萬美金給我,我們就停火,你看怎樣?」

  「你的胃口很大。」

  「這是當然,面對你,胃口太小還會被你瞧不起。」李業雙手交疊,「我聽說你的龐氏企業營業額早就破百億,每個月一千萬,不為過吧!」

  「我還得感謝你的仁慈?」

  「不敢。不過如果你早跟我說你對幫派沒興趣,不就得了,我們也不需要拚鬥成這樣。你只要乖乖經營你的事業,按時繳交保護費,一切不就沒事了?龐政雄,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

  一身西裝筆挺的龐政雄冷漠的回應著,「聽說你最近在洛杉磯到處找人勒索,我實在懷疑,你簡直像十幾歲的青少年,竟然還在玩那一套。」

  「你說什麼?」李業拍桌大怒,「不要廢話,你答不答應?」

  「我想知道你最近在洛杉磯的行動,到底是誰的主意?」

  李業笑了笑,一把握起一旁的女人的手;顧心洛一震,全身近乎僵硬。

  「就是你的前妻啊!她鼓勵我開始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必須讓洛杉磯所有人知道,誰是這裡的當家,龐政雄,你的女人……不!現在是我的女人,她還挺聰明的。」

  龐政雄沒有太多的表情,倒是他身後的汪奇等四人一臉的悲憤;顧心洛雖然己做好心理準備,但仍抵擋不住這樣的敵意。

  「你們男人談吧!」她站起身,「我去洗手間。」

  顧心洛優雅走出包廂,邁出幾步後開始奔跑起來,直接衝進女廁所。她靠在洗手台前,不停喘息。

  原來那就是被恨的感覺,彷彿箭一樣,直直射向自己的背部。顧心洛甩頭,努力冷靜自己。「忍耐,一切就等成功,這是值得的……忍耐……」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顧心洛一轉過身,看見沈敏就站在她身後。

  不過一個多月沒見,這些人竟然從自己人,變成了敵人。

  「你們很恨我吧?」

  沈敏看向她身後,汪奇等三個男人也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女廁,但他們的表情卻是一逕的不齒。

  「夫人……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顧心洛想說實話,卻看見門口走廊盡頭站著李業的人馬,她知道那個人,這一個月來一直待在她的附近,這是李業派來監視她的人。

  「沒什麼是不是真的,我只是個普通女人,我也是虛榮的,我需要一個有錢有勢的男人來供養我,而現在,龐政雄顯然是做不到……」

  啪一聲,沈敏竟動手打了顧心洛,連汪奇他們都嚇了一大跳。

  更甚,沈敏還拿出外套裡的槍,抵著顧心洛的頭。「你這個賤人,我替老大收拾掉你,你真是夠下賤……」

  沈敏才想按下扳機,卻有人緊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相當強勁,沈敏一陣吃一痛。

  是龐政雄……

  「老大,讓我殺了她……」

  這時,李業也走了過來,顧心洛趕緊收拾情緒,完全不看龐政雄一群人,走出女廁,挽住了李業的手。「談完了?」

  「沒談成,這小子倒是脾氣很硬。不過今天晚上我的興致還不錯,不想跟他計較。」看向顧心洛的臉,有個掌印,「你的臉怎麼了?」

  「沒什麼,被蚊子叮到。走吧!」

  「好!走吧!」回頭看向龐政雄,「龐政雄,你好好考慮,你沒有太多機會,你想清楚了。」

  李業一行人走遠,只剩下龐政雄等人站在走廊上。他們還陷在震驚中,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們敬愛的夫人就這麼挽著李業的手走了。李業是他們的敵人啊……

  「老大!」沈敏悲喊,「為什麼不讓我殺了她!」

  她與顧心洛的感情算是最好,可現在她卻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這個女人,真是太可惡了。

  龐政雄漠然,等了好久才開口。「不管如何,我不准你動小辣椒!」

  他們不懂為何,只有龐政雄懂,他與她近乎心有靈犀,他懂她,也因此,他的心為了她不自覺的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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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場鴻門宴結束,又過了好幾天,李業還是如她所想,繼續在洛杉磯為所欲為。

  前一些日子,甚至還傳出他殺了人。

  很好,就是要這樣,她就是要他無法無天,她要他死在自己的狂妄之下,他絕對想不到,表面上她為他獻計,事實上她卻是在為他樹立更多的敵人。

  但是顧心洛好累,她要與李業虛與委蛇,卻也要思念著龐政雄,更要小心翼翼,雖然她已經豁出去,不在乎自己能否全身而退,乾乾淨淨的離開,但是她仍會擔心自己有一天會遭到李業的侵犯。

  直到最近幾天,李業不知道在忙什麼,似乎好幾天都沒見到他待在洛杉磯的堂口,顧心洛才鬆了一口氣。

  她偷得浮生半日閒,躲開許多保鏢的監視,躲開李業那些爪牙的糾纏,一個人上了街閒逛。

  她好像很久沒過過這種悠閒的時光了,來到洛杉磯後,她從來不知道悠閒為何物。

  剛來到洛杉磯,她被龐政雄逼著唸書,每天都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個性,抱著書本苦讀,那時候,洛杉磯的繁華離她很遠。

  後來,她嫁給龐政雄,忙著學會擔任龐夫人的職務,在龐母的壓迫下,她每天也是忙得昏天暗地,那個時候,洛杉磯的熱鬧也離她很遠。

  這半年來,群義幫的情勢陷入昏天暗地,她也被迫與龐政雄離婚,她努力面對一個更混亂的局勢,這時候,洛杉磯的美麗離她更遠。

  她彷彿住在另外一個世界,與現實人生完全隔離的世界,她沒有逃離的能力,沒有脫逃的機會,命運讓她不停旋轉,昏天暗地。

  傍晚,華燈初上,洛杉磯的夜生活來臨,顧心洛沒有倦意,她依舊四處亂逛,這裡看看、那裡瞧瞧。

  事實上,她也沒有地方可以回去。

  回到龐母那?想必龐母早已知道她現在跟著李業;回到群義幫,現在的她回去,大概是自投羅網吧!

  老天!現在的她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去……

  顧心洛坐在路旁的石墩上,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她似乎無法融入他們,她彷彿獨立於這個世界中,彷彿天地間只有她自己。

  現在誰能聽她說說話……

  她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誰能給她一個答案?

  夜更深了,人潮開始散去,天空此時竟開始飄雨。顧心洛躲進小巷子裡的屋簷下,雨不大,卻彷彿她心裡的哭泣。

  突然間,巷子外的大馬路上傳來一聲重型機車的引擎聲,顧心洛起先沒注意,始終站在屋簷下避雨。

  「小辣椒!」

  顧心洛一抬頭,竟然看見巷子外的馬路旁停著一輛重型機車,上頭跨坐著一個男人,如此英俊帥氣,那是龐政雄……

  顧心洛眼眶一熱,再也不顧什麼下雨。她衝到大馬路上,「你……你怎麼會……」

  龐政雄脫下安全帽,「小辣椒,上車!」

  「我……可是……」

  「不要跟我說可是,我叫妳上車!」他命令道,可是臉上卻帶著笑意,如同漩渦般不停擴大,將她捲了進去。

  顧心洛很想衝上前去,可是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她了,她變了另外一個人,她已經不是自己了……

  「小辣椒……」

  「要去哪裡呢?」顧心洛心裡淒楚,「我們又能去哪裡呢?」

  「妳不是說,不管我到哪裡,妳就跟到哪裡嗎?現在,妳跟不跟?」龐政雄微笑問道。

  「可是我……」

  知道她擔心讓李業知道,龐政雄隨即說道:「李業回舊金山去了,沒一個月回不來。因為舊金山的黑鷹幫內部造反,幾個長老不滿他在洛杉磯為所欲為,搞得他們被舊金山警方盯上,他們打算推翻李業。」

  顧心洛開心一笑,「這是你搞的?」

  「妳說呢?」

  她高興到幾乎要跳了起來,「一定是,老天……你這麼聰明,你一定想到這一步了對不對?」

  「妳也不差啊!竟然……」龐政雄心一痛,想到她做出這樣的犧牲。

  顧心洛隨即笑容僵住,「可是……李業現在勢力這麼大……我們有辦法扳倒他嗎?」

  「現在不要管這個,妳到底上不上來?」

  顧心洛嘟著嘴,「我如果不上,你要怎麼樣?」

  「妳如果不上,我接受妳的選擇,我現在就走。」話一說完,龐政雄竟然真的戴上安全帽,油門一催,整輛車像支箭一樣向前方射了出去。

  顧心洛大喊,「不要——政雄,我跟你走,不要留下我……不要……政雄……」聲嘶力竭的喊著,卻沒有喚回他。

  顧心洛徹底崩潰,這段時間以來的壓力吞沒了她,連他也丟下她了。

  現在如果有人願意給她一刀,結束她的痛苦,她會很感謝的。

  蹲在地上,顧心洛放聲痛哭,像個迷路的小女孩一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陷於自己悲傷的情緒中,沒注意到龐政雄又繞了回來。

  「我到底該拿妳怎麼辦?」

  顧心洛抬起頭,一看見他又回來了,立刻衝上前去,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跟不跟我走?」

  「跟!我跟!」她用力點頭,淚水還掛在臉頰上,「我有哪一次沒有跟著你……」

  龐政雄笑了,那笑容如陽光,如此俊朗,他伸出手給她,扶著她,讓她跨坐上機車;而顧心洛一坐穩,立刻緊緊抱住龐政雄,將自己靠在他寬闊的背部。

  「抓穩了!」話畢,龐政雄再度催起油門,向前奔去。

  她毋需問要去哪裡,即便是死路,也要跟著他。就讓她傻吧!人一生中能夠傻這一回,也是值得的。

  雨,彷彿不曾停過;路,彷彿沒有盡頭;夜,彷彿如此漫長;天,彷彿永遠不會亮。

  即便如此,她還是要跟著他,不要說天涯海角,就算是山窮水盡,她也無法離開他。

第七章

  龐政雄載著顧心洛在夜路中狂奔,風馳電掣。

  他騎車的技術很好,一路上不斷超車,一直保持在最前頭,遠遠將所有車拋在腦後,彷彿這樣就可以丟下全世界,往天涯處走去。

  後座的顧心洛死命抱著龐政雄堅實的腰桿,隔著他寬闊的背聆聽他的心跳聲。

  她閉緊眼睛,感受自己彷彿御風飛翔。

  她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他了……她信任他,她愛他……

  「小辣椒,妳怕不怕?」突然間,龐政雄開口問道。

  隔著安全帽,顧心洛聽得不太清楚,「啊?你說什麼——」

  「我說,妳怕不怕?」

  顧心洛一笑,「開玩笑,我是誰,我是龐夫人,我是小辣椒,我會怕?你少瞧不起我了!」

  「那好,抱緊我,要加速了!」

  「啊——」

  油門一加,龐政雄的速度更快了,顧心洛完全將頭埋在龐政雄背後,風強到她不敢呼吸,只能吸聞他身上的淡淡香味。

  他們彷彿真的飛了起來,可以飛到遙遠的世界去,飛到一個沒有紛爭,只有彼此的國度。

  龐政雄身著一身勁裝,皮衣皮褲;反觀自己,一身高雅的套裝打扮,穿著裙子的自己竟還側坐。

  現在的他們,實在不像一個三十歲,一個二十五歲的成年人,反而像十七、八歲的年輕情侶,不知天高地厚。

  他們從沒有這樣瘋狂過,卻在一次一次的患難中建立起深厚的情感,在一次一次危機中愈來愈無法失去彼此。

  顧心洛苦笑,這一切都是多年前從紐約被人口販子賣到洛杉磯的她,根本不能想像的。

  現在的她,只希望這段路可以沒有盡頭……如果可以,就這樣一直下去吧!希望這一刻能夠永遠停住,永遠保持這樣的感覺。

  龐政雄的車子慢了下來,顧心洛終於張開眼睛,四周是一片森林,這裡看起來像是洛杉磯近郊的小公園,也像是一個沓無人跡的地方,但她不在乎,管他在哪裡,有他的地方,對她而言就是天堂。

  重型機車完全停住,就停在一棵大樹旁,四周無人,看來已是深夜了,雨也停了,耳朵裡彷彿傳來了貓頭鷹的叫聲。

  這裡已經是天堂了,只有他與她。

  這一刻,顧心洛已經非常滿足,她感謝上蒼實現了她的夢想,真的讓她到了一個只有他們彼此的世界。

  她鬆開手,龐政雄這時跳下了車,將車子完全架好,只留她一人坐在車上。

  兩人彼此對望,四周除了鳥叫聲,只剩下風聲在兩人之間流竄。

  他的眼神裡有著種種情緒,他就是這樣,即便有很多話想說,卻常常都放在心中。

  可是也不要小看她,光讀他的眼神,她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這幾年的同甘共苦,他們已有這樣的默契。

  龐政雄捧起她的臉,將這一段時間以來的思念完全吻入,但這樣的細細品吻還不夠,顧心洛主動挑逗他,逼迫他點燃情慾之火。

  他將坐在車子上的她徹底擁進懷裡,幾乎想要將她揉進他的身體裡。他直取她口中的甘甜,一如記憶般醇厚美好。

  「政雄……」幾乎不在乎這裡是戶外,顧心洛主動脫下他的外套,伸手去撫弄他強健的身軀。

  她要他愛她,不顧一切的愛她……

  龐政雄也不在乎這裡是戶外,放任她在他身上點火。他粗喘著氣息,也開始對顧心洛上下其手。

  顧心洛略帶冰冷的手掌掀起龐政雄的上衣,探進他的身軀,卻在一瞬間撫摸到一條隆起的痕跡,蜿蜒在龐政雄的腰側。

  她的腦袋一瞬間清醒,徹底掀開他的衣物,在暈暗的月光下,清楚看見那道明顯來自刀傷的疤痕。

  顧心洛眼眶瞬間濕透,所有情慾化作綿延的不捨與情意。

  她撫下頭,親吻龐政雄的那道疤痕,這個小動作幾乎可以讓多日未碰女人的龐政雄發瘋,可是她接下來傳出的哭泣聲,卻制止了他。

  「我的政雄……不痛……」她邊哭泣,邊撫摸那道疤痕,那彷彿劃在她身上一樣,一樣深入心中,一樣的痛……

  龐政雄無奈,心疼的抱緊她,「傻瓜,小辣椒別哭了,我這種日子,妳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

  「……對不起,小辣椒……」

  顧心洛抬頭看著他,雙手捧住他的臉,眷戀的看著那張英俊的面孔,他真的是她所見過最英俊的男人,那濃密的雙眉、堅硬的下顎,還有疏落的胡碴,每一分、每一寸她都愛……

  「小辣椒,妳立刻收手,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情,回到我身邊,讓我來處理……」

  「政雄,你相信我是不是?你知道我不是背叛你的是不是?」

  撫摸她的臉,「當然,我當然相信妳。」

  即便心懷恐懼,她仍願意拿起刀砍殺要傷害他的人,即便群義幫與他如同落水狗般一敗塗地,她仍願意千里迢迢趕到醫院來幫他。

  這樣一個女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都不相信她會背叛他。

  那一天在酒店裡,她孤寂的背影決絕到沒有人可以阻擋她的決心,那真的震動了他。

  他只是個流氓,何德何能可以得到這個女人的一心一意?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她的真心無悔?他何德何能?

  他把她做的一切全都記在心裡了,此生真的難以還清,因此他告訴自己,婚前的他或許花心,或許有過許多女人,或許與許多女人發生過關係,但現在的他,一輩子就只有她。

  而他相信他們心有靈犀,她必定也懂得他的心。

  在多年前那個晚上,她揮下那一刀為他墮入地獄,為他讓她純真的容貌沾上了塵、染上了灰,他的心就永遠屬於她了。「小辣椒,那一次會讓群義幫身陷這麼大的危機,死傷慘重,是我失策;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妳放心,回到我身邊來。」

  「我只想要幫你……」她落下淚水。

  他抹去那熱燙的淚液,「我知道,我們永遠並肩作戰,但是這樣太危險了,妳在李業身邊像是在當臥底,如果妳被他抓到,那會怎麼辦?我不能忍受任何這樣的結果……」

  他激動說著,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為了她的安危啊!

  顧心洛閉起雙眼,任由更多淚水滑落。對於他,她也是感謝,甚至是感恩的,因為他救了她,讓她當年可以免於不受李強的侵害;因為他照顧她,讓她有機會重新活出自己;因為他愛她,她才能不枉人生走這一遭。

  她已經下定決心了——她要保護她最愛的人,即便得粉身碎骨,即便留得罵名,她也不退縮。

  但是她現在只有一件事情想求他。「政雄,不要說這件事了,我還有一件事情想求你。」

  「不要說求,妳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做到。」

  纖纖細手放在他的臉頰上,「其實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想要問你……我們有沒有機會離開這裡……」

  「……小辣椒……」

  淚珠就像是斷了線一樣,「離開這裡,不要再去理會這些事情,到一個只有我們的世界裡,去過我們的日子。」

  「……」

  「不用在乎群義幫,不用在乎黑鷹幫,不用在乎龐氏企業,不用在乎沈敏、汪奇、盧勳、李奎,不用在乎江湖恩怨,不用在乎這個圈子的一切……」

  「心洛……」

  「我知道你放不下,可是……哪怕只有一個星期,只有三天,就算只有一天,那也夠了……」

  龐政雄下定決心,「有!」

  「你說什麼?」淚水還來不及收住。

  龐政雄跨上機車,拉住她的雙手,扶著自己的腰,「跟我走,我帶妳離開這裡。」

  車子一發動,立刻絕塵而去。

  要去哪?她不知道,但她一直相信他,天堂也好、地獄也好,天涯海角也好、山窮水盡也好,她最在乎的是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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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心洛不知道龐政雄要帶她去哪裡,她根本不在意。

  雖然如此,但當她到了機場,等待搭乘早班第一班飛機,她也知道龐政雄竟然真的打算帶她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讓他們感到筋疲力盡的地方。

  他始終牽著她的手,從登機到出關。

  完成繁複的登機程序後,顧心洛還是一臉不敢相信的模樣,他們竟然就要離開美國了。

  那一瞬間,顧心洛真的好開心,那彷彿他們真的要永遠離開這裡了,再也不用在意這裡的一切,從此眼裡只有彼此,心裡只有彼此,恩恩怨怨,從此無涉,從此無關。

  坐在頭等艙中,她與龐政雄彼此相鄰,顧心洛看向窗外,機場跑道上還點著清晨時分天未全亮時的燈火,顯得一片迷離樣。

  她就靠在他懷裡,枕在他的肩頭,緊緊握住他的手,顧心洛滿足到幾乎要歎息。「我們要去哪裡?」

  垂下頭,任由自己的臉頰靠在她的額頭上,「我也不知道,反正等飛到東京再說。」

  她微微一笑,「我覺得我們好瘋狂喔!什麼都沒有準備,就這樣出發了……」她嘲笑自己的衝動,卻感謝這股衝動。

  沒有衝動,有些事情永遠都做不到。人就是需要一點衝動,什麼都想好,都準備好,太累了,反而容易讓人卻步。

  年紀愈大,他們愈不敢衝動,但心裡的感動也就愈少。現在這樣的他們,彷彿回到年輕時候,人不癡狂枉少年,人生只走這一遭,為何要輕易浪費,任意虛度?

  他們都很久沒這麼衝動了,他習慣為了她,為了群義幫想好一切;而她,習慣什麼都先想到他,按部就班、戰戰兢兢,只怕有任何差池,只怕對方遭到任何傷害。

  這樣子……真的好累……

  「睡一下,這一趟飛到日本,至少要十幾個小時。」

  「我捨不得睡著……怕一睡著,竟然發現自己在作夢……」顧心洛傻氣的說著。

  如果這是夢也沒關係,那她希望至少夢可以不要醒……

  「傻瓜,」龐政雄撫摸她的臉頰,另一手掀過毯子,覆蓋住彼此,「我敢保證這絕不是夢。今天不是,以後也不是。」

  「以後……」其實顧心洛已經很累了,話語逐漸朦朧模糊,意識也開始有點模糊。

  「我們的以後……」將她與自己挪在毯子下,「先睡吧!我陪妳……」她醒,他陪;她睡,他也陪……

  夢裡有一段悠遊的時光,顧心洛竟然也夢到了她與龐政雄出遊,她的嘴角掛著微笑。

  看著她可愛的模樣,龐政雄感到一陣放鬆,竟然也悠悠睡去,這是他第一次完全失去戒心。

  或許如她所說,他們早就渴望脫離那種沒有明天、沒有未來的生活,渴望能獲得完全的自由。

  十多個小時後,飛機飛抵東京,在偌大的機場內,他們決定了下一個旅程地點,在因緣際會下,他們選擇了台灣。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飛機飛到了台灣。

  時差影響,他們早就不知道自己的生理時鐘究竟現在應該是早上,還是晚上?但不管,他們的精神都很亢奮,或許是來到這個充滿華人的世界,對他們而言一切都很新鮮。

  搭著客運,他們兩人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裡,反正就是到處亂走,到哪都好,身邊的人就是彼此最佳的行囊,此行可以沒有目的地,只要有對的人陪,那就夠了。

  最後,他們在東台灣落腳,在台東的某個小鎮上找了一間民宿住下。

  小鎮附近景色宜人,有農家,也有牧養牛羊的牧農,此處彷彿遺世而獨立,這裡的人和善而淳樸。

  這裡沒有大城市的喧嘩,沒有太多人工的影響,一切竟是如此的自然,真是讓他們這兩個城市鄉巴佬開足了眼界。

  那五天在台灣,真是他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他們什麼都可以不用做,就在愛人的擁抱中迎向晨光,一同出門探險,在大海邊聆聽潮起潮落,觀看夕陽,甚至徹夜不歸,等待欣賞晨曦。

  台東有著漫長綿延的海岸線,每當天亮時,太陽光從萬丈雲海中竄出,將原先身陷黑幕中的大海染成一片金黃,那種美,壯觀得令人屏息。

  天亮後,吃完早餐,他們又跑去農家參觀,自願幫人家收成作物,一分不取,什麼酬勞都下要,只是純粹想體會看看什麼叫作收成的喜悅;而農家也會準備一頓豐盛的午餐來款待他們,答謝他們的幫助。

  夜裡,是他們最美好的時光,他們就像是一對新婚夫妻一樣,迫不及待享受每一分、每一秒在一起的時光,品嚐彼此的身體,索求那激狂的愛意,奔赴慾望的深aB。

  他問她,「妳快樂嗎?」

  以前,她會直接回答他,她快樂,不是敷衍,但也沒有太多真實的意義,因為那時的快樂,是因為她跟著他;而現在,她真的感到很快樂,真實的快樂,因為她與他原來真的可以遠離那一切,可以活出他們的新人生。

  如果可以,真希望這段旅程不會結束。

  可是,人生沒有不會結束的東西。

  從他不斷響起的手機,從他偶爾脫離現場的思緒,從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她知道他依舊無法放下洛杉磯的一切。

  這些日子的快樂,她渴望能永遠擁有,可是相較之下,她寧可看他真正展露笑顏。

  他的犧牲,他肩上的負擔,她竟無法幫他扛起,一想到這裡,顧心洛再也不能自己的心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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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台灣的第五天晚上,夜裡住在民宿,兩人依舊不由自主的激情狂愛,在喘息低吼與呻吟中,親眼見到愛慾的面貌。

  高潮過後,龐政雄將顧心洛攬在懷裡,彼此享受自己的體溫。

  她的皮膚很纖細柔嫩,她的美貌幾乎要讓他再度失控。

  忽爾,龐政雄看到她盤起的頭髮,許久沒見過她放下來了,多日出遊她都選擇盤起,縱使回到民宿後會稍稍放下,但最後她還是會將頭髮捲起,露出自己潔白的頸項。

  他早就發現了,只是一直不敢問她為什麼要盤起她的長髮,改變那個他一直記在心中的形象?

  在龐政雄心中,不管怎麼改變,她一直擁有最純真的模樣;不管她表面上表現出來的有多成熟穩重、多麼的霸氣,但她還是他心中當年那個率真且不顧一切的小辣椒。

  他不敢追問,是因為他很清楚,她的純真是因他而毀,她的清純是因他而消失。

  從當年拿起刀為他砍人開始,他就將她拖下水了……

  搖搖頭,他不敢再想了,這一次,他必須下定決心。

  「為什麼要搖頭?」

  龐政雄執起她的手,輕輕一吻,鄭重宣誓,「小辣椒,給我兩年的時間,我會將洛杉磯的一切都處理好,不管是群義幫還是龐氏企業,我都會處理好。」

  「你的意思是……」

  「那些我都不要了,我會帶妳離開洛杉磯,到別的地方去展開我們的新生活。」

  顧心洛眼眶一濕,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做出這樣的決定,「你是說真的嗎?」

  「當然!」

  撫摸他的臉孔,顧心洛心裡一陣激動,「我很高興,謝謝你說出我最想聽的話。我相信你,就算最後……我們可能仍舊身不由己,脫離不了那裡,我也很高興了……」

  「會的!我們一定可以離開那裡。」龐政雄撫摸她的背脊,「原先我早已解散群義幫,現在我只要解決掉黑鷹幫的事情,然後我打算將龐氏企業分成四個子公司,交給汪奇他們。」

  「可是那是你的心血啊!」

  「我不在乎。」將她壓在胸前,「我的前半生,是妳陪我度過的,妳過得很不快樂。我已經決定了,我的後半生,換我來陪妳度過,妳想去什麼地方,我都會陪著妳。」

  「可是你要怎麼解決黑鷹幫的問題?李業這個人太棘手,他的勢力太強大……我不敢想像……」

  「舊金山的警察現在已經在辦他,他們希望除了可以剷除黑鷹幫,也一併找出與李業勾結的洛杉磯警方。」

  「要怎麼找出呢?」她完全沒有信心。

  他沒有回話,這確實是一個難題,但他不要她煩惱。「我會再想辦法。小辣椒,我現在只有一件事情要求妳。」

  「什麼事情?」

  抱住她的力道加強,龐政雄無法掩飾心中的恐慌,「立刻離開李業身邊,我不准妳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我……」

  「小辣椒,請妳體諒我,為我著想,想到妳就留在那個混帳身邊,不知道會面臨什麼危險,這幾乎要逼瘋了我。小辣椒,離開李業。」

  顧心洛淚眶一濕,語氣哽咽說道:「我還有辦法……全身而退嗎?」淚水再度掉落。

  「當然有!妳回到我身邊,我有辦法保護妳。」

  顧心洛不敢應話,她已經走進死路了,待在李業身邊,她幾乎是在找死!

  如果李業知道她的用意,知道她留在他身邊只是為了要伺機幫助龐政雄,他一定會拿她開刀。

  而如果她在事情爆發後,真的躲回群義幫,也只是害得群義幫必須再度面臨李業的報復。

  他不懂,現在的她根本已是進退兩難。

  「如果妳遭到他的傷害怎麼辦?如果那個畜生侵犯了妳怎麼辦?我不想妳步上我母親的後塵。」

  顧心洛搖頭,「我不會的。我很佩服媽的勇氣,佩服她在遭到傷害之後,因為要照顧自己的孩子,努力活下去,但我做不到,如果我遭到侵犯,我會自我了斷……」

  「閉嘴!」龐政雄憤怒狂吼,抱緊她,自己的身體卻不斷發抖,「我絕不准妳這麼做,我絕對不准……」

  他失控狂喊,卻讓她感覺到他的害怕,感覺到他的在乎。她的心一暖,眼眶又再度濡濕。

  不管如何,知道他的心,這樣就夠了。

  「心洛,我求妳,為了妳的安全著想,離開李業身邊,離開……」龐政雄還沒說完,顧心洛立刻就吻住了他。

  她不想再跟他討論這個話題,她已經下定決心了。

  她不懂,她什麼都不懂,她也不是一個多有勇氣的人,她只知道她不要她的男人面臨危險、受到傷害,眼下的她,是群義幫裡唯一一個可以接近李業的人,她必須試上一試。

  他說要找出李業與洛杉磯警方勾結的證據,讓舊金山那邊還有聯邦調查局來辦人,這話她記住了,她會從這個方向著手的。

  她已經染火上身,縱使是自焚,她也不會收手。

  願他能懂她的心,他的誓言她會永遠收著,若有機會,她會向他討這筆情債;若沒有機會,她也能永遠帶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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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洛杉磯將近一個多禮拜,想來那裡已是快要天翻地覆、人仰馬翻的找著龐政雄。

  她動手收拾行李,事實上,他們沒帶多少東西來台灣,只有來時的衣服,幾乎可以算是空手而來,自然也就空手走。

  龐政雄進了門,看到她的動作,默默無語,心裡似乎也在為假期的結束感到心情低落。

  看見他進門,顧心洛給他一個微笑,「一大早去了哪裡?」

  龐政雄笑了笑,搖搖頭,「出去透透氣。」

  「你該不會來台灣,還看上這裡的女人,想帶回洛杉磯吧?」她嘲笑他,但對他的心,她一直很相信。

  「不用了,能讓我帶回我的女人,我就很慶幸了。」他一語雙關,似是笑語,似是真意。

  顧心洛走向他,姿態優雅,投入他的懷中;龐政雄下意識的收緊手臂,緊緊擁住她,兩人享受一段親密的時光。

  「政雄,我們回去吧!」摩挲著他強健的胸膛,「汪奇他們一定找你找到快瘋掉了。」

  「誰管他們?」

  「你少來,怎麼可能不管他們,他們就像是我們的兄弟姊妹一樣,是最親的人。」

  「早晚得放手的,我已經想通了,我們有我們自己的人生。」

  「你好像老頭子喔!」顧心洛嘟著嘴,「一點霸氣都沒有,這樣怎麼當群義幫的老大?」

  「群義幫我早就收掉了,誰讓它恢復運作,誰當老大。」

  顧心洛笑出聲,「你現在是在怪我?」

  「不敢!顧老大。」

  「那好,叫我老大,那就乖乖聽話,我們回美國吧!」

  三兩句話,最後討論的話題還是回到這裡。看來,他們是逃不過宿命的,而洛杉磯那個是非之地,也是他們非得回去不可的。

  牽著她的手,離開了民宿,搭著車趕到桃園機場,一路上龐政雄可以感覺到顧心洛戀戀不捨的眼神,知道她可能非常喜歡這裡。

  「妳喜歡這裡嗎?」

  「……幹嘛這樣問?再喜歡,也是要離開了。」

  「別回答我這些有的沒有的,我要一句實話,妳喜歡這裡嗎?」

  顧心洛點點頭,「我喜歡。這裡感覺……很舒服。這裡的人努力的工作,雖然日子過得不算富裕,卻很幸福、很開心,我喜歡這裡。」

  龐政雄點點頭,他把她的話記在心裡了。

  搭上了飛機,踏上返家之旅,這段日子下來,他們都很開心,但他們也知道,未來還有更多的變數在等著他們去面對。

  她依舊躺在他懷裡,一路上她沒有睡,一徑看著窗外;他也沒有睡,用力緊抱住她。

  取原道轉機日本,經過十多個小時,終於回到洛杉磯。

  機場裡,汪奇他們已經帶了一大票人來接龐政雄,他們是因為害怕李業的人馬來報復。

  出關人潮眾多,顧心洛刻意與龐政雄鬆開了手,在人潮中與他錯身,與他背對背,在所有人注意到之前,安安靜靜的離去。

  「小辣椒……」他沒有用力大喊,只是低語,心痛卻是異常明顯。

  她沒有答應他離開李業,他早就猜到她想幫助他的心是這麼的堅決,這麼的無法動搖。

  他龐政雄的女人啊……

  英俊的臉上帶著笑容,眼眶卻浮現一層薄霧,此生,她的情意他已經還不清了。

  小辣椒,等他,等他將一切解決,他會親手奉上幸福還給她,天涯海角,他們都會結伴同行,再也毋需分開。

第八章

  顧心洛與龐政雄這一趟離開美國一個多禮拜,竟然沒有驚動李業,因為舊金山那邊的狀況已經讓李業忙到不可開交。

  最後消息是,李業在洛杉磯為所欲為,雖然獲得某些洛杉磯警察的保護,可是舊金山警方卻不知何故開始加強查緝黑鷹幫,導致幫內的人士將此歸咎於李業,以致群起叛變。

  事實上,這些都是龐政雄的傑作。

  他趁著李業在洛杉磯胡作非為之時,成功與黑鷹幫幫內其他勢力達成和解,他甚至轉而與舊金山警方合作,一邊準備撂倒李業,一邊打算揪出洛城警界的害群之馬。

  李業在顧心洛回洛杉磯後沒兩天,就狼狽的逃回洛杉磯。

  因為黑鷹幫那邊已經與他決裂,另立幫主,而他只能固守在洛杉磯這裡等待反攻的機會。

  然而,接受李業賄賂的警方開始向李業施加更大的壓力,他們提高勒索金額,因為這些不肖警察察覺到上級已經開始注意他們,因此除非李業付出更高的代價,否則他們不願意再掩飾李業在洛杉磯販賣人口、強迫賣淫與販毒等不法勾當。

  李業氣炸,可是他相當無奈,最後他只得把腦筋動到龐政雄身上,想到龐氏企業獲利頗豐,打算逼龐政雄就範。

  那天,李業叫了顧心洛過來。「妳前一陣子怎麼出國了?」他一副相當煩躁的樣子。

  顧心洛知道他根本沒有時間注意到她與龐政雄出遊,因此隨口胡讓,「我去日本購物啊!前一陣子日本有珠寶展,我老早就想去了,只是以前龐政雄不讓我亂花錢,不過我想你應該可以吧?」

  「媽的!難怪龐政雄要跟妳離婚,妳這個敗家的女人。」李業非常憤怒,拿起桌上的文件就往顧心洛臉上扔過去,但顧心洛閃開了。

  「哎呀!你李老大在洛杉磯賺了這麼多,我花一點不會怎樣的。」顧心洛擺出一副拜金的模樣。

  「什麼不會怎樣?我就快要破產了,媽的,都是這些吸血的警察。」

  「誰吸血了?警察?什麼意思?」

  李業住了口,「沒什麼。」他不能說!

  警察那邊已經放話,如果他們收賄的事情被抖出來,他們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先辦了他李業。

  「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顧心洛故作優雅姿態,蹺起修長的美腿,就近坐在李業一旁的單人座沙發上。

  「不要囉唆,妳今晚跟我去找龐政雄,我要他每個月交一千萬給我當作和解費,他到底是答不答應?不答應,我就再找人去掀了龐家。」

  顧心洛的心漏跳一拍,有點緊張,可是她強作鎮定,「那找我去幹嘛?」

  「我發現那個龐政雄對妳可能還有一點興趣,必要時,妳要幫我勾引他!」

  這個男人……雖然她顧心洛根本不屑當他的女人,可是眼下她投靠於他,他竟想要派投靠自己的女人出馬應付別的男人,他真是混帳……顧心洛不屑的想。

  「李業,你有沒有搞錯?我已經跟了你,你還要我去勾引別的男人?」顧心洛故作無所謂的一笑。

  「少囉唆,我叫妳去妳就跟著去。」

  於是顧心洛跟著赴約,李業約龐政雄在上次的酒家談「上一回說的事情」。

  晚上八點是約定時間,顧心洛假裝一派大方,事實上心中既緊張又興奮。因為自從回洛杉磯以後,她已有兩、三天沒見到政雄了……

  兩、三天……太漫長,因為她根本克制不住每分每秒的思念……

  孰知來的人竟是汪奇,他是龐氏企業的總經理,是龐政雄的屬下,因此被派來與李業談判。

  「龐政雄不敢來是不是?這小子真孬。」

  汪奇不卑不亢,眼神裡對於眼前的這對男女淨是鄙視,尤其是對顧心洛。「總裁只是會晚一點來,事實上,對於上次你提到的事情,他要我向你回復他的答案……」

  顧心洛很是失望,她站起身,「你們談,我去洗手間。」說完就離開。

  到了洗手間,她站在鏡子前,無法壓抑自己胸口的失望。她是這麼想見他……

  「小辣椒,見到我沒來,心裡很難過?」

  熟悉的低沉嗓音從後頭傳來,顧心洛轉過身,一看,竟是西裝筆挺的龐政雄。他英俊陽剛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裡頭隱藏著思念。

  他也好想她……

  才兩、三天啊!

  顧心洛走向前,一把捧住他的臉,獻上自己的吻,兩人激切摩挲著四片唇瓣。這一次不像上次在公園,是在室內,所以這一次,她絕對不放過他。

  龐政雄空出一隻手,乾脆將門鎖了起來。

  一把抱起顧心洛,將她放置在化妝檯上,伸手至她身後解開拉鏈,脫下她的紫紅色禮服,低頭吮吻她潔白的頸項。

  而顧心洛仰著頭,輕輕擺動將長髮盤起的螓首,無法自己的呻吟。

  趁隙,龐政雄脫下自己的衣服,展現強健的身材,他站著身子,將坐在化妝檯上的她向自己拉近,緊閉貼合……

  就在這裡,這個讓人有點羞怯的地方,他們度過一段激情時光。一直到熱情退去,兩人緊密纏綿擁抱,分享溫暖。

  過了好一會兒,顧心洛才依依不捨兼紅透雙頰的離開他的懷裡,穿起自己的衣服。

  龐政雄笑了笑,也滿足的穿上自己的西裝。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穿好禮服的她,看著他將襯衫紮好。

  外套還沒穿,龐政雄再度緊緊抱著她,近乎歎息低語,「我怎麼可能不來……李業可能已經知道我還放不下妳,所以他一定會帶妳來……所以我不可能不來……」

  「那你知道他找你做什麼嗎?」

  「找我要錢。」輕輕放開他,任由她攬著自己的腰,龐政雄穿上自己的外套,「這批接受李業賄賂的洛杉磯警方被FBI盯上,他們覺得風險很大,過去李業每個月支付他們五十萬美金已經不能滿足他們的胃口,聽說那些警察要求必須提高十倍。李業可能吃不消,打算把腦筋動到龐氏企業上。」

  「那你千萬不能給他喔!」

  「為什麼不給他?相反的,我會給他一千萬,我要利用這筆錢,在李業拿來行賄時,一舉將他們一網成擒。」

  「可是這樣子真的能讓李業被抓去關嗎?」

  「可以!我已經掌握了李業為非作歹的證據,我現在跟舊金山的警方合作,他們希望能拿到收賄警員的名單。」

  顧心洛想了想,「這樣也對,不要李業被抓去關了,結果反而那些警察跑來找我們報仇……」

  「是啊!妳還挺聰明的。」

  顧心洛抬頭瞪他,「當然,我是小辣椒耶!」只是樣子倒是一點凶狠都沒有,反而有點可愛。

  「是!」

  顧心洛仔細一想,「政雄,我想我有辦法拿到李業賄賂那些警察的名單。」

  一皺眉,「什麼辦法?」

  「我最近常常進李業的書房,他可能很相信我,因為我會給他許多關於洛杉磯的秘辛。」

  「什麼秘辛?」挑眉,龐政雄隱約可以感覺出其中奧妙。

  「我跟他說,哪些企業有逃漏稅,他可以去勒索;哪些酒店有用未成年少女,他可以去勒索;哪些名人嫖過妓,他也可以去勒索……」

  龐政雄哈哈大笑,「妳這個小辣椒,真的夠毒!不過,也就是妳給他的『好建議』,他才會在這裡壞事做盡,我也才能這麼快說服黑鷹幫其他老大跟他斷絕關係。小辣椒,我服了妳了。」

  「那麼那份名單……就由我來偷。」

  龐政雄歎息,「我今天晚上本來想要直接帶妳走,不讓妳再回去。」

  「不可以,就算你要,我也不可能跟你回去的。」今晚跟他走,不就代表她確實是在欺騙李業。

  李業太過陰狠,他會有什麼反應,她不敢說,會不會再給龐家帶來什麼麻煩,她更不敢說。

  她的擔憂,他都懂。

  她真的為了他,徹底的犧牲自己。

  「讓我幫你,只要拿到名單,確定李業十年、二十年內不會再來傷害我們,我立刻就跟你走,好不好?」

  「我會擔心妳……」

  「不要擔心,我會保護我自己。政雄……」

  龐政雄無語,她當他贊成了。

  事實上,他無力反對,心裡甚至想,男人做到這樣,真是窩囊,可是這個女人真是讓他愛入骨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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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心洛回到李業家,開始找各種機會潛進他的書房,四處翻找,好幾次差點被李業當場發現。

  她很心急,希望趕緊找到收賄警官的證據。

  因為她知道,前一陣子李業已經將龐政雄給他的一千萬拿來賄賂警察,為了將這筆錢賺回來,他已經打算要大幹一票。

  聽說他打算做的就是販毒,警察那邊他已經打點好,只要貨從東南亞那邊一到,他至少可以賺進上億。

  這傢伙,真是壞事做盡。

  相較之下,不偷不搶、不販賣人口,也不碰毒的龐政雄簡直就是黑道中的清流。

  連續三天,她都趁著李業不在時鑽進書房內東翻西找,舉凡書櫃、酒櫃、沙髮夾層,甚至地毯,她統統翻遍,卻連張紙屑都沒看到。

  顧心洛真的急了,難道李業這傢伙習慣送錢給警方以後都不記錄一下嗎?

  不可能啊!這個人心機這麼重,如果毫無紀錄,那麼將來他要拿什麼來反咬警方一口?

  第四天,她放棄書房,改而進入李業的臥房。

  這個地方是李業從來不准任何人進來的,就算他要找女人,他也會帶往別的房間。

  她管不了這麼多了,就算是龍潭虎穴她也要闖一闖。

  不能再這麼毫無進展下去,否則一切問題都無法解決。

  進入臥房,房內相當昏暗,角落書櫃旁還有一個房門,顧心洛走到那扇門前,試著轉開門鎖,發現門是鎖住的。

  顧心洛直覺就是這裡了!她左看右看,確定四下無人,拿出偷偷跟汪奇學來的看家本領,也就是開門鎖。

  利用髮夾在鎖眼內東刺西刺,顧心洛其實很緊張,很怕自己的功力不到,根本打不開。

  結果上帝還頗為眷顧她,竟然真的打開了。

  她輕呼一口氣,進去房內。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又走錯了,因為房內除了一張書桌,桌上一台電腦,竟然什麼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突然她看到那台電腦。

  一台完全沒有裝上網路線的電腦,可以說完全無法對外聯繫,這台電腦是做什麼的?

  顧心洛上前打開電腦,在這個昏暗的空間裡,眼前只有電腦螢幕散發出的亮光,異常刺眼。

  顧心洛找到了,電腦桌面上什麼都沒有,就只有幾個文件檔。打開一看,一個是接受賄賂的洛杉磯警方,一個甚至是各地警力的巡邏時間表。

  關掉,再打開另一個,這個則是李業這一波的運毒計畫,包括走私地、盤商資料,未來銷貨的地點,甚至裡頭還寫到他們打算將此陷害給龐政雄。

  顧心洛輕輕顫抖。她找到了……

  可是,接下來她該怎麼辦?

  看到他們打算陷害龐政雄,陷害群義幫,誣指他們販毒,顧心洛感到一陣心慌,瞬間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不行!她必須鎮靜。

  顧心洛想將資料印出來,可是看來李業為了怕資料外洩,這台電腦除了沒有網路,甚至還無法列印,除了一個可插磁碟片的槽,她別無他法。

  於是顧心洛決定再冒一次險,離開房間回到她自己住的房間拿磁碟片。

  她原先想,這次先關掉電腦,下次再說。

  可是她不能等了!

  看資料上頭寫著,這一周他們的販毒計畫就打算展開,她不能拖延,這樣會讓龐政雄坐以待斃的。

  於是,她離開後再返回。拿著磁碟片再度冒險進了那間暗室。這一次,她將電腦中所有她認為重要的資料全部存入磁片中。

  看著傳輸的畫面一點一點的進行,顧心洛很是焦急,差點要罵出聲。

  這傢伙這麼懂得吃喝嫖賭享樂,怎麼電腦也不用好一點的?

  終於檔案全部傳完。

  顧心洛抽出磁片,立刻關掉電腦,將磁片放入防潮袋中。將一切恢復原狀,趕緊離開這間密室,並且將房門關上。

  離開這間小房間後,顧心洛站在李業的臥房內,手裡還拿著磁片,本想趕緊離開,這時門外卻傳來腳步聲,還有李業的聲音。

  顧心洛一心慌,知道自己如果被發現,絕對是死路一條。

  情急之下,她把手中的磁片往窗外一丟,整個人往床鋪上一躺。

  幾乎在同時,李業也進了房間,一進門,就看見顧心洛躺在床上。他跟中瞬間一冷,不著痕跡的往暗室的門看去。

  「李業,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顧心洛搔首弄姿,故作風騷模板,想要轉移他的注意力。

  誰知,李業竟然什麼都沒說,走向她,然後一把捉住顧心洛的頭髮,用力將她往地上拖。

  顧心洛一吃痛,「啊——」

  李業狠狠甩了她幾個巴掌,手力毫不留情,「妳這個賤人,竟敢跟老子玩這種遊戲……」

  「李業,你發瘋了是不是?」顧心洛不停阻擋,以為這次自己死定了,他大概知道她來這裡是要偷資料。

  顧心洛幾乎要放棄自己,真的死定了……

  李業拿起一旁的東西往顧心洛身上砸過去,她雖然躲過,但身上還是已經傷痕纍纍,眼角與額頭都瘀青流血,嘴角也泛著血絲。

  「妳這賤人,說!妳是不是龐政雄派來我身邊臥底的?」

  「你……你說什麼?」

  「少裝蒜。」李業一臉質問的樣子,「龐政雄是不是派妳來我身邊監視我,要妳回報我的動靜給他?」

  顧心洛不敢相信,原來他沒發現她剛剛在做什麼,原來他只是在給她下馬滅,沒打算殺了她。

  「我當然不是!」顧心洛推開他,「你這瘋子,龐政雄逼我離婚,我還幫他,你當我是神經病?還有,如果我是他派來的,我幹嘛透露這麼多秘辛給你,你真是瘋子!」

  她大聲吼著,彷彿在抱怨,但她的說法似乎已經說服了他。李業撇唇,「那妳進來這裡做什麼?」

  顧心洛豁出去了,給了這樣的答案,「我……」

  李業陰陰一笑,「妳該不會是想爬上我的床吧?」

  「我……」顧心洛應該說是的,可是她竟然有點說不出來,但不說,她活不了命,因此她勉為其難的開口。「當……當然……」

  李業脫下自己的上衣,「那好,最近給舊金山那邊弄得很煩,我看最近舊金山與洛杉磯的警方會盯上我,大概都是龐政雄的傑作,我就玩玩他以前的女人來出氣……」

  說完,他就拖著顧心洛上床,一把撕開她身上的衣服,裸露出她的背,在上下其手一番,轉眼間顧心洛身上只剩下貼身衣物。

  「……」顧心洛不敢叫出聲,只能咬牙,感覺這個男人長滿鬍鬚的嘴在她身上肆意嚙咬。

  「妳還挺香的,難怪龐政雄對妳念念不忘,我得好好利用這一點……」李業又低下頭,尋香的動作來到顧心洛胸前。

  顧心洛眼眶一紅,握緊拳頭,不敢相信現在的自己竟然完全不能抵抗,這一刻,她真的感覺到恐懼……

  她想馬上了斷自己,可是想起她必須親手將磁片交給龐政雄,於是她忍耐……看來今天在劫難逃……

  但就在這時候,房間大門突然打開,是李業的一個屬下,急急忙忙的,不知為了何事。

  但不管是為了什麼事,這個人都算是她的救星,因為李業停下了動作,看向來人。「什麼事情?我不是說過這間房間不准任何人進來!」

  「老大,那些警官來了。」

  李業跳下床,穿上衣服,「媽的,前天才給他們一千萬,他們到底要怎麼樣?」話邊說,他跟來人一同離開房間,無暇顧及顧心洛。

  顧心洛顫抖的身軀挺了起來,在那一瞬間流下淚水,還不敢相信自己竟能逃過一劫。

  拉過被撕破的衣服,緊緊抱住自己,顧心洛淚水落得更凶,近乎難以自抑的哭泣著。

  她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龐政雄安好無事,她願意付出一切,從進虎口的那一天起,她就有心理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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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間後,顧心洛收拾殘破的心情,穿上衣服,再趕到花園中找剛剛被她丟下的磁片,然後就匆忙離開堂口。

  一路上,她鑽過大小巷子,就是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她是要去找龐政雄。

  一個小時後,她來到龐家大門口。

  她戴著帽子與墨鏡,只是想擋住自己臉上的傷痕。這些傷輕輕扯動都還會有劇烈的疼痛感,那個李業真不是人,連打女人都像是在對付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敵人。

  她對守門的人說,「請幫我通報一下,我要找龐政雄。」

  守衛看了她一眼,立刻知道顧心洛是背叛他們老大,轉而投靠李業的女人,當下不想理她。「妳最好趕快離開這裡,不要惹我們發火。」

  「對不起,我知道你們很生氣,可是我有很要緊的事要告訴政雄,麻煩你幫我通報一聲。」

  「走開啊!」

  顧心洛被推倒在地,但她不放棄,仍舊繼續哀求著。

  這時,一旁走來了盧勳與李奎,李奎一見到顧心洛,心裡更是一陣火兜上來。「妳還來做什麼?」

  「李奎、盧勳,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政雄。拜託,幫我通知政雄一下。」

  「妳怎麼會認為老大還想見到妳?」盧勳諷刺說著,「而且妳現在要找的人,應該是李業吧!」

  「不是,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妳最好趕快滾!不然我一槍斃了妳。」李奎憤怒到拿出槍,抵著顧心洛的頭。

  「把槍放下,李奎,你在做什麼?」一旁傳來龐政雄的怒吼,他的身後還跟著沈敏與汪奇。

  顧心洛一看到他來,沒時間再去理會他們對她的不敬。

  她衝到龐政雄面前,急忙對他說著,「政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只有你……」

  龐政雄二話不說,懶得再去理這些不知事情真相的人,牽著她的手進了龐家,帶她前往一旁的一個小花園裡。

  四下無人,他一把緊緊抱住她,心裡激動異常。

  現在每一次分離,都會有好幾天見不到她,這種日子真難忍受,真不知還要多久才能結束?

  龐政雄心情激昂,並未注意到顧心洛始終低著頭,不願讓自己瞼上的傷勢見人。「小辣椒,對不起,我沒有告訴他們關於妳的事,我怕太多人知道,妳會有危險。」

  「沒關係,我不在意。」顧心洛從懷裡拿出塑膠袋,交給龐政雄,「這個給你。」但她始終低著頭。

  「這個是什麼?」

  「這是接受李業賄賂的洛杉磯警員名單,還有他們接下來要展開的販毒計畫,而且李業要跟那些收賄的警方合作,將這件事情嫁禍給你,政雄,你一定要小心……」

  「老天!妳真的拿到了?!小辣椒,妳為什麼一直低著頭?」

  「沒有……」她搖著頭,但是視線似乎一直放在他胸前。

  「還說沒有,抬頭看著我。」

  她不肯照做,這讓龐政雄覺得怪異,於是他趁著她沒注意,一把脫下顧心洛的帽子,摘下她的眼鏡。

  一看,他簡直不敢相信。「該死!是李業把妳傷成這樣的嗎?」

  「……」她沒說話,只是眼眶一紅。

  這卻已經是最明顯的回答。

  「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龐政雄發怒狂吼,「他竟敢這樣傷妳……」

  「我沒事,政雄……」

  他緊緊抱住她,「心洛,妳做到這樣已經夠了,有這些東西就夠了,我真的很感謝妳,回來吧!不要再回去了。」

  「政雄……」她抱著他,情不自禁的放聲痛哭。

  「接下來就交給我,我來處理,我不准妳再回去了。」他緊緊回抱住她,心疼她所受的一切傷害。

  「政雄,我沒有被他……」

  他心痛欲裂,幾乎想要為她而死,「我不在乎,心洛,妳還是妳,從今天起,妳回到我身邊,把過去統統忘記,我會帶妳去過新生活,記得嗎?」

  她噙著淚,用力點頭。臉上終於露出微笑。

  「兩年,我說過,最多兩年,說不定不用,也許過一段時間,事情解決完了,我就會跟汪奇他們說我的決定,之後我就帶妳離開這裡,妳不是喜歡台灣嗎?我就帶妳去台灣。」

  「政雄……」

  「我想好了,我們可以開一間農場,做民宿的生意,可以自己養牛、養羊,可以在大自然中生活,妳說好不好?」

  「好……」

  「還有我們的孩子,以後他們可以在大自然裡奔跑,可以呼吸新鮮的空氣,他們可以健健康康的長大,妳說好不好?」

  顧心洛帶著微笑,淚水卻不停滑落,「好……」

  「心洛,不要再回去,這一次我一定可以解決李業。洛杉磯警方也已經在調查害群之馬,他們跟舊金山警方合作,只要有這份名單,再加上李業的販毒計畫,這一次一定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新舊各種罪名足夠讓他在牢中關到死。」

  「真的可以嗎?」

  「可以,絕對可以。」他親吻她的額頭,龐政雄感覺到自己似乎輕鬆了起來,這是最有力的證據,一定可以扳倒李業,還給他們一個安寧的生活。

  「我不要回去了,政雄,我也已經受夠了。」

  「辛苦妳了,都是因為我的錯。」對於她,他永遠感到歉疚。

  等一切的風暴過去後,他要好好的彌補她。

  龐政雄放開她,「接下來,看我的!」

  顧心洛用力點點頭,給他一個笑容,兩人一陣親密的親吻過後,她目送龐政雄離去。

  然而,龐政雄永遠都沒有料想到,這一次兩人分離,卻注定了顧心洛從此走上不歸路,注定他們未來有著更長一段時間的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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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6:47:35

第九章

  顧心洛沒想過要再回去李業那裡,但離開之後的隔天,她就發現自己竟然將象徵龐家媳婦的手鐲,還有政雄給她的玉珮都留在李業的堂口,忘記帶出來!

  她暗罵自己的粗心,這些對她而言這麼具有重要意義的東西,她怎麼可以忘記?

  當初住在李業的堂口時,為了不讓其他人起疑,顧心洛不得已將這些東西拿了下來。

  昨晚,她沒有回去,龐政雄安排她就住在龐家,儘管她都快要被龐家的人用眼神殺死了。因為他們一直都不知道,她留在李業的身邊,只是為了臥底藉此探取情報。

  一整晚到天亮,龐政雄都沒有回來,看來他很忙。

  顧心洛不在意他將她丟在龐家,她知道他很想陪著她,可是李業的事情更重要,必須馬上處理,甚至她也知道他想趕緊處理掉李業的問題,然後實現他對她的諾言。

  左思右想,顧心洛下定決心,還是要回去一趟。

  只是回去一趟,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於是,她離開龐家,攔車往李業的堂口前進。

  約莫半個小時後,顧心洛回到堂口,堂口裡的人似乎都沒發現她一個晚上都沒回來,根本沒人有時間理她,像是在忙著什麼事一樣……

  顧心洛不在乎,她回這裡只是要拿走她的東西,李業這傢伙的一切她完全不在乎。

  為了應付他,她已經好累了,現在她什麼都不想管,只想把一切交給她的男人處理。

  回到她的「房間」,顧心洛只帶走了手鐲與玉珮,舉凡李業給她的一切衣物及珠寶,她統統沒拿。

  誰知道李業是拿什麼骯髒錢來買這些東西的,她才不想要!

  確定自己該帶走的東西都拿了以後,顧心洛離開臥房,毫不眷戀的打算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裡簡直是她的噩夢,為了幫助龐政雄,為了報仇,她咬牙挺住;現在她終於可以離開了……

  徹底關上房門,顧心洛卸下身上華麗的服裝與首飾珠寶,只穿上當初來這裡時穿著的簡單服裝,唯一與當初相同的就是她那一頭盤起來的長髮,展露她雪白的頸項。

  拍拍口袋裡的手鐲與玉珮,做好一切確認,顧心洛打算趁著所有人都沒注意時,趕緊離開這裡。

  她將所有緊張心虛的模樣收起來,抬著頭與胸膛向前走去——愈心虛,人家愈有可能懷疑妳。

  然而,當顧心洛走到書房前時,卻發現李業的書房門半掩,裡頭似乎傳來說話的聲音。

  顧心洛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一來怕被李業發現,會脫不了身;二來她很好奇,馬上就要崩盤的李業還在跟別人聊什麼東西?

  她仔細聽著,卻聽見李業的計畫……

  「你聽著,我已經聯絡龐政雄,告訴他顧心洛有事找他,要他馬上過來,而且要他一個人過來,龐政雄顯然對顧心洛還很在乎,我要利用這點解決掉他。他大概再三十多分鐘就到了,人一到,帶他進室內後,立刻殺了他,我要給龐家一個下馬威,逼他們乖乖聽話,聽說這些混帳跟舊金山那邊的警察合作查我,欠揍……」

  顧心洛全身一僵,不敢相信自己這趟回來。竟然變成幫肋李業害到龐政雄,她不該回來的……

  顧心洛想也沒想,衝回房間打算聯絡龐政雄。

  她先打他的手機,卻已經關機;她又想起,汪奇他們昨晚就跟龐政雄出去了,或許他們會跟著他,不會讓他獨自行動。

  汪奇接通她的電話……「喂?」

  「汪奇?政雄呢?他在你身邊嗎?」

  「妳要做什麼?」

  顧心洛急得眼眶都紅了,「你不要管那麼多,快點告訴我,政雄是不是還在你身邊?」

  「這不關妳的事情吧!」他們對她還是有誤會。

  顧心洛大喊,不管是不是會有旁邊的人聽到,「汪奇,你必須告訴我,李業設局要殺害政雄,我必須知道政雄是不是在你們身邊?」

  汪奇一陣靜默,似乎也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只是他根本弄不清楚現在的顧心洛到底是友是敵?

  他們該不該信任這個女人……

  顧心洛實在太多變了,一下子是帶領他們度過難關的夫人,一下子又投身到李業身邊,一下子又通知他們李業可能陷害老大,搞得他們都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

  但是事涉龐政雄的安危,他們寧可被欺騙。

  於是汪奇說出剛剛龐政雄的怪異表現,「我們老大本來正在跟警方開會,卻在接到一通電話後,立刻撥電話回家,問妳是不是現在人不在龐家,掛斷電話後,他就借口離開,甚至不准我們跟……」

  「天啊……」她真該死,她不應該回來的,如果龐政雄真的在這裡遇害,她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夫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告訴你,李業設局要殺政雄,他打電話告訴政雄說我在找他,等他一到李業的堂口,他們就要動手……」

  「該死!」汪奇將這個消息告訴就在他身旁的沈敏、盧勳與李奎,所有人驚聲一呼,同仇敵愾。

  沈敏搶過電話,「夫人,現在該怎麼辦?」

  顧心洛勉強收拾起驚惶的情緒,心裡一再告訴自己,都是她害了他。

  如果今天她沒有回來,如果當初她沒有混到李業身邊,如果當初她沒有嫁給龐政雄,如果當初她沒有從紐約來到洛杉磯,也許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也許他不會面臨到這樣的險境,他不會為了她,即便那是別人的陰謀,也寧可孤注一擲,寧可投身虎口。

  「你們聽好,召集弟兄,要帶武器,一定要在半個小時內趕到這個堂口……你們要有心理準備,要開火了。」

  李奎拿過電話,向顧心洛保證,「夫人,這沒有問題,我們一定馬上準備好弟兄。」

  「你們一定要快,政雄半個小時就會到,不然就來不及了……」顧心洛不自覺落下著急擔憂的淚水。

  「夫人,那您呢?」

  「……我會拖延李業,不讓他得逞,但李業也已經布好局,不過我一定不會讓他傷害政雄……我不准他傷害我的男人……」

  聽到顧心洛這樣信誓旦旦的說著,所有人在一瞬間又都相信了她,掛上電話,立刻去著手準備。

  顧心洛放下床頭的電話,突然看向床鋪旁邊的梳妝檯,她坐在檯前,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她突然有種感覺,她已經離不開這裡了,為了保護她的男人,她已經有玉石俱焚的準備。

  顧心洛在心裡告訴自己,她是大哥的女人,本來就比任何人都還要狠,必要時,她也會不擇手段。

  女人從不是弱者,更何況是她顧心洛。

  她從不清純,從不純真,現在的她,早已沾上滿身污穢,多濺上一道血,無所謂。

  她既然已經混到李業身邊,這個人本來就應該由她來收拾,誰也別跟她搶!

  這個嫌命活太長的笨蛋膽敢把腦筋動到她的男人身上,簡直是自取滅亡。

  顧心洛撇開頭,不再看向鏡子。表面的她已經不是她,當年的容貌仍在,但心已不同。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定了決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知道後果,更不知道自己這樣做,還有沒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可是她非這麼做不可!

  是政雄救了她,是政雄娶了她,是政雄保護她,是政雄給她愛,是政雄給她希望,她一切的一切都是政雄給她的。

  就讓她報答他吧!

  顧心洛站起身,從床鋪底下抽出一把刀子,將刀子連同刀柄用膠帶黏在小腿上,然後拉下長褲的褲管,確定起坐都看不見。

  龐政雄就要脫離這個圈子了,不能讓他背上這種重擔,所以這種骯髒的事情讓她來做……

  顧心洛面無表情,安安靜靜的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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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心洛來到書房,房內正巧只有李業一個人。

  李業看到她時,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而顧心洛也不遑多讓,臉上也有著笑意,卻毫無溫度。

  「你今天可真清閒,平常很少看你一大早還待在家裡。」顧心洛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樣,坐在李業的沙發對面。

  「今天有大事要發生,我想要留在這裡親眼目睹。」李業不懷好意的說著,語氣也是非常興奮。

  顧心洛裝作沒興趣,「你幫裡面那些事情少跟我說,我一點興趣都沒有。」臉上表情覺得很無趣。

  「這個妳一定有興趣。」

  「哦?」

  李業蹺著二郎腿,「我打算好好教訓妳的前夫,讓他知道誰才是洛杉磯的老大,這樣妳有沒有興趣啊?」

  「這倒好玩,」顧心洛笑了笑,「我本來今天也打算告訴你一些龐氏企業的秘密。」

  「哦!我就是欣賞妳這一點,」李業很感興趣,「有的時候……妳比我還狠啊!」

  顧心洛站了起來,走向吧檯,「要喝酒嗎?」

  「好!」

  顧心洛幫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卻趁著神不知、鬼不覺時,在自己的這杯酒中下了安眠藥。

  她在賭,賭李業的疑心病。

  他一定會要求跟她交換酒杯,這個混帳,壞事做盡,倒也害怕遭到報復。

  顧心洛將酒捧給李業,果然不出所料,李業隨即開口,「等一下,我要喝妳那杯。」

  顧心洛聳聳肩,將自己的這一杯交給李業,剛好經過這一段時間,安眠藥也溶化了。

  顧心洛坐了下來,直接喝了一口,李業看她一副無異的外表,也就鬆懈了心防,喝了自己酒杯裡的酒。

  顧心洛一口飲盡,彷彿是想要藉酒壯膽。這種酒量連李業都瞠目結舌,不敢置信這真的是個女人。

  沒多久,李業的酒杯裡的酒也剩沒多少,轉眼間他也一口飲盡,頓時,桌上只剩下兩個空酒杯。

  顧心洛兩頰微紅,但意識卻異常清楚,膽量也大了幾分,這對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將是很有幫助的。

  李業則是意識清楚,但那只是因為安眠藥還沒有發作。

  顧心洛下的量不多,因為她沒想過要迷昏他,只希望他能夠失去活動能力,等會兒她會讓他好好品嚐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妳說吧!妳要告訴我什麼秘密?」

  顧心洛優雅的蹺著腿,整個人靠在沙發上,「你知道嗎?龐政雄的母親曾經被人輪暴過……」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李業一副感到很驕傲的模樣,可是接下來顧心洛的問句,卻讓他的眉頭一皺。

  「那你知道是哪個混蛋輪暴政雄的母親的嗎?」

  「妳……」

  顧心洛笑了笑,「是你啊!」她的笑容異常詭異。

  李業的心漏跳一拍,但仍勉強鎮定,心裡認為這個女人不可能有能力對他做什麼。

  李業一直認為,顧心洛只是個貪婪拜金的女人,這樣的女人最好應付,他給了她許多的好處,換得她提供他許多的秘密。

  他沒想過這個女人會成為威脅,或許是因為他一直很瞧不起女人,不認為女人能產生什麼影響……

  奇怪?他為什麼會覺得這麼疲累,雙手好像有點抬不起來,眼皮也有點重,快要張不開了……

  「還有啊!你知道政雄一向在洛杉磯呼風喚雨,結果卻栽在一個人手上,甚至因此受過傷,躺在病床上好長一段……」

  「……」

  「你知道他是栽在誰手上的嗎?」顧心洛還是一笑,但是笑容轉淡,反而增添一股奇異詭譎的氛圍。

  「我……」

  「也是你啊!」

  李業身體的那種疲憊感更為沉重了,他甩甩頭,眼前視線一片模糊,他開始流汗,冷汗涔涔。

  顧心洛繼續問:「龐家在洛杉磯稱霸了數十年,結果卻因為一個人,一夜之間死傷慘重、血流成河……」

  「妳閉嘴……」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我……」李業全身上下幾乎完全喪失動的力氣,現在的他已經快要閉上眼睛睡去。

  這時他才感覺到剛剛的酒可能有問題。

  不可能啊!

  他是喝顧心洛的酒,怎麼可能會出問題……頓時,李業腦袋裡閃過驚雷,不敢置信自己究竟碰上什麼女人……

  這個女人,真是恐怖啊……

  「那個人,也是你啊!」

  「啊——」李業用力一吼,使盡全身力氣撲向顧心洛,但是藥力已在他體內發揮作用,現在的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

  顧心洛放下蹺著的長腿,略微彎腰看著躺在地上的李業,嘴角不禁殘酷一笑,「李業,你怎麼會摔在地上啊?怎麼?你害怕了……壞事做盡,也是會害怕的?」

  「饒……饒了我……」

  顧心洛笑著站起身,走向門口鎖起門。

  她不要任何人來阻撓她,也不要任何人來阻止她……

  李業爬到了牆角,現在的他毫無自我防衛的能力,一代梟雄落魄至此,也真是一個笑話。

  顧心洛一步一步走向他,「有一個人假借政雄最愛的女人的名義,把政雄騙來,打算殺了他……」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顧心洛搖搖頭,「是你啊!李業……是你啊……」

  現在的李業徹底失去威風的面貌,他有如喪家之犬,連高聲喊叫求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地上不斷的爬行,全身甚至不停發抖。

  「李業,你這個人壞事做盡,不過我倒是要感謝你,當初如果不是你黑鷹幫從事人口販賣,把我從紐約綁到洛杉磯,如果不是你兒子想要佔有我,而被政雄阻止,這一輩子,也許我不可能碰到這樣的男人……」

  她笑了,想起這一段過往,她是真心誠意的。只是在笑的同時,她竟也流下了淚水。

  她彎腰,將黏在小腿上的刀子完全取下,不在乎膠帶撕離肌膚那種刺痛感。她將刀子握在手上,撕掉上頭所有的膠帶。

  走了這一步,顧心洛知道,她將永遠離開龐政雄了。

  就在龐政雄帶著所有人要脫離幫派的同時,她是真的墮下地獄,再難回天了!

  可是她不後悔,總要有人來做的。

  總要有人握起刀子,剷除大奸、大惡之徒,即便世俗的人會認為她殘忍、冷血,但她還是不後悔,不後悔自己沾了血、惹了灰,從此不再是平凡人,一輩子都要背著這樣的前科。

  她不是為了名利,只是為了自己所愛的男人……

  「龐夫人……」李業氣息虛弱的喊著,「龐夫人,不要殺我……我錯了……」

  「你去跟我和政雄的母親說,去跟政雄說,去跟龐家上百個人說……」顧心洛眼光一冷。

  她緩緩抽出刀子……眼前一片光亮,龐政雄曾經說過的話彷彿在她的耳邊再次響起……

    妳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拿起刀子……我寧可死,也不要妳變成這樣子……我喜歡長髮披肩的妳,喜歡這樣清純的妳……我已經是個不知純真為何物的人了,我希望妳能為我保有一點純真的模樣,哪怕只有一點點……

    對不起,政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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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政雄趕到時,汪奇他們也帶著弟兄趕到了,從這群人口中得知消息,龐政雄並未感到慶幸逃過一劫,反而湧起深深的憂慮。

  龐政雄心一急,立刻衝了進去,汪奇他們只好跟進,帶著一大票弟兄衝進堂口內,打算來個大火並。

  可是,沒有人攔阻他們,裡面彷彿透露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龐政雄一群人衝到書房門口,打開了門,看到了這讓他們一生難忘的畫面!

  顧心洛盤著長髮坐在書房的沙發上,一手拿著沾滿血跡的刀子;而李業已經全身浴血,倒在角落的血泊中。

  「小辣椒……」龐政雄不敢相信。

  顧心洛眼神呆滯,抬起頭來,她的臉上、脖子上、頭髮上都沾著飛濺上來的鮮血。

  她的表情很是複雜,看來是在發抖、是在恐懼,卻似乎有著一絲輕鬆。

  她看向他們,內心的激動立刻換成眼角的淚光,她鬆開了手,手中沾滿血跡的刀子掉落,哐噹一聲響起,迴盪在室內。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龐政雄,卻在距離五步之遙處,停了下來,沒再前進。下意識裡,她不想讓他們扯上這件事情。「你們趕快離開,我已經報警了……」

  後頭的沈敏眼眶一紅,摀住嘴不敢言語,所有人都是一臉震驚,不敢相信,顧心洛再度殺人……

  她甚至還自己報警……

  這時,大批警方已經衝了進來,一看到現場血跡斑斑的模樣,又看到顧心洛是唯一一個身上沾著血的人。

  站在前頭的警官掏出槍,對著顧心洛大喝,「不要動,把手舉到頭上!」

  顧心洛照做,把手舉到頭上,沒有絲毫的反抗。

  她已經認命,這一次,她也逃不了了。

  「你們做什麼?」龐政雄看到這群警察將顧心洛壓制在沙發上,一怒之下衝上前去,想要救出自己的女人。

  汪奇與盧勳拉住他,「老大!不要……」

  顧心洛也哭喊,「政雄,不要,你不要過來,這件事情跟你沒有關係……你不要衝動,你要帶著所有人離開這個幫派,你忘記了嗎?」

  龐政雄驚愣著,不敢移動,淚水卻早已奪眶而出。

  顧心洛向警方自白,「是我殺了李業,我在他的酒裡下安眠藥,趁著他失去行動能力時,用地上那把刀殺了他……」

  一名警官看著,不覺歎息,「龐先生,您交給我們的情報,我們已經著手在偵辦,今天早上已經將所有收賄的警員統統逮捕,預計後天就會逮捕李業……」言下之意,彷彿在指責顧心洛怎麼會這麼忍不住氣。

  「顧心洛,我們以現行犯逮捕妳,妳可以請律師為妳辯護,現在我們要將妳帶回警局,希望妳配合。」

  顧心洛點點頭,伸出雙手準備接受警方為她戴上手銬,這時,龐政雄突然站出來。

  「請讓我跟我的妻子說說話。」

  龐政雄在洛杉磯很受敬重,尤其經過這一次合作辦李業的案子後,警方自然給予通融。

  龐政雄站在她面前,顫抖的雙手撫摸她的臉,她細緻姣好的面容上卻沾著一點一點的血跡。

  這不就像是當年一樣嗎?

  為什麼經過這麼多年了,他還是讓她遇到這種事情?他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他給她帶來的都是痛苦……

  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龐政雄淚水不斷落下,與顧心洛的淚彼此交織、彼此混合。

  他們只是單純的想要一份愛啊!

  為什麼會這麼苦?

  「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痛聲喊著。

  顧心洛搖搖頭,淚水不斷劃過她的臉龐,「李業騙你說我要找你,事實上你一到,他就會殺了你……」

  龐政雄閉上眼睛,痛苦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好傻,這個女人好傻……竟然為了他,做這種事情……

  旁邊的沈敏他們一聽到,也無法控制的落下淚水,這也才知道,原來顧心洛一直都是顧心洛,從來沒有變過。

  顧心洛緩緩放開龐政雄,最後一次凝視著他,凝視著這個她愛的男人。

  是他,帶著她上了天堂;也是他,帶著她下到地獄,她與他的這一段,她永遠不會後悔……

  只是,真的對不起他……

  「政雄,對不起,我沒有遵守對你的誓言……」沒有保留她的純真,沒有為他繼續留住當年那個顧心洛,她對不起他,她辜負了他……

  只是這段路,走來實在無奈,若非時勢所逼,誰會願意走上不歸路?

  龐政雄聽到她這樣說,心痛到只能握拳壓抑,他彷彿感覺到她要離開他身邊了……

  她轉向警方,伸出雙手,任由一名女警為她銬上手銬。「我跟你們走,但這整件事情與群義幫、與龐家沒有任何關係,我是唯一的兇手……」

  「這一切,到法院上再說吧!」

  顧心洛在兩名女警戒護下,拿著外套蓋住手腕上的手銬,往門口走去,顧心洛表情呆滯,看著眼前的沈敏他們,嘴角輕輕一笑,似有無限誠意祝福。

  但是她眼角的淚水,卻不斷滑落。

  眼前忽然一片模糊,茫得看不清楚,忽爾,她彷彿看見當年在紐約貧民窟的公寓中,看見外婆無奈的表情,感受到外婆為她梳頭髮時那種愉快舒服的感覺,聽見外婆說……

    「小心洛,別去欺負別人嘛……這麼一頭漂亮的頭髮,小心洛走個漂亮的女孩,女孩要有女孩的樣子啊!」

  後來,她似乎又看見她在紐約街頭當小太妹時的場景,看見她被賣掉時的場景,看見李強買下她初夜時的場景,看見龐政雄救她的場景,她又彷彿聽見龐政雄說……

    「跟我回去吧!跟著我,妳可以不用再流浪,妳可以有一個家……妳是一根小辣椒,專門讓人又嗆、又辣,妳找不到別人可以像我一樣這麼喜歡吃辣了,所以妳也只能跟著我。」

  她就是為了他口中的一個家而跟了他,而她也真的得償所願,在他的羽翼下曾經得了幸福……

  但是為了這一切,她也付出了好多好多的代價,可是就像龐母說的,或許走別的路可以減少一點挫折,但就算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出這樣愚蠢但不悔的選擇。

  終於,顧心洛笑了,不捨卻滿足的笑了,淚水模糊了她眼前的一切,包括龐政雄,包括沈敏、汪奇、盧勳、李奎,她統統看不清楚了……

  再見了,政雄,永遠再見了……

  顧心洛跟著警方離去,身後龐政雄悲切的低吼不斷迴繞,直到聲音逐漸轉小,直到再也入不了耳,但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承諾,都會一直一直留在她心中……

第十章

  顧心洛親手了結李業的消息,幾乎震撼了整個加州。

  就在這起命案發生後幾天,警方同時宣佈偵破李業、黑鷹幫與收賄警方形成的犯罪集團,這一次不僅徹底解散了黑鷹幫,更在一夕間掃蕩出李業過去所有的不法行為。整個加州的黑幫勢力也完全瓦解。

  可惜,這樣的勝利對於龐政雄而言,已是毫無意義……

  在往後的數個月時間內,他全心全意處理顧心洛涉及的命案,盡全力想挽救她。

  顧心洛涉及的李業命案在一個月後開庭,龐政雄聘請加州最知名的刑案律師,全力幫她打這場官司。

  律師則希望著眼在顧心洛潛伏於李業身邊,幫肋警方偵破這個惡貫滿盈的黑幫老大所涉及的犯罪行為,同時也偵破加州歷來最大規模的警方收賄,希望憑此能得到評審團與法官的審酌輕判。

  多次出庭,顧心洛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被告席中,臉上一直沒有太多表情。

  她沒有看向坐在旁聽席上的龐政雄一群人,也沒有看向一直為她辯護的律師,沒有看向十多名陪審團,也沒有看向掌握她生殺大權的法官。

  她只是在想,從看守所移到這裡,開庭結束之後,她又要回去看守所,這一來一往,她根本沒有見到太陽與天空的機會。

  往後的人生,就是這樣了嗎?

  沒有自由、沒有希望,只能在黑牢中度過接下來的日子。

  偶爾,檢察官問她問題時,她會開口回答,她沒想過要跟律師套招,她只是將自己心裡想說的話說出來而已。

  也許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法官問她,「妳後悔嗎?」

  「你是說殺了李業嗎?」

  法官點點頭,顧心洛想了想,跟著搖搖頭。

  「為什麼?」法官問。

  顧心洛終於抬起頭,看向被告席中的龐政雄,看見他焦急不捨的臉色,她突然想通,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深愛的男人可以安然的度過這一切,在接下來的歲月裡,可以展開他的新人生……

  縱使他的新人生中已不再有她,那也沒關係。

  「我殺了他,頂多遺憾自己違反法律;可是我不殺他,就會痛苦終生,我會失去我最愛的男人……」

  龐政雄聽見,痛苦的垂下頭,他真的恨透了自己,到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救她。

  終於,到了即將宣判的前夕。

  法官再度告訴顧心洛,「這是最後一次開庭,妳可以跟陪審團說說妳想說的話,下午我們就會宣判。」

  顧心洛看向十多名陪審團,笑了笑,眼眶又是一陣濕潤。「我曾經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這個地方……對於一個從紐約貧民窟來的女孩而言,這一輩子注定在社會最底層打滾,不論是成為娼妓,還是成為老大的女人……我比較幸運,我成為後者……」

  看向龐政雄,淚水再度湧現,「我很感謝我的前夫,謝謝他給我的一切……這一輩子,我恐怕無法還他了……不管如何,我都要謝謝他,還有我的兄弟姊妹們……」

  最後,顧心洛說道:「用這樣的手段結束一個人的生命,我很抱歉,我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我不後悔……」從此,她不再講話。

  中午休息結束後,法官根據陪審團判決進行宣判——

  「陪審團裁定顧心洛有罪,本席根據陪審團裁定,再依循評審團團員建議,考量顧心洛出生寒微,由於擔心丈夫遭到被害人殺害,起於義憤而犯下此案,其情可憫;且顧心洛協助警方破案,因此本席宣判顧心洛犯下義憤過失置人於死,判處兩年有期徒刑,全案可再上訴。」

  顧心洛有些訝異,她以為她會被判殺人罪,至少關個十年、八年,看來龐政雄為她聘請的律師經過強力辯護,說服了法官相信她處於精神不穩定狀態,因此判她是過失置人於死。

  但是龐政雄與辯護律師都還不滿意,事實上,龐政雄根本不希望她去坐牢,兩年的分離,他無法忍受……

  但是顧心洛在還押看守所之後,向法院表示放棄上訴,將立即入監服刑。

  龐政雄得知消息,幾乎快要發瘋,他前往看守所要見她,可是顧心洛已經拒絕見客。

  她想要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過完這兩年,一個人把該還的債都還清。

  龐政雄站在看守所外面,不知該離去還是如何;沈敏與汪奇等人就站在他身後。

  她不肯再見他,也不肯讓他再救她……

  她真是狠,她知道他有多自責嗎?

  她知道他有多心痛嗎?

  看著她一個人擔起所有的一切罪名,一個人孤獨的步向黑牢,龐政雄簡直想要一頭撞死。

  上天為什麼要這樣捉弄他們?

  就在一切都已過去,雨過天青的時候,她卻必須離開他,必須一個人去迎接接下來的痛苦。

  他計畫好許多未來的希望要跟她一起度過,他要履行承諾,帶著她離開這裡,去一個只有他們的地方。

  可是現在,只剩下他……

  只有他……

  搖搖頭,龐政雄不想再哭泣,這不是他的個性,可是淚水卻不停滑落。現在的他終於知道什麼叫作脆弱、叫作無助。

  看守所的高牆擋在她與他之間,彷彿隔開了兩個世界。他孤獨,她也孤獨,卻無力彼此安撫。

  小辣椒……心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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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到了發監當天,已是宣判過後的一個月,顧心洛收拾好一切東西,準備搭乘警車前往女子監獄,展開未來兩年的生活。

  這一段時間以來,她非常配合,不吵不鬧,因此警方非常通融她,只讓她戴上手銬,毋需戴著腳鐐。

  甚至允許她走到看守所大門口再搭上車。

  顧心洛看向天空,看向刺眼的太陽,她終於見到陽光了……臉上淨是滿足的表情,眼裡卻有著淚意。

  現在的她不再盤起頭髮,一頭長髮再度流洩,她很珍惜這樣的自己,因為等會兒入監,她的長髮就要落盡……

  大門口停著好幾輛警車,突然,顧心洛聽到一陣喧囂,抬起頭看,竟是龐政雄,還有沈敏、汪奇、盧勳與李奎。

  「夫人!」所有人齊聲一喊,聲音迴盪在四周,語氣裡充滿他們的不捨與敬意。

  龐政雄向警方提出要求,希望讓他與她的妻子再度聚一聚。

  警察同意,就在警力戒護下,龐政雄與顧心洛站在角落,這是這幾個月來,他們第一次聚在一起,卻是為了迎接接下來更長時間的分離。

  龐政雄緊緊抱住她,無限溫惜疼寵,她一直是他最愛的小辣椒……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變過。

  想到要分離,龐政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他緊緊抱住她,幾乎想要將她揉進懷裡,此生再也不用分開。

  可是他很後悔,後悔自己當初縱容自己的感情,將她留在身邊。

  如果當初他從李強手中救了她之後,將她安置在紐約,不留在洛杉磯,或許就沒事了;如果當初他不順從自己的慾望,以一個兄長的身份照顧她,或許她就不會有現在的下場。

  都是他害了她……

  「政雄……」顧心洛離開龐政雄的懷抱,眼中帶淚卻微笑對他說:「你看,我又放下頭髮了,好看嗎?」

  他眼眶一濕,哽咽無法言語,良久,他才點頭,「好看……妳一直都很漂亮……」

  「這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以後我會常常說……」

  「以後……」顧心洛茫然念著這兩個字。

  沒有以後了啊!

  從現在這一刻起,她就要離開他了,或許兩年後,她出獄了,他也已經有他的新人生了,到時她更不可能去找他。

  想到這裡,想到這可能是他們之間最後一個擁抱、最後一次親密,顧心洛的心都痛了。

  她要祝福他,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不論是他的新人生還是未來的感情,都能平坦順利。

  夫妻一場、相愛一場,這是現在的她僅能做到的了。

  顧心洛在心中向他道別,這時龐政雄卻突然沉下臉色,一把握住顧心洛的手,語調怪異冷靜。「小辣椒,現在就跟我走……」

  顧心洛心裡一急,看了看身後一大群警察,這才知道龐政雄為什麼會帶了一大群人來,原來他還在想要帶她走,還在想要救她。

  他真傻,他們怎麼走得了?

  顧心洛揮開他的手,「不可以!」

  「我不管,我不能讓妳離開,弟兄們會掩護我們,跟我走之後,我們就搭我安排好的船,先逃到墨西哥……」

  「你瘋了嗎?」顧心洛邊哭邊說,努力壓抑自己想要吼出聲的慾望。

  她銬著手銬的手用力拍擊著自己的胸口,「為了我,你忍心讓弟兄遭到警方圍捕、遭到逮捕,甚至遭到擊斃嗎?你忍心嗎?龐政雄,這不是你會做的事情……」

  他的雙眼紅透,「那妳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帶著所有弟兄離開,去完成你該做的事情,幫助他們脫離幫派,也幫助你自己……」

  「……」龐政雄無語,淚水卻跟著滑落,「有時候妳真的比我還狠,還要冷靜……」

  顧心洛困難的抬起手,撫摸他的臉龐,最後一次記取溫存,她要牢牢記在心底,用這樣的溫度努力撐過兩年。「忘了我吧!你有你的工作要做,你還要照顧媽啊!」

  她笑了笑,「算我求你,你要為我快樂幸福的活下去。」

  「……」龐政雄死心了,他不敢妄動。

  這時,一名警察走了過來,「請快一點,時間要到了。」

  顧心洛點點頭,接著她費力的在口袋裡翻找東西,終於拿出兩件物品——一件是龐家媳婦的手鐲,一件則是龐政雄當年給她的玉珮。

  「這些都還給你。」

  龐政雄大怒,「妳敢!不准把東西還給我。」他知道她的意思,知道她這趟進去,就是打算放棄他。

  顧心洛沒有被他嚇到,還是伸直手,要把東西交還給他。

  兩年,不是兩個月、兩周,或兩天,她不能霸佔這些東西,若有一天,他又找到他的幸福了,那該怎麼辦?

  如果到時候要她把東西交還,她會更加心痛,倒不如現在就還給他。

  眼看政雄不收,顧心洛直接拉過他的手,直接將東西放在他手中,然後轉身跟警察離開。

  「小辣椒,妳如果不要,我會把東西丟掉……」

  「小辣椒……心洛……」

  「顧心洛……」

  他的悲吼一直迴盪在她的腦海中,久久不散,即便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她常常在夢裡仍會聽見他的吶喊聲。

  政雄,我愛你,這份愛是我撐下去的動力。

  願你幸福,永遠幸福,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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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監當天,顧心洛改頭換面,由獄監剪下她留了將近二十年的一頭長髮,讓她重新換上清湯掛面的髮型。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顧心洛不知想笑還是想哭,揮別過去,彷彿值得喜悅,卻也值得哭泣。

  這樣也好,從現在開始,她可以不用再為誰而活,她的清純是為了她自己,不是為了別人。

  牢裡的生活很單純,正好是讓自己徹底沉潛安定的機會,顧心洛安安靜靜的過著每一天,做著該做的事情。

  不過在牢裡,她也交了一些朋友,許多人一聽到她就是顧心洛,都對她欽佩敬重到不行。

  「龐老大的女人耶!」

  「就是把李業殺掉那個。」

  「李業那傢伙,該死啦!」

  「沒錯,我就是被他的黑鷹幫賣到賭城,妳知道嗎?那個混帳還用毒品控制我,還逼我賣淫,真是太可惡了……」

  「就是……」

  所以這些人一看到顧心洛,就叫她大姊大、大恩人,搞到後來連她都有點不好意思。

  一個殺人犯,突然間卻變成正義之士,這個世界上的公理正義,似乎沒有絕對。

  女監裡,少了一絲勾心鬥角,倒是多了許多同病相憐的人。

  很多人都跟她一樣,沒有太好的出身,淪落至此,充滿許多的不得已。

  服刑期間,對顧心洛而言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從她入獄第三個月開始,每個月寄來一大迭厚厚的照片。

  附帶一提,龐政雄這一次真的把群義幫解散了。

  旗下所有弟兄願意的拿一筆錢離開,不願意離開的就轉到龐氏企業工作。

  不過龐氏企業沒過多久,也不存在了——龐政雄將這家大企業依其業務屬性分成四個子公司,分別交給沈敏、汪奇、盧勳與李奎管理,然後,據說他從此帶著龐母離開了洛杉磯,不知去向。

  顧心洛在獄中表現良好,獲準可以看報紙,她在報上看到這個消息時,心裡還一陣激動。「政雄……你真的這樣做……」

  這是他當時帶她到台灣旅遊時,親口對她做出的承諾……

  他要結束掉洛杉磯的一切恩恩怨怨、一切利益糾葛,帶著她到一個只有他們的地方,去展開他們的新生活……

  雖然結局是……她離開了他……

  可是從第三個月起,顧心洛可能成為全加州唯一知道龐政雄下落的人,因為她收到龐政雄寄來的一大迭照片,一個月一大迭。

  每個月,她都等待收到這些照片,這彷彿成為她漫長監獄生活中唯一的寄托。

  裡頭,一張張都是漂亮的風景,還有龐政雄開拓新事業的紀錄。

  顧心洛從信中得知,龐政雄定居在台灣的台東,買下了一間農場,打算經營成民宿。

  他實踐了他的諾言……

  顧心洛面帶欣慰的笑容,卻落下了思念而傷痛的淚水,將照片收到枕頭下,她躺下身子,側身枕在枕頭上,抓緊枕頭,咬牙不讓自己的淚水流出,但卻濕透了枕畔。

  她好想他啊!

  沒有思念不磨人……

  時間在分秒中緩慢消逝,顧心洛依舊站在那小窗子旁,看著窗外蔚藍的天空,外頭還有人在等著她嗎?

  入獄一年整,她已經不再收到龐政雄的照片了。

  他放棄她了嗎?

  表現良好的顧心洛終於在服刑滿一年兩個月時,獲得假釋出獄,得到消息的那一天,她還有點愣住。「我……我要出獄了?」

  一旁的獄友推推她的肩膀,為她感到高興,「心洛,恭喜妳了喔!終於等到了。」

  「就是啊!大姊大,恭喜妳了。」

  顧心洛返回牢房收拾東西,包括那上百張壓在枕頭下的照片,一個人走在監獄的走廊上,通往大門口。

  許多獄裡的朋友都站在那裡等她,顧心洛已經換下藍色的牢服,穿回正常人的衣著。

  每個人都給她一個擁抱,像是給她飛往窗外時所需要的無限勇氣。

  「心洛,不要再回來了喔!」

  她含著淚水,用力點頭,「我也不想再回來了。」

  「出獄以後,要加油喔!」

  「我會的,妳們也是喔!」

  「不要說再見,至少不要在這裡……」

  於是,顧心洛沒有說再見,跨開她的步伐,走出監獄大門。

  門口電動鐵門緩緩關上,將她與監獄完全阻隔開。

  看著外頭的藍天白雲,比從牢裡監獄的小窗看到的還要真切。顧心洛深呼吸,這空氣也充滿了自由的香味。

  只是……看了看四周,顧心洛笑自己傻,當然不會有人知道她今天假釋出獄,說不定也沒有人在等她了。

  讓她鼓起勇氣,跨步向前走吧!她有自己未來的新人生,是屬於她自己全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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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早假釋出獄的顧心洛,其實被限制了住居,她只能待在加州,而且住所必須通知警方。

  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裡?於是,她想起了幾年前在尤凱市,給她一份工作讓她謀生的那個老闆娘。

  想來好笑,現在的自己走投無路,也沒想過說不定人家早就將餐廳收起來了,可是顧心洛還是想沖沖看,說不定還可以碰到這個貴人。

  果然命運之神是眷顧她的,那個餐廳老闆一看到顧心洛,立刻二話不說,如同多年前一樣,不但給她一份工作,更收留了她。

  她想告訴老闆,她殺過人,可是餐廳老闆只說:「只有妳自己可以決定,妳要當好人,還是壞人。」

  於是,她又回到了那時候在餐廳工作的日子,只是現在,連她都不知道龐政雄到哪裡去了?

  是不是還在台東?是不是已經結婚生子?

  不管如何,她祝他幸福,永遠不變。

  那天,連同假釋期間算在內,她的兩年刑期已滿,不但解除限制住居,她更是徹底恢復了自由之身。

  傍晚,她從餐廳裡拿著一大袋垃圾出來倒,卻碰到了一個人——一個她沒想過還會再見到的人。

  「夫人?妳真的在這裡?」

  顧心洛利用路燈看向來人,竟然是沈敏,她很是高興,「沈敏,妳怎麼會來這裡?」

  現在的她,能遇見認識的人真的讓她很開心,愈長大,身邊的人好像愈來愈少,到最後往往只剩下自己。

  沈敏上前拉住她的手,語氣激動,眼眶裡充滿淚水,「我只是碰碰運氣,結果妳真的在這裡……」

  「幹嘛哭啊?」顧心洛的淚水也落下,分離之後再相見,令人異常激動。

  沈敏擦去淚水,「夫人,我今天早上要去監獄接妳出獄,才知道妳早就已經假釋出來了……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去哪裡找妳,才想來這裡碰碰運氣,只是為什麼妳假釋出來都不通知我們?」

  顧心洛笑了笑,「當時我忙著找個安身的地方,還有工作,比較忙,就沒想到要通知你們了。」

  「不過看到妳精神不錯,我就放心了。」沈敏拿起手機,「今晚有沒有空?我要聯絡汪奇他們幫妳洗塵。」

  「不用吧!我已經出來快要一年了。」

  「要!一定要!」沈敏笑中帶淚,「至少要讓我好好謝謝妳……謝謝妳當年所做的一切……」

  顧心洛沒有反對,她向餐廳老闆請了假,就跟沈敏回到洛杉磯,要去見見這四個親如兄弟姊妹的朋友。

  一群人聚集在汪奇家,汪奇已經結婚,老婆剛懷孕,那三個大男人一見到顧心洛,興奮的又叫又跳。連最沉穩少言的李奎都掩不住臉上的笑意。

  「夫人,可以再見到妳,真的太棒了!」汪奇高興的大喊。

  盧勳也說:「是啊!一下子又兩年過去了……」

  李奎說,「沈敏聯絡我時,我還嚇了一大跳呢!」

  顧心洛笑看著眼前三人,彷彿回到了少女時期跟著他們一起玩耍的時光,「這麼高興啊!那要不要抱一抱啊?」

  三人連忙揮手,「我們可不敢,我們可不想被老大砍。」

  一聽到汪奇口中的老大,顧心洛心情沉了一下,但她刻意掩飾,對著汪奇問:「你結婚了?」

  「是啊!」攬著他的老婆,「當年還跟著老大時就認識她了,再不娶她,可就對不起她了!」

  「那你們呢?」看著盧勳與李奎,顧心洛笑說:「還想玩幾年啊?還不趕快結束王老五的生活。」

  盧勳指向沈敏,「她也還沒結婚啊!」

  顧心洛護著沈敏,「沈敏不同,她就算到了三十幾歲也是很漂亮;你們這兩個人不常笑,一定老得比較快。還不快趁著臉還能看的時候,趕緊討個老婆。」

  「夫人,不要糗我們了啦!」

  眾人哈哈大笑,畢竟是認識的人,就算分離了一段時間,還是可以馬上找到當年的感覺。

  飯局間,沈敏四人捧著酒,就在顧心洛面前站了起來,「這杯酒要敬夫人,還要敬老大。」

  「坐下啦!你們這是做什麼?」

  「感謝夫人當年為群義幫做的一切,感謝夫人跟老大這麼幫我們著想,如果不是你們,也許我們一輩子都無法脫離這個圈子,永遠無法過得像正常人一樣,這一切都要感謝夫人。」

  顧心洛眼眶含淚發亮,「你們是不是商場待太久,這種場面話愈來愈會說……」

  「夫人知道嗎?妳跟老大真是像,竟然會說一模一樣的話。」

  顧心洛笑了笑,垂下頭,心裡一陣低沉,她喝了一口酒。

  「夫人沒有去找老大嗎?」

  愣了愣,顧心洛老實說:「沒有,也不知道該不該找他。」

  沈敏握住她的手,「當然應該,難道你們想要孤獨一輩子嗎?」

  「也許他已經有新的感情了……」

  盧勳插嘴說:「不可能,老大離開洛杉磯之前曾經說過,這輩子他只有顧心洛一個女人,他只會等她,等她去找他。」

  「可是畢竟過了兩年啊!我可能也沒有信心了……」

  沈敏摟著她的肩膀,「可是妳還是應該去找老大,不為妳自己,也要為了老大。如果妳沒有去找他,他也沒有再找別的女人,那老大不就要從此孤獨老死了?」

  顧心洛心裡一震,腦海裡不停想著沈敏說的話。

  這時,李奎開了口,「其實老大離開之前曾說過,他知道妳會感到自卑,出獄之後可能不會找他,寧可自己一個人躲起來;他說他會一直等待,等待妳想通,主動走向他的那一天。」

  「是這樣嗎?」

  汪奇笑了笑,「當然,老大是我見過最癡心的男人耶!老大自從娶了妳以後,家裡的那些女人他都沒再碰過;跟妳離婚那段時間,老大每天喝悶酒;在幫妳打官司時,老大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不出來,一個人在研究案情,還有啊!知道妳被判兩年,老大還哭了呢!」

  這一句句關於龐政雄的真心,讓顧心洛滿是感動,心裡的疑惑逐漸打開,現在的她,開始想要飛向那個男人。

  李奎皺眉,「你把老大的底都洩出來,小心老大找你開刀。」

  眾人哈哈大笑兌

  沈敏問顧心洛,「妳知道老大在哪裡嗎?」

  「我大概知道,他在……」

  盧勳阻止她,看了一旁三個跟他一樣承接起龐家事業的苦命人,「如果讓我們知道老大的下落,我們一定會馬上把他抓回來,逼他把所有龐家事業統統收回去,省得我們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

  其他三人用力點頭,一副心有所感的模樣,一群人又是一笑。

  沈敏抱緊顧心洛,對她滿是祝福、滿是鼓舞,「去找老大吧!去過你們的幸福生活,這些是你們應得的。要相信自己,你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的阻礙了。」

  顧心洛笑了笑,臉上充滿光彩與信心,「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若能給她一雙翅膀,她想馬上飛到龐政雄的身邊。

  現在的她,興奮到有點坐立難安,只想著他,想著照片中他為她建造的天堂,想著他一直以來對她的真情付出,想著……

  讓她……向洛杉磯說再見吧!

尾聲

  顧心洛收拾所剩不多的行李,帶著龐政雄在她牢獄生涯中寄來的照片,還有汪奇他們滿滿的祝福,一個人搭著飛機離開了洛杉磯。

  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一直是她多年來的希望,但現在真要道別時,卻又有著無限的不捨。

  這是一個陪伴她成長的地方,其中有太多的酸甜苦辣,怕是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一路上,她戰戰兢兢,深怕龐政雄早已不在台灣,或是在他身邊,早已有人佔了她的位置……

  時間是一對戀人之間最大的變數,經過一段時間的分離,可能感情也就跟著分離,但也可能更為堅定。

  他們之間……是屬於哪一種呢?

  顧心洛想,如果她有機會找到他,她會先在一旁觀察,如果他的身邊真的已經有了別的女人,她會給他祝福,然後安安靜靜的離開。

  經過轉機,飛機終於飛到了台灣。

  她已經仔細的看過他寄給她的每一張照片,其中一張出現台東某處的地名路牌……

  這是他給她的線索嗎?

  他也希望她能夠找到回家的路嗎?

  她輾轉搭車,又經過一天的時間才來到台東。

  終於又來到這個充滿人情味的地方,許多當年與他共同擁有的記憶,又回到了腦海中。

  經過兩年時光,她已不是原來的她,現在的她,留著一頭只到耳垂的短髮,穿著再簡單不過的牛仔褲加T恤。

  經過大風大浪,現在的她只想好好珍惜這種平凡的生活,平凡的自己。

  他呢?他又變成什麼樣呢?

  抵達台東後,顧心洛這才知道這裡一點都沒有她想像的小,至少在這一片土地中,要找到龐政雄在哪裡,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站在某個交叉口,往左通往正常的市區道路,往右看來像是通往山路。該往哪裡走呢?

  這時,她遇到了一群小孩,像是台灣的原住民,顧心洛實在無法可想,只好拿起相片問那群小孩。「小朋友,你們知不知道這個地方在哪裡?」

  她指著照片中那一大片青草地,上頭有著許多牛羊,後頭有著一棟漂亮的別墅。

  「我知道。」

  「真的嗎?」顧心洛很高興,她的運氣真好,終於碰到認識路的人了。

  「我們帶妳去。」

  這時,有個年紀比較大的小孩竟然騎來一輛拖板車,要顧心洛坐在後頭。

  顧心洛笑了笑,「我用走的就可以了啦!」

  「很遠耶!」一群小孩簇擁著她上車,顧心洛不得已,只好坐在後頭。

  車子向前駛去,一旁還有一大群小孩不停的奔跑微笑,這種輕鬆愉快的氣氛也感染了她。

  過了將近二十分鐘,他們繞過多條蜿蜒的道路,甚至還爬了一段山路,終於到達目的地。

  顧心洛不用多問,那一片青綠的草地、那蔚藍的天空、那一幢巍峨的房屋,統統都是照片中的景象。

  顧心洛下了車,眼眶裡淨是淚水,他真的實踐了他的諾言,在這片藍天白雲裡,重新開始一段新的人生。

  小孩子無暇顧及顧心洛,一群人跑向農場,穿過柵門後立刻大叫,聽到孩子們的聲音,原先在農場中工作的中年婦女立刻抬起了頭。

  「龐奶奶——」

  「哎呀!你們這群小子都來了,快點進來,龐奶奶準備了好多好吃的東西喔!」

  「耶!好棒喔……」

  顧心洛看著那個一副農家婦女打扮的中年女人,她穿著簡單的工作服,頭上戴著一頂遮陽帽,臉上雖然已經佈滿皺紋,可是卻散發著快樂幸福的笑容。

  媽過得很好……

  顧心洛的淚水不能自己的落下,而這時,龐母似乎也感覺到有人在看著她,她轉過頭,看向視線來源。

  兩人就這樣對望,眼神中淨是難以壓抑的激動。

  顧心洛不敢向前,直到走到這裡,才想起自己曾經犯下的大錯,羞顏面對他們。

  龐母臉上微微帶著笑容,語氣卻是一貫的嚴厲,讓人感到熟悉,「看到人都不會叫的嗎?」

  顧心洛含著淚,「不知道……還有沒有資格叫……」

  「這是什麼話?妳不叫,我還會不高興呢!」

  「媽……」

  顧心洛走上前,龐母張開手抱住她,心疼她,心疼她為了龐家曾經受過的一切苦,連她的眼眶也落下淚水。

  千言萬語說不盡,這其中包含心疼與感恩,包含不捨與謝意,但龐母只給了她一句話,「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兩人緊緊相擁而哭泣,良久,顧心洛鬆開龐母,不安的問著,「媽,政雄他……」

  「他在後頭忙,如果知道妳回來了,他一定會很高興。」

  「政雄他……沒有交別的女朋友嗎?」

  「他敢?」龐母聲音一沉,「我的媳婦只有顧心洛一個人。」

  她一笑,龐母也跟著笑出聲。「快去吧!去找他,你們給我聽清楚,趕快給我生個小孩,我都幾歲了,還在抱別人家的小孩當孫子,實在有夠悶了,聽到沒有?」

  顧心洛笑了笑,邁開步伐往後頭走去。

  她的心情很是輕鬆,甚至有點興奮,想起他,她恨不得這幾步路能用飛的。

  轉角,她立刻看到一個男人在那裡,她幾乎是一眼就瞧見了他,他還是一樣的高大英挺,不斷埋頭工作著,一個人搬著一大袋一大袋的飼料,身上揮灑著汗水。

  或許是因為從事勞力工作,讓他比當年看起來更強壯了。

  他身上的穿著相當簡單,襯衫搭配著牛仔褲,他已完全脫去過去的氣息,現在的他簡直像個有為青年。

  不過,他還是她愛的他……

  這時,龐政雄完成工作,一個人停了下來,在原地拿出口袋裡的煙,點燃一根,似乎在深思什麼。

  他是在想念她嗎?

  「我都不知道你會抽煙?」

  他夾著煙的手不自覺的發抖,立刻轉過身,看見了她。

  顧心洛看見他的臉——那張令她朝思暮想的英俊瞼孔。「我想問你一句話,你還有在等我嗎?」

  龐政雄漠然的表情抖了抖,他不顧點燃的煙是否會燙傷他,拳頭一握,將煙捻熄,然後把煙蒂往一旁一丟,立刻奔上前,緊緊抱住她。

  「……」

  「你還沒回答我呢!」

  「我當然在等妳……」龐政雄撫摸她的臉龐,大手碰到她剪短的頭髮。

  「對不起,頭髮剪掉了……」他說過,他最愛她的長髮,只可惜當年進監獄時必須剪掉。

  「這樣也很好看。」龐政雄話一說完,立刻吻上了她,兩人激情親吻,想要藉此縮短這兩年的分離時光。

  剪掉頭髮也好,就讓他們將過去的一切統統拋棄吧!

  迎向未來,才是他們應該要做的。

  想來命運真是捉弄人,他說要她等他兩年,沒想到最後等待的卻是他。

  趁著兩人喘息時稍微分離,龐政雄有點惱怒的低吼,整個人靠在她的頸項上,「我一直在等妳想通,等妳主動來找我,可是妳讓我等得真久,我差點就要失去耐性,飛去洛杉磯找妳了。」

  「我對自己已經沒有信心了……」

  「傻瓜,在我心裡,妳永遠是妳,永遠是我的小辣椒……」

  顧心洛幸福的一笑,突然覺得這兩年的一切都值得了。

  他沒有變,他還是在等她,想想這麼多年來,他好像一直都在等她,或者說在茫茫人海中,他們一直都在等待著彼此。

  她決定跟他牽起手,再也不放開了。

  龐政雄打橫抱起她,邁開步伐往室內走去。「妳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

  「我的民宿與農場生意已經上了軌道,現在我也開始投資食品業,我會很忙的,妳準備好跟我一起努力了嗎?」

  抱住他的脖子,「我想我也沒有退路了吧!」

  「知道就好。」

  抱著她,走出這個小角落,走過寬廣的農場草地,這時,天際已轉為滿天夕陽彩霞,映照在農場的草地上。

  他們走向屋內,走向兩人未來的新人生,身後陰暗的過往或許永遠會跟著他們,但無論如何,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或許會緬懷,偶爾會想起、會傷感,但那無礙於他們一起牽手跨步前進,無礙於他們鼓足勇氣,迎接未來一切的難關。

  他與她,終於走向了他們的藍天……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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