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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25 17:36:44

前言:

她與他,原本該是雲與泥的差距吧!  
她是從小到大,力爭上游的好學生;  
而他則是得過且過,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男人,  
他們根本就該是兩條平行線,卻在不小心有了交集!  
可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優點,那是她最在乎、最在意的──  
他熱情、友善、聰明、反應快,對朋友更是講義氣,  
最重要的是,他不愛拈花惹草,對她癡心以對,  
可她卻無法回報他對她的心,只因她必須「刺激」他向上,  
她深知,只有讓他大徹大悟,喚起他上進的心,讓他知道凡事得腳踏實地,  
他才能走上人生的正途,所以她……狠下心腸,跟他說bye-bye!  
這是她的豪賭,她在賭他會有成長的一天!  
縱使犧牲掉她這一生最大的幸福,縱使他們就此分道揚鑣,  
她只希望他能覺醒他能徹底改變;到時他們這兩條平行線或許還能有交集……   


楔子

  推開眼前巍峨的玻璃大門,裡頭跟外頭的溫度差了很多。

  十二月隆冬,外頭冷得不像話,呵口氣可以吐出濃濃的煙霧;但進了門,竟連身上的大衣都覺得厚重,巴不得趕緊脫下。

  進了門就是公司一樓大廳,放眼望去,櫃就在前方,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竟然還覺得有點不太真實,他搖搖頭,笑了笑。

  這間是他的公司?!

  他到現在還有點不太相信……

  他以為像他這樣的人,這輩子胸無大志、眼高手低,凡事只想一步登天的人,最後也只能落得庸庸碌碌過一生了……

  走進公司,櫃裡的服務人員一看見來人,立刻站起身,對著走向她們的男人點頭。

  「單先生早!」

  單文齊笑了笑,也點頭回禮,突然,他看見擺在櫃旁邊的一個大型直立廣告看板,嘴角的笑容不覺更加深了。

  這是一家結合各種網路服務的公司,近幾年已經建立起知名度,成為市場上數一數二的入口網站。

  這是他的點子,公司旗下的購物網站推出「定情物購物節」,不分男女都可以上到網站購買當年與老婆、老公或是男女朋友定情的禮物,如果禮物夠創意還可以抽大獎。

  「單先生,這個活動員工真的不能參加嗎?」

  單文齊挑挑眉,「當然不能,你想,如果辦理樂透的銀行自己的員工獲得頭獎,你甘心嗎?」

  眾家女員工無奈,卻也搖搖頭,「是不甘心啊!可是好可惜耶!人家跟我老公當年的定情物很特殊喔!」

  「你的再特殊也比不上我!」

  「誰說的,你的哪有什麼特殊,不過就是你老公把他自己當成禮物送給你而已呀!」

  「這樣就夠特殊了!你知道嗎?想當年我拆禮物的那一晚,真是驚喜連連……」

  單文齊趕緊轉身走人,他對於眼前這個女人跟她老公當年那一晚的「驚喜」,一點興趣也沒有。

  不過說真的,說到定情物,那大概再也沒有人比他跟他老婆之間的定情物還要特殊了。

  搭著電梯上到他的辦公室,嘴裡哼著莫名的歌曲,聲音很輕,聽在自己耳裡卻非常清楚,這首歌讓他想起當年,想起年少的自己,當然還有家裡那個「女神」,想起彼此……

  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這首歌……

  走出電梯,秘書趕緊走上前來,「單先生,我有幾件事情要跟你報告。」

  單文齊皺著眉頭,好心情一下子全被打散了,經過這麼多年,他還是不習慣每天早上他的秘書就像鬧鐘一樣總會吵個一回,不過身為公司主管,就算還沒習慣,倒也已經認命了。

  「章先生說他跟他老婆昨晚才下飛機,所以今天早上他就不進辦公室了,至於下午進不進來,他吃完午餐再決定。」

  一聽,單文齊果然發飆。

  這算什麼,章勁這小子也太混了吧!這間公司可不只是他的耶!他只是一半的老闆,卻得負責百分之百的業務。

  那小子卻可以跟他老婆范貞綾跑去度那一千零一次蜜月,不但把所有兒子都丟到他家給他老婆照顧,現在人都回來了還不肯進公司。「你叫他去吃屎吧!」

  秘書一愣,「吃……什麼?」

  單文齊勉強收拾情緒,在秘書不可思議的眼神中,趕緊將自己的話轉回來,「吃……沒關係,叫他吃『飽』再進公司。」

  開玩笑,依他單文齊過去的個性,這種情況早就開罵了,但是誰教他的親親老婆三令五申要他有老闆的樣子,千萬不能隨便開口就是髒話。

  看著眼前的這個秘書,「你應該不會把我剛才說的話去跟我老婆說吧!」

  秘書皮笑肉不笑,「當然不會,我又不是李醫生的秘書。」頂多改天去看病的時候,跟醫生聊天不小心說出來罷了。

  不過說出來誰相信!眼前這個高大強壯、面孔英俊裡透著一絲剛硬的男人,竟然這麼怕老婆,唉!李醫師運氣好啊!能夠找到並且馴服這樣的男人。

  單文齊放心了,準備走進辦公室,這時他又交代,「這樣好了,你把緊急的公文送進來;其他的全部搬到章勁的辦公室,還有把所有會議都延到下午,等章勁回來由他主持。」

  「知道了!」

  關上門前再補了一句,「今天我不見任何人,統統替我擋掉。」

  走到辦公桌前,按下電話的擴音鍵,撥著自己熟悉的號碼,單文齊邊脫下大衣與西裝外套,甚至還扯開領帶。

  單文齊坐在椅子上,邊翻看著公文,嘴裡邊喃喃念著,「老婆……接電話……接電話……」

  過一會兒後電話果然接通,從話筒那一方傳來熟悉的聲音,如此的冷靜自持,卻是他最喜歡的聲音。

  「喂,我李富美。」

  「老婆──」

  話筒另一端像是一愣,「現在是上班時間耶!」

  「我知道啊!不過我下午休假。」

  「不准蹺班!」

  「可是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耶!」

  李富美想了想,「什麼日子?」

  「我就知道你忘了……沒關係,我記得就好。讓我來想想該怎麼告訴你這個偉大的日子是什麼呢?這樣吧!讓我唱一首歌,我們的定情歌……」

  「文齊……」

  「我要唱了!」

  這小子根本就不給李富美說話的機會,逕自扯開嗓子大聲唱。

  「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我急得快發狂,今天今天你要老實講,我是否有希望……」(註:歌名:阿美阿美╱演唱者:王夢麟╱歌詞創作者:曾炳文╱歌曲創作者:曾炳文)

  這首歌果然是他們的定情歌,只不過當年單文齊第一次唱時,李富美氣到快發瘋;可是現在,遠在城市另一個角落的一間小診所中的她,臉上竟帶著微笑,不過如果可以不要在這種情況下聽到他唱這首歌,那就更完美了。

  「老婆,好聽嗎?」就像個小孩,希望博得喜歡的人歡喜。

  話筒裡沒有傳來讚賞,倒是傳來許多竊笑聲,可以想像李富美正撫著額頭歎氣。「文齊,我現在用的是擴音……」

  這時終於傳來一陣爆笑聲,原來是李富美診所裡那些護士受不了,終於哄堂大笑。

  單文齊也不感到害羞,竟然也跟著傻笑。

  接著聽到嘟一聲,李富美接起電話,「文齊,現在才十點,先乖乖上班。」

  「可是今天是我們的交往紀念日。」像個小男孩一樣,想要討糖吃。

  「不要荒廢正事!」李富美叮囑著。

  有時候她也在想,她到底是單文齊的老婆還是媽媽?這男人在外面衝刺事業,白手起家,名聲響叮噹,甚至因為總在談笑間談成各項生意,為自己與公司牟取最大利益,被譽為如同紳士一般的野狼。

  不過這些稱讚她統統看不出來,她只看見一個好像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男人。

  事實上她知道,這是單文齊難得一見的純真面貌,而且只在她的面前展現。

  她真的幸運啊……「我看診到下午兩點。」

  「唉……」

  「貞綾把孩子都接回去了,我也已經向溫泉旅館訂了一間房間,你兩點半過來接我。」

  「所以?」單文齊興奮的叫著,話裡甚至有著不知名的喘息。

  「你不是要慶祝嗎?」

  單文齊不敢相信,「老婆,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喔?不然你怎麼會……」把一切都先準備好了。

  「當然!誰教你老愛搶女人該做的事!」

  這種記各個紀念日的事,不都是女人愛做的嗎?只有這個男人例外,大到結婚紀念日,小到初吻紀念日、初夜紀念日,他都一清二楚。

  單文齊高興得大叫,可以想像電話那頭的他幾乎要跳了起來,心裡不但高興,更是精神百倍。「老婆,我要上班了。」

  「乖乖上班!」

  「你放心,我一定腳踏實地,好好做事。」

  李富美終於笑出聲,「太誇張了吧!」

  「不誇張!富美,你真的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如果沒有你,我大概也不會有今天……」

  李富美不語,喉嚨裡卻感到一陣哽咽。

  單文齊接著說:「老婆,我愛你,我會加油的,我會做一個讓你感到驕傲的男人,再也不會讓你失望。」

  「我現在已經感到很驕傲了。」掛斷電話,李富美趁著看診空檔,看著桌上那一張照片,那是她與他的合照,拍攝日期已經不清楚了。

  她突然覺得往事歷歷在目,也不知道自己當年為什麼會選擇跟他在一起。

  她知道,他們在一起,真的跌破許多人的眼鏡──一個從小到大,力爭上游的好學生;一個得過且過,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男人,兩條平行線,卻有了交集。

  她以為她是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男人,所以他們分開過!

  這是她的豪賭,賭這個男人會有成長的一天,縱使犧牲掉自己這一生最大的幸福,縱使他們就此分道揚鑣,她只希望能換得他的覺醒,讓他徹底改變。

  那一段她與他此生走過最漫長、最艱辛的路,當時沒有人知道路的盡頭在哪裡,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彼此還能不能有重聚的一天;但對照今日的幸福,往日倍覺辛酸,但也是走過了才更加肯定自己的心,瞭解自己……永遠不後悔。

  很多事情,走過,最重要……

第一章

  兩個平生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人,會在這茫茫人海間碰頭,緣分真的是很重要的因素。

  一個資優班的學生,一個說好聽一點是普通班,說實在一點是放牛班的學生,最後卻交會在一起。

  在那個根本不甩常態編班的時代……事實上,這也沒幾年前啦……所謂的資優班與普通班之間的差距,豈只以雲泥論。

  李富美從小就是個被冠上「聰明」兩個字的女孩,讀書聰明、考試聰明,她自己也很有進取心。出身孤兒,她告訴自己除了讀書上進,此生怕也無翻身的餘地,只要肯咬牙拚,還怕沒有成功的一天。

  可是單文齊就不同了,他也是個很聰明的學生……至少在小學以前是如此啦!上了國中,乃至於現在念高中,他的成績單上只有見血的份。

  他很聰明,卻不愛讀書,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那字裡行間的文字遊戲中。

  美其名說想要好好體驗人生,不過身在放牛班的他,遲到、早退是家常便飯,功課不交是理所當然,考試多半只能交白卷,因為他不認識考卷,考卷也不認識他。

  這樣的學生怎麼還會留在學校?那當然是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他單文齊別的本事沒有,倒是很會交朋友。

  在這所高中裡,誰不知道他單文齊有三個好兄弟,每一個都是榜上有名的資優生,也都是李富美的同班同學。不過他已經說過了,他不喜歡考試,連寫字都嫌麻煩,所以他可以繼續在這間高中讀高二,另有原因。

  因為章勁、高烈宇,還有顧鵬飛,就是他那三個好兄弟,每一個都是出身富豪世家,只要他們透過家裡向學校稍微「關說」一下,學校自然樂於留下他這個早八百輩子前就該回家吃自己的學生。

  他們就是差這麼多,多到沒人想過有一天會將他們連在一起。

  而他之所以能夠認識這個老師捧在手心裡怕化掉的資優生李富美,統統是因為章勁想要追求單文齊的同班同學范貞綾,又怕這個單純的女孩被他班上那些太妹欺負,因此派他每天盯哨、保護,而他也因此有機會認識與范貞綾自小一塊長大的李富美。

  說來奇怪,李富美從來沒有去注意他,但看著他時,眼神裡也沒有瞧不起人的感覺。

  單文齊有一項特色,他很愛交朋友,因此也很會觀察人,他可以透過眼神,知道所有人當下對自己的感覺。

  說到李富美,那真的是一個很特殊的女孩,在那樣一個競爭激烈的資優班環境中,她保持名列前茅,把許多男生都比了下去。

  更重要的是,她長得還不難看。

  高身兆的身材、清秀的臉孔,配上一頭留至肩膀的短髮,還有那每次都微微皺起的清秀眉宇,說明了她個性的成熟穩重,總之,這真的是個很特殊的女生。

  他們就這樣處於一個「朋友的朋友」的狀態一段時間,直到那天他們才正式認識,不過那段兩人彼此認識的場合,即便過了很多年以後,李富美想起來都還會皺眉頭,嘴裡嘟囔念著:這男人……

  那天早上八點十分,身為學校糾察隊隊長的李富美站在司令台旁邊,手裡抱著藍色卷宗,等待一天早上的任務值勤完畢。

  在她身後站著一排遲到的學生,統統都罰站;其他糾察隊員魚貫領著其他遲到的同學入列站好,升旗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李富美腦袋裡還在想著等會兒物理課要考試的內容,才一轉過頭,就看見那一張笑得臉都咧開,都已經被罰站卻還不知悔改的單文齊。

  「哈囉!富美同學!」

  聲音不大不小,但是所有罰站的人幾乎都聽到了。

  「單文齊,麻煩你站好,不要動來動去的。」

  「OK!沒問題,不動就不動。」

  超過一百八的高壯身軀,瞬間變得像站崗的憲兵一樣,真的動也不動,可是臉上卻開始做出各種奇怪的表情,吐舌、皺眉、歪嘴,眼睛一張一閉,各種動作交替,當然,就當著李富美的面前。

  一旁其他的糾察隊員開始緊張了,李富美這個糾察隊長說來好相處,可是職責所在,對付違規的同學可不會得過且過。

  「單文齊,你說過不動的。」

  「這些是副交感神經的反射動作啊!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讀第三類組,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他在狡辯,李富美當然知道。她努力沉住氣,不被他激怒,心裡卻犯嘀咕: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

  「拜託,控制你的副交感神經,不要給我有任何怪異表情。」

  「好吧!我盡量。」

  這時,同樣排在罰站隊伍裡的放牛班學生開始竊笑,甚至有幾個大膽的,還開口助陣。

  「齊哥,很贊喔!」 

  這時單文齊抬頭指著一旁發聲的人,「富美同學,你不公平,你看他們也有說話啊!」

  「安靜!快要升旗了!」

  李富美威嚴一喝,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這時眼前的操場上已經開始集合,準備升旗,也展開一天的行程。

  單文齊真的低下頭,像是在懺悔一樣,可注意看又可以看到他眼睛裡閃爍各種調皮表情,這真的是一個好動又靜不下來的男生。

  知道的人會更訝異,他現在滿腦子只想要吸引李富美的注意。

  眼前參加升旗的隊伍都集合好了,現在暫時一片肅靜,等待校長與主任前來主持升旗典禮。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李富美好像感覺到她身後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略微低沉,不太容易聽清楚內容,但聲音確實存在。

  「啊……」

  李富美生氣了,這傢伙不過安靜幾分鐘就破功,現在是升旗耶!他到底想要怎樣?

  轉過身,「單文齊,你嘴裡在念什麼?」

  他抬起頭,「我在唱歌啊!」

  「現在?」她火了,聲音也開始加大,附近的人都聽見,「等一下唱國歌的時候,你想怎麼唱就怎麼唱,你現在唱什麼?」

  這個人到底是怎樣啊?她昨天晚上苦讀物理一晚,睡不過幾小時,一早就要應付這傢伙,真是夠了──

  「沒有唱什麼啦……」

  「你唱出來給大家聽,自己一個人在那邊唱有什麼意思?」

  「不要啦……」

  「唱!」

  一旁有人拉過李富美,「富美,別這麼生氣……不要去惹單文齊啦!」

  這傢伙聽說黑白兩道通吃,交了幾個世家子弟,這是白道;聽說他在外面也認識幫派老大,這是黑道,這種人,他們連說話都不敢了。

  「他又不是什麼牛鬼蛇神,還不能碰的喔!我就不信這一套。」卯上了,李富美盯著單文齊,「你唱!」

  「唱就唱嘛!」單文齊一副很無辜的樣子,那表情就好像「是你逼我的」,清清喉嚨後,終於準備開金口了。

  「大聲一點,讓所有人都聽見。」

  「哦……」嚥一口口水潤滑喉嚨,「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我是否有希望……」

  歌聲還挺好聽的,只是現場所有人,包括站在操場上準備升旗的上千名學生,還有站在司令台上的學校主管,所有人都聽見了!

  頓時笑聲就像是爆炸一樣在現場擴散開來,每個人都笑到快要不支倒地。

  單文齊很無辜,「是你要我唱的,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

  李富美呆立在那裡,聽著身後傳來的笑聲,她連頭都不敢回,全身氣到在發抖。

  老天,這個混帳、這個白癡,早知道……就不要讓他唱了!

  這時站在司令台上的訓導主任趕緊出面緩頰,「李富美同學啊!我看今天罰站的人太多,既然糾察隊已經登記名字,就讓他們回到隊伍中好了。好了!統統回到自己班上。」

  單文齊腿長,大跨步一馬當先,還對著李富美一鞠躬,「對不起喔!」在她還反應不過來前,趕緊走人。

  經過隊伍,經過李富美那一邊時,他那三個跟李富美同班的好兄弟還對他豎起大拇指,這不是稱讚,他知道。

  這是在說:你有種啊!小子!

  邊回頭,邊往隊伍最後頭走去,單文齊知道,這個梁子真的結大了,不過他也想,這樣李富美大概就會記住他,想忘也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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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會典禮上這一鬧,全校都知道單文齊跟李富美槓上了,惹到資優生中的資優生,還惹到好兄弟喜歡的女生的好姊妹,果然先向他發難的就是范貞綾。

  那天升旗結束回到教室,單文齊背著書包回到座位上,才坐定,坐在他前面的范貞綾立刻轉過頭。

  自從范貞綾被班上太妹欺負過後,章勁便要單文齊嚴加保護她,所以他將范貞綾的座位調到他前面。

  「文齊。」

  「嘿!勁嫂!有什麼事要告訴小弟嗎?」

  范貞綾的臉紅了紅,「不要亂講話啦……」

  「好啦!不亂講就不亂講,省得到最後我被阿勁打死。你有什麼事?」單文齊倒是很照顧眼前的女孩,因為她是兄弟喜歡的女生,而且她天真單純,很像……他的妹妹。

  「你不要欺負富美啦!」

  「我哪有欺負她!是她叫我唱歌的,你也看到了,她是糾察隊長,她的命令我豈敢不從。」

  沒他會說話,事實上,章勁這一群人每個都能言善道,想跟他們辯,自己只會先被口水淹死。

  「不可以欺負女生啦!」

  單文齊突然哇哇大叫,「不公平,我才沒有欺負她!今天是她欺負我,糾察隊長欺負我啦!」這樣子就好像暴民在喊警察打人一樣。

  范貞綾笑了笑,「你好像小孩子喔!」

  單文齊突然也笑了,「貞綾,說不定我跟阿勁一樣喔!」

  「阿勁?」

  「就像阿勁對你一樣!」

  「什麼意思?」

  單文齊又笑了笑,「沒有啦……第一堂是什麼課?」

  「英文課。」

  「那我睡覺了,第三堂是體育課,我要養精蓄銳一下,記得坐正,幫我擋老師啊!」

  范貞綾抗議無效,單文齊閉上眼睛補眠去,只是這腦海裡竟莫名其妙浮現一個人的臉,那張有點尷尬、有點生氣,揉合各種表情的臉。

  老天,她其實還滿可愛的啦!

  可愛之於李富美,那就好像在說芭莉絲希爾頓很潔身自愛一樣,可是那真的是當下她給他的感覺。

  一個看起來很堅強的女生,也會有驚惶失措的時候。老天!原諒他的壞心,他竟想再看一次。

  就這樣,單文齊開始注意李富美,經常出現在她面前,不過常常換得她的視若無睹;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纏著范貞綾訴說關於這個人的一切,要擊敗一個人就得先瞭解一個人嘛!

  不過范貞綾這個小女生不擅言詞,說的不外是「她很好」、「她很棒」、「她很聰明」之類的話。

  「你別說這個啦!說點我比較有興趣的,她有沒有男朋友?」

  「男朋友?」

  「就像你的阿勁啊!」

  范貞綾又臉紅了,「你不要亂說啦!」

  「好啦、好啦!」深怕自己破壞了阿勁的計畫,「你就告訴我,李富美有沒有男朋友就好。」

  「嗯……啊!最近富美好像有心事耶!」沒回答問題,但她的答案卻讓單文齊更有興趣。

  「什麼心事?」

  范貞綾想了想,想起昨天富美晚上讓她看的東西。富美跟她是在同一家孤兒院長大,上高中以後就搬了出來,打工賺取生活費與學費。「他們班上……好像有男生寫情書給她。」

  「什麼!」單文齊整個人站了起來,聲音也放大許多。

  這讓范貞綾嚇了一跳,「文齊,你幹嘛?」

  注意到自己的失態,他趕緊收斂,「沒……沒事!」

  媽的!有人寫情書給她,是哪個不要命的東西,竟然敢……敢怎樣?他也不知道啦!他只知道,那個不要命的傢伙今天敢寫情書,明天就得給他寫悔過書,後天一定讓他寫遺書。

  寫情書給李富美,這有什麼了不起?可笑!都什麼年代,誰還在寫情書?況且,寫幾句情書誰不會?

  李富美該不會這樣就被打動了吧?她不是這麼膚淺的女生吧?

  老天!單文齊竟然真的有點緊張,眼神裡隱約透露出一絲慌亂,急急追問范貞綾,「是誰寫給她的?」

  范貞綾想了想,「富美沒有說,我也不知道。」

  「那……她的反應如何?」

  「反應?」范貞綾想了想,還是搖頭,「我不知道……」

  「是沒有反應,還是不知道?」

  「富美說,讓我看看好笑的東西,富美還幫信件裡挑錯字呢!」范貞綾掩住嘴巴一笑。

  單文齊這才放鬆心情,可是髒話就這麼說了出來,「媽的!都高中生還會寫錯字,還資優班的咧!」

  他的反應很大,可是范貞綾卻不知道為什麼。恐怕連單文齊自己也都沒察覺自己的反應,他只是坐在位置上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麼解決掉那個寫情書給李富美的男生。

  這就像是犯到他的禁地一樣,不可饒恕。

  這時,范貞綾又說:「啊!富美有說,那個男生在信裡面說,好像今天要在班上跟她告白耶!」

  「告白?」

  媽的!更不可饒恕了!

  什麼混帳東西,敢跟李富美告白!那人要是真敢這樣做,他一定會讓那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哭著向他告罪。

  突然間,他像是聽出端倪一樣。「你說在班上向她告白,是指在所有人面前嗎?」

  「大概吧……」

  單文齊嗅到一絲詭異氣息,迅速站起身,往門外衝了出去,此時正是中午用餐時分。

  如果他的直覺沒錯,那個送情書給李富美,更打算跟她告白的男生,簡直該殺。

  那根本就是要整李富美!

  媽的!最好讓他趕到,不然他一定會親手拆了那個傢伙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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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在校園另一個角落,另一棟大樓的資優班教室,顯然比放牛班有氣質、有水準一點,午休時間安安靜靜的,學生不是在用餐、休息,就是專心讀書。

  教室內,坐在左後方的李富美用完餐,正打算利用時間背幾個英文單字,這時,一個男同學站到她面前,一旁開始飄來看熱鬧的眼神。

  這個男生在班上的功課也是數一數二,常常由他與李富美爭第一名,不過最後李富美常常略勝一籌。

  連續兩個星期以來,一天一封情書,就是出自這個長相看來很英俊的男生之手。

  十多封的情書現在統統收在李富美的抽屜裡,而李富美有因此心動嗎?

  心動?那不如說是心痛吧!

  「富美同學,我送給你的信,你看過了嗎?」

  李富美看著他,眼裡透過一絲瞭然,「看過了。」

  就在這個男生打算繼續說下去時,單文齊也趕到了,正巧看到這一幕,他決定以靜制動,等著看情勢的發展後再決定;而教室內也因為專注於看戲,根本沒人注意到單文齊來了。

  不然就以學校內放牛班大名鼎鼎的單文齊跑到資優班來,眾人怎麼可能毫無反應?

  男同學很是瀟灑的撥了一下頭髮,「那你怎麼決定,願意跟我交往嗎?」

  這個學生確實長得還不錯,功課又好,聽說在學校裡確實也是眾女生的理想目標。

  李富美看了他一眼,拿出抽屜那一大疊信,「我統統看過了,同學,奉勸你一句,中文是我們的母語,你要好好加強,用字遣詞就不說了,至少不能錯字連篇!」

  資優班同學寫出這種東西,豈不讓人心痛?

  對方似乎傻住了,而站在教室外的單文齊眼睛閃著讚賞的光芒。

  這個李富美,真是比他還會損人。

  「一見鍾情的鐘,是金重鐘,不是金童鍾;除卻巫山不是雲,不是除卻巫山不是雨,巫山美景是雲不是雨,又不是宜蘭……」

  滔滔不絕、氣定神閒說著,好像在上中文課,而眼前這個男生更像是傻住一樣,半晌說不出話來。

  等到他醒過來時,李富美已經將那一大疊信遞還給他,上頭很明顯的還用紅筆圈了好幾圈。

  這個男同學真的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原先跟其他同學打賭,李富美再聰明、再厲害,也只是個普通女生,像他這樣的帥哥出馬表白,一定會讓她心花怒放,等到她接受他時,再狠狠告訴她實情,讓她從天堂摔落地獄,以報她搶了他這麼久的第一名的仇。

  沒想到,現在反倒是他下不了台。

  氣得搶回信紙,再也不在乎什麼氣質與身份,「李富美,你有什麼了不起?不過就是個女生,你以為我真的要跟你告白?!你作夢,我只是要整你……」

  話是這樣說,可是什麼都沒成功,氣勢倒是弱了許多;李富美文風不動,挑挑眉。

  「我知道啊!」

  「你……你知道?」

  「你說要在班上當著所有人面前跟我表白,我就知道了。」

  李富美說得斬釘截鐵,男同學簡直不敢相信,「不可能,你怎麼可能事前就知道?」他還在嘴硬。

  「同學,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讀書讀到發瘋了好不好,最少我還是個正常人,當著所有人面前告白,用意不在告白,而在於『當眾』羞辱這件事。」她特別強調當眾這兩個字。

  「你……」

  李富美冷笑一下,清秀美麗的臉孔上卻一點暖意也沒有,冷到極點,「而且,你以為我會對你這種人有興趣啊?」

  單文齊挺起胸膛,開玩笑,這個時候總該他出場了。「沒錯!富美同學說得沒錯,她腦袋放在家裡忘記帶出門,才會選擇你,這位同學!」

  大搖大擺走進資優班教室,單文齊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反而像是在逛自己家廚房一樣。

  眾人竊竊私語,「單文齊耶……」

  站到李富美身邊,一副隨時要出手保護佳人的模樣,塑造出一種假象:李富美好像單文齊的女朋友喔!

  而眼前這個男生似乎也這樣以為,他更是生氣,連自己原來的計畫都忘記了,「李富美,你的眼睛有問題嗎?不選我,選這個男的?」

  李富美離開座位,似乎想離開這個風暴。她不是怕,只是不想再多費唇舌,但是聽到這個人這樣說,她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單文齊。「單文齊。」

  「小的在。」

  「一見鍾情的鍾怎麼寫?」

  「金重鍾!這是常識吧!」兩手一攤,表情、動作都誇張得很。

  李富美笑了,這個笑容終於從心底發起,看向那個臉色蒼白的男生,「你說我的眼睛有沒有問題呢?」

  話一說完,就繞過單文齊出了教室;單文齊伸出左手中指,比出一個極度不雅的手勢,也追了出去。

  來到走廊,看著李富美迅速向前奔去,單文齊心裡覺得不妙,趕緊跟上,最後兩人來到中庭花園一個偏僻的小角落。

  「沒想到你還挺能跑的。」單文齊在距離她五步的地方停下來,用走的走向她,卻在走到她身邊時,震驚不已的發現……「你……怎麼了?怎麼在哭?」

  李富美抬起頭,抹去了淚水,「沒有啦!」這三個字說得氣弱,像是很沉重的無奈一樣。

  單文齊開始覺得頭昏,老天!她的淚水每一滴都這麼晶瑩、都這麼輕,卻重重的打在他心上,讓他全身發抖。

  不敢相信她有這樣的魔力,更無法不承認她的淚水震動了他的心。

  只是她為什麼要哭……他真想唐突的伸出手,幫她抹去那淚水,可是他害怕被她拒絕。「你該不會真的喜歡那個男生吧?」

  李富美笑了笑,「我又不是清潔大隊,專門做資源回收的。」

  單文齊鬆口氣,「那就不要哭了啦!」

  孰料,李富美突然很蒼涼的說:「我一定要成功,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因為我是孤兒,所以只能被別人欺負。」愈說淚水愈掉愈多。

  李富美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單文齊面前說出這些心裡話,這些話她甚至都沒跟范貞綾說過,埋藏在她心底,如同刀刻斧鑿的銘言,留在心裡,警戒著自己。

  單文齊發現自己竟然因為她的心痛也跟著心痛起來,他張開雙臂,盡量說笑著,「這裡有強健胸膛一副,要不要來個擁抱?不過你不要喊我性騷擾喔!」

  李富美破涕為笑,兩人在一瞬間拉近不少距離,甚至近到李富美願意接受這個擁抱。

  她本就不是那種會故作害羞的女生,況且現在的她真的需要一個依靠。

  雖然是這個男生……

  她投入他的懷裡,他的胸膛真的如他所言,強健又溫暖,李富美獲得了依靠,淚水竟然因此更止不住,像是要把許多委屈哭盡一樣。

  每一聲都敲在單文齊心上。「你這樣子,我會想回去揍那個傢伙耶!」

  「不要用暴力!」

  「誰教他這樣欺負你……不過有一件事你說錯了,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欺負別人,像我啊!我就不會欺負你……」

  「你沒有欺負我?那是誰在升旗典禮上唱那種歌的啊?」

  單文齊笑了笑,「那不是欺負!那是我的心裡話。」

  翻白眼,笑意卻揚滿眼,「少來。」李富美離開他的懷裡,笑了笑,「謝謝你。」

  單文齊看著她,想著她的各種表情,堅強、憤怒、生氣,還有現在的傷心,每一種都這麼真切,每一種都投射在他的心底。

  也因此一種衝動由心裡湧出,根本不許他用腦袋多想,嘴裡直接吐露出所有的想法,甚至也不管是不是太莽撞,是不是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他只知道現在的他必須把這些話說出來。

  一顆悸動的心,怕再也無法停止為某個人跳動。「富美,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近乎脫口而出。

  李富美真的愣住了,沒想過這個男生會提出這種要求!

  本來他只是好朋友的好朋友的好朋友,現在卻突然拉近到自己的身邊,與自己產生直接關係,最重要的是,她好像還不排斥。「今天是怎麼回事?大家都想要告白。」

  他知道他衝動了,但是衝動完脫口而出後,心裡卻也發現自己沒有後悔。「怎麼樣嘛?」

  「不要。」

  單文齊大失所望,「為什麼?」

  「我們還是學生,至少現在不要。」她說至少,但他沒聽出來。

  「那上大學呢?」

  「你上得了再說吧!」

  「真的喔!上了大學,你就做我的女朋友。」

  「再說……」

  「不准再說……」

  她沒答應他,但他也下定決心不放棄。情苗就在這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種下了,何時成長茁壯,就交給緣分吧!

第二章

  度過高中、度過慘綠少年,他們終於都上了大學,單文齊還是沒等到李富美的答案,她明著拒絕,暗著轉移話題,都不知道賞了他多少塊鐵板,就是不肯首肯。

  說到上大學,單文齊本來是不可能有學校念的,再聰明的人如果執意跟書本勢不兩立,原本也只能跟學校說再見。

  托章勁的福,那小子自己為了跟范貞綾能繼續讀同一所大學,放棄最高學府,跑到三流學校窩,而單文齊也被他拉了進去,莫名其妙過了暑假就成為大學新鮮人。

  有這種有錢、有權、有勢的兄弟真好啊!不然他如果沒學校讀,恐怕只能去當兵了,更別說什麼要李富美給他一個答案。

  李富美知道了以後,只能不斷的搖頭歎息,勸他利用這四年好好讀書,別搞得自己以後沒出路。

  開玩笑,他單文齊何許人也,他可是個有理想、有抱負、聰明又有智慧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沒出路?

  上了大學,他也不急著唸書,最重要的就是跟李富美要到一個答案。

  那天李富美到學校來看范貞綾,正巧章勁這個學生會長在講台上發表政策演說。

  單文齊為了與李富美獨處,用計設計帶開了章勁與范貞綾,反正這兩人也是一對,讓他們哪邊涼快哪邊去。

  「富美,你現在沒有男朋友喔?那我們兩個乾脆交往,不然我的三個兄弟都有伴了,就我沒有,很可憐耶!」

  「白癡!」李富美沒好氣,「你拿這個當作跟我告白的理由,你想我會接受嗎?你的朋友都有伴,你如果想跟進,可以去找別的女生。」

  單文齊囁嚅,知道自己可能說錯話了,「可是你答應過我,上大學就要跟我交往的!」

  李富美皮笑肉不笑,「你本來不也跟我說你沒大學念,你要去當兵嗎?」

  「不管啦!我現在有大學念了,你不可食言。」

  看著他渴望的眼神,聽著他渴求的口吻,李富美笑著搖頭,「文齊,我有條件,你一定要好好唸書,至少要畢業,不能被二一。」

  「沒問題!」

  「還有,你一定要努力,不能鬼混,你高中的時候太混了,這樣的人生毫無目標。」

  「好!你說的,我都聽。」

  看他這麼乖,什麼話都願意接受,李富美雖然心中很是懷疑,但也心軟了。或許從高二那年他第一次向她開口時,她內心就隱約有答案了吧!

  這個像是孩子般的男孩,站在她面前等待她最後的判決。但她不說話,她不習慣開口說這種事,她也是女人,也有害羞的一面。

  「怎麼樣?」

  輕輕一點頭,沒再多說話,可是單文齊看到了,不禁高興的主動牽住她的手,立刻宣示主權。

  「那今天晚上,你應該會陪我出席了?」

  「出席什麼?」

  單文齊對她眨眼睛,「烈宇打電話過來說晚上要聚餐,阿勁跟貞綾也會去,還有鵬飛,他們都會帶他們的女朋友,所以今晚當然是你陪我去。」

  「你只是在找今天晚上的女伴嗎?」

  單文齊無辜的表情顯得很欠揍,「當然不只今天晚上,還有以後的每一天,每一個聚會,你都要陪我出席。」

  「以後我就不敢說了。」李富美不認輸,努力想取得上風。

  單文齊挑挑眉,他很清楚知道自己交到一個很難控制的女朋友,但沒關係,他不是什麼大男人,女朋友想控制他無所謂,只要他掌握到重點。「那我唱一首歌給你聽……」

  「單文齊……」警告他。

  他還是照唱,「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我……」

  拉著他的手向前走去,跨開步伐刻意掩飾自己的臉紅,但單文齊知道,這首歌以後會成為這個女人的罩門,必要時他願意多唱幾次。

  單文齊騎著車,七點才趕到餐廳,這時其他人早就已經到了,小包廂內熱鬧滾滾,可以聽見章勁在那高談闊論,談著他今天如何向范貞綾告白,兩人正式成為男女朋友。

  單文齊很得意,等一下進去,大家一看到他跟富美,一定會更震驚,阿勁跟貞綾的戀情眾所皆知,根本不算什麼;倒是他們,在此之前他們兩人一直很保密,所有人也只是以為他們是朋友,以為他們進展如此迅速,殊不知他們是細火慢熬。

  等一下一定要大肆吹噓一番,開玩笑,李富美耶!他喜歡的女生是李富美耶!醫學系高材生李富美耶!

  李富美知道他在想什麼,「拜託,等一下你不要在那邊不斷吹噓,醜話說在前面,如果你太過火,我會翻臉的喔!」

  單文齊愣了愣,「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喔?」

  「把到醫學系的女孩當女朋友,以為自己締造了什麼豐功偉業的,單文齊,我先說清楚,你知道我最討厭這種男生。」

  趕緊投降,「好好好!我知道,我不會亂講話的,等一下你說好了,反正一定要我這些兄弟知道的啊……」

  看著他一下子就投降了,李富美第一次體驗到自己的一句話對他的影響力。還不錯,孺子可教!

  兩人一起進了門,眼前六人三男三女,立刻看向他們。一開始沒人注意到他們握在一起的手,開口就是一陣搶白。

  「阿齊,你是騎車騎到美國去了是不是?」章勁很不高興的說著,「說好六點半開始,現在都七點了,讓我女朋友餓到怎麼辦?」

  高烈宇似笑非笑,「你這句話,介紹你的女朋友才是重點吧!」

  「沒錯!」眾人一陣哈哈大笑,但就是這時,范貞綾說話了。

  「富美,你幹嘛跟文齊牽著手啊?」

  一句話讓眾人在瞬間轉移注意力,六個人十二隻眼睛全部落在單文齊與李富美那兩隻緊纏在一起的手。

  單文齊有口難言,原先編好要稱讚自己女朋友多好、多聰明的台詞全部不能說了,他可不想在交往的第一天就讓富美不高興。「我不能說……富美,你說吧!」

  對著眾人一笑,李富美終於證實大家當下心底的疑惑,「我今天接受文齊的告白,目前開始交往。」

  六個人六張嘴巴全部張得大大的,口水都快要流了下來。

  章勁低頭問著范貞綾,「小貞,剛剛李富美是不是有說話?」

  「好像有……」

  顧鵬飛靠在椅子上,「現在到底是在演哪一出,我怎麼都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高烈宇也是一臉的茫然。

  這可讓單文齊不高興了,「喂!你們這是什麼兄弟啊?我跟富美開始交往,你們有什麼好奇怪的?」

  章勁皺眉,「這女人這麼聰明,怎麼可能會做出這麼……」

  高烈宇接話,「糊塗的決定?」

  「沒錯!」

  單文齊真的不高興了,「媽的!我今天不吃了!富美,我們走。」

  章勁他們一看說錯話,再看到單文齊那認真到不行的反應,這才發現事情大條了。依李富美的個性,她是不會開玩笑的,如果單文齊也這麼認真,那看來兩人真的……

  但這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啊?

  李富美拉住單文齊,對著他低語,「要交往,就要想到會有這樣的反應,你後悔了嗎?」

  他們的個性,甚至最膚淺的學歷也差這麼多,她可以不在乎,但必須接受旁人的指指點點。

  「我沒有!」說得斬釘截鐵。

  「那就坐下來吃飯吧!」

  拉著他坐下,李富美對著眼前六人開口,「我們正在交往,希望得到你們大家的祝福,當然你們無法理解、無法接受,我們也不在乎。」

  「不會說不能接受,你們決定就好了。」高烈宇最先恢復,笑了笑,「阿齊這小子若能有個女朋友,相信也能成熟一點。」

  只是章勁還是很不爽,「媽的!單文齊,你就不能隔一天再告白啊?今天也是我跟小貞的交往紀念日耶!你真的是專門在搶我們的鋒頭。」

  單文齊很搖擺,「怎樣?怎樣?」

  「想揍你啦!怎樣……」

  李富美笑著,范貞綾也笑著,伸出手握住了她,兩個女孩在同一天找到幸福、找到快樂,雖然那兩個給她們幸福與快樂的男生還像個孩子一樣吵吵鬧鬧,可是她們還是禁不住讓笑容洋溢滿臉。

  相信她們永遠都會記得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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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交往,這才有機會深入認識單文齊這個人,包括他的個性,包括他的優缺點,才發現:她可以幫這個男人找到一百種優點,也可以找到一百種缺點,每個優點都讓人更喜歡他,每個缺點也都讓人更討厭他。

  他熱情、友善、聰明、反應快,對朋友更講義氣,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那種花心愛拈花惹草的男人,跟李富美交往時,根本看都不看別的女人一眼。

  李富美最喜歡的也是他的這些個性,跟他在一起就像是跟溫暖的冬陽相處一樣,可以獲得溫煦的陽光照射。

  可是這個男人的缺點,卻也多不勝數:他得過且過,凡事過關就好,不管是在課業,還是在學習知識上,他都無法堅持到底。

  有一回,他拿成績單給她看,看到她差點吐血,「你每一科都約好了是不是,怎麼全部都六十幾分過關?」

  「六十幾分很好了,至少我有過關,沒有被二一啊!」

  「你還有話說啊?」

  「本來就是嘛!我好不容易全部過關了,有過關就好啊!」

  他就是這種個性,一切只要頭過身也過,不求甚解;李富美以為他只是年輕,還是學生,沒想過這些問題。

  這樣的人或許庸庸碌碌也就罷了,不要有什麼大目標,也許就不會遭到什麼挫敗。

  可是恰好相反,單文齊如此鬼混過日子,心裡卻還是有著各種天馬行空的目標……

  「我發現現在的網路產業發展還有很多局限,因為仍然遭受許多實體產業的反制,比如說平面或廣播媒體,比如說流行音樂,未來我希望建立一個更強大的入口網路平台,無限制匯整各種現今實體產業的資源。」

  「說得很好,那你想過要怎麼做嗎?」

  「……嘿嘿!我還沒想到耶!」

  「那你想過要達成這個目標,會遇到哪些阻礙嗎?」

  單文齊還是一臉的傻笑,沒有回答她。

  李富美翻白眼,「先生!下目標任何人都會,但是成功的人會在下目標的同時先想好方法,就算還想不到方法,至少也會先瞭解可能遇到哪些阻礙。」

  「有必要把事情弄這麼複雜嗎?」單文齊嘟著嘴,覺得自己好像被她潑冷水一樣,「我只是分享我的理想啊!是你要我分享的。」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腳踏實地一點。」

  「這只是我的夢想啊!誰在夢想的時候會腳踏實地啊?」

  「你確定這是夢想嗎?還是說這只是你在作夢?」李富美這樣挖苦他。

  單文齊先是悶了一下,隨即撲上前去抱住她,「親愛的富美,我發現你只會給我洩氣而已耶!」

  任由他抱著,「我只是提醒你而已。實際一點……」歎了氣。

  「知道了啦!」

  他說是這樣說,但李富美也知道,他根本沒聽進去。

  她不想說,他沒想過從現在開始努力,為自己奠定基礎、厚植實力,那麼他的夢悲根本就是在作夢。

  他很聰明,也很有能力,可是他不切實際,總想一步登天,這是她最擔心他的地方。

  除卻這些缺點,他真的是個不錯的人,至少在那一天之前,李富美是這樣想的,至少在她親眼見到另一面的他之前,她真的是這樣想的……

  那天,單文齊跑到李富美學校來找她。

  李富美交了個後段大學的學生做男朋友,整個學校大概都知道了。

  沒辦法,李富美是醫學系最出色的學生,繫上多少學長、同學、學弟都對她有興趣,沒想到她這朵花早就被摘了,還是被一個課業表現差她這麼多的男生摘走

  單文齊將機車停好,準備去接他的親親女朋友下課,一同去吃飯。走過小巷子時,卻在角落發現五、六個人圍著一個人,很顯然是在教訓他。

  單文齊皺著眉頭,認出眼前這些人都是附近一個幫派堂口的成員,簡單的說都是混黑社會的。

  單文齊看著那個被圍著的男生,應該是個學生;而附近還有一些店家,卻不願意出手幫忙,看來大家都是看過就算了。

  單文齊走上前去,來到那群人身後;一旁的人看到了,都替他捏把冷汗。

  這個年輕人雖然長得還挺高大的,可是那群混混有五、六個人,怎麼可能對付得來?

  單文齊站定,開了口,「不需要這樣吧?這麼多人欺負一個!」

  那群混混轉過身,本想開口喝叱回去,卻在看見單文齊之後,臉色一變,各個面露慇勤。

  「齊哥!怎麼是你?」

  「齊哥好!」

  單文齊眉頭皺得更緊,似乎很不喜歡他們的稱呼,「別把我叫得好像你們的老大一樣。」

  「開玩笑,齊哥救了我們老大的命耶!老大說,看到齊哥就像看到老大,要尊敬。」

  「那真謝謝你們了。」語氣諷刺到不行。

  那還真是個意外,當年他才十六歲,誤闖幫派械鬥,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倒在地上,身上沾滿血,富有「正義感」跟「一身蠢膽」的單文齊二話不說想辦法將他送進醫院,讓他免於流血過多致死的下場。

  從此那個老大把他單文齊當作兒子一樣看待,甚至一直問他願不願意加入幫派。

  「齊哥,抽煙!」

  單文齊接過,任由他們幫他點燃,輕輕吸了一口,就用手指將煙夾著,沒有再吸一口。

  看著那個被教訓的男生,對著那群混混說:「你們有你們混的地方,別在這裡欺負學生!讓他走吧!」

  「聽到沒有?齊哥大發慈悲,放你走,快滾!」

  那個學生趕緊夾著尾巴落跑,其他混混看他滾了,這才對單文齊解說:「齊哥,我們不是故意要找他麻煩,媽的!你知道嗎?這傢伙剛才在巷口跟他女朋友吵架,還動手打人耶!我們看不過去,才把他拉進來教訓的。」

  「這可真是理由正當啊!」

  其中一個混混湊上前來,「齊哥,老大一直在問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耶!如果你願意入幫,就到我們堂口,這樣老大也會重賞我們……」

  「你在利用我?」單文齊笑了笑,「去告訴你們老大,我還年輕,可不想像他一樣隨時隨地有人來尋仇!」

  正當單文齊跟這群混混打哈哈時,身旁傳來了聲音。

  「文齊?」

  李富美走向他,他趕緊將手裡的煙丟掉,但她還是看到了。

  「富美。」

  幾個混混看到這個女生讓單文齊連手裡的煙都丟了,頓時知道這個女生對單文齊的重要性了,每個人趕緊開口——

  「齊嫂好!」

  李富美狐疑著,本來以為單文齊被這群混混找麻煩,但眼下看來,這些人對他還頗尊重的。

  單文齊趕人,「好了!你們趕緊走吧!別再到這裡來了。」

  「是!遵命!」眾人離去,現場頓時只剩下單文齊與李富美。

  「他們感覺好像……」

  「附近幫派的混混!我救過他們老大。」單文齊聳聳肩。

  不解釋不行,富美太聰明,也太會亂想。

  李富美看著被他扔在地上的煙蒂,「我不知道……你會抽煙。」

  趕緊解釋,「我會抽,但不愛抽。你應該注意得到,我從來沒在買煙的,幫派裡有個規炬,別人給煙是尊敬,不能拒絕。」

  李富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是訝異、不解,一向看來友善熱情,像個大男孩的單文齊,怎麼會跟幫派混在一起?「不管如何,吸煙不是好事,盡量不要。」

  「我知道,我不會再抽了。」

  李富美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賠罪般的笑容,心裡暫時放下大石頭,跟在他身邊離開這裡。

  只是剛才那一幕,真的讓她心裡起了疑惑,他怎麼會跟幫派有關係?到底這個人還有多少面是她不知道的?

  這個疑惑以及藏在其中的隱約恐懼,只留在李富美心中幾天,因為數日後日子就恢復了正常。

  單文齊還是一樣的混,還是一樣的嘻嘻哈哈,沒再跟那天那群人來往過,每天除了跟她約會,除了打工,就是跟章勁那群好朋友混在一起。李富美也就因此放下了心,甚至也忘了這件事情。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很快的大學生涯步入尾聲了,幾個男生畢業後,統統得去當兵。

  先送走了章勁,范貞綾哭到差點氣喘發作。

  沒過幾天,單文齊也接到了兵單,準備出發當大頭兵。

  選在入伍前一天,升上醫學系五年級的李富美抽了空,跟著單文齊回家見家人。

  單文齊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是母親撫養他長大的。他還有一個小兒麻痺行動不太方便,可是念服裝設計、很有才華的妹妹。

  李富美見到他的家人,得到對方熱情的款待。

  也因為這一趟,李富美才更瞭解這個男人——

  單文齊高一就搬了出來,沒跟家人住在一起,因為不想給母親帶來負擔,於是自食其力打工賺取學費與生活費,甚至還常常拿錢回家。

  可想而知,在母親與妹妹心中,單文齊會是個多好的兒子與哥哥。

  也或許是因為家境不太富裕這個原因,所以單文齊才會一直希望能趕快成功,沒有時間等待,因為他的家庭需要,也或許是這個原因,他根本不希望浪費時間在讀書上。

  那天晚上,單母煮了一頓飯招待兒子與兒子的女朋友,飯後李富美想要進廚房幫忙洗碗,被「請到」客廳去坐著,無聊之餘,她開始尋找飯後就失去蹤影的男朋友。

  最後,她在他妹妹的房間內找到他,發現原來他在幫他妹妹修電腦。

  單文齊對於電腦的事情一直很擅長,甚至願意為此犧牲掉期末考,他不去念資訊工程實在可惜了。

  「好了!就這樣,這樣電腦就可以開機了。」

  「謝謝哥!」

  「少客套啦!哥哥是用來幹什麼的,有什麼麻煩事找我就對了!」

  「是!哥哥萬能!」

  單文齊站起身,轉身朝向門口,就看見了李富美。他走向她,跟著她一起走出來。

  兩人回到單文齊的房問,終於有時間獨處了。

  單文齊坐在床上,李富美坐在他旁邊,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我……家境比較……」

  「不用說抱歉!至少比我好,我還是孤兒呢!」

  這一次單文齊真的要說抱歉了,他並不希望藉由自己的家庭來勾起她的傷心記憶,「富美,你還有我啊!」

  「謝謝,我知道。」

  一手攬住她,單文齊輕輕歎口氣,既是滿足,又是不捨,「我一定要趕快成功,我不能讓我的家人……還有你,過這種苦日子。」

  「阿齊……」她懂他的心,為他感到捨不得,但更深的憂慮是他這種想要趕快成功的心。

  但她無法在這種狀況下潑他冷水。「阿齊,慢慢來,腳踏實地,你會成功的。」

  突然單文齊抬起頭來看著她,眼神有著一絲苦澀,他難得顯露出他的軟弱,或許就在這個離別時刻,他渴望找到她的心。「富美,我一直覺得,你好淡……」

  「……」

  更重的歎息,「在這段感情裡,你真的好淡!有時候我會想,我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阿齊……」

  「我真的得到了你的心嗎?」  .

  李富美靠在他的懷裡,這一刻,這樣的氣氛,她的心裡漲滿柔情,漲滿各種複雜的思緒。

  「富美,我愛你,你知道嗎?」

  「我知道。」

  單文齊靠在她的肩窩,幾乎要埋了進去,「可是有時候,我好累,富美,我可以得到你的回報嗎?」

  李富美眼眶一紅,嘴裡說著,「傻瓜,我不是說過了,我會等你嗎?」

  「會等你,這就是我的誓言。阿齊,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知道嗎?不要胡思亂想,去當兵,盡完你的義務。」

  單文齊笑了,很開心,這就是李富美的極限了,他知道她的愛,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的關心、她的陪伴、她的誓言,這些就夠了,這就是她的個性啊!

  「那我要唱一首歌給你聽。」

  「單文齊……」

  「不管,我要唱了……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我是否有希望……」

  「今天不能告訴你……」

  單文齊癟著嘴,裝出一副很不甘願的可愛模樣。

  李富美笑了,摸摸他的臉,「等你回來,我會告訴你,你是不是有希望,到時候我再給你答案囉!」

  「還要等這麼久……」

  「你總得給我有時間反悔啊!」

  單文齊一聽,非常不滿,緊緊抱住她,「不准反悔!」

  「我亂說的。」

  單文齊又窩進她肩窩,整個人沒力到了極點。他不怕當兵,怕的是他與她的未來,那天一起去送章勁,哭得死去活來的是范貞綾;現在與李富美共度當兵前最後一夜,想哭的卻是自己。

  「那給我一個吻,可以嗎?」

  「僅只一個吻?」

  「如果你願意多給,我也勉強接受啦……啊——不要捏我!」

  李富美捏了他一把,趁他還沒疼完,立刻抱住他的臉,主動吻上他。

  單文齊一驚,隨即接過主導權,緊緊扣住她的頭,深入她,也深入彼此。

  這一夜很漫長,也很短,等在眼前的是明天,是未來。到時候,誰也不知道會怎樣,繼續在一起還是分開,至少今晚、現在,以及往後回憶裡的那一晚、當時,他們在一起,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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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7:41:27

第三章

  或許是因為出身與自幼環境的影響,更或許是日子一天一天在過、一天一天在忙,單文齊與李富美實在沒時間傷懷分離,相較於范貞綾在等待章勁退伍的這段日子裡常常愁眉不展的,他們倒是各自在自己的軌道上過著自己的生活,偶爾打開對方寄來的信件,或笑或哭,這才記得彼此正分離。

  能夠度過等待歲月的感情才能長久,李富美在信件中是這樣告訴單文齊的,可是證實同賽跑一樣,縱使一路領先,沒到終點前,誰也不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麼事。

  一年多的役期很快就結束了,單文齊退伍後,李富美也升上了醫學系最後一個學年,也就是最高學年七年級,等到通過考試,完成一定的程序,她就可以開始她的行醫夢想。

  至於單文齊,退伍後在章勁的號召下,竟決定跟著他到美國去。

  章勁到美國念碩士,兼整頓家族企業在美國的分公司;至於他則不想再唸書了,於是就擔任起章勁的助理。

  又一次分離,沒有一對情侶會願意的,可是李富美壓著胸口沉沉的悶意,祝福他,讓他展翅去飛。

  她真的相信,憑藉著他的聰明才智,只要肯努力、肯學習,一定會成功的。只要他真的能如他所願及早成功,她肯忍受孤獨,願意漫長的等待。

  單文齊這趟一去,轉眼又過了兩年。

  他們這一群人,都來到了二十五歲,人生正要展開最精華的一段時光。

  這兩年,李富美經常到單家幫忙照顧單文齊的母親與妹妹。單文齊在美國的薪水幾乎都匯了回來,她們至少衣食無虞。

  事實上,現在科技這麼發達,電話、視訊、網路即時通,想要見到他的面,沒什麼難的,才不用像范貞綾,藉由畫筆將章勁一畫再畫,睹畫思人,思念卻愈是不休。

  終於,章勁完成了碩士學位,在美國的工作告一段落,單文齊眼著他一起從美國回來了。

  情侶當然先見了一面,再怎麼冷靜自持,也忍不住彼此激動的情感,從擁抱到親吻,最後甚至擦槍走火,一發不可收拾。

  可是李富美感覺到了,單文齊怪怪的,他的笑容雖然很真切,真的很高興見到她,可是眼神裡卻藏著很多情緒,似是不滿、似是無奈。

  她問他,「阿齊,你怎麼了?從美國回來你就怪怪的……」

  「有……有嗎?沒有啊!你想太多了啦!我很好,只是有點累而已。」

  他蹲在家裡的陽台整理東西,李富美站在一旁看著,最後也蹲下去幫他。

  他不想說,她也不再問,但她知道,他有事。

  這不是他說話的習慣,他說話一定看著她,迴避她的眼神就代表有事,她想知道,可是卻不知道該問誰。

  那天,高烈宇發起集會,幾個好兄弟打算聚一聚,一方面慶祝章勁與單文齊回國,另外也要預祝即將結婚的章勁與范貞綾能幸福,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李富美離開醫院後,立刻趕往餐廳。

  她現在正在住院醫師階段,非常忙碌,她想了辦法調班這才能脫身,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單文齊,「阿齊,你是不是先到了?我馬上就過去了,幫我跟他們說聲抱歉……」

  「我今天晚上不去了……」

  立刻停下腳步,嚇了一跳,這問題很大喔!單文齊這男人這麼愛熱鬧,喜歡跟那群兄弟聚在一起,怎麼可能會選擇缺席?「為什麼呢?」

  「很累,你去吧!」

  李富美故意說笑,「可是他們都是你的兄弟,不是我的。」

  「你可以去見貞綾,就這樣,我掛電話了。」

  語氣不冷不熱,沒有起伏,李富美真的覺得很奇怪,不敢相信這就是一向熱情的單文齊。

  她開始聯想,想找出原因,想到他才剛從美國回來,他這兩年去美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半個小時後,她趕到了他們這群朋友最常聚會的那家餐廳,還是那個包廂。一開始是動用特權,到後來老闆都主動把包廂讓給他們了。

  一進門,李富美立刻開口,「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席間還是那些人,包括章勁與范貞綾,還有高烈宇與顧鵬飛。

  先是高烈宇,旁邊的是他老婆,不過不是他大學的女朋友。而是他學妹;至於顧鵬飛,女朋友早就不知道輪到第幾個去了。

  眾人看向她身旁、她身後,發現除了她之外再無別人,眾人氣一凝,現場氣氛一陣緊繃。

  知道他們在看什麼,心裡也再度了然阿齊的狀況一定跟他這些兄弟有關。

  坐了下來,身旁還空著一個位子,李富美決定先開口解釋,「阿齊他說他累了,就不過來了。」

  章勁一聽,臉色更沉重,不顧什麼餐桌禮節,手臂撐著頭,靠在桌上,重重一歎息。

  高烈宇開口安慰,「別想太多,自己的兄弟,過一陣子就好了。」

  范貞綾看到他這樣,也伸出手按按他的手臂,安慰他,「阿勁……」

  李富美終於知道問題出在誰身上了,「我可以問一下嗎?究竟發生什麼事情,怎麼你們兩個從美國回來,都變成這樣?」

  章勁看著她,又是歎息,話也不知該怎麼說。

  但眼前這個女人是阿齊的女朋友,這件事恐怕非讓她知道不可,更說不定只有她可以改變阿齊。「我跟阿齊吵了一架,就在離開美國的前一天晚上。」

  「兩個大男人,又不是小女生,再怎麼吵架也不可能這樣吧!」李富美很懷疑。

  章勁又是一歎息,「阿齊跟我說,他希望章氏企業可以幫他推行他那個什麼整合網路資源與通路匯流的投資計畫,可以開發全新不同的入口網站,他的構想很好啊!可是章氏企業從來沒有投入網路產業,這不是他說好就好的,牽扯到企業內部開發新投資方向的問題,哪有辦法這麼快,說做就做?」

  李富美默然,深知自己男朋友的個性,眼高手低,妄想一步登天!

  「阿齊很有能力,他聰明,反應也快;我身為企業領導人,我會願意培育他,以後或許更高的職務,甚至總經理,我相信他都有辦法。所以我告訴他,叫他回到台灣以後,進入章氏企業總部,每個部門以半年的時間進行實習,從基層做起,也瞭解公司狀況……」

  「他不願意?」

  章勁苦笑,「他何只不願意,他還以為我是在整他耶!」

  章勁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他也不想想,如果一開始他就做我的特別助理,公司裡面有多少張嘴巴,吐口水都可以把他淹死了!況且他的個性……」

  「我加道你要說什麼,這一點我是支持你的,他的個性得過且過、眼高手低,常常想著一步登天,確實應該多磨練。」

  高烈宇笑著,「看來你這個女明友,比我們這些兄弟還瞭解他啊!」

  李富美點點頭,「我再勸勸他好了!」

  可是章勁又勉為其難的開口,「我還沒講完,那天他跟我吵一架,說我怎麼可以不挺兄弟?我說我要是不挺他,就不會讓他跟我一起去美國了。他卻說挺他就應該幫助他,不然兄弟就是做假的!」

  「我告訴他,他說的投資計畫案不是一、兩百萬美金,而是一、兩百億美金……最後他說他要走人,他不幹了;我也火了,我就說……就說……說他如果不待在我身邊,他也不會有什麼出息的。」

  李富美先開口,語氣裡充滿了憤怒,「你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講這種話?」

  范貞綾趕緊緩頰,「美美,阿勁亂說話,對不起……」

  章勁頹喪到了極點,「我氣過頭了,但我是擔心他,他這種個性……好啦!我也有錯啦!」

  顧鵬飛先提議,「如果阿齊真的很想創業,只是欠資金,我們可以幫幫他啊!」

  高烈宇與章勁也開始思索可能性,但李富美一口回絕。

  「不要,你們都不要有動作!」她開口說出讓他們慚愧的事實,「你們這些好朋友,這些年來幫著他高中不被退學,還有大學念,他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怠惰而付出代價過,所以他以為你們一定可以幫他,到頭來,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作腳踏實地,因為他不需要腳踏實地。」

  所有人都慚愧到低下了頭。

  李富美笑了笑,「讓他去挫折一次吧!事非經過不知難,也許之後他就能悔悟了。」

  章勁趕緊叮囑,「你告訴他,我收回我所有的話,章氏企業大門一定為他開。」

  「我知道,謝謝你。」

  這時,高烈宇也開了口,「我比較擔心的不是這一點,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李富美看向他,「什麼事?」

  「最近那個唐老大好像一直在聯絡阿齊,你們也知道,唐老大一直希望拉阿齊進入幫派。」

  李富美這才想起阿齊跟幫派有往來這件事情,「你們一直都知道這件事情?知道他跟幫派有往來?」

  章勁點點頭,「當然,高二那年就知道了。」

  顧鵬飛想了想,「當初就是因為怕他會混入黑道,我們三個才一直把他綁在身邊,不讓他被高中退學,讓他有大學念。」

  這次換李富美默然了,「那我也要收回剛才的話,你們真的是阿齊的好朋友、好兄弟。」

  所有人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高烈宇繼續把他的話說完,「我擔心阿齊現在面對挫折,會決定加入幫派,我怕他會有不正確的想法,以為加入幫派可以迅速成功。」

  李富美點點頭,這正是她的擔心。綜合這種種問題,讓她決定要找個時間跟單文齊好好談一談。

  一場聚會就這樣沉浸在沉重的氣氛裡,各有各的思緒,但想的卻都是同一個人。

  阿齊,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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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聚餐後,李富美先回家休息,隔天她忙著醫院的工作;一直到第三天,她才有機會造訪單家。

  一進門,就看見單文齊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忙什麼,倒是他妹妹一看見她,立刻打招呼。

  「富美姊!」

  單文齊抬起頭看著她,臉上也露出高興的表情;李富美鬆了一口氣,知道現在的他心情應該變好了。

  「富美,你來了。」

  李富美走上前,看著眼前這兄妹倆正努力對付著一樣東西,定睛一看,這才知道那是阿齊妹妹的枴杖。

  單文齊拿著螺絲起子,一會兒轉動枴杖關節,一會兒拿起鎯頭敲敲打打。這支枴杖看起來很舊了,應該是陪了主人很多年。

  「枴杖有問題嗎?」

  單文齊滿煩大汗,「用太多年了,可能有點彎了。」妹妹在一旁笑著,「這支枴杖陪我十年了耶!」

  單文齊打趣般的接話,「所以你現在也是老女人一個了啦!」

  李富美揪著他的耳朵,「你是在指桑罵槐嗎?該不會是在嫌我吧!」

  單文齊趕緊求饒,「我哪敢啊!」

  「不敢就好。」

  單文齊終於將枴杖給修好,交給妹妹,「再用看看,如果不行的話,只能換新的了!東西都有一定使用年限,該換的時候也不能省!」

  妹妹接過,試了看看,雖然依舊感覺枴杖不太穩,但她還是笑著,「沒關係啦!哥,就繼續用吧!說不定過一陣子我就可以不用枴杖了!」

  李富美看著,「怎麼說?」

  只見單文齊的妹妹放下手裡的枴杖,像是用盡全身力氣一般,將那因小兒麻痺而略顯萎縮的腳往前跨出兩三步。「我已經可以走兩三步了,說不定再過一陣子,我就可以走了。」

  單文齊默然無語,像是不知該說什麼,但可以從他握緊的拳頭,看出他的心很敷勁、很酸楚。

  李富美按著他的肩膀,看著他的妹妹,「如果能力許可,可以走走沒關係,可是還是要注意安全,不要碰撞,最重要的是,如果覺得痛,就要停下來,知道嗎?」

  「謝謝富美姊。」

  拿起枴杖,看著單文齊還是一臉沉悶不開心的樣子,這個妹妹很識相,決定將安撫他的工作,交給了李富美去執行。

  單文齊悠悠說著,「一把特製的枴杖要七萬多元……」

  李富美拍拍他,「別想太多,我透過醫院的廠商問問看,看有沒有辦法透過人情,讓廠商算我們便宜一點。」

  單文齊想著,突然開了口,「都幾年過去了,我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需要時連七萬都拿不出來。」

  「阿齊……日子很長,不要心急。」

  這時,單母從廚房走了出來,看見坐在椅子上的小倆口,很是高興。對於自己兒子交到這樣的女朋友,她真是欣慰不已。「富美啊!你來了,今天晚上留下來吃飯吧!」

  李富美站起身,「好!我來幫您。」

  「不用了,你就陪著阿齊好了。」

  李富美看看他,「我還是來幫您吧!不然阿齊就要教我『做人媳婦的道理』了!」

  「阿齊,你可不要把富美嚇走了。」

  單文齊開著玩笑,「媽!你想太多了,富美才沒這麼容易就被嚇走!」

  眾人一陣哈哈笑,沖淡了剛才凝重的氣氛。過了十多分鐘,餐桌上已是四菜一湯,單家人包括李富美,統統坐在位子上用餐。

  用餐氣氛很融洽,單文齊很會說笑話,李富美也能妙語如珠的接上,諷刺他、挖苦他,無一下能,逼得他都要再度唱出那首定情歌才肯罷休。

  阿齊的妹妹很佩服李富美,覺得她又漂亮又聰明,配她最喜歡的哥哥剛剛好。「哥!我最近開始設計衣服了,說不定過一段時間等我真的做出作品,就可以賣錢了!」

  「那很好啊!」單文齊摸摸下巴,像是在盤算什麼,「到時候我跟媽就給你養。」

  「那有什麼問題!」

  李富美也答腔,「可以算我一份嗎?醫院的工作真不是人做的。」

  眾人哈哈大笑。

  一個多小時後,一頓快樂的晚餐過去了,單文齊跟妹妹捧著水果到客廳,廚房內只剩下單母與李富美。

  李富美堅持非得幫單母洗碗盤,要單母坐著休息;看著這個漂亮又聰明的女孩在自己面前穿梭,單母很是開心。

  「富美,我們家阿齊可以跟你在一起,真的是他的福氣。」

  「也是我的福氣,我是個孤兒,交了一個男朋友,附帶得到一群家人與好朋友,誰是誰的福氣,也說不一定啦!」

  她真的很會說話,又說得得體,真的讓單母喜歡到心裡面去了。「富美,阿齊那孩子多虧有你在一旁拉著,如果……你們有考慮以後的事,我是說如果啦!你們願意繼續走下去,希望你多多包涵那孩子的一些缺點。」

  將碗盤整理好,轉過身,用圍裙將手擦乾淨,「單媽媽,怎麼這樣說呢?」

  「我的孩子我清楚啊!從小家裡就窮,他很想成功,很想趕快出人頭地,可是又不肯腳踏實地的努力,我很擔心,他總有一天會重重跌倒的。」

  「……」

  果然是母親最知道自己的孩子,聽著單母這樣說,李富美感到一陣心酸,眼眶也差點泛紅。

  不過相較之下,單母的淚水已經流下了。「都是我不好,沒有給他一個好的家庭,他從國中時就要幫我煩惱生計,難怪他不愛讀書,可能是因為他沒有時間讀書。」

  握著單母的手,「單媽媽,別擔心,我相信阿齊總有一天會懂的,總有一天,他會長大的。」

  「是啊!總有一天……」單母老淚縱橫,「他可以不成功,這輩子沒什麼出息,但是我更伯他會……」加入幫派。

  可是這句話她不敢說,不敢在李富美面前說,因為單母以為她還不知道。

  但是,李富美可以感覺到單母要說什麼,那也正是她的擔心——人可以庸庸碌碌過一生,可以毫無作為,可以一貧如洗,但是不能走人歧途!

  她擔心,真的擔心阿齊會想不通這個道理,她不能接受他這樣,絕對不能。

  只有這個問題,答案是單選,必要時,她會讓他知道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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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李富美在單家過夜。跟單母聊天太晚,只好暫住一晚。

  打了電話告訴目前還跟自己同居,過一陣子就要嫁入章家的范貞綾,告訴她今晚不回去了。

  十一點,她走入單文齊的房間。

  他們早就有過親密關係,下意識已經把對方當成自己的另一半,同住一房也沒什麼了不起。

  不然單家也分不出別的房間了。

  單文齊的枕頭半靠在床頭,打著赤膊的他,露出強健的胸膛,可是他的表情像在沉思。

  李富美清洗乾淨,穿上放在這裡的幾件自己的衣服。坐在床的另一邊,躺上了床,蓋過一半的被子。「怎麼了?在想什麼?」

  單文齊先是沉默不語,過了幾秒鐘,這才開口接話,「在想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

  李富美知道他有滿腔的不滿,知道他很捨不得自己的家人現在的生活,可是情勢不是一天就能改變的,他不能想著一步就扭轉乾坤,就算他新的目標可行,如果最後失敗怎麼辦?

  「你怎麼不說話?」

  李富美歎氣,「該過多久就過多久,該結束的時候,就會結束的。」

  單文齊不語,但他顯然很不以為然,繼續枕靠著,顯然滿腹心思盤繞,根本無法成眠。

  「那天你為什麼不去參加跟阿勁他們的聚會?」

  「他們應該都跟你說了吧!」

  李富美也坐起來,也將枕頭靠在床頭,學他的姿勢,似乎準備跟他長談。

  坐靠在他身旁,手臂甚至碰到他了,如此親近的動作,只想讓他知道,他們是一體的。「對!他們都跟我說了,可是我想聽你說,這樣才能平衡報導。」

  單文齊像是在喘息,像是在想該怎麼說,胸膛不停起伏,最後他吐出重重一口氣,也把話說了出來。「媽的!阿勁那小子根本瞧不起我!我知道我出身沒他們好,但也不能這樣要我啊!」

  這話說得很重,似乎把這些年的兄弟朋友情感都拋棄了。

  李富美心裡好沉重,他果然像她所想的,鑽進死胡同裡了。「你是說,要你到各部門從基層做起這件事?」

  用力點頭,「他把我當成什麼,從基層做起?這算什麼兄弟啊?我提的投資計畫案,他不支持也就罷了!犯不著這樣耍我!」

  「……」

  「他甚至還說,我沒他不能活!媽的!他乾脆殺了我算了,我現在才知道他這麼瞧不起我!」

  李富美停了將近一分鐘,沒有回話。她知道他在等她回話,但是她也需要時間想想該怎麼說。

  如果只是一味的反駁他,那只會讓問題更嚴重。

  終於,她開了口,「我倒覺得,那是阿勁他們認識你到現在,為你做過最正確的事。」

  單文齊不敢相信的看著她,「你說什麼?」

  聲音很輕,像是在發抖,不敢相信自己的女朋友會這樣說。

  「從以前,他們幫你安排,讓你高中不會被退學、讓你有大學念、讓你以為一切只要有這些兄弟,你就不會有問題。」

  「所以你也認為,我沒他們會死?」

  這是氣話,也是強詞奪理,她根本沒這樣的意思,可是看著眼前這個從不認為自己在這件事情中有錯的人,李富美既難過,也有點不高興。「眼下看來,是這樣沒錯啊!」

  不敢相信她會這樣說,單文齊愣在那裡,全身僵著,一句話都不知道該怎麼回。

  「阿齊,你想成功,我們都知道;你有能力成功,我們也都相信;可是沒有任何事情可以一步登天的,都必須要按部就班的來,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不管多久,最重要的是腳踏實地。」

  單文齊爆發了,「我沒有這麼多時間!你也看到了,連我妹要的一根枴杖我都買不起,連我媽都已經快要五十歲了,還要蹲在那裡洗衣服,我這到底算什麼啊!」

  「阿齊……」

  「我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只知道,這個世界只管你成功了沒,不管你花多久時間成功,如何成功……」

  「阿齊,我不希望你有這樣的想法,富美繼續勸著。一步一步來,這樣的成功才是真的。」李

  「你不要說了!就連你……我也比不上,你現在是醫生了,你有你的成就,所有人都有他們的成就,就只有我,什麼都不是。」

  「不是這樣的……」

  單文齊重重歎了一口氣,躺下身子,「不要再說了,我要睡了。」

  他甚至轉過身背對她,只讓她看見他寬闊的背部,那彷彿一座山,呼吸造成的起伏彷彿山的震動。

  「阿齊,我……」「不要說了,你如果不想睡,我送你回去。」李富美眼眶一濕,強忍住不流淚,「我不回去,我在這裡睡。只是阿勁有話要我告訴你……」

  「他的話我不想聽!」

  不敢再講,知道他真的在氣頭上,李富美強忍著傷心,心裡既難過也不解,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熱情開朗的男孩,那個在朝會上對她大唱情歌的男孩,跑到哪裡去了呢?

  李富美從後頭抱住他,既然他不肯看她,那就她來就他。

  李富美的淚水已經流下,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勸他了,沉默間,她開了口,不是勸言,而是掏心掏肺。「阿齊,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事,能跟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單文齊那如山一般的身軀震動了一下,像是受到很大的刺激。事實上,她沒有看到的他,眼眶已紅了。「阿齊,我是真的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單文齊還是開口了,他忍不住,心裡對今晚自己的表現充滿愧疚,可是大男人的他拉不下臉。最後,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我也是……」

  沒有面對面,那一整晚他們都保持這樣的姿勢,只是一整晚,他們都沒有睡著,只是默默流著淚。

  頭一次,李富美對於他們的未來有了質疑;有掌握在自己的手裡。頭一次,她覺得他們的未來,並沒

  未來與幸福,不是千金難買的高價品,不是埋藏千年的寶藏,可是此刻的他們,卻覺得找不到,也買不起。

第四章

  李富美知道,她必須改變他,知道可能只有她才能改變他,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做,又該從何做起?

  饒是再聰明如她,這會兒也一點方法也沒有!

  她能想到的就是用自己來改變他,用他們的感情來改變他,用自己當賭注,賭他能夠清醒過來、能夠看清楚現實、能夠腳踏實地,讓他知道,她不可能接受這樣一個單文齊。

  可是她一直無法下定決心,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勇氣,害怕他一生氣,甚至也拒絕接受她。

  不過一直到那天,她看到他那個樣子,這才下定了決心!決定賭上他們的感情!

  某個確切日期已經不太記得的午後,李富美醫院的工作結束,她沒有先回住所,反而來到單家。

  一整天下來,她的眼皮一直跳,心裡也很不安,似乎擔心會發生什麼事情。

  說到單文齊,這個男人的脾氣還真不是普通的硬,本以為過了幾天,他氣消了以後,就會主動去跟章勁他們聯絡,畢竟他們這麼久的朋友感情,怎麼可能說散就敗?更何況他還有接下來的路要走,他需要工作,需要去實現他想要達到的目標。

  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文風不動,一點都沒有改變心意的樣子。說不去找兄弟就不去找兄弟……

  說不定他根本已不把章勁他們當兄弟了,更說不定他那一身強硬的防衛,已經把所有人都當成敵人了。

  傻瓜!這樣只有他自己受苦,別人根本不痛不癢。

  來到樓梯口,拿出鑰匙準備開門進去,單媽媽給了她一把家裡的鑰匙,歡迎她常常來找他。

  可是鑰匙沒沒插入,就聽見裡面傳出吵鬧的聲音——

  那不像是吵架,單文齊家裡兩個女人,對他而言幾乎都可以說是相當重要,他不可能跟母親與妹妹吵架。

  定耳一聽,那不是吵架!聽出聲音,那是單母的哀求聲,對著單文齊苦苦哀求的聲音。

  「孩子,我拜託你,說什麼都不要去找他們。」

  「媽,不然你告訴我該怎麼辦?」

  「我……」

  「我們已經沒有路可以走了,對不對?如果我不去找他們,誰幫我們揪出兇手?誰能幫我們的忙?」

  「我……」

  「媽!我無路可走了,我必須去。」

  單母大慟,放聲哭泣,「你去……我就等於失去一個兒子,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你怎麼忍心讓我這樣擔心呢?」

  裡面狀況如此混亂,李富美聽得膽戰心驚,不敢再多猶豫,立刻打開門衝了進進到客廳,就看見單母抱著兒子,拖著不讓他走。單文齊則是一臉悲憤,準備離開這裡。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單母一看見李富美來,像是看見救星一樣,哭著說:「富美,你快來勸勸阿齊,不要讓他去那種地方!」

  李富美也慌了,看到一位長輩哭得如此傷心,「單媽媽,你不要哭了,先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都是我沒有用……」

  單文齊傷痛,氣極大喊,「媽,這跟你有什麼關係?都是那個混帳害的!都是他!我一定要找出兇手報仇。」

  李富美生氣了,「阿齊,你沒看到單媽媽哭得這麼傷心,你到底在做什麼?腦袋可不可以放清楚一點?」

  單文齊拉開母親的手,再也聽不下任何勸告,大步一跨準備出門;單母看著更是傷心欲絕,幾乎要昏倒在地。

  「媽!我對不起你!出了這個門,如果我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就請你當作沒生過我這個兒子。」說完他就走了。

  單母更是痛哭,李富美抱著她,事實上,她還搞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單媽媽,你趕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阿齊……阿齊要加入幫派……」

  李富美心一驚,整個人都震動了!她不敢相信,昨天她還在擔心的事,今天就成真了。「怎麼會突然間這樣呢?」

  單母哭到上氣不接下氣,趁著呼吸空檔,有一句沒一句的解釋著,邊說還邊流淚,「阿齊的妹妹昨天晚上被喝醉酒的駕駛撞傷了,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要動手術,我們東湊西湊才湊出了動手術的錢。

  「阿齊說他要去找那個唐老大,請他幫忙抓兇手,如果必要,他會加入他們……」話一說完,整個人立刻哭倒在地。

  李富美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因為她的心也已經亂成一團,不知如何收拾。

  單母握住眼前這個女孩的手,這個女孩是她最後的希望了,阿齊這麼重視她、這麼喜愛她,一定會聽她的話,一定會顧念著她,不會衝動。

  「富美,你幫單媽媽想個辦法,單媽媽只有這一個兒子,你幫單媽媽想辦法,怎麼樣可以阻止阿齊,阿齊現在只聽你的了!」

  聽著單母的哀求,李富美很懷疑,她根本不知道這個正在衝動中、正在氣頭上的男人,是不是會聽她的?

  但是她必須試一試,必須為了單媽媽、為了她自己,更為了單文齊試一試。

  能不能成功,她不知道,但是她必須試一試。「單媽媽,我去看看阿齊走了沒有。」

  李富美立刻離開屋子,再也沒有心思理會單母的哭泣,衝到樓下,發現公寓大門敞開,她衝了出去,往左右巷口看去,這才在左邊看見了單文齊高大的身影,不停向前走去,沒有回頭,如此決絕。

  「阿齊!」

  僅只一聲呼喚,男人就停下了腳步,但是還是沒有回頭。

  李富美把握這個機會,衝上前去,站到他身旁,拉住了他。「阿齊,你不要衝動,這樣做對事情沒有幫助。」

  單文齊僵硬著身子,像是豎起全副武裝,「我沒有衝動,我想很久了,這只是個導火線,或許我比較適合那個世界。」

  迅速可以獲得成功、迅速可以有所成就,可以保護他的家人,讓他的家人衣食無缺,獲得尊重,或許還包括他的女人……

  「放屁!」李富美難得說了髒話,「不要為自己的墮落找借口,單文齊,無論怎樣沒有成就、無論怎樣庸庸碌碌,那都是一條你不應該走的路!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不懂!」單文齊轉身看向她,滿眼裡淨是血絲。

  昨晚妹妹出車禍,他在醫院照顧了一晚,整夜沒睡,一邊忙著幫母親湊錢,一邊守著一直昏睡且流血過多的妹妹。

  湊出這筆手術費,未來還有復健費,各種雜七雜八的花費,他沒有路可以走了,她知道嗎?

  第一次,他揮開她的手,準備往前走去。李富美完全不敢相信,他會這樣對她,內心既傷心又憤怒。

  「你自甘墮落!」她痛罵他。

  他卻已經麻木了,「就算是吧!」

  跨開步伐往前走去,李富美在他身後大喊,「單文齊,你停下來,你如果再往前走,我會恨你的。」

  他只頓了一下,卻沒有反應,繼續往前走去。

  終於李富美沒有路可走了,她終於要拿出最後的賭注,最後一次豪賭,輸了,他們兩個就什麼都沒有了!

  「單文齊,你如果真的這樣做,真的加入幫派,那我們就分手!」

  單文齊終於停下腳步,可是他還是沒有回過頭,還是沒有看向她,似乎她的威脅說動了他,可是他的心似已如鐵。

  「單文齊,我是說真的,我不要這樣的男人!」

  單文齊閉上眼睛,再張開時,眼裡蓄滿淚水,她不要這樣的男人?事實上,他也已經要不起她這麼好的女人了。

  「你不要……那就分手吧!」說完,就跨開步伐離去。

  這回,換李富美痛哭,她癱坐在地上,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已經變成這樣,那個對著她唱阿美何時辦嫁妝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李富美不停哭著,淚眼裡浮起了傷痛,浮起了難以言喻的割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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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富美終於下定決心,她要用這最後一個方式來打醒單文齊。

  如果她對他而言,真的是最重要的女人,如果他真的還把她當成一回事,那麼她希望藉由這個方式,讓他徹底覺醒,讓他知道,他的愚蠢已經讓他失去了他最愛的女人,從此失去。

  可是也可能他根本不在乎她,他根本不把她當一回事,這樣一個女人離開,對他而言也是不痛不癢。

  如果真是後者,那就讓她一個人痛苦就好了,離開他,不管是何種情況,她都注定痛苦了。

  那天兩人在如此的情況下分開之後,有將近一個星期沒再見過面,李富美刻意不見他,想讓彼此冷靜一點。

  終於,到了第八天,單文齊主動出現在她面前。

  他來到醫院門口,遇見了她,當然也遇見了她與另一位男醫生相談甚歡的模樣。

  那天聽到她提分手,他真的嚇到了,或許曾經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因為他們彼此之間真的距離很遠、差異很大,但現在成真了,單文齊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一個星期以來他頭重腳輕,不知怎麼過日子。

  他穿著簡單的夾克與牛仔褲,就這麼站在門邊,等著身穿醫師白袍的李富美注意到他。

  終於,李富美趁著談話的空檔發現了他,心裡只是一震,隨即穩住情緒,看著他,自然也看見他幾乎消瘦下去的臉頰,還有那胡碴叢生的臉龐。

  李富美心裡一痛,表面上卻必須裝出不在乎的模樣。她優雅的對著身邊的同事說:「改天再談吧!」

  同時點頭,轉身離開,臨去前還看了單文齊一眼;但單文齊沒發現,只是緊緊盯著李富美。

  曾經這麼親近的兩人,如今卻遠得跟什麼一樣,那個距離已經不是當年放牛班與資優班的距離了,甚至更遠,遠到他無力、她無心,再去搭上彼此之間的聯繫。

  「找個地方坐吧!醫院的餐廳好不好?」

  單文齊點點頭,跟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口袋。五分鐘後來到餐廳,一人各點一杯咖啡,就這麼坐在角落最隱密的地方。

  想要望著彼此,卻又沒有勇氣;想要望向別的地方,卻知道彼此才是自己心裡最想看到的人。

  李富美想問,他加入幫派了嗎?那個什麼唐老大幫他抓到撞妹妹的兇手了嗎?他們湊到後續的醫療費用了嗎?

  可是她統統不敢問,怕一問,就哭了出來。

  她不語,倒是單文齊先開口了。「你要分手是嗎?」

  「你在乎嗎?」

  單文齊用力的點頭,很重、很痛。

  李富美放心了,她知道這樣子接下來她做的一切就有代價了,她使出最後絕招,跟他分手,希望藉此打醒他,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希望他能重新活過來,希望他能重新找到生命的意義與價值,那這樣她忍痛劫舍,忍著如注的血流切斷與他之間的聯繫,也就有了代價。

  她知道她對他是意義重大的,正因為如此,他在乎她,所以她必須離開他,必須讓他在失去一切的情況下,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如果真的能得到他這樣的省悟,縱使最後他們彼此仍舊錯身而過,也沒有關係了。

  「阿齊,我是個孤兒,你知道,我說過我必須成功,必須讓人家看得起我,所以我很努力,做我該做的每一件事。」

  單文齊聽著,掙扎著,卻一個字也不敢說,悔恨悄悄湧上心頭,他多想跟她說他沒有加入黑道,可是現在他更想聽她說出心裡話。

  「所以我不能接受像你這樣的男人!」

  「像我這樣的男人?」他喃喃自語。

  「你只想一步登天,不想腳踏實地,所以你做什麼事都不會成功,阿齊,你知道嗎?我不想被你拖累。」

  最後那兩個字,很重,就這樣用力的敲在他心底,比章勁說的話還要狠,還要讓他覺得更痛。

  拖累?他會拖累她?!他為她許下照顧她一輩子的心願,所以他很想趕快成功,沒想到她卻認為他在拖累她?

  「你看看,那天單媽媽的樣子,她有多傷心,你覺得你是在解決問題嗎?你覺得你很成熟嗎?事實上,你是在拖累你身邊的人,你不夠成熟,你幼稚!」輕輕閉上眼睛,不敢看他。

  「我眼前看到一個單媽媽,她是我最好的殷鑒,如果她的命運如此,不能改變,我怎麼可能再跳進去?」

  單文齊受到重挫,整個人頭昏腦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喉頭又乾又澀。

  他甚至覺得眼前一片模糊,這個他交往多年的女友突然間也變得有點陌生,她是誰?

  她真的是他的女朋友嗎?

  那個那天躺在他身後抱著他,說此生最大的幸運是與他在一起,希望擁有彼此永不分開的女人嗎?

  突然間,所有辯解的話似乎都不需要再說了,再說就變成狡辯了,沒想到,真的沒想到……

  「沒想到……你把我看得這麼低,這麼瞧不起我……」

  李富美一窒,當下想要辯駁,卻梗住了,只能不語,就讓他當成她是在默認吧!

  「阿齊,振作起來,走你該走的路,一步一步的走,就算不為你自己想,也要為單媽媽想。」

  「你就當我自私好了!我不能再陪著你了……」

  自私?

  自私的是他,她放手是應該的。

  現在的他,什麼都不能給她,就讓她去吧!

  相遇這幾年,也就夠了,重要的是,他不會後悔,也不會怪她。

  或許,他真的錯了。

  他有機會彌補嗎?有機會改變自己嗎?如果他改變自己,她還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他不敢問,一個問題也問不出口。

  僅存的驕傲不多,再說,就人不成人了。

  這樣就夠了,知道她的心,想起她這麼多年的陪伴,想起中間幾年離開時,她依舊不改變的持續等待,這樣就夠了。

  李富美一直強忍著悲傷,不敢讓自己表現出來,怕自己反悔,但願他在這裡跌倒,可以趕緊爬起來,可以往前走。

  突然間,她聽見單文齊嘴裡喃喃唱著他們彼此都最熟的那首歌,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我是否有希望……我沒希望了吧!」

  看著他,看見他眼裡滑出的淚水,她震動了;他迅速揩去淚水,她卻仍舊清楚的看見,沒有遺漏。

  那淚水似乎非常燙,燙到她的心都可以感覺到,甚至連臉頰上都有,不過那是她自己的淚水。

  單文齊站起身,打算離去了,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也在割捨,也知道她實際是為了他。

  都怪自己不平氣,不能做一個讓她放心的好男人。

  好吧!走吧!

  「抱歉,讓你請一次,我身上已經沒錢了。就……再見了。」他轉過身離開,沒再回頭。

  李富美看著他的背影,感覺好像再也見不到他了,直到那高挺的身影離開餐廳,她再也忍不住的痛哭起來。

  拚命想要壓抑哭泣聲,卻止不住淚水如大雨傾盆,這一段從年少開始至今的感情,就這麼畫上句點了。

  縱使她的心依舊向著他、依舊不曾變過,可是一切還是在今天結束了。

  那顆痛楚的心隨著心跳蔓延至全身,幾乎就要窒住她的呼吸心跳,李富美承受不住,站起身,結完帳後迅速離開這裡。

  在大街上走著,逛蕩著,看著每一個熟悉的角落,有著彼此相處的痕跡與記憶,回憶如潮水般湧出,淚水也跟著淹沒。

  沒有分離不心痛……

  整整一個下午,直到晚上,李富美只能這樣漫無目的的閒逛,不知該去哪裡,更不知能去哪裡,似乎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都有著兩人曾經在一起的痕跡,似乎都可以聞到那種記憶的氣味,芳香卻令人心酸。

  晚上十一點,她終於回到了家,卸下所有防備,解除一切武裝,顫抖著手拿出鑰匙,心痛的開了門。

  這是他們分開後的第一個夜晚,該怎麼熬?

  她真沒想到,她會愛得這麼深。

  他說她淡,但那是外表;她濃烈的情緒,都在心裡,偶爾才會宣洩。

  手機裡的電話簿還掛著他的號碼,卻不知道該不該打,打了,又能說什麼?挽回?抱歉?衷情?似乎說什麼也不是。

  關上門,李富美想要脫下鞋子,卻發現自己全身無力,連彎腰都做不到,走了那麼遠的路,從醫院到家裡,從……高中到現在,從交往到分手,那麼遠……遠到她都看不見來時路了。

  終於,李富美癱軟身子,坐在玄關,抓著背包,想要脫下鞋子,卻發現手在發抖,連鞋帶都扯不開。

  失去一個人,竟如此失去重心。

  她的淚水再度不停流出,滑過那自下午就沒有幹過的淚痕,先是默默流淚,心一痛,她哭叫出聲音。「嗚嗚……」

  最後,她索性放聲大哭,在這樣的夜裡,在這個屬於自己的空間裡,她不能再忍。

  她必須哭,哭……

  「富美……」范貞綾聽見她的哭聲,從睡夢中驚醒,趕緊衝出房間來看好友。打開客廳的燈,才發現李富美竟然坐在地上痛哭。

  老天!富美從小到大這麼堅強、這麼勇敢,永遠都是她在照顧愛哭自閉的范貞綾,何時見過她這麼傷心,傷心到幾乎快要崩潰的樣子。

  李富美看見她,看見范貞綾,而范貞綾也蹲在她面前,最後索性坐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

  范貞綾不擅言詞,不太會安慰人,准一的作用就是跟著一起哭,富美哭,她也哭,富美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傷心就等於自己傷心。「美美,不要哭……」

  李富美摸著范貞綾的手,經過這一天下來,總算有人願意給她一點溫暖,給她一點力量了。「小貞……」

  「美美……」

  兩個女生沒有安慰的言詞,或許陪著哭就是最好的安慰了,這時候說什麼也沒用吧!

  兩人彼此擁抱,不停哭泣,夜愈來愈黑,心似乎也愈來愈沉。

  李富美邊哭,邊開口說著,「小貞,我讓阿齊傷心了……他真的好傷心……」

  「美美……」

  李富美不停的搖頭,「我真的好希望他振作起來,不要這樣過日子……我該怎麼辦?我也不想跟他分手啊!」

  范貞綾邊哭,不停拍撫她的背,「美美……阿齊知道啦!阿齊……好聰明的……」

  李富美哭著罵,「他是大笨蛋,他讓所有人替他擔心……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所以她什麼也沒多想,選了分手這個方法,置之死地而後生,如果他愛她,就會願意為她而振作。

  為她重新開始,為了她……拜託,就為了她。

  「美美……好可憐……」

  兩個女孩又是好長一段相擁而泣,一個真的為了傷心而哭,一個則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好朋友而哭,這個夜,就用這不間斷的哭聲,度過了大半。

  「美美,阿齊好喜歡美美的,他會加油的……」

  「他會嗎?他會嗎……」

  「會的……」

  她不冀望他一定要像章勁他們一樣多有錢多有錢,只要腳踏實地做事,只要正正當當做事,一輩子安分守己,就算沒有成就也沒有關係,她還是願意跟著他,他還是她記憶中那個善良又熱情的大男孩。

  阿齊,你要加油,我只能祝福你……

  「美美……」

  像是哭累了一樣,終於停了下來,轉成聲聲啜泣,李富美迅速恢復姊姊的角色,幫范貞綾抹去淚水。

  「別哭了啦!讓章勁知道,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美美,阿勁是笨蛋,阿勁欺負阿齊……」

  李富美趕緊解釋,「沒有,不要誤會章勁,他們是全天下對阿齊最好的人了。」深怕她真的誤會自己的准老公。

  范貞綾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笑著,「美美……」

  李富美說笑著,「不要叫我美美,感覺好像在叫我妹妹……」

  可愛的傻笑著,「美,美!」用力發出三聲的音,但還是口齒不清。

  范貞綾拉著李富美的手,知道她今天晚上將是最脆弱、最傷心、最無助的一晚,需要一個人的陪伴。

  「美美,今天晚上跟我睡……」

  「好啊!謝謝你!」

  兩個女孩站起身,一同往臥室走去,這一個晚上,淚水還沒幹,恐怕也不會幹了,就她們互相取暖,相互依偎。

  但李富美還是無法忘記那個男人,那個從今天開始,正式走出她的生命,與她再無瓜葛的男人。

  即便痛入骨髓,也要放手,李富美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不管他懂不懂她,知不知道她的心,她也不會變。此心如明月,雖有陰晴圓缺,卻永遠存在。

  接下來的日子,讓她等他回來、等他成長,只要他回頭了,就可以看見她張開著雙臂迎接他,只迎接他。

  縱使他從此不再回頭,她的雙臂依舊存在著,她也能憑此擁抱著自己,擁抱記憶,擁抱彼此曾經共度的記隱。

第五章

  從那天之後,李富美就再也沒見過單文齊,一開始是不知道該不該找他,到後來卻變成根本不知道要到哪裡找他。

  原先想,讓他冷靜一段時間好了!

  讓他想一想自己未來該做什麼,所以也就沒有再去找他,可是後來她竟然找不到他了!

  到單家去,單媽媽只是歎息,指文齊出了遠門,問是去哪裡,又不肯回答。

  李富美擔心他是不是還是執意加入幫派,又去問高烈宇。

  高烈宇出身政治世家,雖然他本身經商,卻可以透過家族勢力幫她詢問,這才知道單文齊沒有加入幫派,就連那天他衝動的要去找那個幫派老大幫忙,最後他也沒有去。

  後來章勁他們輾轉知道單文齊家出了這麼大的問題,每個都很擔心,更氣這小子的脾氣實在太硬了,為什麼這種事情不找兄弟幫忙。

  但那是他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尤其又在自己幾乎都被所有人看扁的情況下,更是不可能向外求援。

  李富美籌了一點錢,送去給單媽媽;但單母不肯接受,說單文齊出遠門前已經留了一筆錢。

  單母堅持不肯收,李富美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兩個月後,她再去單家,發現單媽媽帶著剛出院的女兒搬家了,一問才知道是房東趕人,逼不得已只得搬家,沒有來得及留下聯繫,就這麼最後一條與單文齊的聯繫也斷了。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時的心情,如果不是早就哭到沒有眼淚,也許她真的會在那人去樓空的房屋內再次痛哭。

  他們的緣分真的這麼薄,此生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有誰可以告訴她答案嗎?

  有誰可以為她指引一條路嗎?

  事實上,遠在另一個世界的單文齊也已經開始過他的新生活,他離開台灣整整一年,單母不肯說,也就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為了幫妹妹籌措後續的治療費用,單文齊到處找工作,在某次機會下遇到一位國中同學,家裡從事遠洋漁業,一趟出海沒個一年半載回下來,由於都在外海作業,很少靠岸,相當辛苦,人力實在不好找,即便每個月的價碼調到六萬,還是乏人問津。

  單文齊當場詢問能不能給自己一個機會,甚至艱難的開口問能不能預領薪資,他急需用錢。

  對方當場答應他,把一年的薪資都先給了他,可也因為這樣,也注定了他接下來一年必須東飄西走,隨波逐流的命運。

  沒有帶太多行囊,單文齊就這樣毅然決然揮別母親與妹妹,上了船,展開接下來一年漂泊不定的生活。

  他也弄不清到底是李富美的求去刺激到他,還是家裡陷入困境逼迫著他,他竟願意做這種過去他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或許他也已經看破自己了,知道自己一無所有,不可能成功,也沒有時間成功,如果再不能按部就班的來,恐怕真的得餓死。

  一年很漫長,他去過很多地方,印度洋、大西洋,甚至到過很多國家的港口,看過很多景色。

  經過東非外海與麻六甲海峽時還差點遇上海盜……說真的,討海的生涯雖然辛苦,但是還滿刺激、滿好玩的。

  每天看到的都是不同的世界,這也讓單文齊開始懷疑,他到底以前是哪來的自信,以為自己可以征服這個世界,現在親眼來看,才發現這個世界他根本看不完。

  在船上,不是看大海就是看大海,看久了他都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所有陸地都沉沒了。

  至於思念,那是不曾斷過的。

  他真的沒什麼出息,做不到說放就放,忙碌時,他還能裝作無暇思念,但一旦空閒下來,無所事事,該進到腦海裡的人,還是不會跑掉。

  富美……那個女人她好不好……

  他的母親定期會請船行寄信給他,讓他知道家裡的事,所以他知道家裡搬家了,也知道李富美曾經想要拿錢幫忙家裡。

  這女人真的善良到像傻瓜一樣,都分手了還願意幫忙前男友的家人,真不知道該說她是善良還是傻?

  但是他知道,她是最聰明的人,的這麼相信。一定可以成為很出色的醫生,他相信,他是真

  雖然已經分手了,但他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錯,是他讓她失望了……

  他會祝福她,永遠的祝福她。每天他都對著無際的天空中那一朵又一朵的雲,訴說著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祝福……還有思念。

  漂泊的日子很快也結束了,回到岸上的單文齊還有點不太習慣,晚上睡覺沒遇到大浪,船身搖得像是快要翻了過去,走路時沒有海水拍打上船,這真的好奇怪。

  回到家裡,單母跟妹妹很高興,他抱著自己的家人,感受分離後團聚的喜悅。

  妹妹車禍受的傷幾乎都好了,現在又開始設計服裝,一切又回到一年前的模樣,真好,他們還是一家人。

  母親問他,「接下來你也二十六歲了,有什麼打算嗎?」

  單文齊沒多想,「我會去工作啊!」「你要不要……去找你那些朋友啊?他們或許可以……」

  不知道這樣說他會不會生氣,可是單文齊沒有生氣,或許說他在不知不覺間長大了,經過一年辛苦的跑船生涯,見過世面後,他開始知道自己的渺小,知道自己能力的不足。

  這樣的人能夠安身立命就夠了,許多事情不想就是幸福,想了就是痛苦,因為人一旦有了奢望,怎麼可能不痛苦?

  可是單母不這樣想,她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有能力又聰明的孩子,只是因為家境不好,而且過去的他不夠成熟,不願意腳踏實地去做。

  但現在看來,他好像變了。

  曬得相當黝黑的他,變得好像長大了、成熟了,看他安安靜靜的吃著飯,不時回個幾句炒熱餐桌氣氛,單母是很欣慰的。

  過了一個禮拜,單文齊找到了新工作,也是朋友介紹,他到了一家保全公司工作,反正當兵的時候也受過許多類似的訓練,況且這種工作上班時間可以安排,他可以常待在家裡陪家人。

  工作了兩、三個月,公司決定外調他擔任守衛工作,他一接到調令,隔天晚上就去新的地點上班。可是一到,他才知道這是哪裡。看著眼前巍峨的建築,單文齊臉上一笑,笑裡有著深深的無奈以及眷戀,這是富美工作的醫院。

  心慌了,算是回到她身邊了嗎?

  單文齊在這裡擔任晚班警衛,從晚上九點工作到隔天早上六點。

  工作內容很簡單,除了保護醫院夜間安寧與安全,有時候他也會幫忙應付急診室狀況,可是他沒有機會碰到李富美。

  李富美的看診五點就結束了,不可能留到這麼晚,況且他也不想主動去找她,因為他想,這沒有必要。

  她一定過得很好,是一個大醫院的醫生,聽說她每天預約看診的人數都爆滿,顯然已經有了口碑。

  她很有成就,這樣就好。

  就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吧!除了祝福,就是祝福,沒有必要再見面,再勾起許多不愉快的往事。

  所以單文齊沒有提起過這家醫院的李富美醫生是他的前女友,有什麼好說的?一個醫生、一個警衛,兩人交往過,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好事。

  經過一年跑船生涯,單文齊現在覺得什麼工作都很輕鬆,只要不用像在船上一樣,遇到大風大浪時,還得拿命來拚,一切都很輕鬆。

  當警衛,就是輕鬆的走一走,排除一下問題。

  莫名的他就是有這種能耐,醉漢喝醉酒了來鬧事,他也可以安撫他們讓他們乾脆就在醫院門口走廊睡著,明天一早醒了自動會離開;有時候幫派械鬥送受傷的人來,後頭還有仇家繼續追趕過來,嚇得所有醫生、護士都躲了起來,只見單文齊一個人安撫幾十個人,讓他們願意主動離去。

  他有時還會在醫院急診室幫忙,看到許多生離死別的畫面,心裡總是犯嘀咕,難道當醫生的富美,每天都是在看這種東西嗎?

  看樣子,她的工作也不好做啊!

  「阿齊,有病患送來了,來幫忙一下。」

  坐在警衛室的他,放下手中的書,立刻衝出警衛室,開始忙碌。

  他很忙,有時候啦!相信她也是,人生就是這樣,有目標的忙著去實現目標;沒有的,就忙著庸庸碌碌的過著生活。

  這樣也許也是一種幸福吧!幸福……只要幸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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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個夜晚時光,醫院晚間幾乎都停止看診了,只剩下急診室還在運作。

  這裡可以說是醫院的第一線,所有人到了晚間,不管大小事,不管緊急不緊急,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送急診室。

  也所以,單文齊看到的是醫院最忙碌、最混亂的部分,這才會以為,是不是每個部門都是這樣忙到要命。

  晚上送來了一對出車禍的母子,母親骨折,兒子只是扭傷腳踝。小孩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眶裡還有淚水,不知如何是好。

  至於那位媽媽則躺在病床上閉目休息,可能因為身體疼痛,睡得很不安穩;小孩很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聽醫生說,這位母親沒有大礙,但骨折就必須多休養。

  單文齊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身軀;小男孩也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大哥哥,眼眶裡還是淚水。

  「等一下會不會有人接你啊?」

  小孩想了想,「爸爸……爸爸在加班……」

  「哦!」單文齊笑了笑,家裡還有大人,那就還好,「那你現在肚子餓不餓?吃過晚飯了嗎?」

  小男孩搖搖頭,單文齊立刻站起身,回到警衛室去拿了自己買來的晚餐,再回到這浬分給小男孩吃。

  小男孩一看是蛋糕跟飲料,立刻大快朵頤起來,像是餓了很久一樣。這裡的醫生、護士光是照顧病患都來不及了,根本就忘記了小孩。

  「叔叔,媽媽會不會有事?」

  摸摸他的頭,「不會的!媽媽只要多休息就沒事,不要擔心啦!這裡的醫生都很厲害喔!」

  用力點頭,繼續吃東西,下一會兒就把單文齊原先買來要給自己當晚餐的東西全部吃光了,不過單文齊一點也不介意。

  這時,身後又傳來人群講話的聲音。

  「這電腦怎麼又不動了?醫院到底怎麼回事,不是說要汰舊換新嗎?怎麼我們還在使用這種舊電腦?」

  「會不會是壞掉了啊?」

  「那怎麼辦?我對這種東西最沒辦法了。」

  這時,一名護士開口說話,「去找阿齊吧!他還滿厲害的,上次護理站的電腦壞掉,就是找他幫忙修好的。」

  果然有人動身來找他,還沒走出急診室,就看見單文齊蹲在門口跟一個小男孩說話。

  「阿齊,電腦好像故障了,你來幫忙看一下好不好?」

  單文齊站起身,「好!沒問題!」

  跟著護士走上前去,當著許多醫生、護士的面前,開始檢查電腦,發現電腦像是中毒了一樣,被不明程式拖累運轉相當緩慢。「可能是中毒了吧!沒關係,我看一下。」

  單文齊在電腦前敲鍵盤,畫面已經進到那種最讓人家看不懂,只有一大堆英文字與數字的畫面。「果然是中毒了,別擔心,這只是木馬程式,把它抓出來砍掉就行了。」單文齊邊說邊做著。

  就在眾醫生與眾護上面前,單文齊一個人作業著,將電腦的問題解決,不一會兒,再度重新開機,電腦終於正常運作。「好了,用用看。」

  讓出座位,讓那名中年醫生入座使用電腦,果然運作起來非常順暢。

  醫生對著單文齊一再道謝。「真是謝謝你!你實在太厲害了,你怎麼會這麼懂電腦?」

  這句話的意思彷彿是在指他一個警衛,怎麼會這麼厲害。

  但單文齊一點也不覺得冒犯,只是笑著說:「有興趣而已!大學的時候學過一點。」

  「你讀過大學屋?」

  一名護士這樣問著,立刻被一旁的人拉著,「你怎麼這樣講話啊?太沒禮貌了。」

  單文齊揮揮手,「沒關係啦!這是教育部的德政啊!人人都可以念大學,這是件好事。」

  眾人又是一笑,對於眼前這個來醫院工作不過幾個月的警衛,顯然多了幾分興趣。

  那個醫生又開口了,「你有這種才能,在這邊做警衛太可惜了。」

  「不會啦!工作啊!工作跟興趣不同,我……」他話還沒說完,聽見後頭傳來人講話的聲音,一男一女正在交談,其中那個女生的聲音非常熟悉,熟悉到讓單文齊臉色一白。

  不用回過頭看,他就已經知道講話的人是誰。

  那般沉穩的聲音,冷靜自持中透露著專業與自信,跟這一年多來出現在他腦海裡的聲音相同。

  每當他在床上失眠時,精神與情緒都極度低落時,這樣的聲音可以給他力量,讓他振作。

  他總會在腦海裡回想,不管是她教訓他、她安慰他,還是最後她說出對他失望的話,統統都迴盪在他的腦海裡,久久不能散去。

  來人果然是李富美,她正對著一旁的男醫生說話;這位男醫生是院長的兒子,凝視著李富美說話的眼神,似乎透露著光芒。

  李富美專注的在討論醫學與工作上的問題,沒有注意到對方的眼神,更沒有看到在這急診室裡,出現了一個她想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人。

  當然她更不可能知道,原來他早就出現在最靠近她的地方,數個月來他們一直擦身而過,他上班時她下班,她到醫院時他已經離去。

  單文齊輕輕說聲抱歉,說自己要先離去,隨即轉身走人,卻在轉到一半時,李富美也眼角一瞥,在隱約間發現他。

  一開始她還反應不過來,根本沒聯想到他就是那個男人,可是想了想,再想了想,這才發現那個已經轉過身,向前走去的男人,怎麼這麼像他……

  李富美連句話都沒說,就把那個原先跟她交談的男醫生給丟下,跨開腳步向前走去。

  她的步伐有些混亂、有些緊張,更有著興奮。

  追出了門口,往右看去,立刻可看見那高大的身影,似乎是在落荒而逃,可是那個強健的身影,讓她立刻想起,就是他。

  「阿齊!」

  李富美終於開口試探的大喊,卻換得讓她更確定的答案,因為他似乎是被刺中一樣全身一陣發抖。

  「真的是你……阿齊……」她拉高聲音,也跟著追了上去,幸好她穿平底鞋,不然早就跌倒,可是她怎麼可能跑得過那個手長腳長的男人。

  追著他過了彎,單文齊以為自己可以躲進警衛室,就可以不碰到她,他根本沒想到這麼晚她還會待在這裡。

  他沒想過要碰到她的,或許是現在的自己讓他感到羞愧,讓他感到自卑,不知道該怎麼見她。

  因為她說得沒錯,他真的沒什麼成就。

  「單文齊,站住!」李富美生氣了,他失去蹤影一年多,所有朋友都不聯絡,現在她找到他了,親眼看見他了,他竟然敢跑,竟然寧可讓她追。

  她找到他了……

  單文齊果然停下腳步,就停在警衛室門口前,距離門口只剩下幾步之遙。

  李富美來到他身旁,抓住他,逼他轉過身。看見他,經過這麼長一段時間,她終於再度看見他了,天知道她從來沒有忘過他。

  「阿齊……」

  單文齊也低下頭,凝視著她,一年多沒見,她好像更成熟了!該死,她這麼漂亮,怎麼這麼晚了還沒回家?

  李富美眼眶一濕,所有的痛楚與壓抑全部釋放,她想過再見到他時自己應該有的種種反應,卻沒想到自己只能這樣傷心哭泣。

  「富美,好久不見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想了想,最後還是很艱難的說出口,「我在醫院當警衛。」

  李富美是激動到失去判斷力了,不然看著他穿著這一身警衛制服,也應該知道。

  千言萬語,統統說不出來,但她捨不得就這樣放開他的手,深怕再放,他又不見了,「你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去坐一坐?」

  單文齊也很激動,但他想起自己還在值班,「富美,我還要值班。」

  「我等你。」

  「我要到天亮。」

  「我等到天亮。」

  「富美……」他很痛苦,不想讓她這麼累。

  「我回辦公室等,你幾點下班,我就等到幾點。」李富美放手轉身,往醫院方向走回去。

  單文齊在身後,眼神裡淨是痛苦,眼眶也在不知不覺中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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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點一到,隨著打卡鐘聲一響,李富美也出現在單文齊面前,當著下一位接班警衛的面前,跟他一起離開。

  李富美其實一夜未眠,所有往事又再度在腦海裡翻滾,包括他們交往,包括他們分手。

  現在的他,到底變成怎麼樣的人,李富美其實一點也不知道,但她內心的激動,已經先給她找了答案。

  她真的想他。

  來到一家早餐店,兩個人隨便點了幾樣,送上來後,卻都沒有動手,像是在等什麼般,等著彼此先開口。

  過去這個先開口的一定是單文齊,但現在,他什麼話也不想講,或許說,他也不知道該怎喚講。

  於是,李富美開口了。「這一年,你去了哪裡?」

  單文齊喝著飲料,「很多地方,你想知道哪裡?」

  「很多地方?怎麼會很多地方,你去環遊世界啊?」

  「差不多了。」單文齊笑著,「我去跑船,做遠洋的,所以去了很多地方,這樣也算是環遊世界吧!」

  「你去跑船?為什麼?」李富美不敢相信。

  「妹妹復健跟治療都需要錢,我有個國中同學問我要不要去跑跑看?每個月六萬,只要跑一年就夠我妹的醫藥費,所以我就去了。」

  李富美接下上話,整個人震在那裡,不知該怎麼回應。或許是因為沒想過他會去跑船,這麼辛苦的工作,他卻願意。「我以為你回去找那個唐老大……」

  「本來是啊!」單文齊苦笑,「不過那天我要去找他,他卻剛好不在,我想這是沒緣分吧!」

  李富美也笑了,她知道他至少沒有做出笨事,他如果真要找,怎麼可能找不到那個幫派老大!

  還好……

  「這一年,你都沒有去找你那些朋友,他們一直在問我你到底去哪裡了?尤其是阿勁;阿勁跟小貞結婚了,不過阿勁現在在美國工作,過一個月才會回來,他一直在問我,你是不是還在氣他?」

  搖頭,「不是!又不是女人,哪有氣這麼久的?」更何況,從頭到尾錯都在他。

  「那為什麼不去找他們?」

  「沒臉去找他們。」單文齊悠悠說著,麼出息。」

  「阿勁說對了,沒了他,我真的也沒什麼

  「別這樣說。」

  「其實我還滿混帳的,阿勁是個很好的朋友,願意提攜我,可是我卻這樣對他。」單文齊痛苦的說著。

  「阿齊……」

  「我想我沒有這個能力,怕辜負了他的栽培,算了,這樣也好。」他說得輕聲細語,那不是垂頭喪志,而是認命妥協。

  李富美在那一瞬間,心都痛了。「怎麼會當保全呢?」

  「也是朋友介縉的,工作還不錯,滿輕鬆的。至少我晚上工作,白天可以在家裡陪家人。」

  李富美開口問出她最想問的問題之一,「你派到醫院來工作多久了?我怎麼都不知道?」

  調弄著吸管,「兩個多月,不過你放心,我沒有跟任何人說我認識你,怕給你帶來麻煩。」

  他這話一說,李富美先是一愣,隨即聽懂他的意思,心裡不禁滿是酸楚與黯然。

  他以為她不希望別人知道他們曾經的關係嗎?這個傻瓜,他怎麼會這樣想?這也要怪自己,都是因為當初她跟他分手時說的那些話,想必這段日子以來,他一直都沒忘吧!「我沒有這個意思……」

  單文齊抬頭看著她,發現她失神喃喃自語的模樣,心裡一痛。似乎再見面,真的對誰都不是好事。

  李富美勉強自己回過神,看著他,他變了,變得更高、更壯,皮膚也曬黑了,可是他變得有點憂鬱,眼神裡也不再帶著笑容。

  但是她可以感覺到他長大了、成熟了,他正腳踏實地做著每一件事,可是他好像……

  也燃燒掉所有的夢想了。

  突然間,她好想聽他唱那首歌,那首他們之間定情的歌。「那你的目標呢?」

  「什麼目標?」

  「推出全新入口網站,讓一切傳統媒體與網站服務匯流的目標啊?」她都背起來了。

  單文齊笑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還一天到晚在作夢啊!」

  「作夢?」

  「對啊!那都是我以前在作夢。」

  李富美心急了,「你現在都沒有做跟電腦相關的事情嗎?」

  單文齊搖頭,事實上他並沒有說實話,他最近在接案子,幫別人設計網站,還有寫一些程式,那是他的興趣,但他知道他不可能完全拿那個當飯吃。

  他需要有正常的工作,才能支撐他的家庭所需要的一切,他不能再妄想了,妄想的結果就是讓母親與妹妹吃苦。

  他已經因為妄想,失去眼前的女人了!

  李富美呆了,沒想到眼前的男人真的如她所願長大了,卻也失去了所有的夢想,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單文齊站起身,「富笑,很高興可以再見到你,你的日子應該過得不錯,這樣我就放心了。」

  「阿齊……」

  「上了一個晚上的班,我很累了,我想先回去休息。」單文齊臨走前又說:「這頓讓我請吧!雖然我賺得不多,但我應該回請你的,記得一年多前,我們見過最後一面,那杯咖啡就是你請的。」

  單文齊走了,走到櫃檯付帳;李富美以茫然的表情看著他離去,這才注意到,除了那杯飲料外,他什麼都沒有吃。

  他們又重逢了,她應該高興的,可是她卻覺得心酸。

  現在的他,又變成了一個她幾乎不認識的人,他長大了、茁壯了,再也不見那種不懂事的模樣。

  李富美突然懂了,不論如何,那個熱情有衝勁的大男孩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是她逼走了那個大男孩,或是那個大男孩長大成為男人,自己送走了、拋棄了過去的自己。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淚水已經模糊了她的眼,不論是大男孩,還是成熟的男人,她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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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7:43:23

第六章

  單文齊的日子過得很累,晚上擔任醫院的警衛,白天待在家裡除了睡覺,還必須趕工負責那些接案的工作,有的是幫中小企業設計網站,有的更是幫大企業撰寫專門用途的程式。

  他甚至還接過章勁他那三兄弟家族企業的案子,接到時還笑了笑,這就算是某種程度的團聚吧!

  他的口碑很好,設計的網站質感用途兼具,撰寫的程式也很好用,跑起來相當順,他開始成為許多企業固定的外包人員。

  這種日子真的很安穩,很好,他有固定的工作,不用怕沒飯吃,又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兩份收入,一份固定但不多,一份不固定但相當豐厚,兩者相互補足,一段時間下來,家裡的經濟狀況已經改善許多。

  單母很高興,這個兒子很努力的工作,更高興的是孩子長大了,可是每天看著他這樣辛苦工作,終究會捨不得。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二十六歲了,自從……富美離開後,他就沒有再去交別的女朋友。

  她不是希望趕快抱孫子,而是擔心兒子就這麼選擇孤單。

  她知道兒子很喜歡富美,但是富美已經做出她的選擇,她不會去怪富美,但也希望兒子可以另外找尋自己的幸福。

  那天上午,單文齊剛下班,梳洗一下,吃完早餐,沒有立刻爬上床補個眠,反而坐在電腦前面繼續奮戰不懈。

  單母敲敲門,裡頭傳來單文齊說話的聲音,「門沒關,進來。」

  進了房門,一眼就看見單文齊窩在電腦前,一雙手不停敲打著鍵盤,兩隻眼睛緊盯著螢幕。

  「孩子,工作到天亮才下班,怎麼不趕快休息一下?這樣身體怎麼受得了?」單母憂心的問。

  單文齊笑了笑,「沒問題啦!我身體好得很。」

  拉把椅子坐在他身旁,「可是長期下來對身體不好,聽話,趕快去休息!」單母語重心長的叮嚀著。

  單文齊像是沒聽到一樣,又摸了幾下,按下滑鼠,一切大功告成。「媽!我告訴你喔!我把網站整理了一下,以後你跟妹用起來就會比較方便。」

  單文齊的妹妹目前從事幫人設計衣服的工作,利用網路接單,跟客人談妥後,為客人專門量身打造訂製,由於製作成品精良,獲得不少口碑,目前已經打出名聲。

  而單母也幫著女兒製作衣服,生意一忙真的也是天翻地覆。

  「媽,我操作給你看。」

  「哎喲!這我看不懂啦!」

  趕緊將母親拉回來,「不行看不懂!一定要弄懂。其實很簡單,你看這個人體模型,客戶會輸入她的數據,如身高、體重、三圍,然後選擇顏色,然後利用資料庫裡面提供的範例,比如說小洋裝,然後進行搭配,這樣子……你看,全部選完以後,這個人體模型就會穿上客戶選的衣服,這樣一來,你們就可以減少跟客戶討論造型的時間。」

  「嗯!是很方便耶!」

  單文齊像是獻寶一樣,「還有喔!如果你們訂單接太多,超出產能了,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就按下這個停止數字,你看……這裡就會跳出對話框,告訴所有客戶,目前我們停止接單!」

  「這個很重要,不然我看你妹接那些訂單,忙得都快要昏過去了。」

  「我就說很簡單吧!這一點也不難。」

  單母看著精神奕奕的兒子,試探的問著,「你是不是現在還不想睡覺啊?一點都不累嗎?」

  「我精神好得很!」

  「那好,媽跟你談一談。」

  單文齊立刻戒備,「你要談什麼?」

  「談……你是不是從此都不交女朋友了?」

  單文齊趕緊站起身,伸伸懶腰,順便打個呵欠,「媽,我要睡覺了!我現在好累喔……」

  「來不及了!過來。」

  單文齊歎口氣,坐到座位上,就像小時候聽訓一樣,乖乖準備接受母親的疲勞轟炸。

  「孩於,媽知道你很喜歡富美,也知道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是不可能說割斷就割斷。」

  「可是富美已經選擇離開了,你要接受,我們都要接受,也要祝福她,但是你也要有自己的打算。」

  「打算?」

  他沒想過什麼打算,分手,他從來都不願意,只是為了不讓富美再傷心,這才決定讓她自由。

  在他心裡,依舊只有她一個人。

  但他不會告訴她,也沒有必要說,就讓她走,地可以走,卻帶不走那個已經住在他心裡多年的她。

  自從與她重逢以來,他常常遇見她,不管是他無意還是有意,總是可以在醫院裡見到她的身影,看見她自信的眼神與表情。

  那讓他沉醉,讓他執迷不悟,這樣也好,就讓他繼續待在醫院裡工作,偶爾可以看見她,這樣就好了。

  這個或許就是他的幸福了。

  「為了你自己,為了未來,如果可以,還是應該接受其他的人……我說的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單文齊趕緊回神,「媽!我有在聽,你不用擔心我,我自己知道該怎麼過,真的。」

  單母凝視著他,「為什麼不給小敏一個機會呢?」

  「小敏?」

  小敏是他妹妹的同學,常常出現在他們家裡,是個很溫柔的女孩,可是他從來沒用那種角度想過她,更不覺得他們適合。

  「沒錯,你不覺得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嗎?」

  「媽!你不要隨便亂配對,小敏是妹的同學,也就是我妹,我怎麼可能跟我妹怎麼樣?」

  「但她終究不是你妹啊!」

  單文齊搖搖頭,「就算是這樣,但是你怎麼知道說不定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啊?不要隨便亂配對,以免弄巧成拙。」

  「我知道她有喜歡的人啊!那個人就是你啊!」

  單文齊愣住了,「我?!」

  「沒錯!你妹跟我說過,小敏承認她很喜歡你,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敢幫她提醒你身邊還有很好的人選?」

  皺眉頭,覺得事情嚴重了,「媽,我不要什麼更好的人選,你也不要幫我找別人。」

  「為什麼?」

  「不為什麼,不要就對了。」

  但單母知道,他還是在想著富美。

  這時,敲門聲響起,單文齊應了聲,同意對方進門;門一開,走進來的就是這對母子方纔正在討論的主角。

  「單媽媽,文齊哥,我做了一些點心,你們要不要吃?」

  單母很高興的接過,「謝謝小敏,小敏真的手很巧,誰要是娶到誰就有福了。」

  單文齊很是無奈,「媽!不要亂講話。」

  「我哪有亂講話,難道你不認為小敏會是個很好的妻子嗎?」單母故意這樣說。

  「我沒這個意思,只是……」

  「所以你有這個意思囉!」

  「媽!我拜託你好不好?」

  「應該是我拜託你。」

  「老天啊……」看著母親那一臉興味,彷彿媳婦已經娶進門;再看著小敏這個女孩害羞的模樣,單文齊一個頭兩個大。

  會不會到最後,他想守身,還得被迫失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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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小敏開始進入他的生活中,常常出現在他面前,送吃的、喝的給他,跟他聊天。

  小敏很乖、很溫柔,絕對是個很好的女孩,可以安安靜靜的聽你說話,聽你東扯西扯,不會插嘴……

  不過老天!他最怕的就是這種不會插嘴的女人了,他又不是章勁,面對一個安安靜靜的范貞綾,還能自得其樂。

  要不是母親那天說過小敏,他還真不會注意到這個女孩,不會注意到她的眼神裡那種閃著光芒的模樣。

  他的壓力真的很大,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比較好,事實上,他知道自己的心在哪裡,恐怕是回應不了她的。

  說到他的心,真可悲,依舊是在富美身上。

  可是進到醫院工作以後才知道,富美在這家教學醫院的地位這麼高,不但是內科醫師,更是疾病研究室成員,非常受到院長與其他長宮的器重。

  所有同事對她也都是稱讚,她敬業樂群,對於病患也非常照顧,更不會恃寵而驕……

  他這樣像不像是在炫耀,可是他真的為她感到驕傲,她就如她所想的,終於成功了。

  可也愈是這樣,他愈是自卑,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到過他認識富美,更別提他們那段交往過的感情。

  他很想向她自白,追回她的心,但是他不敢,也沒有自信。

  多想……再唱那首歌,問問……他還有沒有機會?

  事實上,不用問,他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那天,晚上九點一到,他換上藍色襯衫與黑色長褲,這一身保全制服一穿上,也就代表一天的工作要開始了。

  不過才踏進警衛室,跟交班的警衛打了招呼,立刻可以聽見醫院內熱鬧滾滾,播放著音樂,不知在慶祝什麼。「怎麼回事,這麼熱鬧?」

  上一班的警衛回答說:「今天是院慶,晚上有晚會,很多人都來了,今天晚上你會比較累喔!」

  「這樣子啊!」所以富美一定也還沒回家囉?

  「對了!阿齊,你電腦不是很強嗎?我兒子要插大資訊系,他有些東西不懂,可以拜託你教他嗎?」

  「沒問題,改天叫他過來。」

  「那就謝了。」再聊了幾句,就回家了。

  單文齊整理好東西,填好文件,拿出了書,值班時無聊的時間很多,他會把握時間讀點書,說來還真是諷刺,這讀書的習慣還是脫離學生生涯後才開始養成的。

  自己也不相信,都已經二十六歲的他,竟然還滿喜歡看書的。

  半個小時後,他到外頭透透氣,順便伸伸懶腰,聽著一旁醫院內還是很熱鬧,時間九點半,人潮一點都沒有要散去的跡象.

  「齊哥!你真的在這裡,真不敢相信。」

  單文齊轉過身,一眼就看見那些穿著流里流氣的人,他皺起眉頭,嘴裡咒念幾句。「你們跑來這裡幹什麼?」

  原來這些人就是那個唐老大底下的混混,他當初還差一點就加入他們了,如果不是李富美的威脅與痛罵,他說不定就萬劫不復了。

  「齊哥,你忘了,這附近都是我的地盤。」

  「什麼你的地盤,這是醫院的地盤,是警察的地盤,怎麼也輪不到你們!」單文齊諷刺說著。

  幾個混混打著哈哈,「齊哥,幹嘛這樣講!」

  「到這裡有什麼事?」

  幾個人湊上前來,「齊哥,幹嘛在這裡當個小小的警衛?老大這麼多年都在等你耶!」

  這時又有人要獻上煙,但這次單文齊拒絕了,「我在醫院工作,如果我抽煙,會被開除,你們要害我被開除嗎?」語氣威嚴得很。

  所有人一嚇,趕緊將煙收起來,「我們哪裡敢。」

  單文齊看著他們這些人,突然覺得自己以前認為加入幫派可以馬上成功的想法很好笑,看看他們,從他大學時代,他們就在混了;到現在,還是眼前這個樣子,沒有闖出什麼名堂,成天只能到處鬼混,連他都替他們感覺可悲。

  「齊哥,別當什麼警衛了,加入我們,吃香喝辣都可以。」

  單文齊終於很肯定的知道,他這輩子是不可能進入這樣的世界,他雙臂抱胸,看著眼前這些混混。「你們懂什麼,我這是腳踏實地。」

  「是是是!腳踏實地做好人,我們才不吃這一套。」

  眾人笑了,單文齊也扯動嘴角。「你們老大不是說不逼我了,我好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吧?這樣逼我,是在報恩嗎?」

  「齊哥,我們只是說著玩的,知道你不可能加入我們。」其中一個笑說著,「是不是因為齊嫂啊?」

  「對啊!一定是因為齊嫂,你才不加入吧!齊嫂管這麼嚴啊?」

  「就是啊!」

  單文齊不知該怎麼說,只能沉默不語。眼前這群人看著,也知道他不想說了,只有繼續接話。

  「齊哥,我們來是要提醒你,最近醫院會有麻煩的事喔!」

  單文齊一聽,眉頭立刎皺起來,「什麼事?」

  「聽說台中有個幫派最近到台北發展,找了好幾家醫院勒索,因為這裡是我們的地盤啊!所以老大派我們在注意了。」

  另一個人說:「聽說這家醫院也被盯上了,勒索電話不知道打過幾次,勒索信也寄了好幾次,聽說醫院都沒有付錢,齊哥,你要當心喔!說不定那些混帳會趁著晚上來鬧事。」

  單文齊神情肅穆,想了一想,「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齊哥說這話,太見外了啦!」

  單文齊皮笑肉不笑,「我跟你們也不是內人,話說完就趕快滾吧!不要留在這邊嚇到病患。」

  眾人哈哈一笑,正準備散去時,一旁走過來一個女孩,表情怯生生的,很是害怕。「文齊哥……」

  「小敏?」單文齊一雙濃眉皺得更緊,「怎麼這麼晚了還來?」

  「我送一些吃的來給你,單媽媽說,你都沒有吃晚餐……」

  她的表情很害怕,似乎是在害怕眼前這群混混,這很正常,畢竟正常人沒有人不怕惡人。

  不過單文齊卻想起當年富美第一次見到這些混混時,那沉穩、冷靜的表情。

  小敏太弱,需要的只是保護;富美則相當強悍,可以給他支持,給他勇氣與力量。

  ……他在做什麼比較呢?他哪有資格比較?小敏,他不能要,也不想要;富美,他要不起!

  那群混混看到這個女孩,立刻意識到狀況,大聲喊著,「這是新的齊嫂嗎?齊嫂好!」

  眾人也一起說著,「齊嫂好!」

  單文齊立刻制止,「你們在胡說什麼?趕快回去啦!這麼晚了,不要在外面嚇人。」

  眾人哈哈大笑,這次真的離開了;現場只留下單文齊與小敏兩個人,場面與氣氛有點尷尬。

  單文齊轉身定回警衛室,小敏也跟了進去,將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一一拿出來,準備讓單文齊食用。

  「這麼晚還一個人跑出來,很危險的。」

  「還好,還不算晚,你吃完,我就回去了。」

  單文齊開始用餐,晚餐時,他因為忙著處裡外包的案件,忙得混天暗地,根本忘記要吃飯,等到他清醒過來時,警衛工作的上班時間就要到了。

  小敏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剛剛那些人是誰啊?」

  「朋友。」

  「朋友……他們好像……」

  「對啊!」沒想隱藏,「你想得沒錯,他們是混幫派的。」

  小敏真的有點不敢相信,還以為是來找文齊哥的麻煩,沒想到文齊哥竟然會認識這些人。

  對她而言,單文齊的心難以接近,她知道他心裡住著一個人,一個她不知道的人,但她並不想去問;她曾經想過自己不斷的付出,總有一天可以讓他接受她,所以她不急。

  可是她還是常常懷疑,她其實一點也不懂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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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餐,東西收拾乾淨,單文齊陪著小敏在醫院附近走一走,等會兒就要送她回去,再趕回來。

  他很堅持,雖然他必須離開工作崗位將近一個小時,不過跟急診室的人說一聲,倒也可以通融一下。

  最重要的是,不管這個女人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他不可能讓她在這麼深的夜晚一個人回去,他放不下心。

  兩個人散步著,走到醫院正門口,門內大廳中舉辦的院慶派對,除了各部門留守的人,幾乎醫院的員工都來了。

  現場音樂熱鬧滾滾,兩旁甚至還擺出餐點供員工與來賓享用,每個人都玩得非常開心,可以說是賓主盡歡。

  小敏看著,「好熱鬧喔!今天晚上是什麼日子啊?」

  單文齊雙手插在口袋,眼神不自主的在人群中穿梭,似乎想找出那個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可是卻看不見她的人。

  失望之餘隨性回答,「醫院的院慶。」

  「你在找誰啊?」

  單文齊一驚,趕緊收拾心緒,「沒有,我沒有在找人,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在看現場狀況,怕有什麼事情發生而已。」

  他在躲避話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當然小敏也發現了,但她沒有多說,她不習慣質疑,只是感覺到單文齊似乎在人群中找著誰。

  她對於單文齊的往事時有所聞,但知道得並不完整,只知道他交過一個女朋友,對方卻嫌文齊哥不長進,就分手了。

  她一點也不覺得文齊哥不長進,或許過去是,至少現在他不會了,而重要的是現在。

  她知道文齊哥為了妹妹需要錢接受治療,一個人去跑船;現在又為了家庭,白天工作,晚上也工作,這樣的人是值得托付的。

  她喜歡他,真的很喜歡。

  「要回去了嗎?」

  小敏搖搖頭,「再一下好不好?」

  她很喜歡這種陪在他身邊的感覺,他長得很高大,可以給她安全感,給她溫暖。

  這時,大廳內的晚會聲音開始變小,這樣的改變吸引單文齊他們的目光,看向室內,這才發現院長上台講話了。

  六十幾歲的院長走上講台,拿起麥克風,清一清喉嚨準備發言。

  單文齊見過這個院長,那天院長的電腦壞掉,他從警衛室被叫到院長室修電腦,搞得他除了警衛以外,實在很想多收一份資訊維護人員的薪水。

  不過院長對單文齊也是很印象深刻,裡當警衛?一直問他怎麼有這身才能,卻選擇窩在這

  這個老問題太多人問過了,他都懶得回答。

  老院長開口,對著所有員工與賓客說話,「歡迎大家來到本教學醫院參加院慶,為了感謝各位員工一年來的辛勞,今天就請大家好好放輕鬆、好好休息、好好玩。」

  現場氣氛更熱鬧了,就連平常那些板著臉孔的護士,全都放輕鬆舞動著身軀,一解平日緊繃沉悶的工作壓力。

  會場內甚至拉炮四起,嚇得眾人又是走竄,又是大笑,每個人都很開心,連站在外頭的單文齊都笑了出來。

  突然間,他看見了李富美的身影,那個女人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坐在一處角落,一個人捧著一杯果汁類的飲品,輕輕啜飲,很安靜。

  偶爾旁人會上來說話,她只是輕輕一笑,沒有太多話語的回應,彷彿四周的人都與她無關,她只是掉落凡問的星塵。

  那樣的她好孤單、好寂寞,她好像刻意關閉了自己,封鎖住自己,不與外界往來。

  他不知道他這樣的解讀對不對,但是他真的這麼認為。「她為什麼不跟大家一起玩……」

  「文齊哥,你說誰不跟大家一起玩?」

  趕緊回神,「沒事……沒事……」

  這時,站在台上,笑容更是洋溢的院長突然開口,「各位,請允許我公器私用,各位知道小犬是外科的醫生,他今天希望利用這個場合,向一位醫院的女醫師表白。」

  眾人一陣驚呼,每個人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但單文齊看到李富美依舊坐在角落不為所動,彷彿不關她的事。

  這時,一名年輕的男性上了台,抓起麥克風,顯然也相當激動。

  單文齊認出他是誰,就是那個前一陣子跟李富美一起進行一項研究,兩人常常在一起討論的男醫生。

  「我今天要跟一位同仁表白,我很喜歡她,從她進醫院的第一天我就很喜歡她了……」

  「哦——」現場一陣歡呼,氣氛已經炒到最熱了。

  「李富美醫師,我喜歡你,請你答應跟我交往。」

  現場先是一愣,但隨即爆出歡呼聲,李富美是醫院最有前途、最受歡迎的醫師,如果能與院長的兒子傳出好事,那是再好不過。

  不過,單文齊聽到這段表白,頓時臉色蒼白,整個人說不出話來:而室內晚會的燈光也照到了坐在角落的李富美。

  她輕輕皺起了眉頭,很輕,彷彿很不悅,彷彿受到了打擾,心裡醞釀起一絲不高興,可是她隨即掩下。

  這時,有人拱著她,要她上台。

  「李醫師,趕快上去啊!」

  「對啊!趕快答應他!」

  「就是!答應他——」

  眾人也跟著喊,「答應他——答應他——」

  愈喊,單文齊的臉色愈蒼白,甚至最後他不敢看,頭低了下去,但是他聽見現場一陣掌聲和笑聲,從交頭接耳中聽見李富美上台了。

  他的心痛得可以,突然間他想起高中時他為她唱的那首歌……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我是否有希望……

  低著頭,單文齊轉身就走,也沒去在乎身邊的小敏在呼喚他,只是一個人逕自埋頭不停往前走。

  我沒有希望了……是不是……是啊……沒希望了……

  這一天終究會來的,富美是這麼好的女人,總會有個配得上她的男人,站在她身邊愛護她、保護她,給她希望、給她力量,成為她的驕傲,成為配得上她的男人。

  可是這個男人不可能是他,不可能……

  「文齊哥……」

  單文齊走人,小敏也走了,他們都沒看見會場內的變化……

  李富美站上台,沒有接過麥克風,因為接下來的話,會讓院長的兒子很沒面子,所以她選擇替他保留顏面,只在他面前說:「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我愛他十年了,往後我也只能繼續愛他……對不起……」

  說完,李富美就這麼下了台,沒有多做停留;現場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她是答應了還是拒絕了?

  只有李富美心裡明白,她的手臂、她的懷抱,除了擁抱他……阿齊……不然就是擁抱自己。

  她的心意堅決如鐵……不會動搖……

第七章

  單文齊離開醫院的門口,離開那個會讓他心痛的畫面,不停往回走,他幾乎像是在逃跑一樣,根本無法去管那個腳步完全跟不上自己的小敏,只能不停的加快速度邁開步伐。

  「文齊哥,等等我……」

  小敏在後頭追,努力跟緊他,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一路走回警衛室,卻過門而不入,直接繞過警衛室,往後頭走去。

  「文齊哥……」

  如果可以看到單文齊的臉,可以發現他的表情非常陰鬱,他緊抿著唇,額頭上青筋畢露,似乎在隱忍著什麼,又似乎隨時即將爆發。

  小敏不知道剛剛那個畫面已經要激怒了他,他差點就要衝上前去帶走富美。

  或許下意識裡,他始終將富美當成他的女人,就算她已經不承認,他仍將心裡最神聖寶貴的地方保留給她。

  「該死!」邊走他邊咒罵著,只因他確知自己無力挽回,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麼挽回。

  走過好遠的路,單文齊終於在警衛室後方的一叢小花圃坐了下來,就坐在石墩上,表情一臉茫然。

  沒多久,小敏也趕到了,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立在現場。

  小敏想,她從沒看過這樣子的單文齊,在她印象中,文齊哥總是樂觀開朗的人,即便家中遭遇過各種問題,還是能夠咬著牙一一撐過去,就是這樣子的他讓她喜歡,讓她願意跟著他。

  可是現在她看到的他,似乎很是失控,瞧他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急……

  他似乎對剛剛醫院大廳內院慶的慶祝場面很不高興……似乎是在一群人鼓噪那位女醫生上台接受示愛後,他才變成這樣。

  小敏在想什麼,單文齊根本不知道,現在的他也懶得知道,他心裡只是不停的想著,想著剛剛那幾乎要教他心碎的場面。

  他想過的,想過富美總會有這一天,找到一個跟她搭配的男人,兩人共組一個家庭,共度往後的人生。

  如果真能這樣,其實也好,至少她找到了她的幸福,這樣多少也可以彌補他的遺憾,彌補他無法為她做到的事情。

  他很愧對她,此生也不知道該怎麼彌補她?而現在的他,甚至也不知該怎麼給她一個美好的生活。

  他知道他早就不是那個配得上她的男人了……

  所以他沒資格不高興,反而應該要祝福她,如果真是這樣,他應該要為她高興……

  混帳!他做不到!

  那是他喜歡的女人,他怎麼可能眼見她投入別人的懷抱,怎麼可能?除非他死……

  可是他又能怎麼辦?在這裡,誰相信他曾經跟富美交往過,就算他說出來,大家也可能當他是在開玩笑,他也擔心如果大家都知道了他們的事,會因為這樣而對富美另眼相待,造成她的困擾。

  小敏站了許久都沒有辦法喚起單文齊的注意,她的心一緊,只得自己坐了下來,就坐在他身旁挨著他。「文齊哥,你怎麼了?」

  單文齊依舊無語,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像是沒聽到小敏的呼喚。

  小敏又喊了他幾次,這才稍稍喚回他的一點注意力。「文齊哥……」

  單文齊回過神,看著她,這個女孩,媽媽說她很好,是個好女孩,希望他能好好考慮考慮……

  富美已經得到她的幸福了,如果他也有自己的路要定,也許他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不會再想著兩人還有復合的一天,不會以為他們之間還有希望,腦海裡不會再響起那首歌……

  是吧!應該會這樣吧?

  「文齊哥,你到底怎麼了?」

  單文齊終於看向她,凝視著她,用一種過去從未見過,對小敏而言相當陌生的眼神,望著她。「小敏,你不是想要跟我交往嗎?」

  小敏一愣,臉隨即一紅,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但這樣的表情、這樣的回應,單文齊已經得到答案了。「那我們來交往吧!」

  他的語氣很輕、很柔,他刻意不帶行太多的顫抖,想要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一點都不受影響的樣子。

  他竟然……開了口?

  這樣也好,總該走這一步的,如果他不能轉移注意力,總有一天,他會當著富美的面前發瘋。

  正如他一開始的想法,他們有各自的路,就各自走各自的路吧!就算從此不再交集,也要繼續走下去。

  小敏看著他,近乎是在凝視,想要望進他的眼底、望進他的心裡,想要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單文齊閃躲了一下,刻意避開眼光,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很亂,甚至是在亂說話。

  小敏的臉上逐漸浮現一種哀傷的表情,眼裡淨是沉重,眉宇間也染上了濃濃的愁緒。

  過去她會很希望他開口,可是現在她並不這樣想,甚至他選擇在這種情況下開口,也讓她瞭解了一些事、看透了一些事。「文齊哥,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單文齊一怔,霎時也忘記了自己的心情。

  他轉而凝視著她,自己的表情看似有點不敢置信,他不是認為自己魅力無窮,而是不知道這女孩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不是很想要跟他交往看看,希望他給她一次機會……這些都是她親自開口說的,難道是他聽錯了嗎?

  「對不起,我不是……認為自己多有魅力,只是你為什麼……突然改變態度了呢?」

  小敏看著他,眼眶裡一陣紅,傷心與失望的情緒都氾濫在眼底。

  這讓單文齊突然感覺到一陣罪惡感。

  「因為你不是真心的,你只是想藉由我來逃避什麼而已……如果我答應你了,我不就太傻了?」

  單文齊突然很心痛、很自責,眼眶裡一片濕,「對不起……我……我只是……真的對不起……」

  拍拍他的背,知道他的自責與傷心。「文齊哥,是因為那個女醫生嗎?」

  單文齊眼眶有淚,點頭苦笑,「瞞不過你了,對!就是她,我們從高中就認識交往,快兩年前才分手……」

  「因為她認為你……」

  「你可以不用說得這麼含蓄,我承認我的錯誤,我太沒出息了,所以讓她失望了。」

  「才沒有,你很有出息,現在的你腳踏實地,這樣就是最大的出息。」

  單文齊又是一陣苦笑,她說的話跟富美說過的好像,腳踏實地……那是她對他的期望,現在他才真的願意去做。

  可是也來不及了……

  轉向她,「小敏,我收回剛剛的話。對不起,我不能跟你交往,也許這輩子都不能;我很愛富美,就算她已經不愛我,我的心也不會變,這樣子對你太不公平了。」

  小敏含著淚,卻也帶著微笑,輕輕的說著,「沒關係!謝謝你讓我知道這一些。」

  如果他心裡真的有別人,她可以等,等到了是她的運氣:等不到,更證明她的眼光,證明這個男人,是一個會忠於感情的男人。

  「你不會生氣吧?」

  小敏用很無辜的眼神看他,「會!」

  單文齊眉頭緊皺,「那我該怎麼辦?」

  「我氣你這麼沒出息,既然喜歡,為什麼不再試試看?」

  聽著她這樣說著,單文齊笑了,嘴裡卻假意抱怨,「你怎麼比我妹還愛管我啊?」

  兩人相視微笑,突然間許多的曖昧都澄清了,彼此間開始流竄一種新的情感,一種兄妹之間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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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敏是個看得很開的女生,知道自己再無希望,也就不再強求,她親口告訴單媽媽她選擇放棄;單母縱使不解,也只能支持。

  從那晚之後,她還是常常去找單文齊,但是他們之間變得很純粹,純粹是兄妹問的感情。

  小敏跟單文齊的妹妹是好同學,他妹妹行動不便,有時候想送東西來給單文齊吃,卻是力不從心,因此這時候就由他的另一個妹妹代勞,也就是小敏。

  單文齊的妹妹看著,甚至跟他抱怨過。「哥!小敏這麼好,你為什麼就是不會把握呢?」

  「把握什麼?小敏跟你一樣都是我妹妹,你要我把握什麼?」他還在嘻嘻裝傻。

  妹妹可就不高興了,「你為什麼還要一直想著那個女人?」

  再也不像當年用什麼「富美姊」的敬稱,想到李富美當年在他們家裡最落魄的時候跟哥分手,她就很不高興。

  單文齊的妹妹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的哥哥有不好的地方,過去那一年,要不是哥哥去跑船,現在又日夜辛勞,除了做保全還兼差賺錢,這個家早就分崩離析了,那個李富美懂什麼?

  「……」單文齊收起了笑容,緘默無語。

  「她根本就是自私,嫌我們窮!大哥,這種女人……」

  「小妹……」單文齊突然開了口,聲音很平穩,但語氣裡透露著嚴肅,似乎隱忍著不滿。

  「哥……」

  「我跟你約定一下,我知道我不能左右你喜歡或討厭一個人,但拜託,至少不要在我面前說,好不好?」他不想聽到任何責備富美的話,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好的結果,那都是他的錯,與富美無關。

  富美再三容忍他、勸告他,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他們之間沒有緣分,那是他的錯。

  「哥——」

  單文齊還是堅持,「好不好?」

  「我知道了啦……」

  單文齊笑了笑,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他總該捍衛富美的,畢竟只有他才知道他們之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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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小敏送了晚餐到警衛室給他,現在的他已經很樂於接受小敏對他的好,因為小敏真的已經把他當成哥哥看待。

  大口吃著她送來親手做的煎餃,還跟她抱怨量不夠多,又繼續開了另外一個便當盒,對著裡頭的炒飯大快朵頤。

  小敏邊看他吃邊笑,將另一個盒子裡面的湯倒出來,同時也開口跟他聊天,順便跟他報告自己今天下午的行程。

  「下午我去看醫生了。」

  單文齊愣了愣,「你人不舒服嗎?那你今天幹嘛幫我送吃的?在家裡好好休息就好了啊!」

  「重點不是我身體如何,重點是,你知道我今天去哪家醫院?看哪位醫生嗎?」

  單文齊哪裡知道,他又不在醫院掛號櫃檯工作。

  「我就來這家醫院看醫生,掛的是李富美醫生的門診。」

  嘴裡的湯差點噴出來,單文齊嘴角全都是油,驚到差點反應不過來。

  小敏看著好笑,遞給他一張面紙。

  「謝謝……你說你去看富美的門診?」

  「對!」回答得簡短有力,似乎故意不把話繼續說下去,吊足了他的胃口,她知道這是他最想聽到的話題。

  單文齊有點坐立難安,見她不語,又趕緊追問:「那……到底怎麼樣?」

  小敏笑著,「李醫師個性很好、很溫柔,對病人也很尊重,重點是她開的藥很有效,你看我晚上就恢復了體力,還可以出門。」

  這些都是真的,是不能否認的,所以小敏很大方的給予稱讚。

  單文齊聽了也很高興,「那是當然,你知道富美有多厲害嗎?她現在還在這家醫院的研究室當研究員。」

  開玩笑,誰他都不敢說,就李富美是他見過最聰明的人,人緣又好,真是了不起啊!

  看他一臉與有榮焉樣,小敏看了就覺得好笑,怎麼看他的表情,好像他老婆被稱讚一樣。「還有喔……」

  單文齊趕緊追問:「還有什麼?你一次說完啦!不要吊我胃口,我很緊張耶!」他大聲討饒。

  小敏掩嘴一笑,「你想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接受院長兒子的告白嗎?」

  單文齊的臉色瞬間一變,整個人沉了下來,「我不想知道!」

  他希望沒有,又希望有。有,就代表她已經遺忘了彼此的感情,準備往人生下個階段邁進;但如果沒有,那就代表她也忘不了彼此。

  前者讓他傷心,但卻值得欣慰;後者則讓他喜悅,但也讓他傷心。

  「那我告訴你……」

  「你不要告訴我。」

  事實上,他心裡認為是有的,那天這樣的公開場合,李富美不可能給對方難堪,況且這陣子下來,他常常看見她跟那個男醫生在一起討論事情,也許日久生情也說不定。

  「我……」

  「你不要說。」

  小敏搖頭苦笑,「我哪裡會知道,我怎麼可能去問一個醫生這種私事!」

  單文齊鬆口氣,心裡卻依舊七上八下,他到底希望得到什麼樣的答案,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你整我啊!」

  「是你在整你自己……為什麼就不給自己一點機會呢?」

  單文齊想了想,這才開口回她,話裡淨是無侮,「有些機會不要也罷,只要她能幸福就好了。現在的她一定是幸福的,我只要在一旁祝福就好,不一定要參與她的幸福,哎喲……」

  小敏推了他的頭,「笨蛋!」

  「你為什麼都會跟我妹說同樣的話?」

  「因為你這個哥哥很笨啊!」

  兩人相視大笑,繼續吃著滿桌子的東西,不時聊天,他們之間現在既是兄妹,也是朋友。

  遠方,就站著一個人,朝警衛室望了過來,那就是李富美。

  這段時間以來,她與阿齊有很多機會可以見到面,卻沒有太多機會可以說話,雖然她常常留下來只為了看他,但常常只是遠遠看著,並沒有上前與他談話。

  她當然也聽到了,最近有個年輕女孩常常來找他,送晚餐來給他吃,跟他聊天,兩人聊得很開心。

  李富美原先忍著,不願意就這樣衝過來看,但今天她禁不住心中的疑惑,終於還是過來了。

  看著坐在警衛室內的阿齊大口吃著食物,甚至跟一旁站著的女孩大聲說笑,警衛室的窗戶緊閉,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可以感覺到那種熱鬧氣氛,他們之間聊得很開心。

  李富美突然覺得一陣暈眩,胸口很悶,必須靠著牆壁才能撐住自己,不倒下去。

  他們之間就這樣了嗎?

  他回來這段日子,除了重逢第一天共進一頓早餐,其他就再沒有相處的機會,更別說深談彼此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單文齊似乎沒有再見到她的意願,也沒想過要找她……他的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嗎?

  李富美搖搖頭,不想讓自己變成那種嫉妒的女人,只是眼前的畫面太刺眼,她無力承受。

  事實上,當年決定與他分手,她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會有這麼一天了!

  是她自己決定放手的,決定從此推開他的擁抱。不能怪誰……她也已經做好準備了,從此以後,就讓她抱著自己。

  只是她還是懷抱著一絲想望,儘管只有一絲,儘管希望不大,她還是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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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真的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少有交集,好像兩個曾經認識的朋友一樣,重逢後沒有再多做聯絡。

  他們都知道彼此在哪裡,也知道該怎麼聯絡彼此,卻沒有多做聯絡,他們都以為彼此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所以就決定將清靜的生活還給彼此,讓彼此開心的過著每一天。

  至少他們都是這樣想的。

  她會有她的路走,未來有她的家庭、有她的愛人;而在她看來,他也是,所以就不干擾了……

  李富美開始減少留到這麼晚的機會,為的就是怕再看見他,看見那晚見到的畫面,她不會跟任何人講,那會讓她心痛,會讓她回到家面對獨自一人時,總會傷心哭泣。

  單文齊則想,她每每早走,是不是去約會了?或許這才是她該有的正常生活。或許每當一人獨處時,他會覺得沉重到難以呼吸,但也罷,就讓他一個人煎熬就好了。

  至於她,向幸福飛去吧!

  那天晚上,單文齊照舊來值班工作,這個警衛室已經成為繼家裡之後,另一個他最常待的地方。

  他會在這裡思索著接案工作的進度,考慮著該怎麼進行,這是他另一個可以安靜思考的地方。

  但這天,醫院很不平靜,先是急診室內送進來許多傷患,好些都是車禍受傷的患者,再來甚至發生了更讓人害怕的事情。

  單文齊聽到碰撞聲時,他才剛剛幫完急診室的忙,回到警衛室準備稍微休息一下。

  一聽見聲響,甚至還聽見有人在哀號,單文齊二話不說立刻衝了出去,回到急診室,他馬上就看見那混亂的場面——

  一群混混不知何時來到急診室,竟然到處砸東西,好幾個護士以及急診室的醫生為了阻擋,都因此受傷在一旁。

  單文齊氣極,但同時也想起前一陣子那些混混告訴他的話,原來真的有人要來醫院找碴,要他小心應付。

  單文齊趕緊衝上前去,在那群混混砸壞重要醫療設備前,將他們攔了下來。

  所有人都不敢上前阻擋這群惡煞,只有單文齊很盡職責的肩負起保全的任務。

  一眼就找到那個發號司令的流氓頭頭,趕緊攔住他。「兄弟,這裡是醫院,不需要這樣吧!」

  那個人一把推開他,單文齊身強體壯,很快就站穩身子。

  「媽的!醫院又怎樣?老子今天就是要砸爛!兄弟們,看得到的全部砸爛!教訓他們,老子跟他們要點錢也拖拖拉拉的。」

  又是一陣破壞,這群混混甚至還很惡劣的欺負病患,有的病患被推下床,甚至還調戲護士。

  果然是因為勒索未遂,單文齊一看見這樣肆無忌憚,心裡也生氣了,撲上前去就動起手腳教訓。

  雖然有人已經報警了,可是警察一時半刻是趕不過來的。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這裡是醫院!」

  單文齊已經與兩三個混混扭打成一團,一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整個人失去專注力,就被揍了好幾拳。

  他狂吼一聲,幾個拳頭就將兩三個混混打倒在地,他趁隙回頭,就看見李富美站在那裡,一點也不畏懼的模樣。

  「喲!沒想到醫院還有這麼漂亮的醫生。」

  「就是啊!老大。」

  李富美強自鎮定,眼睛一轉就看到了單文齊,看見他臉上被打傷的痕跡,她心裡一陣疼。「你們到底要做什麼?要鬧事也不要在醫院裡面鬧!你們……啊——」

  幾個混混撲上前來,看來是準備欺負她。

  單文齊更加憤怒,抄起一旁的椅子當武器,就往那幾個混混身上招呼過去,頓時只聽見聲聲哀號,又幾個混混倒在地上。

  單文齊迅速的將人架離急診室,又吩咐裡面的護士趕緊將急診室的鐵門拉上。

  這還是這間醫院創立以來,第一次關閉了急診室的大門。

  單文齊一個人站在大門前,看著被他清理出來的四個混混,每個人都怒瞪著他。

  「我不管你們是要來幹什麼的,但你們最好趕快離開!這裡是醫院,有很多病患住在這裡,如果鬧出人命,你們的麻煩就大了。」

  「媽的!不過是個小小的保全,以為自己是警察啊?」

  單文齊高大的身軀就站在前方,一點畏懼的神色也沒有,他確實一點都不怕,他知道眼前這幾個混混只是小角色而已,更確信自己有辦法解決他們。

  「我不是警察,因為要解決你們不需要動用到警察;一個小小的幫派混混就想跟人干票大的,還動腦筋到醫院上,你們還真是愚蠢!」

  一群人立刻衝上前來,四個人圍攻單文齊一個,只見現場一片混亂。

  李富美就躲在鐵門關起來的急診室內,焦急的看著外頭的混亂場面,有時可以看見單文齊那強健的身軀拳腳全都出動在教訓混混,但有時也可見他屈居弱勢,被那群混混團團包圍鉗制住。

  她很急,卻不知該如何幫忙,急到眼眶都濕了,依舊六神無主。

  她是個醫生,會救人,卻不會揍人。

  混亂間,她彷彿看見有人抽出刀子,她立刻放聲尖叫,以為隔著鐵門與玻璃門,就可以提醒單文齊注意。「阿齊,小心一點。」

  她不知道單文齊有沒有受傷,但自己的淚水早已崩潰,她無法幫他,但她很想幫他,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真是痛苦。

  過了很久,外頭安靜了,果然如單文齊所預料,他一個人直挺挺的站著,其他的人都倒在地上了。

  背對著所有人,單文齊的狀況大家都看不清楚,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有受傷,連李富美也看不到。

  這時,他們看見警車來了,有人趕緊將急診室的門打開。

  鐵門捲了起來,李富美第一個衝出來,看見那四個混混倒在地上,警察一一將他們銬上手銬。

  但是,單文齊不見了!

  李富美心一緊,「阿齊……」

  現場的各種聲音,包括醫護人員跟警察交談的聲音,混混被踢了好幾腳的哀號聲,還有許多人交頭接耳的聲音,她統統沒聽到。

  她只是在想著:阿齊呢……他有沒有受傷……

  終於各種疑惑壓著她,她再也忍受不住,不管自己一再告訴自己不要去打擾他的生活,終於邁開腳步去找他。

  這個夜,依然很深。

第八章

  單文齊沒有跑很遠,他只是回到警衛室,拿起急診箱,再到外頭來,就在小花圃的石墩上坐著,清理自己的傷口。

  他的身手還算不錯,四個小混混還難不倒他;他身上的傷口也不多,唯獨手臂上有一道不太長的刀傷。

  「真沒種,打不過就動刀。」單文齊抱怨著,用雙氧水清理一下傷口,皺緊眉頭咬牙忍受那種清洗傷口時的劇烈疼痛,等到痛楚舒緩後,他的臉色已略顯蒼白,可是他還是悶不作聲,繼續包紮傷口。

  他拿起棉花隨便蓋住,又拿起紗布纏繞著傷口,一隻手受傷,他只剩另一隻手可以用,不得已,只好用嘴咬著紗布的一邊,另一邊用手抓住用力纏緊。

  傷口不深,但血流得還滿多的,一綁緊,瞬間連紗布都沾上了血。

  「這樣不行,不能這樣處理!」

  單文齊一抬頭,就看見李富美蹲在他面前。

  她那張美麗的臉一直深深烙印在他心底,現在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反而有點不真切的感覺,有點虛幻,但依舊美麗。

  握住他的手,發現他大大的手掌上也沾上了血,望著那透出血跡的紗布,李富美幾乎要咬著牙,才能忍住心痛。

  單文齊沒有反對她的碰觸,凝視著她,始終默默無語,但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出力,似乎在隱忍什麼。「不要再用力了,不然血會流不停的。」

  一句話,單文齊立刻放鬆,任由她解開自己才綁上的紗布,層層解開,這才發現綁得太緊,血反而流不止,連裡頭的棉花都濕透了。

  一看到這樣的狀況,李富美幾乎忍不住眼眶裡的淚,瞬間流下,但她低著頭,不想讓他看到,怕他心煩。「傷口還滿長的,可能要縫,不能這樣處理。」

  單文齊輕輕搖頭,「不需要吧!沒這麼嚴重啦!」

  「縫一下,很快的,我人聯絡王醫生,他的技術很好,麻醉一下,你根本不會有感覺。」

  一聽到什麼王醫生,單文齊立刻皺緊眉頭,什麼也沒多想就直接拒絕,「不用!不需要。」

  那個王醫生就是院長的兒子,也就是那晚跟富美告白的人,媽的!他要是同意讓王醫生幫他治療,那他乾脆死了算了。

  他絕對絕對不會在情敵面前示弱,死也別想!

  李富美不懂,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他曾看見那天的狀況,也沒想到他會看見。

  說實話,她一直以為他不會這麼想她,以為他相信她不會再跟別的男人在一起。「為什麼呢?」

  脫離她的手,單文齊決定自己再包紮一次

  握住他的手,怕他方式弄錯又傷到自己,「好!不要就算了,我幫你,好不好?」

  單文齊點點頭,將手交給她,任由她細心的處理。

  果然是醫生,每個動作都非常的熟練俐落,更相當輕盈,希望不要傷到他,再讓他疼到,其中甚至還多了一份特殊的感覺。

  她的這份細心、她的輕巧,全都呈現在他的眼前,甚至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氣也竄入他的鼻翼,讓他心蕩神馳,有點坐立難安。

  她的髮絲甚至就這麼飄在他的眼前,輕輕拂過他的手、他的腿,單文齊深深一吸,聞到了那香氣,他就快壓抑下住他的情感了……

  「好了!這幾天盡量不要碰到水,看看傷口結痂的狀況,如果復原狀況不如預期,要再去找醫生看,知道嗎?」

  「阿齊?」

  摸摸他沒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搖一搖他,這樣的動作不只喚醒他的注意力,更讓他所有情感崩潰而出。

  單文齊終於忍不住出手抱住了她,李富美就這麼跌在他身上,她先是一驚,怕再傷到他的手。

  「阿齊,你的手……」

  單文齊不讓她說話,也沒時間讓她說話,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放縱自己內心澎湃激盪的激情吻上了她。

  「唔……」

  單文齊激烈而瘋狂的吻著,雙手甚至捧著她的後腦勺,希望讓她更靠近他,甚至無法克制自己的激動,緊緊貼著她的身體。

  李富美的驚愣只有一瞬,她很快就恢復了意識,投入這個吻中,她想了很久,不管他是出於感情,還是出於激情,她都不管。

  她願意接受這樣的侵略,願意接受他的征服,就算只有一秒,就算她終究會有清醒的一天,她也願意臣服。

  只要真的經歷過這一刻就好了……

  兩人甚至連喘息都嫌浪費時間,無法克制的向彼此索求熱情,彷彿因此所有當年的相戀時光都回來了。

  他好像還在她耳邊唱著那首歌,問著她願不願意跟他交往,做他的女朋友;她本來就不是那種多害羞的女生,先是狠狠的罵了他一頓,再接受他的感情,可是他還是高興到要飛上天了,當然她也是。

  她有沒有機會再聽見他唱那首歌呢?

  她想,如果上天垂憐她,讓她有機會再聽見那首有點好笑的歌,她會親口回答他歌裡的問題,告訴他她的答案。

  可是這時一陣冷風吹了過來,像是吹醒了兩人的理智,吹散了一切的激情,讓單文齊的腦海裡恢復了理智。

  他驚著,自己竟然吻了富美?

  她的滋味是如此美好,那讓他魂牽夢縈,午夜夢迴時總會一再回想,今天他竟然一時衝動,重溫往日美好的滋味。

  可是歡喜不過只有一瞬,他立刻覺得腦袋裡像是有人重重打他一拳一樣,徹底清醒過來。

  他到底在做什麼?

  他怎麼有資格去碰她?

  單文齊的臉色蒼白,輕輕推開了她,轉身準備離開:可是李富美不懂,他怎麼突然變了個樣?

  「阿齊,你怎麼了?」

  單文齊離去的腳步頓時間僵住,動也不敢動,甚至也不敢回頭,只能背對著她說:「對不起,我還要值班。」

  李富美心裡一緊,「你在這種情況下,說你要值班?」

  「對不起,我不應該碰你,對不起。」

  李富美的眼眶一濕,「什麼叫作不應該碰找?」

  單文齊無言,想起她會有她的幸福,自己已經配不上她了,不應該再這樣子冒犯她。「富美,我配不上你,所以我不應該碰你,真的對不起。」

  「什麼叫作你配不上我,你以前怎麼就不會說這種話?」李富美話語裡傳來泣音。

  單文齊知道自己的動作傷到她了,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挽回,甚至於愚蠢到說出,「你會有你的幸福,像是王醫生,他是個很好的選擇……」

  李富美生氣了,「單文齊,你不要太過分了……」

  「我是說真的,不管如何,我都祝福你。你不是曾經說過,我不是你想要的男人嗎?」

  李富美痛苦大喊,「是因為我嗎?我看這是借口吧!你也很幸福啊!有沒有我,你都無所謂不是嗎?」

  「……」單文齊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不說也罷,或許兩人之間的問題,還可以弄清楚一點。

  李富美傷心、絕望到了極點,她再也忍不住流下淚水,以為這幾年下來,她已經不會再碰到什麼更傷心的事了,真的是只有他才能讓她如同墜入地獄一般。

  她轉身就離開,只留下單文齊一人。

  幾乎是在同時,單文齊也轉過身,看著她奔跑離去的背影,他的心也不斷痛楚起來,一陣一陣,像是在提醒他什麼似的。

  他不懂:我是為她好,怎麼最後害她傷心的也是我……到底他應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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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之間陷入的何止是低潮,從那天之後,單文齊根本沒機會再見到她,因為她看完診就走,再也不曾留到這麼晚。

  他突然自以為是的覺得,富美是不是因為想要見他,所以才會留到這麼晚……

  真可笑!他怎麼會變得這麼有自信。

  手臂的傷口果然幾天後就開始結痂了,富美果然比他行,如果那天沒她幫他包紮,說不定過了幾天他還是只能當獨臂刀王。

  這段日子以來,他常常想起那首歌,偶爾哼唱,臉上總會帶著笑容,那是一段他們共同擁有的往事。

  裡頭的問句她從來不曾給過他答案,過去他急著想知道,現在他反而不敢問了。

  他很痛苦,也很執著,既想放手讓她幸福,又心痛到捨不得,不願意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

  這樣的苦真是一言難盡,好幾次,他想乾脆辭去保全的工作,不用再來醫院了,這樣也可以免去每見一次就想念一次的痛苦。

  可是他又舍下得放棄這個與她見面的機會,雖然自從那天過後,他就不曾再見到她。

  他可以恣意享受那個吻,甚至更進一步,可是他不准許自己這樣做。

  他不准自己再去破壞她的幸福……如果那真是她的幸福,就算不是他給的,他也應該誓死捍衛她的幸福。

  單文齊還是每天都來上班,小敏還是偶爾會送吃的來給他,下班後他還是繼續賣力的接案工作,日子就這樣過,唯獨他沒有再見到富美的機會。

  直到那一天,晚上九點多,他才剛上班,交班的警衛也才剛走,本以為今天晚上就跟平日每一晚一樣,卻意外碰到了這個女人。

  單文齊拿起手電筒與警棍在巡邏,繞過正門,來到後門,最後又來到小花園,再轉個彎就是警衛室了,本來他打算回到警衛室內看書,卻被一個從花圃裡傳來的聲音吸引住,那是哭聲,是女人的哭聲。

  單文齊悄悄走上前去,來到花圃旁,本想看看是誰這麼晚了還在這裡哭泣?更怕自己是碰到什麼不吉祥的東西。

  可是定睛一看,單文齊簡直不敢相信——躲在花圃裡哭泣的竟然是李富美,那個女人,那個總是堅強的女人,就這麼選擇一個人躲起來哭。

  「富美?」

  原先背對著他的李富美瞬間轉過身,看向來人,這才發現是單文齊,她的淚水瞬間落得更凶,哭聲再也壓抑不住,就這麼哭了出來。「阿齊……」

  單文齊低吼一聲,丟掉手裡的東西,就這麼衝上前去抱握住李富美的手臂,擔憂之情溢於言表。「富美,怎麼了?為什麼哭成這樣?」

  「阿齊……」

  看她哭得這麼傷心、這麼絕望,單文齊緊緊將她抱進懷裡,不斷安撫,但李富美依舊不斷哭泣。

  他心急,簡直不知如何是好,「該死!富美,告訴我,到底怎麼了?不要哭,告訴我……」

  他寬大強健的懷抱像個港口,讓她漂泊無助的心可以停留,天知道這一段時間她受到多大的打擊、受到多大的傷痛,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單文齊輕輕拍撫她的背,不停安撫,會有事的,一切都會過去了……」

  「沒事了!不管……你是在哭什麼,都不會有事了,一切都會過去了……」

  「沒有辦法過去的……」李富美抽抽噎噎說了這一句,接著又哭了出來。

  單文齊無奈,只能繼續安撫,等她心情平靜了再說。

  過了好久,李富美終於停止哭泣,但淚水依舊不斷掉落,「阿齊……你知道嗎?小貞好可憐……」

  小貞……這個名字他差點就要忘記了,就是章勁的老婆。話說這些人,他已經有快兩年沒有見過面了。

  「她怎麼了?該不會是阿勁打老婆吧?」他故意說笑著。

  可是李富美卻笑不出來,依舊哭個不停。

  「好啦!我這個笑話不好笑,難怪你不笑,阿勁這麼疼老婆,絕對不會打老婆,對不對?那到底是怎麼了?」

  李富美說:「小貞得了失語症,她不會說話,也聽不懂別人在說什麼……嗚嗚……」

  醫學的部分單文齊當然不懂,可是光聽李富美說症狀,他就大概知道是什麼狀況。

  富美跟小貞從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就像是姊妹一樣,如果小貞真的得到那種恐怖的疾病,難怪富美會哭得這麼傷心。

  「小貞這幾天都跟我住,她真的好可憐,我剛剛才送她回家,我不知道要怎麼救她……」

  單文齊聽到重點,「阿勁不是回台灣了,難道阿勁還不知道嗎?」

  李富美噙著淚水,搖搖頭。「小貞不讓我說,我想她不敢讓阿勁知道,怕阿勁會失望……可是我叫她一定要讓阿勁知道……」

  單文齊很肯定的說:「阿勁這麼愛小貞,就算小貞真的遇上這種事,他也不會在乎的。」

  李富美很狐疑,「你怎麼這麼確定?」

  單文齊笑著,因為他也是男人,他知道男人一旦愛上一個女人後的心態,想要與對方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我就是這麼的確定。」

  李富美哭著,繼續偎在他懷裡,「我知道阿勁很愛小貞,可是我怕阿勁的家裡會容不下小貞,小貞怎麼辦……」

  她又是一陣哭泣,單文齊繼續安慰。

  「我好笨,我是個醫生,卻救不了小貞,我還念什麼醫啊?」李富美自責,開始亂說傻話。

  「傻瓜,胡說什麼,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這幾天我幫小貞做身體檢查,她的腦有些地方受損萎縮,小貞的病是不會好的……」

  一句話又觸動她剛剛壓下的痛楚,她再度崩潰哭泣;單文齊只能緊緊抱著她,讓她在自己懷裡發洩。

  突然間,李富美振起身子,坐在單文齊面前,「阿齊,如果小貞真的不會再說話怎麼辦?」

  「那又怎樣,你會因為這樣而討厭她嗎?」

  李富美搖搖頭,單文齊這時伸出手抹去她的淚,「那就對了,小貞還是我們最可愛的朋友,如果她真的不再說話,你也要好好照顧她,不是嗎?」

  用力點頭,這時的她竟然如此聽他的話。「可是我好怕小貞會因為不想拖累阿勁而想不開……」

  單文齊沉默了,這有可能,小貞那個女孩縱使單純,卻也執著,而她這一輩子最執著的人就是阿勁。

  這該怎麼辦?

  「阿齊,怎麼辦?我們要不要告訴阿勁?」

  李富美已經完全沒了主張,一向由她自己做決定,現在她卻將決定權交給了單文齊。

  單文齊沒發現她對自己展現的那種依賴,或許說連李富美也沒發現,他只是安安靜靜想了想。「我去找阿勁他們。」

  李富美一愣,「你要去找他們?」

  單文齊笑了笑,臉上淨是瀟灑的神情,  「兄弟這麼多年沒見,我也該去見見他們了。」

  李富美凝視著他,臉上開始浮現一種高興的表情,以為他想通了,不再感到自卑。「可是小貞不希望我們說……」

  「我用暗示的,叫阿勁自己去發現小貞的狀況,這樣就不算是我們說的了!好不好?」

  李富美早已經沒了方寸,只能點點頭,任由單文齊做決定。

  他抱緊她,安慰她,這一刻,他們之間的相處意外的和平,彼此出奇的親近,這種平靜的喜院,他們都捨不得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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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說不會直接告訴章勁關於范貞綾的病情,最後還是在李富美失控之下全部都說出來了。

  不過,這樣也好。

  李富美到章家想探望小貞,卻發現小貞已離家三天,心裡懷疑是不是章家和章勁逼小貞離開,一急之下,就找到章勁他們那群人聚在一起的酒吧。

  當然單文齊也在,幾個兄弟看到他,這麼久不見了,紛紛與他擁抱,最重要的當然是章勁的反應。

  當時范貞綾才跟他提離婚,他意志消沉的窩在酒吧喝酒,沒想到可以碰到這個多年未見,心中始終對他懷著一絲歉意的好友,心裡當然也很高興。

  兩人寒暄不過幾句,單文齊就這麼對著章勁挑釁,說他根本不懂范貞綾,兩人正在對峙時,李富美就衝了進來。

  章勁一聽到范貞綾失蹤這麼多天,一急就衝了出去;單文齊帶著李富美,還有其他人也跟著。

  他們最後找到那一片高中時期曾經去過的海灘,也確實發現小貞打算在那裡投海自盡。

  老天垂憐,最後終於把人救回來了。

  章勁抱著她痛哭,小貞也哭,那個畫面讓李富美崩潰,也跟著淚如雨下,連其他兩個兄弟都無法自己的紅了眼眶。

  感情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們只是要一段可以共度一生的感情,為什麼會這麼辛苦?

  單文齊也紅了眼眶,看著身旁的女人,伸出手,放縱自己的將她攬進懷裡。感情如果真的是這樣,這樣的犧牲、這樣的不悔,那太辛苦了。

  有幾個人承受得起……

  富美就這麼哭著,不知道是傷心他們,還是傷心自己。

  阿勁畢竟比他幸運,他與貞綾那道鴻溝是屬於他們心裡的鴻溝,跨過去就沒事了;但他與富美,卻是存在著外在的阻礙。

  他們的身份、地位差這麼多,他跨得過去嗎?

  沒有時間多想,章勁帶著范貞綾回家了,回家的路很短,但他們未來的路很長,可是不管如何,他們就這麼走在一起了。

  而他呢?

  他跟富美呢?

  各走各的路,這輩子還有機會一起走嗎?

  疑惑依舊無解,因為現在富美的心思都在小貞身上,她希望自己能救她、能幫助她,扶她再站起來。

  但事實上,單文齊知道,有了章勁,小貞一定可以站起來的。

  後來章勁搬出了章家,說是要給小貞一個更好的環境,接受外界的刺激。

  那天一群好朋友到了他家去探望他們,單文齊還為此特別將警衛的班給調動了。

  一群人就好像高中一樣,開著玩笑,笑鬧著,或許知道范貞綾的病,就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在章勁,甚至是每個人的心中,但是單文齊仍然努力的說笑著,想讓氣氛輕鬆一點。

  富美還罵他呢!說他可不可以安靜一點,就屬他最吵;可是他好高興,這就是他們以前相處的模式,他有多久沒有體驗了?

  後來一群人打算離去,將空間留給章勁與范貞綾,他們需要時間思索自己的未來,當然這個自己也包括了彼此。

  單文齊跟著李富美走出門,此時,高烈宇對著他說——

  「阿齊,不准再跑了,你要再跑到讓我們找不到人,你就試試看!」

  明著威脅,暗著卻表達了關心;單文齊笑了笑,「不會啦!不管往後我要去哪裡,我都會告訴你們,這樣可以了吧?」

  這時,高烈宇與顧鵬飛也離去了,只剩下單文齊與李富美兩個人。

  因為他們知道,這對分手多年的情侶就跟章勁與范貞綾一樣,也需要一點時間相處。

  走下公寓,來到戶外,涼風吹來,李富美這才感覺冷;單文齊脫下外套,罩在她的肩上。

  李富美感謝的看著他,再一次感受到他的溫柔。

  她真的相信經過這段時間下來,她知道他長大了,他已經長成她想要的那種男人,有肩膀、有擔當,肯腳踏實地。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她還有沒有機會跟他繼續在一起?

  他看清楚了事實,連帶著也開始失去自信,他認為他們之間差太多,她是醫生,他是個警衛,不應該在一起。

  李富美很清楚知道他的想法,也知道他可能因此而放棄她,轉而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他們之間,真的走到這一步了嗎?

  這些確實就是單文齊的想法,現在他更是親眼看見愛情裡的犧牲,那個人就是范貞綾。

  她深怕再也不能言語的自己會拖累章勁,選擇了離去,選擇了結束自己。這很傻,但在愛裡,誰不傻?

  沒想到一向這麼軟弱、溫順、單純的女孩,竟有如此堅硬而堅決的心。

  如果一段感情真的必須走到割捨,真的也太殘忍了,可是有的時候,真的不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誰知道往後會有多少的困難等著彼此。

  他無法割捨掉富美,這一輩子,就只能將她永遠留在心裡了。「富美,小貞很傻對不對?」

  「對!」那是當然。

  「可是我很佩服她。」因為這麼愛,才做出這樣的決定,誰敢說她不愛他?

  「為什麼?」

  單文齊看向她,眼神裡有著一絲眷戀,「富美,你是我這輩子遇過最好的女人,你一定可以找到你的幸福。」

  李富美的喉嚨一陣哽咽,卻被她壓抑住。

  「我們就不要走到……像他們那樣,非得犧牲掉誰。」單文齊眼眶一濕,淚水跟著滑落。

  她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可是她不懂,他為什麼要做這種選擇?

  「富美,我配不上你,所以讓我們做朋友就好了,我會永遠祝福你,需要我的時候,你也一定可以找到我,我就在你身邊。」

  這是他要的嗎?

  他為什麼非得這樣看不起自己,他為什麼不能衝破心裡的障礙,如果他走不出來,那她也走不進去啊!

  「我送你回去吧!」

  李富美低著頭,不願讓他看到她臉頰滑落的淚水。

  正如當年他知道她為了他而做出割捨,現在她也知道他為了她而做出割捨,可是她寧可不要。

  那一夜,他畫下了界線,縱使刺痛彼此的心,也決定不再穿越,卻不知,他一直沒有將她的心還給她。

  而她也不奢求他把心還給她……給了他,就永遠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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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7:45:28

第九章

  上次這樣一群好朋友圍成一桌,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最少快兩年吧!對於他單文齊,那就更久了。

  還是高烈宇發起這一場聚餐,還是那個熟悉的包廂,老闆也還沒換,幾個好朋友都出席了,雖然成員有所變動。

  章勁還是帶著范貞綾……這個永遠不變的可愛女孩,縱使失去了唱歌的能力、相信她還是能找到另一片天空。

  至少現在,她的臉上又浮現了笑容。

  單文齊自己當然是帶著李富美,縱使自從那天談過了,他們就真的像是朋友一樣,但天知道,單文齊仍必須徹底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才能不在她面前失控。

  此生或許都要這樣,把愛深深埋在心底……

  至於高烈宇,那更是慘,他竟然離婚了,跟他那個學妹離婚了。

  顧鵬飛也好不到哪裡去,這麼多年,身邊的女人換來換去,卻始終找不到一個真心的。表面看來情場得意,事實上也是個可憐人。

  「發什麼呆啊?」

  單文齊原先只是呆呆看著眼前的畫面,看著每個人之間不斷聊天,李富美也握著范貞綾的手,跟她比手畫腳,「聊」得很開心。

  章勁丟了毛巾過來,砸中他的臉,單文齊這才醒了過來,接過那條毛巾,放在桌上。

  高烈宇笑了笑,「你該不會真的以為這場聚餐純粹只是想聊天吧?」

  「不然還有什麼目的?」

  單文齊聳肩,李富美就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看著他英俊的側臉,她的手則被范貞綾握著。

  顧鵬飛雙手抱胸,「前一陣子因為阿勁跟小貞的事,大家沒有時間好好瞭解一下你過去兩年的狀況,這一場聚會就是為了這一點。」

  高烈宇接話,「所以等一下我們問你任何問題,都請你從實招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幹嘛?要動用私刑啊?」

  范貞綾看著老公章勁,又看著單文齊,先是笑了笑,她很高興,這些好朋友又聚在一起了。「美……美……」

  罹患失語症的她,目前正在學習治療,只能發出這樣的單音,雖然相當不清楚,但大家都高興得笑了。

  單文齊也很高興,「小貞進步很多喔!富美,我看小貞有一天一定會再開口說話的。」

  富美也含著淚,「對啊!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這時范貞綾抓著李富美的手,與單文齊的手握在一起,所有人看著這一幕,臉上淨是看好戲的笑容;只有單文齊被動握著李富美的手,兩人之間沒有尷尬,只有一絲絲的痛苦。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兩人已經決定做朋友了,還以為他們早就舊情復燃,但接下來的畫面讓他們更是吃驚,因為單文齊竟然輕輕的鬆開李富美的手。

  而李富美則是垂下了眼,讓人看不見她的表情。

  眾人不語,卻知道兩人之間仍有著問題。

  章勁決定先轉移話題,他拿起酒杯,對著單文齊。「兄弟!我要先說抱歉,為當年我說過的那些話。」把酒乾盡。

  單文齊皺眉,「我就知道再見到你們,你一定會扯這件事情。好吧!既然你提到了,那我也只好說……我也要跟你道歉,而且你其實說得沒錯。」

  單文齊拿起果汁喝了一大口,藉此代酒回敬。

  章勁挑眉,「你太沒意思了吧!我喝酒,你喝果汁?」

  李富美幫忙解釋,「阿齊晚上還要上班,所以不能喝酒。」

  「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你寧可在那裡當保全,也不肯來找我?不說別的,你在電腦資訊上的能力,到哪一家公司都會有出路。」

  「保全很好呀!日子很單純。」單純就是幸福了。

  高烈宇看著他,「阿齊,你這兩年到底去了哪些地方?就從頭說吧!」

  他們真的很好奇,是什麼樣的經歷讓原先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頓時變得這麼成熟?

  當初他們只知道阿齊與富美兩個人分手後,阿齊就失去了蹤影。

  「這個老故事,我碰到每個人都要講一遍,你們不煩,我都煩了。」回頭看向李富美,「你幫我說。」

  李富美只好負責解釋,「阿齊的妹妹當時需要治療費用,阿齊碰到他的國中同學,對方提供他一個月六萬,讓他去跑遠洋漁船一年。回來後也是經由朋友介紹,這才進入保全公司工作。」

  章勁皺著眉,「為什麼當初這些事你都不肯找我們,你的自尊有這麼重要嗎?」

  所有人也不甚贊同的看著他,單文齊笑了笑,「這有什麼不好,你們誰有這種環遊世界的經驗,有人免費開船載我環遊世界,還給我薪水,幹嘛不去?」

  他說得很輕鬆,所有人卻都皺起了眉頭。

  「這樣的日子很單純,我很滿足,晚上上班,白天……就做我喜歡做的事,這樣的日子,我很開心啊!」

  「那你的目標呢?你的計畫呢?」章勁不能接受,繼續追問。

  「為什麼你會跟富美問一樣的問題?」

  李富美坐在一旁,悠悠說著, 「因為我們都不希望……你就這樣被埋沒了……」

  「談什麼埋沒,我也不是什麼人才……」

  「放屁!阿齊,你還是很在意我當年說的那句話,對不對?」章勁很急,范貞綾也握住他的手安撫他。

  「當然不是,我只是也有點年紀了,不想繼續這樣不切實際……」

  「我看不是吧!你嘴巴上說說,心裡其實很想有發展的。」顧鵬飛笑說著,「對不對啊!Shark?」

  單文齊臉上的肌肉一動,有點尷尬,「你在叫誰啊?」

  「你知道我在叫誰。你今年接了我公司的程式設計外包案,賺了幾百萬有吧?難道不用請客一下嗎?」

  高烈宇突然像是想到什麼,「我好像也聽過這個名字……我的公司好像也有一個外包人員叫做Shark……」

  眾人看著頭幾乎垂下去的單文齊,只見他一直低頭吃東西,像是在躲避什麼。

  李富美看著他,「你不是說你沒在玩電腦了嗎?」

  一抬頭,嘴角都是油,「沒……沒有玩啊!這只是在玩電動……」愈說愈小聲。

  上班太過單調很無聊,下班以後邊玩「電動」,邊藉此賺些外快,這樣應該不為過吧!

  眾人一笑,知道單文齊還是單文齊,心裡還是抱著他的理想。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電腦跟電動都分不清楚。」

  「對不起啦……」

  高烈宇說話了,「阿齊,為什麼不再試試看呢?」

  看著眼前的好朋友,單文齊知道不能迴避問題了,「好啦!我老實說啦!我曾經想過,但是我現在知道沒這麼簡單了,資金、技術、人員,我一竅不通,更何況還有企業經營,我根本就是門外漢,我不懂的太多了,這些年在外面的經歷,我只能說我總算是清醒了。」

  「那如果加上我呢?」

  章勁這一句話,讓眾人又將目光轉移到他身上。

  「加上你?」

  章勁握著妻子的手,「我已經跟我父親提了,我決定離開章氏企業,身上現在有一點閒錢,想開創自己的事業,這才想起當年有個小子,一直在我耳朵旁邊提什麼開創新時代網站服務計畫,現在想想還滿有意思的。」

  單文齊笑了,「你跟富美幹嘛都記這麼熟,糗我啊?」

  「你的計畫要不要算我一份,我跟你不同,我有資金,你有技術,我們可以合作試試看。」

  單文齊的眼睛都亮了,像是又看見希望一般,卻突然又洩氣下去,「我……阿勁,如果是你自己要做的,你一定會成功,只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你,我……」

  這時,李富美突然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阿齊,我知道你可以,試試看,給自己一個機會,至少……總之,你要相信現在的你。」

  她沒說出的話是,至少可以讓她彌補一點當年與他分手希望藉此逼他長大,卻因此帶來的遺憾——

  遺憾他從此失去了志氣、失去了霸氣,失去了理想與目標,那些都是她的遺憾。

  單文齊很自然的讓她握著手,想著、看著眼前的好朋友,連范貞綾都帶著可愛的微笑望著他。

  「可是!我不知道……」

  章勁突然很不高興,「單文齊,以前的你雖然囂張到不知天高地厚,但是我比較討厭現在的你耶!」

  高烈宇點頭,「我也這麼認為,以前那個單文齊到哪裡去了?說好了就沖、想好了就做,我喜歡那個有衝勁的阿齊。」

  顧鵬飛也跟進勸說:「我聽公司的資訊部門主任說,那個Shark臭屁得很,說只要是他設計的程式,絕對不會當掉,我現在開始懷疑那個Shark真的是你單文齊嗎?」

  三個兄弟一人一句,逼得他不能再退,單文齊看著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支持的笑容,瞬間感動湧滿了胸臆。「既然這樣……那好吧!只是我先說好……」

  「不要先說啦!」章勁衝起來,走到對面抓住他,對著其他兩個人大叫,「兄弟!先灌酒。」

  「不要——」

  「慶祝我們變成了合夥人!今天不醉不歸。」

  高烈宇與顧鵬飛拿著啤酒、高粱,還有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飲料過來準備灌他,大家都笑開了,兩個女人也笑得很開心。

  「我還要上班啦!」

  「沒關係!你如果喝醉了,今天晚上,兄弟陪你上班。」

  「啊——」單文齊大叫,卻也大笑,「富美,救命——」

  李富美搖著頭,「這我可沒有辦法……」

  幾個男人變成了男孩,玩得很開心;李富美也笑看著,只是她的眼裡漸漸蓄積著淚水。

  范貞綾看出來,不禁心疼的握住她的手。

  兩個女人一個無法言語、一個無言以對,范貞綾很敏銳的感覺到李富美的傷心,更感覺到她的深深壓抑。

  「美……」

  拍拍她的手,知道她正在學唇語,比出嘴形,「我,沒,事!」

  真的沒事嗎?

  李富美知道,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他快樂就好了,只要他開心,找到自己的天空,那麼她願意一個人,願意一輩子與他做朋友。

  朋友也可以是一輩子的……

  看著他快樂大笑著的側臉,李富美心底不斷念著祝福,祝你快樂、祝你成功,祝福……永遠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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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文齊就這樣投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隔了這麼多年,當初那個夢想只是他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在腦袋裡作夢時編織的美夢,竟然從現在開始有機會逐步的實現。

  單文齊向保全公司辭職,開始與章勁合作。

  兩人討論許久,決定先從網站購物事業開始,這是最好進入市場的部分,從這裡建立口碑,再慢慢擴大網站的服務內容,這要一步一步來,絕對不能躁進。

  購物網站的第一家商店,就是單文齊妹妹的量身訂做時裝專賣店,延續過去的好口碑,進駐兩人開設的購物網站,馬上獲得廣大迴響。

  新事業上路,只是兩人企業,弄得焦頭爛額,章勁不懂程式與網頁設計,這個部分就交給阿齊負責,他只是負責將他的想法告訴阿齊,讓阿齊去實現。

  至於企業規畫與管理的部分,這就是學商的章勁的強項,他慢慢建立一個開始具雛形的公司,招募員工處理訂單與出貨事宜,並且開設客服部門,專門處理客戶抱怨。

  這個部分是阿齊最不會的地方,事實上,資訊人員不懂客服,他們面對的電腦頂多就是當掉,但人是最難測的,所以有「奧客」的存在。

  「有人嫌你的購物車程式太麻煩……」

  「你叫他乾脆直接上百貨公司買好了,開玩笑,每次購物都不登入帳號,當然買不到東西啊!」

  「阿齊,電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總得想個辦法解決,畢竟如果有人因為不方便就不買了,對我們也很不利。」

  單文齊在辦公室內收拾起文件,「我再想辦法好了。」

  「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找富美。」他快要悶死了,直想趕快見到她。

  富美就是有這種魔力,每當他心煩意亂時,一見到她,就可以讓他心神都安定下來。

  章勁不解,「你跟富美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起來不像情侶,沒有太多親密的往來。

  記得以前在學生時代,這小子跟富美交往,總是卿卿我我的,雖然富美常常不吃這套,賞他好幾塊鐵板,但是阿齊還是不死心的總喜歡跟她膩在一起。

  現在他卻沒有了當年的熱情,但是還是常常與她見面,他們兩個演的這一出,旁人根本看不懂。

  單文齊僵了僵,「沒什麼啦!」

  章勁皺眉,「阿齊,有怎麼樣你就告訴我們,我們好幫你解決啊!不然兄弟是做什麼的?」

  抓起外套,一直默默無語,直到出門前,才拋下驚人的一句,「我跟富美現在是朋友。」說完就走出門了。

  「朋友?」

  不只章勁訝異,連單文齊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怎麼有辦法跟自己心愛的女人做朋友?那種在眼前無法親近,背對她時卻又為她瘋狂的狀況,真的快要逼瘋了他。

  是的!他的心裡有障礙,一直跨不過去,富美太好,好到他不敢要!一直到回來後,他才覺得過去的自己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來到醫院,許多人還記得阿齊,這個年輕人當初一人打四人,擊退那幫混混,還獲得醫院院長的表揚。

  單文齊來到李富美的診療間,才推開門,就聽見裡面的聊天聲音,是富美與那個王醫生在聊天,他愣了愣,沒有進門,就等在門口。

  過了半個小時,李富美與那位王醫生一同出了門,還在討論著某位病患的病情,這時她看見單文齊就坐在外頭的椅子上。

  「阿齊,你什麼時候來的?」跟一旁的醫生說抱歉,立刻扔下他;那位醫生還因此看了單文齊一眼。

  「剛到,你在看病人,不好意思打擾你。」單文齊站起身,「有空嗎?」

  李富美笑看著他,「到餐廳,我剛好要吃飯,一起去吧!」

  兩人一同前往餐廳,找了個位置就坐了下來,各點一份餐點,開始享用起來。面對著彼此,那份感覺還是很怪異。

  「最近工作怎麼樣?」

  「亂七八糟啊!現在才知道自己創業這麼難。」

  李富美安撫他,「不要心急,慢慢來,事情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步上軌道,按部就班準沒錯。」

  單文齊點點頭,大口大口吃飯,「我現在才知道阿勁為什麼可以成功,那傢伙坐在辦公桌前,根本就是另外一個人。」

  「怎麼說?」

  喝著湯,「平常看他愛吵吵鬧鬧,愛說話,可是坐在辦公室時,他可以一、兩個小時動都不動,聽廠商簡報時也可以一句話都不講,弄得大家都怕死了。不過我還滿佩服他的啦!」

  「所以你要多向阿勁學習啊!」

  單文齊點點頭,又開口說:「你知道嗎?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那些客戶,那天我接到一通客服電話,打來抱怨說他沒辦法買東西,我還以為是我設計的購物車當掉了,害我嚇得半死,連晚飯也沒吃,一直在調查,後來你知道怎麼樣嗎?」

  「怎麼樣?」

  「根本就是那個傢伙自己忘記輸入帳號密碼了,這樣他哪有辦法結帳?結果那個人也真寶,竟然把錯全怪到我們頭上,我真想當場問候他媽媽。」

  李富美笑了,「不可以這樣喔!要客戶至上。」

  「可是客戶也應該要有點學習能力吧?」

  李富美想著,她說:「你就是沒有同理心,對有些人而言,電腦是很困難的東西,有些人甚至連鍵盤與滑鼠用起來都不太順,尤其是老人家,更別提還得記住什麼帳號密碼了。」

  單文齊一愣,「我沒想到這一點耶!」

  「因為你還年輕啊!資訊科技對你來講是理所當然的,但對有些人卻不是;阿齊,你就這樣想,如果這些人因為在你這裡買東西比較方便,也許他從此就變成你的忠實客戶了。」

  單文齊想了想,「好!我知道了,我有個idea,我回去再設計看看。」

  李富美真心誠意的笑了,眼前這個男人只要靈機一動,腦袋裡就充滿想法的樣子,真的好可愛。

  單文齊見到她笑,也跟著一笑。

  天啊!她真的好美,他就快要忍不住了。

  說要當朋友,可是卻常常找借口要談心,跑來找她,現在的他就好像學生時代一樣,常常纏著她。愈是想要離開她,愈沒有辦法,單文齊伸出手,「昌美,謝謝你。」這很蠢,他知道,但他就是想感受她的體溫。「這是要幹嘛?」

  「感謝你給我這麼好的建議啊!」

  李富美看著伸在她面前那隻大手,不知該不該去接,但她還是握住他的手,感受彼此的溫暖。

  可是,她卻一陣心酸,這樣子好像他們真的只是朋友,她就只是他的一個好朋友……

  他已經這樣子定位她了嗎?

  李富美心裡好酸,卻無能為力抵抗。她說不出口,說不出口她不想只跟他做朋友。

  罷了!只要他好,有些事情不用說出口。

  而她,也知道接下來的路她該怎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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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富美一直有一個目標,從醫以來一直想要達成,過去的她沒有機會去完成,一來是因為她還要多磨練,二來也是因為阿齊。

  幾年前他的狀況很多,讓她無法就這麼下定決心;但現在,他已經開始了他的事業,而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也這麼塵埃落定了。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了。

  那天,李富美親自到醫院院長辦公室,遞出辭呈。

  老院長說:「我聽說你本來已經有男朋友了,是因為我兒子跟你告白,給你帶來困擾嗎?」

  「不是!」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喜歡的人,她會用盡精神氣力去愛:不喜歡的人,逼也逼不動她,她就是不喜歡。

  「那是什麼原因?」

  「我決定跟梁教授去美國醫學研究所從事一年研究。」

  「那你可以留職停薪啊!」

  李富美想了想,還是決定請辭,「之後我想參加義診團,或是自己開間診所,對不起,院長,這是我的目標,請您接受我的辭職。」

  院長無奈,只好簽了字,正式送走這麼優秀的一位醫生。

  李富美感到一絲依依不捨,卻一點遺憾也沒有;阿齊已經走上通往他理想的道路了,自己也應該要努力去達成她的目標。

  揮別了醫院,李富美收拾好東西,她還沒告訴任何人,就連范貞綾也不知道。

  這時,她的手機響起,李富美接起,看到手機螢幕上顯示,那是阿齊打來的電話。「喂!」

  電話另一端相當熱鬧,單文齊幾乎是用吼的,「富美,你在哪裡?」

  「我在醫院外面,有事嗎?」

  「你怎麼還不過來?今天公司推出新的網路服務,要召開記者會與說明會,你趕快過來湊熱鬧啦!」

  話說得好像小孩子在招玩伴一樣,這就是阿齊,說真的,他或許成熟穩重了許多,但心裡還是有一個部分很可愛,很像小孩的。

  李富美突然眼睛與鼻子都紅了,眼眶裡的淚水就這麼流了出來,想說話,所有話卻都梗在喉嚨裡。「阿齊……」

  她好想要跟他說,她要走了,他一定要好好努力,她會祝福他的。

  當年這樣子傷他的心,跟他分手,她真的也不願意這樣做,她……好愛他,如果他曾經傷心過,那她只能說對不起。

  「富美,你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趕快過來喔!」

  李富美噙著淚,用力點頭,「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淚水卻像斷線珍珠一樣不斷掉落,掩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卻依舊可聽到嗚嗚咽咽的聲音。

  抱著手裡的行李,李富美招了計程車往單文齊的公司而去,一路上,她努力收拾傷心的情緒,換上笑顏。

  她要為他高興、為他喜悅,他吃了這麼多苦,才定到這一步,這些都是他應得的。

  她就知道,他一定會有成功的一天。

  過了半個小時,李富美到了會場,手裡的東西暫時托給櫃檯保管,她走進了一個會議室,裡面很熱鬧,有許多攝影記者正在準備,一旁還擺著各式餐點。

  講台前方懸掛著大螢幕還有一台電腦,看來等會兒阿齊就要利用這些設備來講解他設計的新產品。

  李富美誰都沒有看到,她獨自一人站在角落欣喜著,為阿齊高興著。

  聽說市場上對於阿齊與章勁這對剛投入網路事業的好朋友都相當好奇,由現場這麼多媒體現身就可見出端倪。

  這時阿齊進來了,所有媒體蜂擁而上,大家也發現了跟在他身後的女孩。

  李富美一愣,一眼就認出那個女孩,就是那個常常幫阿齊送食物到警衛室的女她怎麼會跟著來?她跟阿齊已經這麼好了嗎?

  媒體一窩蜂的衝上去,似乎想訪問阿齊,但也似乎對他身後的女孩更感興趣。

  單文齊護住了她,不讓她被這些嗜血的媒體弄傷。

  李富美的眼神一黯,突然覺得頭有點暈,突然覺得自己沒有容身之處,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好吧!看到了就好,李富美輕輕一笑,那笑容中還是有著無限祝福,隨即轉過身子,定出會場。

  阿齊,再見了。

第十章

  李富美轉身離開了會議室,準備一個人走向未來的路。她需要一點時間整理行李,好準備幾天後正式踏上去美國的路程。

  走出大門了,還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講台附近被媒體團團包圍的單文齊,當然也看到了他身旁的女孩。

  阿齊正對著所有人在說著什麼,同時也側著身想要幫忙阻擋眾人對他身旁女孩的目光,看似小心地保護著那個女孩。

  李富美突然一陣心酸,但她沒有多想,逕自走出了門。

  才一出門,就看見范貞綾與章勁兩個人,她本來想上前打招呼,可是那對夫妻好像有點狀況。

  「嗯!」范貞綾好像很生氣,勁,非常令人訝異。一直哼哼啊啊對著章勁叫,甚至還出腳踢了章

  「小貞,不要這樣嘛!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回事啊!」

  「啊!」又踹了一腳。

  李富美看了,又是搖頭又是笑,一向溫順可愛的范貞綾何時有過這麼粗魯的行為,更何況還是踹她最喜歡的親親老公章勁。

  章勁一眼就看到李富美,非常不好意思的抱住老婆,一方面向老婆討饒,一方面避免李富美看笑話。

  范貞綾看向李富美,表情卻很難過、很憤怒,她對著李富美開口叫著,語氣急促,似乎很擔心李富美。「美……」

  李富美走上前來握住范貞綾的手,卻對著章勁說:「怎麼回事?你們在吵架嗎?」

  像是看得懂李富美在說什麼,范貞綾又氣得踢了章勁一腳,惹得他唉唉叫。

  章勁咬牙切齒的回答,「我很悶耶!都是阿齊那個小子啦!」

  「阿齊怎麼了嗎?」

  這一聲問句范貞綾聽得懂,章勁當然也懂,兩個人很為難的看著她,似乎怕李富美難過。

  「跟我有關嗎?」章勁小心翼翼的問:「富美,你現在跟阿齊……到底怎麼樣啊?」

  李富美想了想,「我們……一言難盡。」

  范貞綾突然紅了眼眶,撲上前抱住李富美,哭著叫著她的名字,「美……美……」

  富美好可憐……

  李富美突然也紅了眼眶,「小貞,我沒事。」

  章勁皺著眉頭,「你們到底在搞什麼?當初什麼都沒說就分手,現在阿齊又說你們現在只是朋友,把我們這些人耍著玩啊?」

  「阿齊這樣說,那就是這樣了。」

  章勁看著自己的老婆為別人這麼傷心,心想多半原因是因為看到單文齊那小子今天竟然帶著別的女人來出席這個慶祝會。

  單純的范貞綾一直以為是阿齊移情別戀,第一次這麼生氣,對他又是踢又是叫,他實在很無辜啊!

  可是同為男人的他看得出來,阿齊只有在談到富美的事情,才會眼睛一亮,也只有富美才會讓他意志消沉。

  接著李富美又扔出更令人感到震驚的消息,將眼前夫妻兩人炸得完全反應不過來。

  「我已經辭職了,過幾天就要去美國。」握住小貞的手,對著她慢慢說了「再見」兩個宇。

  范貞綾立刻弄懂她的意思,不禁傷心起來,哭哭啼啼的。

  罹患失語症後,范貞綾比別人還要敏感,很多時候從表情、從眼神,就可以知道別人的心情,知道別人到底要表達什麼。

  「小貞別哭啊!」

  章勁皺著眉,既不想見到心愛的老婆這般傷心,更不想見到自己的兄弟感情世界落空。「阿齊知道嗎?」

  李富美邊拍撫著小貞的背,邊回答章勁的話,「目前還不知道。」

  「你應該告訴他,至少讓他……」

  李富美的眼神一晃,「別告訴他,現在他正在衝刺事業,告訴他他會分心,等我出國之後,他早晚會知道的。」

  「美美……」

  李富美含著淚,「小貞好棒,已經會把字連在一起說了。」聽著小貞叫她美美,就好像當年她們兩人還住在一起時,彼此扶持走過人生最難捱的等待與思念時光。

  她祝福他們,也相信自己已經獲得了他們的祝福。人生就是這樣,不是每個人都能獲得幸福,她擁有過,就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我知道小貞在氣什麼,我也看到那個女生了。」

  章勁難得開口安慰,「我想你不用想太多,阿齊這傢伙我太知道他了,他過去雖然愛玩,但是他對你的心一直是真的。」

  搖搖頭,「沒有關係的……」

  阿齊既然決定只跟她做朋友,這就代表他的未來不會再選擇她,如此一來她也不能逼他不再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當年她決心與他分手,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一天的。只要他走出他的路,一切她都會心甘情願。

  對!就是這樣!

  李富美不再猶豫了,她甚至可以帶著微笑祝福他,然後定自己的路;還是那句話,可以,她就張開雙臂擁抱他;不行,那就讓她擁抱自己。

  再一次拍拍小貞的背,對著章勁夫妻兩人說:「過幾天我就出發了,你要好好照顧小貞,該做的學習治療一定要持續,不可以中斷。」

  「我知道。」

  「就不說再見了,一年後我就回來了。」於是,李富美邁開步伐,離開他們的眼前。

  章勁看著,歎了一口氣,可是一回過頭,就看見自己的老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貞!別哭了啦!」

  范貞綾還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美……美……」

  抱住她,「別擔心,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在一起的。」

  「勁……」

  章勁抹去妻子臉上的淚,想了一想,突然對著范貞綾一笑,慢慢的張開嘴巴說話,邊比手畫腳。「小貞,我們幫他們,好不好?」

  范貞綾看著他的嘴,用力的點點頭,眼神裡竟是渴望與期待。

  富美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如果富美不能得到幸福,她會好傷心好傷心的。

  「我們來演一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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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者會結束後一個禮拜,單文齊還是繼續忙著工作,忙到昏天暗地、忙到不知今夕何夕,不過說真的,這種為目標而衝刺的感覺還挺爽的。

  接下來公司要推出第一波購物節活動,大力搶佔市場,希望迅速提升客戶忠誠度,過不久公司也將推出更多優惠。

  等到購物網站上軌道後,他已經想好,還要陸續推出各項網路服務,建立入口網站的規模。

  他很忙,忙到明明那天發現富美沒有來參加慶祝會,明明自己一直念著要打電話問她怎麼沒來,卻一直沒有時間,過了一個禮拜,這才想起自己已經這麼久沒見到她。

  老實說,要不是忙碌的工作佔據他所有心思,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撐過每一天,明明知道富美在哪裡,卻不能與她親近、不能與她相愛,他真想放開自己心中的束縛,承認這麼多年來他還是瘋狂的愛著她,那份感情甚至更深了。

  他不知道這輩子究竟還能不能對她唱出那首歌,還能不能等到她的答案……他是否還有希望……

  突然間,單文齊像是失去了動力一樣,沒有心思繼續再工作下去,從辦公桌前站起身,走到窗戶邊。

  他們現在的辦公室是租用普通辦公大樓,面積不算大,只有小小几坪而已。

  他跟阿勁有默契,等明年公司開始有營收,再想辦法物色新的辦公大樓,現在就只好先將就。

  就在單文齊站在窗邊沉思時,大門被人推開,有人闖了進來!

  單文齊皺著眉頭,還來不及看是誰這麼沒禮貌之前,就已經被一腳踢中,他還真不敢相信踢他的竟然是范貞綾。

  「小……小貞,你幹嘛踢我!」

  「啊——」范貞綾揮舞著手,亂叫著。

  這時章勁走了進來,「她是說,你這個花心大蘿蔔!」

  又踢了一腳,又是一陣吼叫,章勁還是代為解釋,「她是說,你怎麼可以欺負富美!」

  「嗯……」

  「她是說,富美很可憐,你知道嗎?」

  單文齊終於受不了了,趕快跳開討饒,  「拜託,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不要耍我好不好?」

  章勁雙手抱胸,語氣沒有生氣,反而像是在看戲,「你真的沒藥救了,你怎麼可以背叛富美,去找別的女人呢?」

  「我哪有!」當他是在放屁,單文齊根本不以為意。

  范貞綾不知怎地,或許真的是悲從中來,想起富美一個人隻身去了美國,又看到阿齊這樣死不認錯,當場紅了眼眶。

  她坐到沙發上開始哭泣,淚水直直掉落;章勁看著,知道自己老婆是真的傷心,不是在演的。

  「阿勁,小貞怎麼哭得這麼傷心?」

  章勁知道,這場戲他必須自己演下去,他看向單文齊,語氣裡淨是責備,心裡卻直發笑,誰教這小子以前專門整他。

  「阿齊,你知道富美有多愛你嗎?聽說她任職的醫院院長逼她嫁給他的兒子,富美不從,結果就被開除了。」

  章勁顛倒是非,結果單文齊真的愣住了。

  「還有,富美那天慶祝會有來,她看到你帶著另一個女人出席,傷心得不得了,最後她決定去美國進修,以後再也不回來了。你看看你,罪過大了!」

  單文齊像是被雷打到一樣,整個人呆立在現場說不出話來,不敢相信富美竟為了他犧牲這麼多。

  章勁還在高興自己把台詞背這麼熟的同時,卻沒料到單文齊會發狂,他先是狂吼一聲,然後開始看到東西就砸。

  「該死——」

  眼前的許多文件都被他丟在地上,他甚至還拿起一旁的水杯、茶壺統統摔在地上,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狂怒了。

  范貞綾向來膽小,當然嚇到了;章勁趕緊上前護住妻子。

  「單文齊,你要發瘋可以,但是不要嚇到我老婆,也不要傷到我老婆。」章勁沉著聲音警告。

  單文齊突然全身一軟,癱坐在地上,因為背對著他們,沒有人看到他的表情,卻可以看見他顫抖的背部,以及那傳出來的聲聲低吼啜泣。

  章勁知道,單文齊還是很愛李富美的,只是真的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在矜持什麼,寧可遠離對方,也不肯放下心中的藩籬,奔向對方。

  「對不起……富美……都是我……」

  章勁突然問:「那個女孩到底是怎麼回事?」

  單文齊費盡力氣,站起來,轉過身,也不怕別人看到他又濕又紅的眼眶,他說著,「小敏只是我妹妹的朋友,也就是我妹妹,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章勁摟著妻子,對著妻子說:「聽到了嗎?他們沒有關係。」

  范貞綾突然高興的笑了,也握了握丈夫的手。

  章勁突然嚴肅的看向單文齊,「我本來是懶得管你的,只是小貞每天都哭得很傷心,我受不了了,你知道富美對你的感情有多深嗎?」

  「我……」

  「當年為了讓你振作、讓你清醒,她選擇給你最大的打擊,離開你,跟你分手;你很痛苦,但她的痛苦你想過嗎?」

  「……」

  「你以為這兩年你在外面遊蕩,富美就過得很快樂嗎?小貞都告訴我了,富美常常晚上一個人躲起來哭泣,這些小貞都親眼看見。而且你以為富美這兩年都沒有更好的戀愛機會嗎?你少來,像那個王院長的兒子就是一個很好的人選,只是富美很執著,她只要你。」

  「……」單文齊全身幾乎都在發抖,想起富美這些年為他犧牲這麼多,就痛苦得不能自已。

  輕輕歎氣,「甚至富美知道你回來以後變得很沒自信,不敢跟她交往,她也不逼你,選擇一個人離開。」

  「不要再說了……」

  「我可以不說,但你不能再迴避了。」章勁摟著妻子,「男人有時候稍微拋棄一下尊嚴,低個頭,就可以擁有幸福,既然如此,幹嘛死守那個不值幾塊錢的尊嚴?」

  一句話,徹底打醒了他。

  愚蠢的尊嚴困住他,當年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他真的很混帳,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受傷的都是富美。

  單文齊迅速站起身,他不要再浪費時問了,他要追回富美、追回他的感情、追回彼此的幸福。

  他要對她唱出那首歌,聽到她的答案。

  單文齊奔出門去,什麼話也沒有說,連章勁也攔不下他。

  章勁搖頭,「這小子,沖這麼快幹什麼?我又還沒告訴他富美現在在美國哪裡……」

  但章勁笑著,范貞綾也笑著,突然覺得,如果身邊的人都可以幸福,這才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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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美國已經快一個月了,李富美每天的生活過得很簡單,除了讀書,就是進實驗室做研究,偶爾她會跑到城裡的咖啡店,抱著筆記型電腦坐在店內,點一杯咖啡,一整個下午上網找資料。

  她工作的時間多,休閒的時間其實很少,這樣也好,她不會再想起在台灣的人。

  透過視訊,范貞綾常常利用網路跟李富美碰面。小貞還是不太會說話,可是兩個好姊妹咿咿啊啊的倒也自得其樂。

  偶爾她也會上到阿齊與阿勁一同創立的購物網站,看看他們的事業近況,網站上的瀏覽人數幾個月內就破了百萬,看來阿齊已經達到他的初步目標。

  「小姐,對不起,本店所有座位都已坐滿,有一位客人能否坐在您對面的位子?」服務生跑來向她致歉。

  李富美比個請的手勢,「沒關係,請便!」

  店內有點昏暗,她看不清楚是誰,只聽見桌上傳來放置東西的聲響,那個高大的身影就這麼坐在她對面的位子。

  李富美沒有注意到對面座位的狀況,只是逕自觀賞著阿齊設計的購物網站,發現阿齊特別設計出一套機制,不用登錄帳號密碼也可以購物,看來頗受顧客好評。

  「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我急得快發狂,今天今天你要老實講,我是否有希望……」 (註:歌名:阿美阿美/演唱者:王夢麟/歌詞創作者:曾炳文/歌曲創作者:曾炳文)

  這突兀的歌聲讓李富美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只是將頭抬起來,看向對面座位,果然看見那一張熟悉的英俊臉孔。

  阿齊……就坐在對面……

  「富美……」單文齊滿臉風霜,終於出現在她面前了。

  話說那天他衝出辦公室,到處亂竄想盡辦法要知道富美去了哪裡,甚至到醫院去,不過想當然爾,醫院也不知道。

  他連衝去揍院長兒子的時間也沒有,趕緊再去想辦法;這時,章勁才相當好心的告訴他,富美在美國進行研究的機構。

  趕搭飛機來到美國,一下飛機他連飯店都還沒找,立刻火速衝到這所醫學研究所來,到處打聽,這才知道富美習慣來這間咖啡廳。

  李富美呆愣著沒有反應,就在單文齊等著她的回應時,她竟然收拾所有東西,站起身就這麼離開。

  單文齊愣住了,不敢相信,難道她不想見到他嗎?

  難道他不該來嗎?

  他也衝了出去,看見李富美站在太陽底下,整個人一動也不動,不前進也不後退。單文齊上前,站在她面前。「為什麼要躲?」李富美抬頭看他,「真的是你?!不是我的幻覺……」原來!她以為自己是看到幻影了。

  單文齊終於忍不住,伸長手臂將她抱進懷裡,真是過了好久,他才能再度抱住她。

  李富美終於承認,這是真的了,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搖搖頭,淚水就這麼掉了下來。

  她等到他了嗎?

  單文齊沒看見她的淚水,自己倒是先痛哭,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對父子這麼混帳,竟然會這樣對你,對不起……」

  趕緊擦去淚水,李富美笑了,「哪對父子啊?」

  輕輕推開她,看著她的臉,「就是醫院院長跟他兒子啊!他兒子不是因為要跟你交往,你不答應,才逼你辭職嗎?」

  李富美失笑搖頭,「這故事你是聽誰說的?」

  「阿勁啊……」

  李富美知道,章勁他們是在幫她。

  「怎麼可能?我喜歡的人,逼我,我都不會離開他;我不喜歡的人,送我,我也不要……」

  一句話裡滿是弦外之音,可惜單文齊太遲鈍,聽不出來。

  「那你為什麼要辭職?為什麼要來美國?」

  單文齊很著急,「你是不是誤會了?我跟小敏沒有什麼……我承認,我聽到王醫生跟你表白那天我很失望,我說過要跟小敏交往,但是小敏罵了我一頓,說我利用她來忘記你,這樣對她太不公平了……」

  他說得亂七八糟,說得非常誠懇,連那段完全放棄自己,說要與小敏交往的往事都抖了出來。

  但是李富美聽著,臉上露出放鬆的笑容。「這對我來講還重要嗎?你不是說,我們做朋友就好……」

  單文齊痛苦的說著,「我收回,富美,我是不可能跟你做朋友……」

  「你好殘忍,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喔?」

  她是在說笑,可是單文齊竟然遲鈍到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話,張著嘴,支支吾吾,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這樣的他,倒讓李富美笑了出來。「你的話還沒說完吧?」

  「富美,我是個白癡,我很自卑,所以以前才會看起來很驕傲,因為我自卑!自從我回來以後,我更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在一起,我好怕會拖累你,很怕這樣沒出息的我會配不上你……」

  李富美聽著他的自我剖析,眼眶的淚水不停掉落,往事就這樣在她眼前不斷閃過,一幕又一幕。

  「我知道你會跟我分手是為了我好,可是我卻不懂得體諒你,對不起,富美,對不起……」

  「都過去了……」她緊緊抱住他,投入他的懷裡。「現在我很開心,真的……」聲音還有點顫抖。

  「富美,我愛你。」

  李富美臉上帶著笑容,儘管同時也輝映著淚水。他肯來,肯定出來,她就很高興了。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都在等這一天,她以為自己會等不到,以為自己終究得孤單的過日子,但上天還是垂憐她的。

  單文齊不放心的追問:「富美,剛剛我唱的歌,你還沒有回答我……」

  李富美笑著,「回答你什麼?」

  「我有沒有希望啊?」

  李富美笑著,想起他第一次在全校面前唱這首歌時的模樣,當時她氣死了;可是現在,她卻好想再聽一次這首歌。

  「阿齊,你再唱一遍好不好?」

  單文齊點頭,靠在她耳邊,邊聞著她馨香的髮絲,感受那絲緞般的質感,邊唱出這首歌。

  「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我是否有希望……我是否有希望……」

  李富美望著他的臉,伸出手輕輕撫摸那讓她朝思暮想的臉龐,就在今天,把自己許給他吧!

  「好不好?」單文齊緊張得很。

  這麼多年來,唯獨對她,他不敢稱有自信。這女人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渴望,也是他這一生最重要的人。

  很多時候,他真的只為她而活、只為了她而振作。

  她願意與他在一起,他就像是上了天堂一樣;她若要分手,也可以將他打入地獄。

  只要她的一句話、一個微笑、一個點頭,他就能夠活過來,他的人生就可以充滿希望。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對他這麼重要。

  「好……」

  單文齊不敢置信,高興的抱起她轉圈圈,放開心胸大聲笑著;李富美則是天旋地轉,臉上也禁不住泛起幸福的微笑。

  他終於等到了,隔了這麼多年,經過這麼多事情,他還有機會聽到她說這句話。

  單文齊再也忍不住,當街就捧住李富美的臉,瘋狂的獻上自己的吻。何只這個吻,他的一切,包括身與心,都是她的。

  李富美不想拒絕,也無法拒絕,這些年來,她也在等他,終於等到這一刻,他們有機會再度牽手。

  牽起手,一起走向未來的路。

  她可以給他幸福,他也可以,感謝上天有機會,讓他們有機會彌補當年的遺憾。

  一吻既終,兩人氣喘吁吁的分開,看著彼此,好像分離了許久,走了好遠的路才聚在一起,現在的他們既激動又滿足。

  「富美,跟我回台灣。」

  「我要在這裡做研究,阿勁他們應該有告訴你吧!」

  「那要多久?」

  「一年。」

  「那我留下來陪你。」

  李富美不甚贊同,「阿齊,回去工作,我一年後就回去。」

  「不行!我要留下來。」

  「阿齊——」

  「不行,我一定一定要留下來……」

  「你的公司才剛上軌道,這個時候,你必須好好努力工作啊!」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跟你在一起……」

  看著這男人開始耍賴,像個孩子一樣,李富美真是拿他沒轍。「先到我住的地方好了,過幾天你再回去。」

  「我不回去,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李富美挑挑眉,開玩笑,要說服這個男人,她的招數可多了,而且每一樣都有看著他還在喳呼,先讓他叫一叫,過幾天再逼他回去吧!因為現在的她,也希望好好享受這種重逢的幸福滋味。

  一陣風吹來,風聲裡彷彿響起美妙的音符,那是幸福的歌唱……

尾聲

  後來李富美是怎麼把單文齊「趕回」台灣去工作呢?說來好笑,她用的方法也是出自她的私心。

  單文齊整整待了快要一個月,終於在章勁持續索命連環叩打個不停的情況下,李富美想出非常浪漫的招數。

  「阿齊,我們去教堂辦結婚吧!」

  這小子當然願意,而且高興得不得了,所以連李富美的但書——「結完婚,你就回台灣」他都接受了。

  原先以為,她可以非常完美的控制這男人,沒想到他竟然讓她再次體驗到那種臉頰徹底紅透了的害羞場面。

  教堂裡,單文齊竟然安排了教堂唱詩班的人,不唱詩歌,以拼音的方式改唱一首歌,唱得還非常不標準,顯見是這幾天才剛剛學會——

  「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我急得快發狂,今天今天你要老實講,我是否有希望……」

  於是,她看著站在一旁帶著一臉笑意的男人,李富美知道自己被他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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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後,李富美回到台灣,單文齊為她辦了一場熱鬧的婚宴,還找來範貞綾當伴娘。所有賓客一臉興味,李富美心裡覺得不妙。

  「阿齊,你到底又要幹嘛?」

  單文齊不理她,逕自指揮全場賓客,所有人一起合唱,當然也是那首歌。

  整個會場都震動了,就連范貞綾都在那裡哇哇大叫,一副很開心的模樣。

  「老天!這首歌我是不是接下來要聽到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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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後,李富美的診所開張,所有親朋好友都送來花籃祝賀,唯獨缺了親親老公單文齊。

  李富美心裡還一陣悵然,但隨即釋懷,老公工作忙,更何況他每天都給她加油打氣,有沒有花籃也沒什麼了不起……

  不過,才一開張,就湧入了一大堆社區的婆婆媽媽,李富美還反應不過來,就見阿齊站在所有人面前,一聲令下。

  「一、二、三,唱!」當然……還是那首歌……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哭還是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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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婚第五年,傍晚用完餐,李富美在廚房洗碗盤,這才訝異平常都會湊在一旁說要幫她洗,不讓她這麼辛苦的男人怎麼不見了?

  「趕快進去、趕快進去,一個接一個,小的在前面,大的在後面,排好隊、排好隊。」

  阿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李富美還來不及擦乾手中的水,就被身後嘻嘻哈哈的笑聲給嚇到。

  原來是她跟阿齊的孩子,還有貞綾的四個孩子,當然也有高烈宇和顧鵬飛的孩子,快要十個小孩排排站在她眼前,排尾還站著范貞綾。

  「阿齊,你們要幹嘛?」

  二、二、三,大家一起唱。」

  「阿美阿美幾時辦嫁妝……我是否有希望……」

  小孩們口齒不清晰,但每個唱得都很賣力,連小貞站在排尾都笑得很開心。

  李富美的臉上既是苦笑,也有著幸福的笑意,在她看來,最長不大的孩子大概就是阿齊了。她倒要看看,這往後的日子,他還能有多少花招?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不知道過了N年後,可愛的小孩逐漸長大,他還是喜歡唱那首歌給她聽,或許很多時候已經沒了什麼有趣的創意,但他還是這樣輕輕唱著,打從心裡唱著,也唱進心裡。

  有一晚,她問他,「你到底想要唱到什麼時候啊?」

  單文齊愛戀的摸摸她的臉頰,「唱到我不能唱為止,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常常唱給你聽。」

  李富美笑了,那臉上各種表情與滋味混雜著,有無奈、有苦笑,也有幸福與眷戀。「那你就唱吧!」

  愛唱,就唱吧!

  她要他知道,就算有一天他再也不唱了,她相信這首歌的旋律,還有每次他唱這首歌時,臉上總會露出的可愛表情,會一直留在她心裡,永遠不散。

  她永遠記得這首歌,叫作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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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90415
伯爵 | 2009-5-25 21:58:27

為啥你有多的好文可以發表阿
真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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