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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25 17:49:38

前言:

她一直都知道,在他的心中,始終住著另一個人;  
她更是一直都知道,他從來都不曾愛過她!  
但沒關係,誰教她是這麼的愛他,願意不計代價的照顧他、呵疼他,  
甚至她還不管自己的心痛,做出最不利於她自己的承諾──  
只要他希望她留下,那她會留下;只要他希望她離去,那她會離去!  
而他要她離去的那一天,還真的來臨了!  
她真的沒想過,離去竟是這麼的痛……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可,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明明想忘了他,他卻反而不斷出現在她身畔,  
這教她該如何是好?她是真心想將他忘記啊!  
所以她只能求他──  
「如果可以,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但他他他……居然搶著想做她的正牌老公?!這……她該如何取捨???


楔子

  夜已經很深了,室內燈火映照如晝,但沉沉的黑幕依舊壓在屋外、壓在大地,也壓在室內那個在一盞檯燈前枯坐的女人身上。

  望著時鐘,時間接近十一點。她還在等,等待這間房子的男主人回來,她還沒想到要跟他說什麼,或許什麼都不用說,他們彼此心裡都很清楚。

  終於,就在時針與分針即將在十二的位置交會時,她聽見樓下一樓的大門開啟,她深深的一呼吸……

  該來的,終於來了。

  過了幾分鐘,房間門外傳來腳步聲,沉穩的腳步聲到了房門前突然停住,似乎也對於是否要進房門而感到遲疑。

  遲疑了幾秒,還是將房門打了開,房內、房外的人正式打上照面,看著彼此,彷彿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陌生人……如同陌生人的夫妻,這是他們之間的寫照。

  怪她貪心,怪她被感情沖昏了頭,他們之間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一切都應該怪她。

  「織雪……你還沒睡?」

  眼前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似乎有些狼狽,他跨進房門,卻覺得自己彷彿闖入了別人的禁地一般,尤其在他的心出現變化後。

  「還沒,在等你。」

  眼神裡隱含著期盼,卻也醞釀著失望,或許經過這麼多年的婚姻,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真正希望見到什麼了。

  這個男人──高烈宇,是她結褵六年多的丈夫,可是她好像從來沒有瞭解過他,也不曾得到他的心。

  想起最近在八卦雜誌上看到的消息,方織雪整個人早已失去了主張,恐懼與痛楚同時淹上她的胸口。

  她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的,不屬於她的幸福終究不屬於她!她可以欺騙自己,卻無法要求別人,要求眼前這個男人也欺騙自己。

  「我說過我會晚一點回家,你應該早點睡。」

  方織雪坐在床邊,看著高烈宇轉過身開始脫下西裝外套,寬闊的背脊背對著她,他的心似乎也背對著她。

  她突然感覺到一陣暈眩,左腿好像又開始有點痛了,這六年到底為了什麼?

  這是報應吧?報應她介入一段根本沒有她的空間的感情……

  「學姊回來了嗎?」

  正要解開領帶的手顫抖了一下,高烈宇沒有回答,只是繼續他的動作。可是一樣喜怒不形於色,非常擅於壓抑真實情緒的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了。

  方織雪在等他回答,高烈宇知道,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身後那個女人的眼神就這樣烙在自己身上,似乎有些刺痛。

  於是他只是輕輕一點頭,什麼話也不說,繼續他的動作。

  「你們見過面了嗎?」

  他還是點頭,但是這一次方織雪想聽他說,「烈宇,我想要你……親口告訴我……」

  高烈宇輕輕閉上眼睛,重重歎一口氣,這一天總會來的,他是男人,他承擔起一切責任,而責任就是當年他做錯了決定,不該在這樣的情緒下娶了織雪,將她拉進這樣一個注定不會幸福的深淵中。

  「我跟綺英見過面了……」

  方織雪點點頭,淚水終於流了下來,似乎也終於承認,在這段三人的感情裡,她徹底輸了,輸得徹底。

  「你們……想好要怎麼處理我了嗎?」

  高烈宇轉過身,痛苦的握緊拳頭,「織雪,不要這樣說,我們都不想傷害你……」

  方織雪抿緊唇,輕輕點點頭,眼淚落得凶,卻反而揚起笑容。

  這一切就到這裡吧!一個人苦總好過三個人苦,總要有人先退出,先離開。而那個人,就是介入他們的她。

  「烈宇……學長……這六年來,謝謝你,我想,就到這裡吧!」

  高烈宇不敢置信的抬起頭看著她,他的心裡隱藏著一絲喜悅,卻也醞釀著一絲慌亂。「織雪……」

  「本來就是我介入你們的,現在應該是我離開,我應該把你還給學姊,把她的幸福還給她。」

  高烈宇愣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一開口卻發現自己聲音嘶啞,或許是因為虧欠,或許是因為喜悅,或許是種種的原因。「織雪,我對不起你。」

  方織雪已經收拾起哀傷的情緒,雖然眼裡還有淚,「離婚協議書什麼時候安排好,通知我一聲,我馬上簽字。」

  這時,她的淚水再度湧出,「至於小傑……你比較有辦法給他好的成長環境,我就不爭取了,但是請你可以讓我常常探望他……」

  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這六年婚姻裡唯一的收穫──她的兒子小傑,可是她知道,離婚以後,她什麼也沒有,不可能給孩子好的生活與教育,所以她願意放棄監護權,只求能讓她偶爾看看他。

  看到她哭到話不成話,高烈宇感覺到自己的殘忍,感覺到自己的自私,但這或許是必須的,只有結束這段毫無希望的婚姻,才能展望未來的幸福,他是如此,相信她也是。

  「織雪,小傑的監護權就給你吧!」

  方織雪一愣,「你……」

  「這不代表我不會扶養小傑,到他成年之前,他的一切開支我都會負責,我只是想,孩子跟著你比較好。」

  方織雪聽著,終於崩潰痛哭,似乎是鬆了一口氣,「烈宇……謝謝你……我……」

  她知道,出身富豪的烈宇若要爭取,一定比她更有資格擁有孩子的監護權,沒想到他願意把孩子讓給她。

  「不要說謝謝,織雪。」高烈宇臉上浮現痛苦。

  聽她這樣卑微的說著,讓他更無地自容,更覺得自己殘忍,她用六年青春,卻換來這樣的下場,只是證明了他是一個無情的男人。

  他一定會照顧她,此生就讓他背起這樣的承諾與誓言,照顧她,以彌補他在她身上做出的殘忍決定。

  「現在換我拜託你,偶爾讓我看看兒子。」

  方織雪露出今晚第一個笑容,「那當然,你是孩子的爸爸。」

  「該給你的,我都會給你,你也不要擔心以後的生活,我一定會負責的,我不會讓你吃苦。」

  方織雪沒有回應,這些都不重要了,一切就到今天,就到今晚結束吧!

  把自由還給他,把幸福還給他,然而無處可宣洩的感情深埋在心裡,方織雪站起身,準備離開房間,「我先出去了。」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我去睡客房。」

  高烈宇皺眉,「不需要,就算要去,也是我去。」

  方織雪望著他,臉上有著淒然的笑容,「房子也是你的,就算是房間,很快也會有新的女主人,我想,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

  她走了出去,他沒有攔她,只是看著房間內再也沒有她的身影,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有點混亂,呼吸似乎有點急促,一種他想不到的沉重感悄然湧上心頭。

  從今天起,她不只走出他的房間,更走出他的世界。

  這六年竟是一場空,從此再也不求交集,他是他、她是她,互不相欠,也再不相干。

第一章

  一切只在轉眼間都改變了,熟悉的環境變了,身份變了,心情也跌落此生最深的谷底,漠然的等待日出月落,也忘記了笑的感覺。

  是不是每個離了婚的女人,都跟她方織雪一樣看不開呢?

  好幾個月過去了,住的地方也從原先的高家豪宅,來到這間幽靜但豪華舒適的公寓。

  烈宇為他們母子安排得很好,不管是居住的環境,還是生活的品質,他都依照他自己的承諾做到了。

  他們結束了彼此的關係,唯一的聯繫只剩下兒子,他偶爾會來看孩子,但機會不多。

  至於小傑倒是很乖,不太會問爸爸跟媽媽怎麼了,對於這樣一個聰明而敏感的孩子,什麼都不問其實就代表他已經知道一切了。

  她帶著孩子,幾乎獨居在這間公寓裡,不跟誰往來,也不知道該跟誰往來,與外界隔絕,或許這樣就可以避開一切傷害。

  但透過各種大小消息管道,她還是可以知道關於高烈宇的一切……他離婚了……他跟學生時代的舊情人重逢了……兩人一同進入飯店……他帶著她回家了……

  「媽媽,我想看卡通。」

  小傑拉拉她的衣袖,將她原先幾乎盯在電視螢幕中那張熟悉的男人臉孔的眼神拉了回來,顯得有些狼狽。「小傑,你說什麼?」

  沉穩的聲音重複了一次剛才的話語,「我想看卡通。」

  方織雪只得交出手裡的遙控器,近乎不捨的看著小傑迅速轉台,不讓她再看著電視畫面上的前夫,眼前的節目也瞬間從播報名人八卦變成童聲童語的卡通節目。

  小傑動作很迅速,迅速到讓方織雪幾乎以為,他是故意不讓她看到高烈宇的新聞的。

  笑了笑,她應該是多心了吧!這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啊!

  看著安靜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的小傑,方織雪知道自己應該滿足了,現在這個孩子就是她的全部,她要為孩子振作起來。

  烈宇對她還是好的,至少他不顧高家所有人的反對,獨排眾議堅決要把孩子的監護權給她。

  縱使這六年來,他從來沒愛過她,至少他還願意善待她。

  所有的痛苦與難過都是她自找的,如果六年前,她沒有放縱自己的私心,沒有無謂的奢求,今天的她應該不會這樣的,至少所有人都不會如此痛苦得無法自拔。

  方織雪淒然一笑,或許此生就是如此了,就讓她把愛深藏在心裡吧!只要他能幸福,只要學姊能幸福,總要有人幸福的。

  三個人的感情、三個人的痛苦,但是只要有一個人退出,就會有兩個人幸福。她是聰明人,她懂得如何選擇。  

  看著小傑,方織雪把注意力抽出,不再自怨自艾,她要把重心放在孩子身上。「小傑要上小學了。」

  小傑看向媽媽,似乎有點訝異,可是他又很高興,他知道爸爸跟媽媽離婚了,知道這段時間以來媽媽很難過,難過到沒時間理他,所以現在媽媽開口跟他說話,讓他很訝異也很高興。

  「嗯!」

  摸了摸孩子的頭,「那你緊不緊張?」

  「不緊張。」

  方織雪臉上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真的啊!好厲害,小傑要去跟許多大哥哥、大姊姊一起上學耶!真的不緊張嗎?」

  小傑是個資優兒童,經過確認與測定,所以烈宇同意接受老師提議,讓小傑提早上小學,接受幾年課程後,說不定還會提早升上高年級。

  還是搖頭,「不緊張。」

  「那好可惜喔!本來媽媽想,如果小傑很緊張,媽媽要給小傑抱抱的。」方織雪歎息。

  小傑顯得有點狼狽,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話才能扭轉局勢,他好想給媽媽抱抱,可是如果就這樣說出來,那就太遜了吧!

  最後,他只好開口說:「一點點緊張啦!」

  方織雪笑出聲音來,小傑也傻笑著,她張開雙臂,將孩子抱進懷裡。小傑滿足得像只小動物一樣,靠在媽媽懷裡一動也不動。

  「小傑,媽媽知道你都懂,很多事情媽媽不說,是因為媽媽不希望小傑不快樂;等到小傑再長大一點就懂了,但是小傑一定要快快樂樂的喔!」

  小傑靠在她懷裡,悶著頭,說了一句,「媽媽也是。」

  輕輕一句,讓方織雪眼眶又紅了,她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自從離婚以來,她告訴自己絕不在孩子面前哭。「好!媽媽也會的。」

  她已經想好未來的日子要怎麼過了,一切都為了小傑,她必須負起責任,她必須重新振作。「小傑,媽媽想去工作耶!」

  小傑抬起頭,看著媽媽,「為什麼?」

  「媽媽要賺錢養你跟媽媽自己啊!」

  小傑不懂,「爸爸不是有給我們錢嗎?爸爸是不是不給我們錢了?」

  又摸摸孩子的頭,「小傑,那些錢都是你的,以後小傑如果要出國唸書,要娶老婆,都要靠這些錢,所以媽媽還是得出去賺錢。」

  小傑不說話,只是悶著頭,繼續窩進媽媽懷裡。

  「小傑,媽媽還沒有決定,媽媽想要先問你的意見……」

  小傑沒有回答,但是他接下來說出的這句話更讓人震撼,也讓方織雪整個人反應不過來。

  「我討厭爸爸。」

  方織雪愣住,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小傑,你說什麼?」

  「我討厭爸爸。」他的聲音啞啞的。

  方織雪心裡一陣酸,她早就知道孩子一定會受到影響,卻不知該怎麼去開導他,因為就連她自己似乎都還走不出來。

  她緊緊抱著孩子,眼神不知看向何方,也任由眼眶裡的淚水蓄積。「小傑,爸爸跟媽媽不能在一起,這是大人的事,不管如何,爸爸跟媽媽還是很愛你的。」

  「爸爸欺負媽媽……」他悶著聲說,小小的身子似乎在掙扎。

  「沒有人欺負媽媽,小傑,你知道嗎?爸爸還給媽媽一個大禮物。」

  「是什麼?」

  「就是小傑你啊!」

  孩子終於笑了,天真的笑容佈滿可愛的小臉;方織雪也笑著抱緊他,體會這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小傑,不管如何,爸爸還是爸爸,知道嗎?」

  「哦!」

  方織雪輕輕放下孩子,準備站起身,「媽媽去做晚餐,小傑……啊……」這時,她左腿傳來的一種刺痛感,差點讓她站不穩。

  這是當年留下來的病根,也因此她拋棄了自己最大的夢想,而這一切也都是為了他。

  小傑立刻把媽媽拉坐下來,「媽媽腳在痛嗎?」

  「一點點。」

  小傑立刻乖乖的幫方織雪按摩,輕輕揉著左邊大腿,小手不停來回移動,經驗似乎很老到。

  或許全天下只有小傑知道媽媽的腳偶爾會痛痛,可能連那個曾經當她老公的男人都不清楚。

  她不想藉此來乞討憐憫,當初她決定這麼做,自然由她自己來承受苦果,怪不得別人。

  這時,門口電鈴聲響起,母子兩人一同望向大門,兩人表情各有不同──小傑是一臉狐疑,方織雪則是疑惑中略帶興奮。

  這個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一個人知道他們母子就住在這裡。

  小傑衝去開門,瘦小的身軀拉開沉重的大門,卻在看到門外來人後,整個人站在門口,動也不動。

  方織雪彷彿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那種緊張的情緒幾乎要淹沒胸口。「小傑,是誰啊?」

  小傑盯著門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了口,語氣裡充滿心不甘、情不願。「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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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烈宇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簡單的四菜一湯,再看著眼前這對母子與自己坐在對桌,小傑埋著頭吃飯,織雪則專注而細心的照顧著孩子吃飯,但他們就是沒在看他。

  他突然有種不甘願的感覺,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失去了一個原先很幸福、有妻有子的家庭。

  離婚至今已經三個多月,大概所有人都知道了,包括章勁他們幾乎都打過電話來責問過他,怎麼會選擇跟這麼好的女人離婚?!

  織雪是個好女人,縱使當初他並非因為愛她而娶她,卻必須承認,她是個好女人。

  都經過六年了,原先他也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她,就算當初不愛她,至少現在也願意共度一生。

  可是綺英回來了……綺英是他學生時代最美的回憶,那個漂亮又聰明的女人,曾經他們是人人稱羨的情侶,最後卻各分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織雪出現了,他在萬念俱灰下娶了她,在心懷報復下娶了她,也將自己的人生就此與她綁在一起。

  現在,他解開了彼此之間的結,走上六年前就該走的路,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前進,卻不知道這樣做對織雪似乎很殘忍。

  為了彌補自己內心的愧疚,還有那一絲不知所謂的情緒,他給了她很大一筆財產,給了她房子,能給她的他絕不皺眉頭,確保她能衣食無缺,這樣做或許可以讓自己稍稍安心。

  他原先是這樣以為的……可是現在「一家人」重新團聚一桌,卻讓他的心再度動搖了。

  織雪幫小傑盛好湯,一抬頭就看見高烈宇盯著她不放,心裡意外扯動了一下,但隨即鎮定。「怎麼不吃?」

  高烈宇這才發現自己捧著碗,盯著她已經不知道多久了,趕緊扒了幾口飯。還是熟悉的飯香,離婚後他有多久沒嘗到了?

  看向小傑,高烈宇心裡湧起一股父愛,「小傑要上小學了吧!心裡會不會緊張?」

  小傑看了他一眼,「剛剛媽媽都問過了啦!」繼續埋頭吃飯,根本懶得理高烈宇。

  原本他很喜歡爸爸的,但是爸爸這樣欺負媽媽,所以別想他會乖乖的。

  方織雪不好意思的笑笑,摸摸兒子的頭,「小傑。」

  「真的啊!媽媽剛剛問過了,我說過不緊張了啊!」

  方織雪勉強笑了笑,「剛剛我問過他緊不緊張,跟他說如果他緊張,媽媽就會抱抱他,所以他剛剛說的是有一點點緊張。」

  小傑哇哇叫,「媽媽,你怎麼可以說出來。」

  方織雪面帶微笑,疼愛的看著兒子,那種有子萬事足的慈祥模樣,眩惑了高烈宇的眼。

  「有什麼關係嘛!」

  「不可以這樣啦!」

  看著母子倆你一句、我一句,你來我往,高烈宇覺得自己好像插不進去,他好像外人……

  高烈宇笑一笑,抹去心中的異樣情緒,「那小傑要不要爸爸抱抱?」

  小傑突然安靜下來,看了高烈宇一眼,隨即沉默不語,繼續埋頭跟那一碗飯奮鬥。

  方織雪拍拍小傑的背,「小傑,爸爸在跟你說話喔!」

  悶了一會兒,開口卻是斷然拒絕,「不要。」

  方織雪一愣,看了看高烈宇,發現他眼裡隱約浮現的失望情緒,又轉過頭看向兒子,「小傑,怎麼這樣說呢?」

  瞥了媽媽一眼,「本來就是,小傑不想要抱男生。」

  「爸爸不能算是男生……」方織雪才一開口想勸,就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爸爸不是男生嗎?」

  小傑抬頭看向高烈宇,高烈宇則是一臉苦笑,「織雪……你解釋得真好……」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也以笑回應,小傑看著父母的表情,也跟著笑了笑,此刻餐桌上的氣氛是溫馨輕鬆的。

  這時,高烈宇又開口,「小傑,今天要不要跟爸爸回去?爺爺、奶奶一直吵著要見你。」

  方織雪不能阻止,祖孫見面是理所當然,她不能阻止;但是小傑可不這麼認為,爸爸不要媽媽這件事情在他心裡留下很深的陰影,再加上媽媽帶他離開高家時,家裡那些親戚都對媽媽很不客氣,他很不高興。「我不要。」

  「小傑!」方織雪輕聲喊著。

  「我就是不要。」

  他很堅持,堅持不要回去見那些人,任憑方織雪在一旁苦勸也沒用,小小年紀,脾氣倒是跟父親一樣,又臭又硬。

  小傑的個性確實如此,他喜歡的人,他一定會努力去保護,例如媽媽;他討厭的人,他絕對不會去討好,比如現在的爸爸。

  「小傑,爺爺、奶奶對你很好耶!小時候還曾經帶你出去玩……」

  「我不要!媽媽,我不要去。」或許他下意識裡害怕,怕自己一去就不能再回到媽媽身邊,無法再保護媽媽,那他絕對會哭死的。

  小傑堅定與不容否決的表情不但沒有惹怒高烈宇,反而讓他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織雪,可以讓我跟小傑兩個人說說話嗎?」

  方織雪不敢置信,以為高烈宇在怪她不會教小孩,她的眼裡自然積滿淚水,不能自已的傷心。

  她有什麼理由阻止眼前這對父子獨處呢?

  她點點頭,站起身先離去;小傑則是全身戒備,碗筷都放下了,似乎也有點怕爸爸要罵他。

  「你要罵我嗎?」

  高烈宇抱胸,看著這個跟自己不論是容貌還是脾氣幾乎都一模一樣的小男孩,他的眼神是驕傲而欣慰的。「我罵你做什麼?」  

  「因為我不聽你的話。」

  高烈宇歎口氣,「爸爸是個混帳!你不聽爸爸的話是對的。」

  小傑迷糊了,不懂父親為何會這樣說,他以為爸爸會大聲的罵他、責備他,小傑知道自己不會哭,他會像個男人一樣撐住,可是他最怕的就是這樣溫柔與慈祥的聲音。

  高烈宇眼神迷濛,似乎不知道自己選擇的路是對還是錯。「小傑,你如果不讓爸爸抱你,那可以抱抱爸爸嗎?」

  小傑想了想,看著父親這難得脆弱的一面,他終於控制不住自己,走上前去,抱住了父親。

  「謝謝你。」

  「……」

  孩子不知怎麼回應,倒是高烈宇說出了自己心裡的話。「小傑是男生,爸爸要拜託你,以後你要好好照顧媽媽、保護媽媽,不讓別人欺負媽媽,知道嗎?」

  「我知道。」

  「爸爸對不起你們。」他是個自私的男人,自私到寧可選擇讓自己幸福,但是他會照顧織雪一輩子的,這一點絕對不變。

  突然,說不哭的小傑,畢竟還是個孩子,他控制不住自己這段日子以來心裡的難過,哭哭啼啼的問著,「爸爸,你為什麼不要我們……」

  高烈宇反手抱住孩子,「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們……」

  「爸爸,媽媽好可憐……」

  高烈宇紅了眼眶,不敢再聽,只是將孩子抱在懷裡安撫,聽著童言童語,再也無法迴避自己造成的這一切。

  他是個混蛋,是個自私的混蛋。

  想起那個回到房間的女人,她的幸福是自己一手葬送掉的……突然高烈宇懷疑了,這樣的局面,他們究竟誰能真正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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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織雪回到了房間,關上房門,恢復單身後的她,房間小了許多,一人獨居,偶爾兒子會來跟她一起睡,因此實在不需要多大的房間。

  房間再大,也是一個人住;床再大,也是一個人睡。

  她一步一步走向床,忍著左腿傳來的如電流鑽過般的刺痛感,六年來,這種疼痛一直跟著她,從一開始的難以忍受,到後來幾乎麻痺,學會與痛楚共處。

  這樣的痛提醒著她,她曾經如此深愛過烈宇,曾經寧願犧牲一切,也要幫助他完成他的希望。

  可是她得到了什麼?

  她知道自己侵佔了屬於學姊的一切,這個丈夫、這個家庭,原先都應該是學姊的,她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渴望,無法控制自己的貪婪,所以她一切都搶奪過來,現在她終於嘗到報應了。

  坐在床邊,這獨屬於她的世界內,她可以放縱自己,放縱自己的悲傷,放縱自己的哭泣,這個世界是她的……

  她再也不要為誰打開了……

  這時,她看見梳妝檯上擺了一張照片,照片內原先有三個人,卻被她硬生生裁掉了其中一個,最後畫面變成她與烈宇的合照。

  突然,門口傳來敲門聲,方織雪趕緊抹掉眼淚,她以為是小傑來找她,她害怕讓孩子看到自己的悲傷。「媽媽馬上就來……」

  「是我。」

  她全身一驚,迅速戒備,這是他們離婚後,他第一次這麼靠近她的房間,那彷彿他又要進入她內心最深處一般,立刻引發她的心陣陣刺痛。

  「有事嗎?」

  「織雪,你開個門,我有話要跟你說。」

  方織雪搖頭,她現在真的好怕他,深怕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決心,深怕自己又朝他奔去。「你直接說吧!我聽得到。」

  站在門外的高烈宇似乎有點不能接受自己被織雪拒於門外,或許就算離了婚,他也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甩甩頭,把所有不該有的負面情緒甩掉,織雪會拒絕他,那是正常的,對她而言,他不再是個可依靠的丈夫,而是個陌生人。

  陌生人……

  老天!這三個字好重,重重的壓在他心上。

  「關於小傑……」

  方織雪內心的圍牆築得更高,隔著門將所有的話都說了出來,或許她豁出去了,或許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我很抱歉,我沒把孩子教好,但是我從來沒有要孩子說這些話,如果你要我勸小傑跟你回去,對不起,我做不到!如果小傑不願意,我沒有辦法逼他。」方織雪聲音裡有很重的泣音。

  高烈宇默然無語,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一開口出聲,卻可聽見有點沙啞的聲音。「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並沒有怪你。」

  門內的方織雪也是一陣沉默,唯一可聽見的是她的啜泣聲,她終於掩飾不住自己的傷心,以為隔著門至少她把自己關在心裡,卻沒發現心裡有個角落始終住著他。

  她真是沒有出息……

  「烈宇,過幾天吧!過幾天我會帶孩子回去給你父母看,讓我再勸勸小傑。」方織雪說著。

  「我不是要說這個,我要說的是,小傑睡著了,我已經把他抱回他的房間了。」高烈宇盯著房門,像是在自言自語。

  「……謝謝你。」

  「請你不要這樣說,小傑畢竟是我的兒子。要讓你一個人撫養他,確實很辛苦。」

  「我撐得住……我也只有一個孩子,你跟學姊該不會還要跟我搶吧?」方織雪無法控制自己,說話帶著刺。

  統統刺向他吧!高烈宇完全不閃躲,也不回擊,她的怨、她的怒,她的不甘,他都承受。「織雪,你不要擔心,我們不可能這樣做。」

  我們?他說我們,顯然已經將她排除在他們之外了,他跟學姊已經在一起了,他們才是一對;現在的她,反倒是與他們無關的第三者。

  「你跟學姊什麼時候要結婚?」

  高烈宇一窒,他跟綺英確實討論過這個問題,決定短期內不會辦婚禮,不想刺激織雪。

  只是他沒想到,織雪竟然會開口問。「過一陣子吧!目前我們都沒有時間。」

  方織雪聽到他近乎肯定的答案,知道他們確實已經安排了往後的路了。那條路上只有他們彼此許誓互相扶持,就如同當初她跟烈宇一般。

  淚水再度滑落,方織雪坐不穩,整個人滑坐在地上,抱著自己不停流淚。誰能告訴她,她到底該怎麼辦才能走出來?

  該怎麼辦,才能忘記這一切?

  如果她能再選一次,六年前她不會開口,不會向他表達愛意,她會將感情埋在心裡。「烈宇,原諒我沒有辦法祝福你們,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們幸福……」

  總要有人幸福的……

  高烈宇紅了眼眶,站在房門口,不知該怎麼說,末了只是一句話,輕輕吐出口,語氣之輕,卻打得有心人更痛。「織雪,我從來都不曾想讓你痛苦……」

  「……我知道……」

  隔著門,隔開了心思,也隔開了彼此的未來。接下來就要各走各的路了,至少方織雪是這樣想的。

  「烈宇,結了婚以後就不要常常來了,別讓學姊誤會,如果你想看小傑,派司機來接就好。」

  高烈宇皺眉,「這不會有影響。」

  方織雪苦笑,「傻瓜,你不懂女人,既然要離婚就要斷乾淨,別再讓學姊傷心了。」

  高烈宇不這麼想,還想再說,甚至希望織雪開門,可是這時房內的女人卻說:「我累了,想睡了,烈宇,你趕快回去吧!記得幫我把大門關上。」

  第一次他被她摒除在門外,這種感覺彷彿讓他窒息,看著那道大門,他竟然有想要踢開門的念頭。

  但想到自己如此傷她的心,高烈宇整個人垂頭喪氣,覺得自己在處理感情的事情上真是失敗。

  歎口氣,只得轉身離去。

  房內的人還醒著,今夜又要不成眠了,方織雪的思緒往回飄,飄到了六年多前,想起彼此這一段感情,想起這一段不知該怎麼評價的感情,或笑或淚,都留在記憶裡,留在心裡,留在心裡最深的那個角落。

第二章

  方織雪知道,在她、高烈宇與范綺英三人之間,打上那個永遠解不開的死結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她自己。

  在旁人眼中,其實她方織雪才是高烈宇與范綺英的第三者,命運與緣分操縱著她,讓她無法控制自己而介入了別人的情感。

  或許對高烈宇而言,更或許對范綺英而言,方織雪反而像是橫在他們之間的阻礙,像是一個永遠不醒的噩夢。

  之所以會認識烈宇,完全也是因為學姊。

  可是不是她要為自己辯解,只是說真的,早在她知道烈宇是學姊男友之前,她就已經認識這個男生了。

  至少早了五分鐘……

  第一眼,或許就注定情感再也攔不住,也收不回了。

  說到學姊,方織雪其實心裡只有慚愧,她與學姊高中就認識了,學姊很照顧她,就連家裡反對她大學念舞蹈系,都是學姊陪著她跑到南部的老家去勸說,這才獲得父母首肯,讓她去念自己最喜歡的舞蹈。

  學姊成績很優秀,是個很聰明的女生,自然而然考上最高學府,成為烈宇的學妹,他們兩人也因為學長與學妹這一層關係而開始交往。

  她與學姊以及高烈宇雖然各自讀不同的學校,但是學姊常常來找她,關心離鄉背井的她,讓一個人遠在台北求學的方織雪感受到別人的關懷。

  他們很早就是親密的伴侶了,反倒是她,一直不認識他,兩個人在各自不干涉的軌道上運行,沒有想到彼此有一天會撞在一起,會讓彼此如此深切的影響自己的生命。

  一切就從那一天開始——

  那一年她大三,學姊與烈宇都已經升上研究所,學姊打電話給她,表示要帶個人來參觀她的舞蹈演出。

  一開始方織雪不以為意,上了舞蹈系後,她的舞藝精進許多,開始也有許多演出的機會,任何人都可能來看她表演,所以一開始她也沒把學姊要帶人來看她表演放在心上。

  表演那天最重要的不是什麼要認識學姊的朋友,而是她差點趕不上向舞團報到的時間。

  說來也要怪她,直到前一天晚上,她都在練習表演內容,包括舞姿以及舞台定位,太晚上床睡覺,導致她隔天太晚起床。

  抱著一布袋的個人用品,方織雪將頭髮整個盤起來,像顆炮彈似的拚命往前衝。

  袋子裡的手機響起,方織雪腳步也沒停下來,只是伸出手將手機掏出,繼續拚命往前衝。「喂……」

  「織雪,你現在在哪裡?都已經三點了,你怎麼還沒來?」

  「快到了、快到了,對不起,我睡過頭了。」

  「你喔!快點過來,今天是你第一次擔任首席舞者,你竟然敢遲到!」

  「對不起啦……」電話掛斷,方織雪還在繼續跑,她已經遲到半個鐘頭了,而現在表演場地就在轉角,再幾步就要到了。

  這時,她卻聽到一聲悶哼聲,轉頭一看,立刻看見一個老太太站在馬路上,手中的塑膠袋裡所有的水果都散落一地。

  那個老奶奶看起來很著急,卻因為年紀大可能無法彎腰撿拾,只得在那裡乾著急。

  方織雪看看老奶奶,看看轉角就要到的目的地,歎口氣,只得奔上前去幫忙。碰到這種場面,相信任何人都無法下幫忙那位老奶奶的。

  「老奶奶,我幫你撿。」

  「謝謝你啊!」

  方織雪迅速蹲低身子,將散在地上的水果撿了起來,遠看時數量不多,近看才知道至少數十顆,只得認命乖乖撿。

  所幸學舞蹈的她,動作還滿俐落的,不一會兒就將水果都撿起來放在老奶奶給的另一個袋子裡,她才剛滿意的站起身,卻看見一旁兩個不知打哪來的小朋友,撈起地上兩顆還未撿起的水果就跑。

  方織雪大叫,「你們兩個,那是老奶奶的水果。」說完就追了出去。

  「小妹妹,沒關係啦!」

  但是這種狀況讓方織雪不能接受,開玩笑,年紀輕輕就這樣趁火打劫,長大還得了?

  這時她根本完全忘記自己已經遲到半個多小時,腳步一邁立刻追了出去。

  小孩子跑得更快,本來方織雪還差點追不上,但就在她快要追上的同時,兩個小鬼已經先一步被擋了下來,擋住他們的是一個擁有著高大身材的男生。

  「這水果是你們的嗎?」

  那個男生沉聲問著,小孩似乎有點嚇到了,只能傻傻搖頭。

  「如果不是,就還給老奶奶。」

  小孩乖乖的將水果交給站在他們身後的方織雪,可是那個男生還不滿意,「我說的是老奶奶,這個姊姊是老奶奶嗎?」

  小孩都快要哭了,只得趕快交給更後面的老人家,然後趕快跑離現場。

  方織雪盯著這個男生,看得都傻了;那個男生也回看著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老天啊!這個男生好英俊喔!而且看他剛剛聲音沉穩堅定的教訓那兩個小孩的樣子,真的讓人不能不折服。方織雪的臉頰瞬間紅透,整個人不知該如何反應,心臟跳得好快,白皙的臉頰上甚至開始滲出汗水。

  那個男生就是高烈宇,他只是站在那邊讓這個女孩打量,自己也打量著她。剛剛的畫面他都看到了,整條街上這麼多人,只有這個女孩停下腳步幫忙老人家撿東西。現在,她又用一雙天真的眼神看著他。

  率先將方織雪的眼神拉回的,是老奶奶的感謝聲音。「小妹妹,謝謝你喔!還有你也是,謝謝你們。」

  方織雪狼狽的轉過身,她沒看見的自己已經紅透了臉,而她感覺得到的自己則是心跳快得不得了。

  送走了老奶奶,方織雪瞬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咽嚥口水,甚至也不敢回頭,就怕再看見那個男生一眼,她會再度出現剛剛那些異常的反應。

  可是她無法克制自己的心意,腦海裡都是剛剛他出手攔住那些小孩,嚴肅的教訓著他們的表情……老天,那樣的他好……好帥喔……

  「小姐,我剛剛看你好像在趕時間……」

  一句話徹底將方織雪打醒,她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整個人再度像是被雷打到一樣。「我的天啊!」

  才一喊完,她立刻跑了起來,但是她一直注意到,那個男生就走在她身後。

  老實說,她是用跑的,可是那個男生卻一直氣定神閒的漫步著,一直與她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那個男生很高大,果然腳長有好處……

  就在方織雪終於氣喘吁吁的跑到表演場地,準備從後門鑽進後台時,立刻聽見范綺英的呼喊。

  「小雪……」

  方織雪也看到學姊了,不禁高興的呼喊,「學姊。」

  范綺英才想說話,立刻就看見在她身後的人,不禁更高興的揮手大叫,「烈宇。」

  方織雪終於忍不住的看向自己身後,看向那個男生,也看見學姊臉上那張開心的表情,接著更看見那個男生出手摟住學姊的腰。

  「烈宇,我跟你介紹,這是……」

  「我剛剛跟她碰過面了,而且你一直在我耳朵邊提這個人,我想不用介紹了。」

  范綺英一笑,立刻看向學妹,「小雪,這是我男朋友,是我研究所的學長,叫作高烈宇。」

  方織雪真的無法形容這種滋味,「你好……」

  「小雪是舞蹈系舞蹈團的首席舞者喔!我今天帶你來,就是要給小雪探班兼捧場的。」

  高烈宇看著女友,臉上淨是寵溺的表情,「老實說,我看過滿多場的舞蹈表演,還算有點欣賞能力,只是我很懷疑你啊!你真的看得懂嗎?」

  「烈宇!你不要瞧不起我!我也是懂得欣賞藝術的。」

  「那你等一下不要睡著喔!」

  兩個人互相笑鬧,方織雪只能陪笑著,刻意去忽略自己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那種說不出來的酸楚感。

  他有女朋友了……

  范綺英看向方織雪,「學妹,你今天要加油喔!我已經逼烈宇買了一大堆門票,今天一定會高朋滿座,不用擔心。」

  「謝謝學姊……」

  就這樣,方織雪到了後台準備,沒過多久,表演開始了,學姊跟她男朋友真的坐在台下第一排,現場確實很多人。

  在強烈燈光照射下,她成為全場的焦點,可是在她的眼中,那個英俊的男生,那個挺身而出的男生,那個說話幽默風趣的男生,反而成為她目光追隨的目標。

  可是,他有女朋友了……

  方織雪就這樣一腳踏進了高烈宇與范綺英的世界了,她從沒想過要當什麼第三者,事實上,那時候的她太單純了,她不可能想到這些事情。

  只是范綺英經常將她帶進屬於他們情侶之間的世界,常常找她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出去玩,她只是單純的想要照顧方織雪,沒有太多的想法,而高烈宇則是陪著女友,照顧這個很像妹妹的女生。

  方織雪曾經想要推拒,夾在他們之間讓她很是尷尬,只是范綺英與高烈宇不介意,更何況她想要見到他,就算只是看他也好,這樣的想望愈來愈強烈,愈來愈不知如何克制。

  她曾經親眼見過學長與學姊親密的舉動,原先她以為自己不在意,或者說她沒想過自己會在意,只是那一瞬間,她才發現自己這麼難過,也在那一瞬間,她似乎發現了自己的心,瞭解了自己的心。

  有一次,她跟學姊說:「學姊,我想你跟學長出去玩,我不要跟著去比較好啦!」

  「為什麼?」

  方織雪知道學姊對她很好,所以每次她看到學長,心裡那種壓抑不住的異樣情感總讓她非常自責、非常難過,責備自己怎麼能這樣。「我總不能一直當電燈泡吧!」

  范綺英摸摸她的頭,「傻瓜,對我們而言,你就像是小妹妹一樣,不是電燈泡。」

  小妹妹……學長也是這樣想的嗎?

  那她就真的不應該再妄想了……

  於是方織雪真的一度不去理會自己心裡愈來愈大的聲音,繼續過自己的生活,就算一同出遊,也與他們保持距離,甚至乾脆找理由不去參與他們之間的活動。

  老實說,她一直是很直接、很坦蕩的人,要這樣拐著彎,隱藏心意過日子,還真的有點難受。

  可是撇開這一切,學姊跟學長真的很登對,擁有同樣優越的出身,郎才女貌,學業都很優異。

  聽說學長出身政治世家,家裡的長輩都擔任那些名字她都念不出來也搞不懂在幹嘛的政府官員,只是聽學姊說,學長不想再走政治的路,很可能會經商。

  她相信,不管學長要做什麼,一定能成功,學長這麼優秀,而且對學姊又好,好到她都會嫉妒。

  唉!這就是少女情懷嗎?

  方織雪嘲笑自己不自量力,怎麼可能比得上學姊,要像學姊這麼好的女生,她甘拜下風,她是不敢跟學姊爭學長的。

  那天,范綺英打電話給她,提出了一個她想要拒絕,卻又根本捨不得拒絕的邀約。「小雪,我是學姊啦!你怎麼好一陣子都不跟我們一起出去玩了?」

  方織雪想了個理由,「對不起,我最近比較忙,忙著在練舞。」

  「不管如何,還是要懂得放鬆自己,知道嗎?」

  「知道。」

  問候完後,范綺英進入正題,「小雪,這個星期六你有沒有空啊?」

  「有事嗎?學姊。」

  「所上舉辦舞會,我想找你來玩。」

  「學姊,你怎麼不去找學長呢?」

  一提到高烈宇,范綺英一肚子的氣又起來了,「小雪,我拜託你不要說他了,我快給他氣死了。」

  方織雪吞了口水,「你們……吵架了喔?」

  她怎麼可以感覺到有一絲高興呢?

  「算了吧!那個人的個性怎麼可能吵架,都是我一個人在唱獨腳戲……小雪,你知道烈宇怎樣嗎?」

  「學長怎樣?」

  隔著電話,方織雪都可以感覺到學姊的不滿,聽著她說著話,怒氣都噴向話筒,這一些方織雪都感覺到了。

  「你知道他有多大男人嗎?要不是我問他,我還不知道他是那種結了婚就不希望老婆出去工作的男人。」

  「結婚?」

  學長跟學姊已經談到要結婚了喔?老天!她的心怎麼又痛了起來。

  「對啊!我知道他有辦法養活他老婆,說不定憑他的身價,他想養活上萬人都沒問題,可是我如果嫁給他,不代表我就要給他養啊!」

  「……」

  「我有我的目標、我有我的理想……你知道的,我還想出國唸書,我想了好久了,我還希望有一天可以將所學付諸運用,可是他給我的感覺是,如果我跟他在一起,如果我要嫁給他,這些都得捨棄。」

  「學姊,學長不會這樣啦!」

  「天知道……我已經好幾天沒跟他說話了,老實說,我現在還有點怕他。算了……再看狀況啦!」

  那通電話後來不知道聊到哪裡去了,方織雪只記得,學姊與學長吵架了,甚至連為何吵架她都忘記了。

  那個星期六,方織雪參加了高烈宇與范綺英所上的舞會,她沒有過多打扮,甚至連化妝也沒有,只是穿著小洋裝,甚至這一身小洋裝還是她翻箱倒櫃才找出來的。

  老實說,她除了舞衣比較漂亮之外,還真找不出幾件搬得上檯面的衣服。

  可是這個年輕的女孩有著美麗的容貌,就算穿著不吸引人,也因為練舞造就的好身材,讓別人無法對她移開目光。

  高烈宇的同學以及繫上的學弟都纏著要認識這個可愛的女生,范綺英穿著漂亮的晚禮服,攬著小學妹的肩,對著眾男生說——

  「這是我可愛的高中學妹,你們都下准欺負她,不然就是跟我過下去。」

  方織雪紅了臉,在眾男生的眼前,她很不自在,這時,她的眼光往一旁的高烈宇飄過去。

  學長穿著一身合身的西裝,襯托出他高大強健的身材,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不成為眾人的焦點。

  整個晚會,方織雪都被纏著,而范綺英是舞會主人,不可能一直顧著她,過了好久,她終於趁隙躲到外頭喘息。

  「老天!好累喔!」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方織雪一轉身,就看見高烈宇站在她身後。他已經脫下了西裝外套,只剩下襯衫,但還是一樣帥勁十足,彷彿天神一般。

  她又紅了臉,趕緊低下頭,「學長。」

  「綺英也真是的,找了你來,又不好好照顧你。」

  「沒有啦!學長,是我自己不習慣而已。」其實她跟高烈宇之間沒有太多次獨處的機會,這是其中雖得的一次,聽以方織雪已陘緊張到手心都濕透了,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在他面前,她要怎麼壓抑自己?

  「不過說真的,像你這樣的女生,也難怪裡面那些男人會這麼有興趣。」高烈宇站在她身邊,一同看著外面的夜景。

  高烈宇與她保持半個人身的距離,既不會親近到有了冒犯,也不會疏遠到成了怠慢。

  他是個翩翩君子,方織雪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會逾越規矩,更不可能想著要侵犯她。可是就是這樣……她才喜歡他啊!怎麼辦?她喜歡上學長了。

  「怎麼不說話?」方織雪想著,竟無意識的開口,「學長,你跟學姊吵架嗎?」

  高烈宇有點不敢置信,他笑了笑,「綺英都跟你說了?」

  方織雪點點頭,高烈宇搖搖頭,「是啊!吵架,我想她一定跟你說,我是大男人吧!」

  方織雪不好意思回答,只是點點頭。

  「我不是想要壓制她,也不是想要限制她,只是我現在已經展開我自己的事業,我希望她不用這麼辛苦,放寬心做我的女人,這樣就好了。不過我可能找錯對象了!」

  方織雪很緊張,心裡竟然有一絲期待。她好壞,她竟然期待他們分手。你怎麼可以這麼惡劣?

  「也許繞了一圈,這才發現我們不適合彼此。」

  方織雪震驚了,她第一次看到高烈宇這樣充滿遺憾的語氣,那語氣裡其實有著一絲無奈與疼寵,方織雪感覺到了。

  學長真的好喜歡學姊……而自己,也好喜歡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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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織雪終於無法克制自己的愛上了高烈宇,她很無奈,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就在她發現自己已經深深喜歡上他的同時,也發現這個男人內心裡對學柿澎湃的情感。

  她好傷心、好難過,日子也開始不振,不知道該怎麼辦。年紀輕的她,不知道怎麼處理這來勢洶洶的情感。

  他開始避開所有人,當然包盾高烈宇與學姊,每天來回在舞團與宿舍,沒有再跟任何人往來。

  她知道自己觸犯了禁忌,愛上了別的女人的男人,所以她這樣處罰自己。也因為這樣,她在練舞的時候不再能夠專心。

  終於在那天,方織雪在舞台上練習一個跳躍動作時,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左腿傳來陣陣痛楚,她硬著頭皮想要繼續練習,痛楚卻愈來愈強烈,終於舞蹈團的一個老師發現了。

  「織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一群人七手八腳將方織雪搬到一旁休息,只見她忍著痛,額頭冒著汗,坐在一旁休息。

  這個老師遣走所有同學,角落裡只剩下這個老師與方織雪。

  「織雪,我看你可能是肌肉拉傷,短時間內不能練習了。」

  方織雪眼裡冒著淚,「可是要期末公演了……」

  「傻瓜!受了傷還練,你是希望你的舞蹈生涯這麼快就結束是不是?」

  方織雪不敢說話,自己這麼喜愛舞蹈,若非最近因為感情的事情心神不寧,怎麼會這麼不小心,還受了傷。

  突然這個老師說:「小雪,你是不是喜歡那個什麼高烈宇?」

  方織雪愣住,「老師,你怎麼知道!」

  「看就知道,不然你也不會像是電燈泡一樣。小雪,我勸你,不要再把心思放在那種地方,是你的就是你的,現在的你,專心養傷,好好跳舞才是真的。」

  這話如當頭棒喝,讓方織雪大夢初醒。

  與其這樣把一段沒有結果的單戀看得這麼重,還不如好好將自己最愛的舞蹈練好。

  於是她確實開始不去想高烈宇,不去想他跟學姊的一切,她開始養傷,趁這個機會把舞蹈理論與編舞等課程修好。

  然而那一天,高烈宇竟然來找她,跟著他來的還有他的好友單文齊。

  單文齊她見過,是個很愛開玩笑,但是人很好的大男生,現在正在當兵,還交了上個醫學系的女生當女朋友。

  「織雪,我……」高烈宇一副很難開口的樣子。

  單文齊看不過去,乾脆開口幫他說話,「方織雪同學,我們家高烈宇想要拜託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啊!學長?」

  「就是啊!他跟他女朋友吵架很久都和好不了,聽說你們這個星期六有公演,我們會安排他女朋友去看表演,可不可以麻煩你上台演出的時候,幫我們家這個害羞的高烈宇同學告白一下?」

  「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曖昧嗎?」

  「哎喲!女朋友都不理你快要一個多月了,你還這麼有骨氣啊?高烈宇同學!」

  高烈宇很狼狽,這樣的學長倒是方織雪第一次見到……他竟然為了要跟學姊和好來求她了。

  她還能不死心嗎?

  單文齊繼續說著,「聽我的,這個計畫絕對有效……方織雪同學,到時候就麻煩你在舞台上幫我們舉起這張海報,上頭寫著,『請原諒我,綺英』,這樣就好了。」

  方織雪急急說著,「可是我……」

  「受傷不能上台」這幾個字還說不出來,就被單文齊的懇求打斷,甚至連一開始不太贊成的高烈宇,都轉而懇切的看著她。

  他求她……

  「好吧!我知道了。」方織雪或許是死心了,或許是豁出去了,能為自己喜歡的男生做一件事情,讓他得到快樂與幸福,或許也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至少她為他付出過……

  於是方織雪抱回單文齊準備的兩張海報,一張寫著請求原諒的話語,一張寫著「烈宇愛綺英」,這些全部都是出自單文齊之手,所以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方織雪身負讓學長、學姊和好如初的重責大任,所以說什麼她都不能失敗,一定要成功上台。

  於是她不顧指導老師的懷疑與反對,堅持自己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要求排她上場,就算是配角也沒關係。

  到了演出那天晚上,方織雪穿著漂亮的舞衣,彷彿蛻變成功的天鵝,她故意忽視左腿傳來陣陣剌痛感,在全場的掌聲中步上舞台。

  而學長就坐在台下……看著那張帶著期待的英俊臉孔,再看看坐在學長身旁也是面帶微笑的學姊。

  學長臉上的微笑鼓勵了她,縱使她知道,他真正的笑容不是給她的,但在那一瞬間,她可以幻想他是在對她笑,讓自己更有勇氣,忘掉身上的疼痛。

  而她也真的忘掉了,在舞台上展現優美舞姿,飛起跳躍,平穩落地,莫名的她還以為自己的陽已經好了,不痛了。

  現場響起如雷的掌聲,卻沒有任何人看到,甚至連方織雪自己都沒有感覺到,她在落地時,左腿不斷發抖。

  短短十分鐘的舞蹈表演很快結束,就在眾人以為方織雪即將下台去時,她卻依舊留在舞台上。

  她彎下腰,撿起本來放在地上的海報,這時,腿部彷彿像接上電極一樣,傳來劇烈的電流,衝向她全身,這一擊,讓她冒出了冷汗,也讓她知道自己的傷根本沒好,甚至更嚴重。

  但是她堅持著,一定要做完這件事,她伸展開兩張海報,上頭分別是高烈宇的歉意與愛意,全部傳達給范綺英。

  台下的范綺英看到了,不禁含著淚水,高興的抱著隔壁的男友。一切都發揮了功效,他們終於和好了。

  現場的觀眾發出如雷掌聲,這些掌聲既是給台上的方織雪,也是給台下的有情人。

  但是方織雪開始覺得暈眩,她快要站不穩了,但她還是平穩的收起海報,欠身鞠躬,一步一步穩穩的走向後台。

  台下的情侶沒在看她,方織雪只是一逕走向後台,撐住自己,不管是內心的痛,還是身上的傷,她都不允許自己在眾人面前,尤其是在學長與學姊面前展現出來。

  來到後台,眾聲喧嘩已經離她遠去,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終於受不了的倒在地上,昏了過去,任由痛楚淹沒了她。

  四周眾人驚呼,「織雪……」

  這樣的驚呼聲,外頭完全聽不見,那裡已經響起悅耳的音樂,將一切不搭調的聲音統統淹沒。

  前台、後台,已經成為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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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7:51:44

第三章

  怎麼會這麼痛?

  然而方織雪根本弄不清楚,痛的到底是她的身體,還是心?她只知道自己癱坐在地上,左腿幾乎一動也不能動,只要一使上力,就會傳來如同電擊般的劇烈痛楚。

  她眼眶的淚水已經再也止不住,不停的掉落。藉著身體的傷,讓自己放肆的哭,一併也宣洩了心裡的傷。

  到了這一刻,方織雪這才責備自己,真的太愚蠢了,她怎麼會答應這種事情,弄得自己身體受了傷,心也受了傷。

  她隱約可以聽見前台依舊是喧鬧聲四起,看來今晚的來賓,包括學長與學姊都因為她的表現而開心得不得了,可是她開心不起來。

  原先想只要學長好就好,其他都沒關係,可是她好喜歡學長喔!看見學長對別的女生好,就算那個女生是很照顧自己的學姊,她還是好難過。

  所有舞蹈團的成員,不論是學姊還是學妹,連那個勸過她的老師都圍在她身邊,著急的看著方織雪的狀況。

  「織雪,你哪裡不舒服,是不是腳還在痛?」

  「是不是很痛啊?你不要只是哭,說給我們聽啊?」

  「織雪……」

  她搖著頭,還是一直掉淚,不知道該怎麼說,弄得所有人更焦急,也斷定她可能真的受了很嚴重的傷。

  這時,那名女指導老師蹲在地上,既是著急,更是生氣,她早就說過受傷要多休息,不可以這樣上場,結果方織雪不聽,弄得自己現在傷勢更嚴重。

  方織雪是很有潛力的舞者,如果因此不能再跳舞怎麼辦?

  她輕輕觸碰織雪的左腿,感受到一陣熱燙,不過沒有腫起來,可是憑著經驗猜測……

  「織雪……我想你的韌帶斷了。」

  方織雪瞪大跟睛,不敢相信這麼嚴重,其他同學也都驚呼出聲,都感覺到狀況的嚴重。

  「老師,真的嗎?」

  「那該怎麼辦?」

  方織雪搖搖頭,她聽過很多舞蹈界的前輩,是怎樣無奈結束自己的舞台生涯,都是因為受傷,現在連自己也淪入這樣的下場了嗎?

  此刻的她,被這般痛楚與恐懼給徹底擊垮,不只落淚,更是哭出聲音來,一聲一聲讓所有人也感覺到她的痛楚。「嗚嗚……」

  蹲在她前面的那名指導老師,看著方織雪的反應,心裡也是著急到不知怎麼辦。織雪算是她的得意門生,面對她這樣不愛惜自己,心裡也是充滿著不捨與氣憤。

  「你看你,我就說過,你今天不可以上台,你就是不聽,還騙我說你好了,你以為自己是機器人,受傷了就是要休息,你聽不懂嗎?」

  方織雪聽著老師的責備,心裡對自己更是不斷的自責,她好傻,為了別人,可是那是學長啊!

  那名老師彷彿看出她的想法,這段日子以來織雪的失常,統統都是因為那個高烈宇。

  「織雪,我說過,你不要那麼執著、那麼傻,你為他做這麼多,他可能回報你嗎?」

  方織雪捂著嘴,不停搖頭哭著,弄得老師也直搖頭歎息。不得已,只好先派出兩名男同學,將織雪抱起來送去醫院。

  經過醫生診斷,證實方織雪的左腿韌帶斷裂了,她默默聽著醫生說話,擦乾了眼淚,想知道自己還有沒有痊癒的一天,這關係著她還能不能繼續在舞台上舞動自己。

  醫生說得很含蓄,說得似乎人生有無限可能,「照現在的狀況當然不行,以後我不敢說。等到傷勢痊癒之後,你必須好好復健,大腿肌肉才能更強健,也許有一天你可以再回舞台。」

  可是只有她才能夠最真切的體驗到自己的身體狀況,她知道她的左腿連舉都舉不起來,這代表什麼?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既是痛,卻也慢慢冷了。

  老師勸她,「織雪,好好休養,不要想太多,以後的路還很長,總有一天,你會回到舞台的。」

  「老師……」

  「我想你休息一下也好,說真的,最近這段時間,你都把心思……放到別的地方了。」

  「對不起……」

  「還有一件事情,那個高烈宇還有范綺英有來團裡找你,說要跟你道謝。我沒跟他們講你的狀況,怕他們再來煩你。」

  方織雪點點頭,眼眶裡淨是淚水,「不要說好了。」

  縱使心裡依舊不捨,依舊有著很深的眷戀,可是現在,學長、學姊這麼好了,實在沒有她的空間,也得不到學長的回應。

  是該收手,不再介入他們了。

  他們之間似乎連一根頭髮的空隙也沒有,又怎麼可能容得下自己?她不應該想著要插進去。

  「你能這樣想就好。」

  「老師,我想回南部老家休息,如果有人問,請老師不要跟他們說我去哪裡,等暑假結束,開學前我再回台北。」

  「好!好好去休息吧!」老師突然一陣鼻酸,有點激動,「如果可以,冷靜想想自己……除了跳舞,還有什麼路可以走。」

  方織雪心裡有數,可是聽到老師這樣說,還是好難過,點點頭,也任由淚水滑她真的好傻,竟然為了感情,讓自己走到這一步。

  傷勢復原到可以走,可是還是得撐著枴杖,開了台北,離開了傷心地。

  一跛一跛的走著,但她還是馬上離回到老家,自然不會好過——當初根本反對她跳舞的父母,看到這個女兒還帶著傷回家,免不了是一陣責罵。

  唉!連她也想罵自己。這兩個月的暑假,她完全躲在家裡,沒有見任何人,甚至任何電話來也不接,父母為了讓她安靜休養,騙所有打電話來的人說她沒有回家過暑假。

  老實說,她也不知道那個「所有人」裡面包不包括學長?他有沒有想過要聯絡她、感謝她,問她的近況?

  或許有吧!也或許沒有!連她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有還是沒有,心裡擺盪在尚存一絲希望與絕望之間,弄得她常常哭哭啼啼的。

  這種日子真難熬,就算已經告訴自己要死心,她還是想衝到台北去,就算只是跟原先一樣,做一個跟在學長、學姊身邊,沒沒無聞的小學妹也沒有關係。

  只要能夠看見學長的臉,看見他臉上寵溺的笑容,就算笑容不全是給自己,她也會很滿足的。但心裡的理智聲音告訴自己:你不可以再去找他們了,不要再去介入別人之間,讓他們去過他們的快樂日子吧!真的愛學長,就是應該這樣,不然當初自己何必帶傷上台,只為了幫助學長與學姊復合。

  終於暑假就快要結束了,新學期即將展開,這是她在大學生涯裡的最後一年,卻得在這麼悲慘的狀況下展開。

  縱使經過兩個月的休養,她已經可以拋開枴杖,慢慢一步一步走著,可是她知道,現在的自己還是無法跳躍、無法舞動,無法跳出美妙的舞姿。以後該怎麼辦?她真的還有機會重回舞台嗎?

  沒有時間多想,方織雪再度敵程回到台北,回到那個對她而言熟悉的氛圍。她知道在這個城市裡,有一個她喜歡的人,快樂的與另一個女生在一起。或許這樣就夠了吧!

  只要他快樂,她應該學會祝福,為他感到開心。

  茫茫的人海,他已經找到能讓他感到快樂與幸福的女生,這有多難得,她應該祝福他的。

  她應該為他們的幸福而笑,而不是為自己的翠戀而哭。

  花了一年的時間,才想通這個道理,讓自己過得這麼不快樂,她真是傻瓜。

  傻瓜……愈放不下,愈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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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學了,方織雪成為繫上年級最高的學姊,看著繫上出現許多高中剛畢業的新鮮人,自己的心情也跟著輕鬆了起來。

  或許她真的做得到忘記,做得到不再傻。

  那天她跑到舞團去參觀,整個暑假她都沒有參與練習,可是只要是大二以上的都還記得她,看到她就紛紛詢問她傷勢的狀況。

  「織雪,現在腳怎樣?」

  「對啊!學姊,腳還會痛嗎?」

  「學姊要趕快回來啦!」方織雪笑了,這是她這幾個月來最開心的笑容,看到這些人關切的問候,她一一回答,也讓自己的心情跟著輕鬆起來。她甚至還認識了好幾個可愛的大一學弟妹,一群人聊得好開心。

  不一會兒,舞團的人集合練舞了,要為一個多月後的期中公演做準備,只剩下方織雪一個人站在後台,這時,那名很照顧她,也常常勸她的老師走向了她。

  「老師,好久不見。」

  「休養得怎麼樣?」看著織雪,她關心的問。

  方織雪苦笑,「已經不痛,可以正常走路了。」

  「這樣就好,有復原就好。我想你還是要多休息,跳舞的事情暫時不要去想了。還有,我問過你的事,你有沒有好好想一想?」

  方織雪點點頭,「我這學期修了一些舞台設計與編舞的課程,不知道自己學不學得來。」

  「事在人為,好好努力就是了。」說完,老師就被叫走。

  看著所有人專心的練舞,自己竟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方織雪不敢再待,這個她如此熟悉的練舞場地,現在她竟然不敢多待。

  才走到門口,幾個小她一屆,剛升上大三的學妹就圍在那邊聊天。方織雪本來想要點點頭微笑離去,卻被她們叫住——

  「學姊,你知不知道啊?」

  「知道什麼啊?」

  「那個常常來找你的范綺英跟高烈宇,聽說好像分手了耶!」

  方織雪一震,不顧自己的腳還不能走太快,三步並作兩步走向她們,「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們也是聽說啦!不過這件事在他們學校鬧很大喔!小美的男朋友是高烈宇的學弟,聽說全繫上、所上都知道這件事情。」

  「什麼時候的事情啊?為了什麼呢?」方織雪沒有注意到她自己竟然有點喘、有點緊張,似乎更有點興奮。

  「好像就是上個月吧!為什麼啊?老實說我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說好像是因為什麼結婚的事情……」

  方織雪終於忍不住了,她急急忙忙的說了聲謝謝,立刻轉身離去。可是說真的,她不知道要去哪裡,更不知道自己用什麼理由去找他們。

  她認識學長的那些朋友,可是除了跟學長本身比較熟,其他的都只能算是點頭之交。

  可是她忍不住,控制不了自己。要說她趁人之危,也罷;要說她找到機會就想介入,也好,反正此刻的她一定要見到學長。

  於是,方織雪來到高烈宇獨居的公寓下,學姊帶她來過這裡,那時候學長跟學姊兩個人說要為她慶生,所以帶她來到高烈宇住的地方。

  那時候的她侷促得像個誤闖叢林的小白兔,還因此打破了好幾個杯子,尷尬的讓她發誓再也下來這裡了。

  可是現在,她竟然自己主動跑來。

  站在大樓下方,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管理人員當然不可能讓她進去,所以她只能在門口等。

  等了大半天,甚至等到了晚上、等到了深夜,等到她的心思與意志又開始動搖了,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衝動了,是不是現在趕快回去,以免等一下真的碰到人,徒增尷尬。

  可是她真的好想好想見到學長喔……

  這時,一輛黑頭轎車疾駛而來,停在大樓前面,前座的人立刻衝下車,打開後座的門,嘴裡不停念著。「心情不好還喝這麼多,擺明想要弄醉自己。」

  「做你的事就好,不要碎碎念。」

  方織雪認出來了,那個率先下車的男生是單文齊。

  「阿勁,你說我們過幾天就要出國,現在烈宇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把自己搞成這樣,我們走得了嗎?」單文齊對著章勁說。

  「天知道。」

  他們幾個大男生一同將喝得爛醉的高烈宇抬了出來,這時,高烈宇的另一個好明友,從剛剛到現在一直保持沉默的顧鵬飛,終於看見一直等在一旁的方織雪了。

  三個大男人扛一個喝得爛醉的人很輕鬆,單文齊順著顧鵬飛的眼神,看見站在角落的方織雪。「織雪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誰啊?」章勁看著,問道。

  「就是烈宇那個小學妹啊!事實上是范綺英的學妹啦!只是烈宇說過,是個不錯的女生喔!」

  「我的小貞比較好。」章勁當然捍衛自己的親親女友范貞綾。

  「我的富美更好。」單文齊當然也不能不向女友李富美宣誓效忠。

  顧鵬飛皺眉,「你們兩個在幹什麼啊?」扛著這麼個大男人,還在那邊鬥嘴。

  看向怯生生的方織雪,看來她是在等烈宇的,顧鵬飛這樣想。「你是在等烈宇嗎?」

  不敢再否認,看見學長那難得一見的頹廢樣,方織雪也跟著心好痛,看來是真的了,學長跟學姊分手了,學長一定好傷心。「學長跟學姊怎麼了?」

  顧鵬飛看看自己的好兄弟,所有人都用眼神示意別亂說,可是顧鵬飛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竟然還是決定說出口。「烈宇跟范綺英分手了,因為烈宇的爺爺病重,臨終前希望看到孫子結婚,烈宇向范綺英求婚,她沒答應。」

  單文齊趕緊接話,深怕自己在這出有趣的戲裡面完全沒演出的機會,「不只喔!你學姊還真狠耶!懷孕了還瞞著烈宇偷偷跑去把孩子拿掉,聽說她本來一放暑假就要辦休學,出國讀書,沒想到自己會懷孕,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跑去『掉』娃娃……這些烈宇都還不知道,等他知道一定發飆。」

  章勁皺著眉,「沒想到這小子愛起來比我還瘋狂,也難怪啦!自己愛的女人都為自己懷孕了,結果什麼也沒說就跑去把孩子拿掉,媽的,那個范綺英還真自私耶!」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統統都是在批評那個迅速與烈宇分手後就出國的范綺英。

  方織雪震驚著,不敢相信學姊會這樣傷害學長,老天!學長這麼好,為什麼要這樣傷害他呢?

  看著倒在朋友懷裡的高烈宇,那英俊的臉沉沉睡著,臉頰略紅,顯然只求大醉。

  「抬他上去吧!」

  「今了天晚上怎麼辦?」

  方織雪再也忍不住了,她要把握機會,她不會再閃躲,也不要迴避了。她好愛學長,好愛他,如果學長不能從學姊那裡獲得快樂,那她願意努力讓學長快樂。「我來照顧他。」

  單文齊皺眉,「不好吧!這麼一個喝醉的大男人……」

  章勁也不太贊成,倒是顧鵬飛點點頭,「那就交給你了,烈宇很紳士,不會傷害她的。」後面這句話是在說服另外兩個人。

  說完,眾人七手八腳把人抬上樓,交給方織雪去照顧。三個人下了樓,彼此之間還在七嘴八舌。

  「就這樣把烈宇交給那個女孩好嗎?」

  「對啊!阿飛,烈宇明明還這麼愛范綺英,這樣好嗎?」

  「為什麼不好?」顧鵬飛聳聳肩,「就算發生什麼事情,不過就是一x情而已。」

  「你這什麼話啊?」

  「況且,如果這個女孩可以讓烈宇暫時忘記痛苦,我相信對烈宇也是一件好事。而且我想,那個女孩一定也願意。」

  章勁與單文齊不懂,看著顧鵬飛,而顧鵬飛則是想,這或許是讓高烈宇擺脫失戀痛楚的最好方法。

  那一夜,方織雪就留在高烈宇身旁照顧他,幫他擦汗,其間他甚至還大吐特吐,完全沒了平常紳士的形象。甚至,他還說著夢話——

  「綺英……」

  「為什麼……」

  「嗚嗚……」

  沒錯,睡夢中的他甚至還哭了!方織雪看著,也跟著紅了眼眶,不敢相信學長愛得這麼深,為什麼這麼好的學長,學姊還是決定要離開呢?

  如果是她,她一定離不開啊!

  更別說拿掉孩子了,她甚至癡傻的想,如果可以幫學長生孩子,她一定很高興,一定會很疼愛這個孩子的。

  那一夜很漫長,但對於方織雪而言,卻也有著幸福的感覺,她就坐在高烈宇的床邊,看著他英俊而沉睡的臉龐。

  這種溫馨的氛圍讓方織雪全身好放鬆,終於禁不住瞌睡蟲的攻擊,趴在床邊睡著了。

  直到天亮,她都睡得很沉,因此就連高烈宇醒了過來,她也沒發現。

  高烈宇是個對於自我要求很嚴格的人,就算喝醉,但那下意識的生理時鐘依舊準時將他叫醒。

  他不斷甩著頭,甚至揉揉太陽穴,努力張開眼睛,想要辨別自己身在何處,但在看清楚四周後,這才發現這個小學妹怎麼會睡在他的床邊。

  她睡得很熟,臉上有著甜甜的微笑、紅通通的臉蛋,不知是在害羞什麼,可是在那一瞬間,竟然讓他已經傷痕纍纍的心獲得舒緩,甚至得到釋放。

  高烈宇眨眨眼睛,怕自己是看錯了,織雪怎麼會來……

  他伸出手,輕輕推了推方織雪的手臂,「織雪,織雪?」

  方織雪大夢初醒,趕緊結束掉夢裡與學長相親相愛的畫面,回到現實人生,一張開跟睛,立刻看見學長張大眼睛看著她。「學長,你醒了!」

  「我醒了……」

  方織雪立刻跳起來,「學長,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我弄些什麼給你吃?稀飯好不好?」

  「都可以。」

  高烈宇還搞不清楚狀況,方織雪就衝出房間,跑進廚房展現廚藝。

  高烈宇無奈,只得先下床,換掉身上滿是酒臭的衣服,心裡對方織雪很不好意思,一定是他那幾個兄弟把他丟給織雪,讓她照顧一身酒臭喝得爛醉的自己。

  梳洗完,確定自己身上已經恢復整潔,高烈宇出了房門,就看見方織雪煮了一桌的菜,等在餐桌旁邊。

  「真是麻煩你了。」

  方織雪笑得很燦爛,「不會啦!學長,趕快來吃。」

  高烈宇坐在餐桌旁開始用餐,方織雪看著他,心裡真的覺得很幸福,這就好像是夢一樣。

  清醒後的他回復了彬彬有禮的姿態,與昨夜那種痛苦狂亂的神情,完全不同。學姊在他心中地位真的好重,只有學姊的事情可以讓他如此失控。

  「織雪,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一定很失禮……」

  「沒關係啦!學長……心情不好啊……」

  高烈宇一窒,「你都知道了?看來這種事,想瞞也瞞不住啊!」

  聽見他語氣裡那種又深又重的無奈,方織雪跟著難過了起來,「學長,我想學姊她有她的理想,你不要太難過了。」

  「理想?對啊!當初我就是因為欣賞她聰明有才華,才會愛上她,可是現在卻因為我要壓制她繼續追求前途,我們才會分開。」

  「……」方織雪默默聽著。

  「其實我沒有要逼她啊!如果她現在真的不想結婚,那也沒有關係,這一點我本來就要讓步的,可是她怎麼可以……那是我的孩子啊……」

  方織雪瞬間紅了眼眶,這真的是她第一次聽見高烈宇這種近乎悲痛呼喊的聲音,過去的他一直是沉穩又自信的,可是現在的他,近乎慌亂而無助。

  「她甚至還跟我說,如果跟我在一起必須要犧牲掉她的一切,那她願意放棄。她到底把我們之間的感情當作什麼了?說放棄就放棄!提了分手,一點機會也不給我,就跑到外國去了……」

  「學長……」

  「有時候,愈聰明、愈冷靜的女人,也滿殘忍的,我終於領教到了。」

  聽著他一字一句說著,愈是說得雲淡風輕,愈是心痛,方織雪愈難壓抑自己胸口的渴望。

  她好想說出自己的感情,好想說出自己愛他,這種渴望,她再也壓抑不住了。

  「不說了,希望不要害你以後不敢談戀愛。」高烈宇勉強微笑看著眼前的小女孩,隱約發現了她眼睛閃爍的亮光,他心裡莫名一扯,趕緊掩飾自己的異樣情緒,低下頭想吃飯。

  「學長……」她輕聲說著。

  「怎麼了?」

  「我喜歡你。」她終於鼓足了勇氣,把隱藏在自己心裡一年多的話說了出來,說出來後沒有如釋重負,反而更緊張於他的回應,可是她知道,只有這樣做,她才不愧對自己的年少情感。

  高烈宇還以為她在開玩笑,「織雪,不要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我是真的喜歡學長。」

  高烈宇看著她的眼神,發現裡面清澈如水,沒有一絲雜質,自然她的心裡也就沒有一絲謊言。

  這時,他終於慌了,站了起身,想要迴避,「織雪,你該回去了。」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迴避眼前的女孩,還是迴避自己。

  女孩……他真的一直將她視為女孩,視為一個疼愛的妹妹。

  他是獨子,所以對於織雪相當疼寵,這個單純的女孩就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女孩,總之,他從未將她視為女人。

  方織雪也站起身,這次她再也不退縮了,她要把心裡的話說出來。於是她走上前,抱住了高烈宇強健的身子。

  「學長,我真的好喜歡你,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好喜歡你,可是我不敢跟學姊爭,學姊好聰明,又漂亮,我比不上學姊,可是我還是好喜歡你……好愛你……」

  高烈宇不知該怎麼回答,甚至也不知道該不該推開這個女孩,只知道她身上的熱度就這樣源源不絕的傳人他體內。

  方織雪甚至說:「學長,我知道你很愛學姊,可是沒關係,我願意留在你身邊,如果可以,我也願意嫁給你,真的……」

  她哭了,要一個一向害羞單純的女孩說這些話,不知道要丟掉多少自尊、拋棄多少面子,可是她說出來了,也跟著讓傷心的淚水滑落。

  高烈宇不能自已的為她感到心疼,乍聽一個女陔這麼喜歡自己,他或許一瞬間感到虛榮,可是更為她這段時間以來竟然將感情投注在自己身上而不求回報感到心疼。

  這傻女孩……

  「小雪,」他忍不住這麼親密的喊她,「你不要這樣……」

  「我不管,我真的好喜歡你,學長,我願意嫁給你,就算你還愛著學姊,我也沒有關係,如果學姊不要嫁給你,我嫁給你,真的……」

  「傻瓜……」他怎麼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答應她,怎麼可能明知無法回應她的感情,還要讓她傷心難過,他怎麼可能……

  壓下心中異樣的情緒,撇開腦中作祟的邪惡思想,高烈宇拚命告訴自己,不可能……不可能……

第四章

  高烈宇一開始真的沒放在心上,他把方織雪的示愛當作迷戀,因為他的出身、因為他的長相,有許多女孩子都曾這樣向他示愛過,所以高烈宇已經習以為常。

  可是方織雪完全擺脫原先畏畏縮縮的模樣,她開始跟在自己喜歡的男生身邊,照顧他、陪伴他。

  如果這是介入別人的感情,那就算是吧!學姊已經不要學長了,為什麼她不能有所行動?她愛了學長好久,久到她以為自己一出生就愛上學長了。

  高烈宇很無奈,他不可能斷然將方織雪驅離自己身邊,她畢竟是綺英的學妹,他也一直把她當成妹妹看待,更何況不知為什麼,在知道她對自己的愛意之後,他更不可能對她惡聲惡氣。

  事情直到那一天有了轉變,高烈宇一直被蒙在鼓裡,他知道綺英墮胎,卻不知道她是為了能沒有後顧之憂的出國而墮胎,

  等到他到了范家,聽到對方說——

  「綺英七月一到就出國了。」

  原來她真的這麼狠!高烈宇真的心痛到無以復加,這一生他都是天之驕子,沒想到在感情路上付出這麼多年的感情,卻換得這樣的回報。

  她把他高烈宇當什麼?牛鬼蛇神嗎?不要他的孩子,為了出國唸書,為了不希望被他阻止,乾脆提分手。

  好!真好!如果她可以這麼狠,那他何必死守,何必把她當成自己的唯一?她都不在乎了,那他知道該怎麼做。

  高烈宇後來承認,他當時可能瘋了,竟然就這麼決定把方織雪拉下水,他在氣極之下向織雪求婚,想當然織雪這個天真到有點笨的小女孩當然會同意。

  他娶了她,沒有太多儀式,沒有太多人祝福,可是他就是透過各種方法,讓范家,甚至是遠在天邊的范綺英知道,他高烈宇娶了她的學妹。天下女人想嫁給他的多不勝數,當然包括她最疼愛的小學妹。

  可是沒用……她沒有任何回應……如果連他娶了別人,她都不在乎,那他懂了……

  那是高烈宇一生中最低潮的時刻,他知道自己對綺英的感情很深,他們一起度過年少最燦爛的時光,他怎麼可能忘記她?

  可是她走出他的生命了……取而代之的是方織雪。

  高烈宇慢慢察覺到,他好像做了一件錯事,尤其是在他看見織雪這個小女孩般的女人開始出現在他的生活四周,侵入他的一點一滴,取代那原先在他眼中屬於綺英的位置,他開始慌了。

  幾個月過去了,一年過去了,高烈宇研究所畢業了,范綺英依舊沒有回來,沒有任何消息。

  范家遺憾失去這一個金龜婿,可是他們始終無法改變范綺英出國唸書的決定。

  就這樣,范綺英的形影漸漸從高烈宇的腦海裡淡出,他開始減少想起她的次數,卻依舊慌亂於……自己開始想起織雪。

  畢業後,他去當兵,躲避了一年多,還是得回來面對家裡的「妻子」,面對這個在他意料之外的「家」。

  織雪很乖,無從挑剔,她乖乖的扛起照顧這個家的責任,做著每一件家事,只為了做好他的妻子的角色。

  儘管在家裡有許多人挑剔她,嫌她出身不好,有時候甚至會罵她笨手笨腳,他卻從來沒有幫她出過頭……

  他娶了她,卻還不知道該怎麼定位她。

  他想放她自由,離婚吧!可是那一晚,他接到范家故意傳給他的消息,告知范綺英在美國的狀況,讓腦海裡塵封深藏的記憶全部出籠。

  高烈宇無奈失望,讓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在此情況下回到家中、回到房裡,在方織雪驚訝卻不抵抗的反應下,他佔有了她。

  又是一次打擊,他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野獸!甚至,那一晚他讓她懷了孕。他知道,此生他再也無法「放開」她,她方織雪會像個烙印一樣,永遠存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他的老婆懷孕了,這是好事,可是他從沒愛過織雪,卻因為這個孩子,讓彼此再也沒有脫離這場噩夢的機會。

  高烈宇失控了,他害怕去面對方織雪,他開始不回家,一來,家族棄政從商,家族企業正要擴大,他有很正當的理由,可以將時間花在公事上;二來,他害怕見到織雪那逆來順受的模樣。

  不去看她、不去想她,當作沒這個人,這樣就好了。

  甚至他還在外面交了其他的女朋友,這叫外遇吧!而這只是為了讓自己可以不去在乎家裡那個女人。

  這一切,織雪都知道,但她還是一樣從不埋怨。

  於是高烈宇爆發了,他摧毀了自己溫和紳士的形象,那天他喝了酒,在織雪面前完全展現自己的情緒。

  他抓著她的肩,放聲大吼,「我有外遇你知道嗎?我不愛你你知道嗎?我是為了氣綺英才娶你的你知道嗎?」

  織雪含著淚,點點頭,那時的她,肚子已經有六個月大了。

  「那你為什麼不走?!為什麼不離開我?離開我這個混帳啊!」

  「因為我愛你,縱使我知道你一直還愛著學姊,我還是愛你。」

  一句愛,讓高烈宇完全說不出話了!

  當年在那個夜裡,那個他得知綺英墮胎,被要求分手的夜裡,他也是大醉,也是眼前這個女人照顧他,她也是對他說了同樣的話。

  她真的這麼愛他嗎?

  「烈宇,我愛你。我的愛沒有條件,你要我,我就留下來;你不要我,我會離開。只要你開口……」

  高烈宇放棄了,也崩潰了,他紅通著臉坐在床鋪上,不知如何回應,只是笑著,笑聲醞釀著痛苦。「哈哈哈……傻瓜,你比我還傻……」倒在床鋪上,睡著前高烈宇這樣說著。

  方織雪看著他睡著,終於忍不住讓淚滑落,抿著唇,乾澀的唇上有著一絲苦意,可是她忍住了。

  輕輕為丈夫蓋上被子,讓他睡,自己一個人坐在床邊,等待天亮。***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s.fmx.cn  ***

  從那天起,高烈宇與方織雪之間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或許是平和,或許是學會了如何共處。

  他不敢小看這樣一個拿一切當賭注來愛的女人,她的愛毫無保留,全部都投注在他身上。

  無法回應的感情,一絲一毫都嫌重,所以請原諒他那些逃避的舉動。

  那天晚上,他提早回來,織雪的表情很訝異,他們結婚至今,一直分房睡,織雪剛生下孩子,是個可愛的小男孩,家裡瞬間多了一股溫馨,一種新希望。

  「烈宇,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點點頭,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奇怪,自從那一夜後,他們打照面的機會多了很多,彼此之間開始去適應這種相處的感覺。「吃過了嗎?」「還沒。」

  「那我弄東西給你吃……」這時,房內卻傳來小男孩的哭聲。

  「這小子哭得這麼大聲,怕別人沒聽到啊!」高烈宇說著笑了,語氣裡其實透露著一種驕傲的感覺,那是做父親的驕傲。

  方織雪笑了笑,聽了幾聲,「大概是尿布濕了。」

  「你怎麼知道?」

  「這是小傑的習慣喔!聲音哭得很大聲,中氣十足,代表肚子不餓,那就是尿布濕了;如果哭得斷斷續續,那就是肚子餓了。」

  「你觀察得真入微。」

  方織雪很為難,不知道該先處理大的還是小的。高烈宇決定自告奮勇,「我來換尿布,你幫我弄吃的。」

  「你會嗎?」

  「這有什麼難!」高烈宇笑了笑,「放心,交給我。」

  方織雪其實很樂於讓烈宇跟兒子多相處,這樣子他們才有一家人的感覺。他可以迴避她,卻不能迴避自己的兒子。

  她到了廚房,開始為高烈宇張羅吃的,不到二十分鐘就煮出一碗麵,還有一些小菜,可是那個自告奮勇要幫孩子換尿布的男人卻還沒下來。

  方織雪正想前去察看,這時只見高烈宇抱著兒子走進了餐廳,而且他抱兒子的方法很奇特,就好像是在抱什麼髒東西一樣,手臂伸直懸在前方,像是害怕碰到一樣。

  方織雪趕緊接過孩子,一靠近,就聞到一股怪味道。「什麼味道啊?」

  高烈宇僵著臉,臉上表情不知是尷尬,還是覺得丟臉,他逕自坐下來,什麼話都不說,開始吃麵。

  小傑已經醒了過來,小手小腳下斷動來動去,簡直精力旺盛,可是相較之下,爸爸高烈宇倒是全身僵硬緊繃。

  方織雪馬上就知道發生什麼事,「沒關係啦!我第一次換的時候,也是被……尿噴到。」

  高烈宇抬起頭,「他對準了我的臉。」語氣裡彷彿咬牙切齒。

  方織雪笑了,小傑像是知道自己的傑作一樣,竟然也笑了。

  就這樣一個畫面,讓高烈宇的心情跟著放鬆下來,莫名間,他竟然開始享受這種家居與家庭的感覺,彷彿很平常一般,他跟他的老婆、跟他的孩子同處一桌,有說有笑。

  過去的一切彷彿很遙遠了,彷彿都不記得了。

  從那天起,他開始正式去注意這個女人,去關注她的一切,發現她為了嫁給他,甚至被家裡趕了出來,只因為織雪的父母不滿女兒學業都沒完成就要嫁人,而且還是嫁給別人的男朋友。

  他也發現高家的傭人對她很不友善,這讓他有點不高興了。

  縱使……他不愛她,至少她是他的妻子,是高夫人,他絕對不會准許任何人欺負她。

  那天他第一次帶著她和孩子去公司,很多公司的主管與員工第一次見到公司老闆的夫人。

  晚上,他帶著妻兒回到家中,讓他們先去休息,然後將所有傭人召集起來。「在這個家裡,織雪就代表我,對她不禮貌,就是對我不禮貌!你們不需要把我當什麼重要人物敬重,但不准再有任何不禮貌的舉動。」

  那天夜裡,高烈宇甚至做了他想也沒想到的動作,幾乎出自直覺,原先他們分房睡,可是他心念一動,竟然就這麼走進她的房間。

  側身躺臥的方織雪,訝異的看著他走進來。

  高烈宇坐在床的左邊,心裡竟然有一點緊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他們是夫妻,他是這個家的主人,這些動作都是理所當然的。

  「睡吧!」他躺上床,拉過另一邊的棉被。

  「烈宇……」

  「聽我說,小雪,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能力……再去愛一個人,但是我跟你保證,從現在開始,我跟你,還有小傑,我們會過正常的生活,這是一個正常的家庭。」

  「正常的生活……」方織雪眼眶再度含淚。

  「對!過去的事,我很抱歉……」

  「不要說了,睡吧!你明天還要上班。」她打斷他,只想感受現在的一切。

  他躺下,她也躺下,並著肩,如此自然,他可以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如此眩惑人心;她也可以感受到他強健的臂膀靠著她,甚至後來攬住她、抱住她,將她帶進他的胸膛,體驗他胸前的溫暖。

  老天!她終於等到了嗎?感謝老天!她的愛終於有了回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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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保證,從現在開始,我跟你,還有小傑,我們會過正常的生活,這是一個正常的家庭……」

  「……過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家庭……」

  「烈宇,你在想什麼?」

  高烈宇看著眼前的畫面,男人帶著女人,明顯是夫妻,中間夾雜著幾個孩子,一家人……玩得好開心。

  他的眼睛閉了閉,搖搖頭,覺得有點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甚至不知道挽著自己手臂的這個人是誰?

  「烈宇?」

  「……什麼事……」

  范綺英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麼,自從他們重逢以來,他常常失神,不知道在想什麼,更或許他是在想誰?

  幾個月前她才回到台灣,熟悉的地方,第一個想起的就是烈宇,當初她為了想要一圓出國留學的夢,而她也知道,烈宇是不會同意的,所以她毅然決然做出殘忍的決定:拿掉孩子,選擇分手!

  可是她從來沒有忘記過烈宇,他們曾經如此親密分享彼此的一切……

  她曾經以為她可以坦然接受他娶了別人,卻在見到他的面時,發現自己是在欺騙自己,她依舊愛他。

  於是從重逢那一天起,他們開始往來,年少時期的夢又重新活了過來,彼此都曾經是彼此最美的夢,再相聚,自然一發不可收拾。

  她知道織雪已經嫁給了烈宇,織雪才是烈宇的妻子,可是她的自私、她的不甘讓她決定介入,讓她決定爭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原先以為需要長期抗戰、需要花很久的時間,才能在這場跟另一個女人的戰爭中勝出,可是織雪卻選擇了退讓,這反而讓她無所適從,甚至讓她……也跟著心痛。

  想來烈宇也是吧!

  看著他明明在約會,卻相當不專心的眼神,范綺英有點心慌、有點不知所措,會不會表面上她贏了,事實上,這個把他贏回身邊的舉動,反而輸掉了他的心,讓他的心永遠留在織雪身上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可以跟我分享嗎?」

  「沒什麼,你別多想。」事實上,高烈宇不敢說,他是在想織雪,他竟然在想織雪,想到那顆心開始有了痛楚,想到他幾乎以為自己是愛織雪的。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又愛綺英、又愛織雪!他不是那種人……不是……

  「烈宇,上次說結婚的事,你有沒有想過什麼時候進行比較好?」范綺英故意開口問,像是想要刺探他的心,瞭解他真正的想法。

  「你不是說你最近工作忙,要緩一緩?」他突然有點心慌,卻故意壓下這種感覺。

  「我在想下半年應該可以,到時候我的工作就達到進度,應該可以挪出兩個月的假。」

  「到……到時候再說吧!」現在的他不想談、不敢談,更沒有心思與耐性談這個話題。

  他們打算往回走,卻突然看見眼前經過一大一小的身影,高烈宇心臟狠狠一縮,是織雪與小傑。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是織雪。」范綺英也是驚呼,下意識將手臂用力挽緊身旁的男人。

  「我們走吧!」高烈宇拉著她打算離開,似乎深怕讓方織雪與孩子看見現在的

  這樣的他,連他自己都討厭。

  然而他們沒有順利躲開,小傑看見了父親,開口大聲喊著,自然方織雪也聽見了。

  「爸爸!」

  高烈宇瞬間停下腳步,不敢轉過身,可是兒子喊他,他不可能這樣背對不理,於是他轉過身,身旁的女人也轉過身。

  同一時間,三個大人,六隻眼睛,彼此相望,凝固在彼此的視線上,再也挪不開。

  方織雪震驚著,沒想到會這樣碰到,她只是帶著小傑出來買一些文具,卻碰到讓她此生最難忘也最痛苦的畫面。

  她的背脊整個直,左腿突然傳來了痛楚,好痛……是身體痛,還是心裡痛……

  小傑很聰明,看見爸爸帶著別的阿姨,心裡立刻聯想到什麼,小小的孩子當機立斷,牽起媽媽的手。「媽媽,我要吃冰淇淋。」

  方織雪恍惚,突然被兒子的呼喊驚醒,這才發現自己眼睛一陣酸澀,她趕緊牽著兒子轉過身,不讓自己的淚水在烈宇與學姊面前流下來。「那你想吃什麼口味的?」

  母子兩人逐漸走遠,任誰都沒有看到方織雪嘴邊邊說著疼愛小孩的話,眼淚邊直流個不停。

  高烈宇看著,整個人僵在現場,發現自己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為什麼會覺得胸口好痛,為什麼?

  過了好幾個街角,方織雪果然為兒子買了一支冰淇淋,母子兩人坐在公園的椅子上,小傑手拿冰淇淋,卻一口也沒吃,他不敢看媽媽,知道媽媽哭得很傷心、很難過。

  媽媽好可憐……

  方織雪垂著頭,任由淚水不斷掉到裙子上,她傻,真的好傻,可是她不後悔,她說過,他要她,她就會留下……不要,她就走。

  這些都是她自己的決定……

  「媽媽,我要抱抱。」

  方織雪輕輕點頭,看著兒子,這就是她的一切了。她伸出手抱過孩子,事實上也讓孩子抱著自己。

  「媽媽不要哭……小傑會照顧你的。」

  臉上浮起微笑,「好!媽媽不哭了,再也不哭了,從今天開始,媽媽就要拜託小傑了喔!」

  「好!交給我!」小手拍拍胸脯,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

  從今天開始,她要過她自己的「正常的生活」,為小傑建立一個「正常的家庭」,縱使沒有他,她相信她可以自己撐起這個家。

  這段感情她會埋藏在心裡,偶爾拿出來回味,也或許有一天,這段感情會在記憶裡塵封,在心海裡滅頂,再也找不到痕跡,到了那一天,或許她就重生了。

  只是真的會有那一天嗎?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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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房間內剛剛恢復平靜,激情逐漸散去,只剩下床鋪上安穩睡去的男女。

  女人偎在男人的懷裡,男人則是皺著眉頭睡著,彷彿有著千愁萬緒,彷彿千斤壓頂,難以舒展。

  朦朧間,他彷彿看見許多畫面,有以前的,有現在的;有長的,有短的,唯一相同的,畫面中都有著同一個人——

  「說真的,我要是不帶織雪跟我們一起出來走走,這小女孩除了練舞會出門,其他時間根本都只會窩在家裡。」

  「織雪呢?」

  「對啊!織雪呢?」

  「織雪!你在哪裡,我是學長,趕快過來。」

  「織雪,我是學姊,你在哪裡……」

  「你在哪裡……」

  「烈宇,織雪在這裡啦!你還找這麼久……」

  「在哪裡……我怎麼看不見?織雪……」

  「在這裡啊!就在你眼前……」

  「胡說,我根本看不見,織雪,你在哪裡……」

  「她就在這裡,好好一個人,她在這裡待多久了,你怎麼會看不見……」

  「我……織雪,你在哪裡……」

  「你在哪裡?你在哪裡?織雪——」放聲狂叫,高烈宇終於清醒,他赤裸著上半身,下半身則蓋著薄被,他不停喘息著,眼裡淨是朦朧。

  睡在一旁的女人也醒了,「烈宇,你怎麼了?」

  「我……老天……」

  范綺英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事實上,她早就聽見烈宇說著夢話,很多話說得不清不楚,可是都可以聽見「織雪」兩個宇。

  今天晚上在街上碰到織雪,烈宇整個人就顯得心神不寧,好像在擔心著什麼,她帶著他回到她的住處,勾引他上床,即便如此,似乎也無法驅逐他心中的雜想。

  怎麼會這樣?

  高烈宇捧著頭,終於冷靜了一點,可是卻也可以見到他額頭流下的冷汗,可見剛剛他作的那個夢給了他很大的驚嚇。

  「你怎麼了?」

  搖頭,「我沒事。」

  范綺英終於忍不住了,她不相信他沒事,啊!這樣子她怎麼可能受得了?一直喊著織雪……她也是正常女人。

  她也感到愧疚,可是既然決定在一起,就要把過去都忘掉,而織雪就是屬於過去的一部分。他難道要帶著對這個女人的歉疚,跟她一起走向未來嗎?這到底算什麼?

  「你一直在喊織雪。」

  高烈宇全身一震,「我……」

  「有必要這麼歉疚嗎?」

  對!他是歉疚!他是……歉疚……「我對不起她,害慘了她……」

  范綺英聽著他沉痛的自責,深怕他會因為歉疚而萌生愛意。「烈宇,我想我是不是該去見見織雪,跟她談一談。」

  「你去見她做什麼?」

  他發怒大吼,嚇了范綺英一大跳。「我……」

  「我們害她害得還不夠慘嗎?為什麼不讓她去過正常的日子,不要去干擾她……她已經夠苦了……」高烈宇悲痛吼著,為了另一個女人……

  范綺英心裡一涼,她害怕的事情可能發生了。

  高烈宇抓住范綺英的手,「答應我,不准私下去找織雪,我不希望任何人去干擾她的生活,聽到沒有?」

  「聽到沒有?」他加大聲音,堅持要得到答案。

  「我知道了。」范綺英回答得很冷靜,沒有被嚇到,因為她知道,紳士如高烈宇是不可能動手打女人,可是他那低沉的怒吼、發冷的警告,足以讓人膽寒。

  高烈宇顯然睡不下去了,他站起身,不顧自己的赤裸,展現自己強健的身材,背對她穿著衣服,準備離去。「明天要開董事會,我先回去準備資料了。」

  范綺英想不出能用什麼話來攔他,更或許她的心思已亂,根本來不及出手攔人,最後只能看著高烈宇出了房門。

  范綺英覺得冷,覺得心裡感到酸澀、感到悲涼。烈宇沒感覺,但是她都知道,即便是他們過去交往,烈宇都不曾為她如此動怒過。

  她沒有信心了,烈宇還愛她嗎?烈宇會愛上別人嗎?還是……他早就愛上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是不知道,還是不敢承認……

第五章

  從這一刻起,方織雪真的下定決心開始過新生活,雖然她其實還不知道該怎麼做,雖然身處在這個環境裡,有太多關於烈宇的記憶,但是她會為了小傑,很努力的克服自己心裡的障礙,活出新的人生。

  她向小傑發誓,也向自己發誓。

  學習埋藏愛情,是很難的一步,但是她終究得跨出,否則這樣的人生,連她自己都知道,只會永遠受到烈宇的影響,她永遠都無法真正快樂的活著。

  於是她開始將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幫忙準備孩子要提前進入小學資優班讀書的事情。

  小傑很愛看書,與一般同年齡小孩不同的是,他可以靜靜坐著看書,一開始是圖畫書,後來很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開始看那種文字還頗多的故事書。

  有一天,小傑抱著故事書,看得很專心,一雙小眼睛裡淨是好奇與對知識的探索,方織雪很好奇,終於開口問了。「小傑,這本書你看得懂嗎?」

  小傑傻笑,「一點點看得懂。」

  「那看不懂的部分怎麼辦?」

  「多看幾次就好了啊!」

  方織雪笑了笑,小傑真的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以後一定很有前途。可是這也讓她想起他的父親,遺傳真的很奧妙,說不定就是因為有這樣的父親,所以孩子也會這麼聰明。「那要不要媽媽念給你聽?」

  小傑眼睛一亮,「好啊!」

  方織雪拿過故事書,小傑湊在媽媽身邊,張大眼睛、耳朵,看著、聽著母親訴說著書裡的故事。

  方織雪那張小臉似乎微微散發著光芒,清秀的臉龐上兩頰垂散的髮絲,纖纖小手掀動書頁,嘴裡發出好聽而悅耳的聲音,讓小傑著迷得不得了。

  中間,小傑也問了很多問題,有的問題方織雪有辦法回答,有的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能傻笑。

  她一笑,小傑也跟著笑。

  其實她很幸福的,有這麼好的孩子,去克服。一切困難她都可以克服,也應該鼓起勇氣

  她不能再躲起來一個人悲傷,應該放開心胸……如果她的感情、她的婚姻就是這樣了,那她只能接受。

  重要的是小傑——

  小傑是這麼小,這麼依靠她,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她可以照顧小傑,但相對的,只有小傑可以給她快樂的感覺。

  他們只能彼此相依為命,但是這樣就夠了,天地間有多少人是獨自一人的,她方織雪有個兒子做伴真的是很幸運了。

  其實她知道,在這段婚姻裡她並非空手而回,她有一個孩子,一個很好的孩子……而烈宇並沒有虧待她。

  縱使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這間房子裡,或許他忙……但是她不孤單,她有孩

  那一天晚上,方織雪清理完廚房與餐桌,小傑坐在客廳裡不知道在弄什麼,她切了一盤水果,準備到客廳跟兒子一起好好享用。

  才坐下來,小傑就湊到她旁邊,把手裡的東西拿給她看。

  方織雪接過那幾張紙,還弄下清楚是怎麼回事。「這什麼東西啊?」

  小傑拿起水果吃,邊吃邊開口,說出了這個小孩驚人的決定。「媽媽,我不想去念資優班了。」

  方織雪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為……為什麼?」

  小傑搔搔頭,「我想要去幼稚園……跟小朋友玩。」

  方織雪沉默了……是啊!才五歲的孩子,別的小孩都是七歲才上小學,小傑如果現在就跳級去念小學,也就少了兩年幼稚園的快樂時光。

  可是小傑這麼聰明,經過鑒定確實是資優生,如果不因材施教,這樣對小傑是件好事嗎?

  方織雪猶豫了,兩種說法都對,她實在無從判定什麼對小傑比較好,她一直不說話,顯得有點左右為難。「小傑,你真的不想現在去讀小學嗎?」

  搖頭,很堅定,一點都沒有遲疑。

  「這樣啊……小傑,現在離開學還有一個月,媽媽怕找不到幼稚園讓你讀耶!」方織雪老實說出她的擔心。

  「沒關係!」小傑又拿出一張傳單,  「媽媽,這裡有幼稚園啊!我可以去讀這裡。」

  方織雪拿起傳單,上頭是一間公立小學附設的幼稚園招生,而且截止日期就在兩天後。

  這小子,如果不是看他還是個小孩,她還真懷疑他竟然會用這招趕鴨子上架。只剩兩天,讓她連好好思考的時間都沒有,最後說不定只得答應。

  「可是小傑,這問學校好遠喔!」這麼小的孩子要通勤,實在很辛苦,她會捨不得的。

  「不怕,這裡還有……」小傑又抽出一張傳單,這張傳單才是他決定去讀幼稚園的主要目的。

  方織雪接過傳單,那是一張租屋公告,對照一下地址,就在學校附近。「租屋?」

  「對啊!我們可以在那邊租房子……」

  方織雪一愣,還有點反應不過來。「所以小傑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搬家?」

  小傑用力點頭,「對!」

  方織雪不敢相信,「為什麼呢?」

  小傑說著,「這樣比較近啊!媽媽比較不用每天都要來接我,很辛苦,我也不用每天都要趕著上學……」

  「小傑,真的是這樣嗎?」

  小傑沉默了,安安靜靜的不說話;方織雪卻看著他,等著他開口,事實上,她可以感覺出來,小傑這麼做的真正目的。

  終於,小傑開口了,「這樣媽媽……就可以不用再等爸爸了。」

  方織雪一震,原來她這段日子以來,有意無意的將眼光看向門口,似乎在等待著什麼,這樣的視線、這樣的表情,小傑都看在眼裡。

  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表情,不知道自己竟然還在期待,期待那個男人把門打開,或者說她自己在逃避自己真正的心,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心。

  方織雪嘴唇微微發抖,不知該如何反應,她很感動,小傑一直在觀察她、關心她,可是她很傷心,原來她說的遺忘,說的埋葬愛情,都是假的,只要一個望向門口的動作,就能證明她在自欺欺人。

  「媽媽,我們搬去那邊住,好不好?」

  方織雪張開眼睛,看著兒子,看著那小臉上有著不合年齡的表情,若似心疼,若似不捨,她眼眶一紅。

  她伸出手抱住孩子,不能再讓孩子為她擔心,小傑才幾歲,應該有著快樂的童年,不應該為了她而傷心。「好!我們搬過去,小傑想讀幼稚園,我們就去讀。」

  小傑沒有高興,他反抱著媽媽,臉靠在媽媽肩膀上,他臉上的表情只有如釋重負,甚至只有欣慰。

  只要媽媽陝樂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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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荒馬亂的完成了搬家,加上前往幼稚園報名,拜現在出生率下降所賜,幼稚園招生不滿,所以方織雪帶著兒子前往,一說要報名,對方立刻接受。

  報名加上搬家,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準備動作,讓她亂到都沒有時間去通知前夫他們搬家了。

  事實上,搬離那棟高級公寓,本來就沒有人會發現。

  在那裡,她的身份、地位真的很尷尬,所有住戶都知道她是高烈宇的前妻,而烈宇常常來探視,讓這間房子反而像是他在外面的小公館。

  搬了也好,就當這是她展開新生活的象徵。此後她不用住在他的籬下,不用為自己的身份感到汗顏與羞愧。

  新的住家面積不大,跟原來的比小太多了,可是卻是她與孩子的棲身之所,這是他們母子真正的家。

  距離學校只有一條巷子,看來是比原來的地方要好太多。

  小傑每天都可以睡晚一點,甚至小傑已經說了,幼稚園畢業以後,他還要在這裡讀小學,看來到小傑長大以前,他們都離不開這裡了。

  住入新家第一晚,方織雪買了許多菜,要為自己跟孩子煮上一桌,雖然只有兩人,沒有其他客人,可是這依舊是一個值得紀念與慶祝的夜晚。

  小傑坐在餐桌旁,等著媽媽上菜,第一次他坐在餐廳就可以看到廚房,可見這房子比他們原來住的要小很多。

  方織雪捧著一盤菜出來,桌上已經有三菜一湯了。小傑立刻跳下椅子,準備要幫媽媽的忙。

  「媽媽,我幫你。」

  「不用啦!小傑,媽媽來就好了。」

  小傑很堅持,「媽媽,我幫你啦!」

  方織雪笑一笑,蹲下身子,將那一盤菜交給小傑,「那就謝謝小傑囉!」摸摸他的頭。

  小傑小心翼翼的走到餐桌,先把菜放在椅子上,然後爬上椅子,將菜端起來,輕輕放上桌。

  方織雪笑了搖搖頭,趕緊進廚房去看著最後一道菜。過了十分鐘,兩人終於上了餐桌。

  小傑很開心的吃著飯,方織雪也是,這一餐煮得很多,但兩人吃得不多,可是既然是為了慶祝展開新生活,吃多吃少不重要,就算最後大部分的菜都剩了下來,兩人也很開心。

  「小傑馬上就要開學了!有沒有很緊張?」

  「如果我說很緊張,有沒有抱抱?」方織雪摸摸兒子的頭,「小朋友,不要一天到晚想抱女生。」

  「可是你是媽媽啊!」

  兩個人哈哈大笑,這頓飯吃得很開心,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這就好像是籠罩多時的陰霾都散開了一樣。

  這時,門鈐突然響起,現場歡樂的氣氛像是消失一樣,頓時母子兩人鴉雀無聲,方織雪隱約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小傑先跳下椅子,勇氣十足的去開門,他真的覺得,家裡沒有爸爸,他是唯一的男生,要保護媽媽。

  他打開了門,瞼上露出笑容,「媽媽,是房東奶奶。」

  鬆了一口氣,不知是輕鬆,還是失望,房東是個老太太,一眼看到小傑就很喜歡,她捧了一大盤點心要來給小傑吃,還有許多玩具。

  心懷感謝的收下後,方織雪跟著小傑坐在客廳的小椅子上,客廳裡還有點亂,除了幾張椅子,什麼都還沒有。

  小傑畢竟是孩子,看著玩具就玩了起來,方織雪靜靜看著,臉上一直帶著溫柔的笑容,卻顯得無心。

  末了,她終於忍不住看了門口一眼。這一看,她竟難過了起來,連帶也覺得厭惡自己。

  方織雪,你還在等待……活該你走不出來……

  全天下最笨的傻瓜,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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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烈宇站在門口,還在想著要不要進去!

  他從沒害怕過,或許像他這樣的男人,在事業上游刀有餘,從沒有嘗過失敗,所以他不知道什麼是害怕。

  可是織雪……卻代表了他這一生在感情上的失敗,面對兩個女人,他從沒想過要劈腿,他一直以為自己最愛的是綺英,可是織雪卻讓他心痛……

  他以為他沒有忘記綺英,所以他毅然決然選擇離婚,至少這樣可以讓織雪不用永遠陷在這段注定沒有結果的婚姻裡。

  可是壓抑不住自己想要來探望她的心,或許他可以說,他想要看小傑,可是就像是織雪曾經說過的,他可以派司機來接小傑,甚至當初他可以不要把監護權給織雪,可是他卻選擇讓孩子跟著母親。

  他不承認,或者說他不敢承認,那是因為他還想著孩子跟著母親,他就能找理由去見她。

  他到底是怎麼了?

  織雪……曾經是個學妹,是個跟在身邊一起出遊的可愛妹妹,卻反而成為他的妻子,取代了綺英的位置。

  高烈宇歎口氣,站在門口已經五分鐘,不知該不該進去,他已經一個多月不曾來過,不是不想來,而是他壓抑自己想來的心。

  那天他跟綺英在街上,被織雪甚至被小傑當場撞見,他竟然有種羞愧到無地自容的感覺,好像他不該跟綺英在一起,所以他不敢來。

  可是想見她的心終究壓抑不住,甚至這段時間,他變得不知道該怎麼跟綺英相處,他好煩……愈煩,就愈想來,來到這裡,這個可以給他平靜,給他家的感覺的地方。

  終於他忍不住的伸出手按下電鈴,隱約可以聽見門內傳來清脆的電鈴聲,單單是這樣的聲音,就讓他覺得心情輕鬆了一半。

  可是聲音結束之後很久,都沒有人來開門。

  高烈宇一開始不以為忤,他又按了電鈴,聲音相同,結局也相同,沒人來開門。

  他開始覺得不對勁。「沒有人在嗎?」

  高烈宇再按了好幾次,鈴聲急促,顯見他有點心急,最後他決定不按了,沒有人在家,再按也沒有用。

  他拿出鑰匙,這串鑰匙他一直保留著,只是從未用過。他手上的鑰匙只是急用,平常他不可能用,因為他不想常常打擾織雪的生活,讓她無法得到平靜,既然決定放手,就該讓織雪去過正常的生活。

  他這樣告訴自己,也這樣告訴過綺英。

  可是現在的狀況讓他選擇動用這把鑰匙,電鈴按了好幾次都沒人開,縱使可能是出去了,可是高烈宇心裡還是閃過更多的擔心。

  他迅速的將鑰匙插入孔,打開了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所有燈都關了起來。

  「織雪?小傑?」

  沒有任何回音,這時,高烈宇彷彿聞到一種味道,這種味道只會出現在那種沒有人住的房子內。

  他開始慌了,「織雪?小傑?」

  高烈宇開始在房內搜索,打開燈,把每個房間門都打開,當然也打開了織雪的房間門,這才震驚發現,裡面除了床,除了梳妝檯外,其他早已一空。

  他衝了進去,打開衣櫃,發現裡面也是空了,只剩下幾個孤獨的衣架掛在桿子上。「織雪……」

  他再衝去小傑房間,裡頭也是同樣的情景,所有小傑的書與玩具都不見了,空蕩蕩的。

  這一刻高烈宇終於確定,織雪帶著小傑搬走了。

  他全身不自覺的發抖,他沒有想過他有一天會找不到織雪,他一直以為織雪會在一個他看得到、照顧得到的地方,只要他回頭,他就可以看見她。

  可是現在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高烈宇發現自己身上竟然冒出冷汗,竟然微微發抖,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湧上並佔據他的心頭。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高烈宇幾乎站不住,那種恐懼感幾乎要吞沒了他,他竟然覺得眼前一片黑暗,不敢置信會有這一天。

  他迅速拿出手機,想要聯絡織雪,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可是按完手機號碼,卻轉入語音信箱,即便打再多次,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樣。

  高烈宇開始憤怒,他不敢相信會是這樣的結果,那個女人到底在做什麼?到底去哪裡了?

  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面要怎麼生活?

  她一個人,自從嫁給他之後就不曾工作過,對於外面的世界瞭解下多,該怎麼去應付這一切?

  這個傻瓜……

  高烈宇很不高興,但或許該說恐懼與害怕居多。他動身離開房子,衝到一樓的警衛室,這裡的人一定知道織雪何時搬走。

  「高先生,有事嗎?」

  「你知道我妻子什麼時候搬走的嗎?」

  他沒注意到自己還是將織雪說成妻子,警衛縱使聽出來怪異,但不方便發表意見,只有照實回答。

  「大概半個月前吧!我有幫她提行李,我問她高先生知不知道,她說她會再通知你。」

  「那她搬去哪裡了?」

  「對不起,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高烈宇深呼吸,壓抑自己的情緒,可是他的胸口彷彿就像是要爆炸一樣,腦袋裡慌亂不已,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終於他想起要找人,拿起手機,聯絡自己公司的徵信部門。

  「我是高烈宇,立刻動用徵信部門的人去找人,找……找我妻子方織雪,還有我的兒子小傑,立刻把人找出來,找到後立刻通知我,快!」

  掛上電話,高烈宇還覺得無法平復呼吸,握緊了拳頭,全身緊繃。

  今天這個打擊實在太大了,第一次,他第一次體會到失去織雪的感覺,就好像是心空了一樣。

  他再也看不到她臉上那淡淡的笑容,再也體會不到她溫柔的陪伴在一旁,只剩下空蕩一片,剩下無窮無盡的寂寞。

  怎麼會這樣?老天!他要承認,織雪好重要……這一刻,他什麼人都無法在乎,包括綺英,他只擔心織雪,擔心這個單純的女他的心,真的變了……他真的無力抵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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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傑開始上學了,幼稚園的學習很快樂,每天都是在玩耍,從玩耍中慢慢學習。

  一開始方織雪會擔心,小傑很聰明,會不會很快就厭煩?

  可是開學前幾天,幼稚園邀請家長陪著孩子一起上課,織雪也跟著去了兩、三天,她看到小傑跟著其他同學一起玩,幫忙收拾玩具,甚至一起幫忙打掃,她才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

  孩子不只應該好好唸書,也應該學習生活其他技能,也應該學習怎麼做人。但願小傑可以很快樂……

  那天中午過後,方織雪帶著兒子回家,目前小傑只需要上半天,過一陣子就會讓他開始上全天課程,而到時候,自己也要開始考慮找工作的事情。

  烈宇給了他們生活費,生活應是綽綽有餘,可是她想,自己應該要工作,否則生活沒有寄托。

  「媽媽,我們老師說小傑長得跟媽媽很像。」

  笑著摸摸孩子的頭,「真的嗎?」

  「對啊!」

  拿出鑰匙,打開公寓的門,母子兩人走了進去,「可是說真的,小傑是男生,長得像媽媽幹什麼?」

  「不管啦!小傑長得像媽媽。」

  幫小傑將書包放在椅子上,客廳內已經頗有雛形,幾張椅子,還有電視,看來他們的日子也已經上了軌道。

  織雪進了廚房,要幫兒子倒飲料;小傑則坐在椅子上,將書包裡的書拿了出來,順便大喊,「媽媽,我肚子餓。」

  「等一下!媽媽馬上準備。」

  就在此時,門口電鈴又響起,這一次,織雪並沒有什麼感覺,仍舊繼續做她的事,而是由小傑跳起來跑去開門,他們都以為,可能又是房東奶奶要送什麼好吃的給他們了。

  門一拉開,小傑立刻看到門外的人,他愣住了,完全說不出話來,門也只開一半,似乎不知道要不要讓他進來。

  「爸爸……」

  高烈宇站在門外,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臉上很想笑一笑,可是他緊繃著一張臉,完全說不出話了。

  如果這對母子知道他找他們找了一個多禮拜,每天都是漫無目的的尋找,找到他都快要發瘋了,他們一定會體諒他為什麼笑不出來。

  「小桀,是房東奶奶嗎?」

  「不是……」

  高烈宇自己推開了門,方織雪這時走出廚房,正好看見他。「烈宇……」

  高烈宇看看屋內,他很想克制自己,可是還是無法壓抑自己的口氣,很沖也很酸的把話說出來。「為什麼要搬家?」

  「我……」

  「這裡比得上我安排給你們住的房子嗎?」

  方織雪臉色一僵,搖搖頭,「不是,我……」

  他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心情顯然不高興到了極點,「為什麼不通知我,你不希望我再來見你,再來見孩子嗎?」

  「我不是……」方織雪急了,眼眶再度紅了。

  烈宇依舊是烈宇,依舊是那個可以對她的情緒與心情產生極大影響的男人。

  「那到底是為什麼,你有什麼不滿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這樣說搬就搬?」高烈宇放聲大吼。

  這是他第二次在方織雪面前失控,至於小傑更是第一次見到父親這樣,連他也嚇到了,只能呆站在現場。

  「因為小傑說……他不想念資優班,他想念幼稚園,所以我們才找到這裡的幼稚園,然後搬過來……」方織雪說到最後,聲音裡有了啜泣。

  高烈宇還是很火,「小傑說要搬,你就搬,你這是什麼母親?當初離婚的時候,是誰說我比較能給孩子好的環境,現在你把孩子帶來這裡住,就是給孩子好的環境嗎?」

  這是他為自己的發飆找的理由,事實上,小傑如果不想念資優班,他也不會有意見,他只是不滿,為什麼織雪要搬到這種沒幾坪大的地方住,為什麼不住在他安排的地方?

  可是這些話在方織雪耳朵裡聽起來,卻彷彿是在批評她沒讓孩子過好日子,她僵在現場,淚水無法控制的直掉落。

  「對不起,我沒有把孩子照顧好……」

  她沒有痛哭,可是淚水就是一直掉,模糊了她的視線、崩潰了她的心。

  高烈宇終於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渾話了,他看著眼前的女人那副傷心的模樣,看著她的心痛,他的心跟著一緊。

  小傑忍不住了,他衝上前抱住了媽媽,「媽媽,不要哭……」

  方織雪被兒子一抱,終於崩潰痛哭,她蹲下身,抱住孩子,「小傑,媽媽對不起你……」

  「沒有……媽媽沒有……」

  高烈宇在現場,他的眼眶也在瞬間紅了,後悔沾滿了他的心,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下一句話,更讓他震驚的是,他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織雪,該怎麼面對自己。

  現在的他,竟然如此為織雪心疼,竟然想上前抱她、安慰她,就算要失去一切,就算要失去……綺英,也沒有關係。

  他的心到底怎麼了?

  高烈宇喘息,不敢再看眼前的母子,掉頭轉身就離去,留下身後那個直流淚的女人。

  她知道,她不是為了他的責備哭,而是為了自己,悲傷自己竟然無法擺脫這段感情,只是看到了他一面,所有的眷戀又全部回籠,所有發誓要埋葬感情的承諾,統統隨風飄散。

  她沒有用,真的是個沒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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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7:53:49

第六章

  從那一天之後,方織雪又一次下定決心要為自己而活。

  事實上,她已經不知道下過多少次類似的決心,每每再見到烈宇的那一刻就破功,因此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真的把他忘掉的那一天。

  她開始轉移注意力,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工作。

  老實說,除了大學時代的打工外,她並沒有真的工作過,論專長,她只會跳舞,現在也已經跳不起來。

  可以想見,要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實在是一件難題。

  方織雪知道要找到工作很困難,只是她沒料到會這麼難,搬出來已經一個多月,小傑開始上幼稚園也已經一個多月,投出的履歷不下十封,總如石沉大海,半點回應也無。

  雖然烈宇總是固定將大筆的贍養費匯入戶頭,她的生活其實不會有問題,可是她想到這筆錢應該留給兒子以後利用,況且現在的她真的需要一份新工作,來證明自己已經展開新生活。

  她會不會是太老實了,竟然乖乖的在履歷裡說自己是個單親媽媽,大學時代念的是舞蹈系,專長不多……她是不是應該說一點謊,至少先取得工作,可是她實在不是這樣的人……

  那天,方織雪下午才結束面試,眼看接送小傑的時間早已錯過,她匆匆忙忙的往幼稚園衝去,甚至連傷心自己這次面試又失敗的時間也沒有。

  夕陽西垂,將大地照得一片通紅,夜幕即將降臨,方織雪跳下公車後,整個人開始在人行紅磚道上奔跑。「小傑,對不起,媽媽快來了……」

  轉過彎,事實上,她跟孩子就住在附近,但是小傑年紀還小,她捨不得讓孩子自己一個人走路放學,太危險了,等他長大一點再說吧!

  方織雪衝進了校園,正想往幼稚園的方向走去,卻在另一邊的操場上看見了小傑的身影。

  小傑正在跟一個年輕的男人在一起,看起來好像是在玩,因為小傑臉上帶著微笑,夕陽灑在他快樂的臉龐上。

  方織雪放慢腳步往前走去,等到很接近時,這才開口叫人,「小傑,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小傑一轉過頭,立刻看見了媽媽,他跑向她,「媽媽!」

  方織雪抱住了向自己衝過來的兒子,這時,那個跟小傑一起玩的男人也朝著自己走過來。

  方織雪看著那個人的打扮,看起來像是個運動員,因為他穿著運動服,身材也很高大,跟烈宇不相上下,只是年紀很輕,說不定比自己還小。

  「媽媽我跟你說,他是大呆老師喔!」

  原來是老師,方織雪皺皺眉,「小傑,不可以沒有禮貌喔!怎麼可以這樣叫老師?」

  「真的啊!他就是大呆老師嘛!」

  「小傑……」

  那個年輕人開口,「沒關係!大呆是我的綽號,這個學校裡大家都叫我大呆,沒有關係!」

  「真是不好意思!」

  「我在這所小學裡當老師,前幾天我就看到小傑一個人在操場,所以我就在這裡陪他玩。」

  原來是小學的老師,因為這所幼稚園附屬在小學裡,所以會碰到這所小學的老師很正常。

  「媽媽,我有跟大呆老師比賽賽跑喔!只是我輸他啦!」

  方織雪看著小傑很開心的樣子,心情自然也好了起來,對於眼前這個願意陪伴自己孩子的老師,心裡多了幾分感謝。「真的喔!那你有沒有謝謝老師?」

  「我輸了還要謝謝他喔!」小傑說得很下滿。

  方織雪嘟著嘴看看兒子,「老師願意陪你玩,你還說這種話。」

  「哦!」看著老師,「謝謝老師!」

  那名年輕老師揮揮手,「沒關係啦!小傑,如果你不甘願,我們再來比比看啊!」

  「好啊!好啊!」

  小傑立刻從媽媽身上跳下來,往老師身邊跑去;那個老師頓時也變成了孩子,簡直就像是找到玩伴一樣,竟然跟小傑玩得很開心。

  「小傑,你準備好了沒?」

  「準備好了!」

  「準備好再輸我一次喔!」

  「我會贏你!」

  大小男生開始往前衝,方織雪站在身後也笑得很開心,但仍不免擔心的開口喊著,「小傑,小心不要跌倒喔!」

  「哈哈哈……我才不會輸你!」

  「小傑,你跑快一點啦!」

  這一次,或許是因為那個老師放慢速度想讓小傑贏,結果小傑竟然跟他一同到達終點。

  小傑在終點好喘好喘,可是紅通通的臉蛋上笑得很開心,他已經好久沒有玩得這麼開心了。

  但是他畢竟是小孩子,這樣運動實在太累了,正當方織雪要上前抱起孩子時,那名體育老師一把就先把孩子抱起來。

  而小傑也很自然的讓老師抱著,像是很舒服一樣依偎在老師懷裡。

  方織雪很不好意思,「老師,不好意思,讓你這麼費心照顧小傑。」

  「沒關係,小傑這個孩子很可愛,我還滿喜歡的。」

  小傑靠在他懷裡,嘴裡還說著,「你不要說我可愛啦!」

  「不然要說你什麼?說你很帥啊!」

  「可愛是指女生啦!」

  「好啦!小傑不可愛,小傑是小可愛好不好?」

  小傑笑著跟老師又打又鬧,方織雪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跟著那名老師,還有自己的兒子,三個人一起走在夕陽下,一起走在操場上。

  突然那個老師說了一句話,臉上竟然也浮現了難得的靦腆。「小傑的媽媽長得很漂亮喔!」

  方織雪聽著,沒有臉紅,只是淡淡一笑;倒是小傑很不高興,「老師,你不要佔我媽媽便宜啦!」

  「我才沒有!我是說真的。」

  「我媽媽本來就很漂亮。」

  那個老師像是想到自己說的話有點失禮,趕緊轉移話題,「小傑的媽媽是在做什麼的啊?」

  方織雪頓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倒是小傑先插嘴,「媽媽很厲害喔!媽媽很會跳舞。」

  「小傑!」

  方織雪想制止孩子……說到跳舞,老實說,自從受傷以後,她已經好多年沒有跳了,這些年下來,她跟跳舞彷彿一點關係也沒有,頂多曾經編過舞,可是她從沒有真的展現過自己的編舞作品。

  「真的嗎?那你現在有沒有在工作啊?」

  方織雪很不好意思的回答,「有在找,但是還找不到。」

  「這樣啊……我有一個工作推薦給你,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什麼工作?」

  「學校的舞蹈社指導老師剛離職,現在還找不到老師,如果你願意,可以當他們的指導老師,只是除了教舞,可能還得幫他們編舞,因為他們有機會可能需要上台演出。」

  這就像是上天送給她的機會,讓方織雪驚喜到不知該如何反應,倒是小傑幫媽媽高興。

  「媽媽,好啊!這樣你就可以陪我上學了。」

  「只是我不知道我夠不夠資格敦他們!」

  「別擔心,舞蹈社的孩子都已經有舞蹈基礎,他們只需要一個老師在旁指點,其實我也不知道你行不行,但是憑直覺,我想你應該可以啦!」

  「媽媽,好啦!」

  看著眼前兩個人不斷勸說,方織雪終於忍不住自己心裡的渴望,點頭說:「好吧!如果有這個機會,我願意試試看。」

  那個體育老師笑了,小傑也笑了,一大一小像是默契十足一般對望一眼,然後又看了方織雪一眼,讓她很不好意思。

  頓時所有人都笑了,氣氛很是融洽,夕陽即將西下,三個人在操場上有說有笑,看來就像是一家人。

  他們沒感覺到,遠方有一雙冷冽的目光注視著,冷冽中彷彿透露著嫉妒與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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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角落大樹旁的就是高烈宇,看著眼前這一幕和樂融融的畫面,好似一家人一般,好似父親帶著妻兒,這樣的畫面幾乎要讓他壓抑不住胸口的憤怒與不滿。

  自從上回跑到織雪住的地方發飄,一個多月他都不敢再去找他們,深覺自己真是可惡到了極點,這樣的自己,連他都不認識。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對織雪這麼凶,只能說他真的怕到極點,那一刻他的心情到現在都難以平復。

  他真沒想過會有失去織雪的一天,沒想過會在那偌大的房子內,無法尋得織雪的蹤影。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掏空一樣,他真的得承認他無法失去織雪,縱使他再懷疑自己的感情,也無法質疑自己的心。

  亂了,這一切全都亂了!

  回想好幾個月前才剛離婚的時候,他根本沒想過現在的自己會為了織雪的離去而痛苦,只想到他要跟綺英在一起,或者說,他應該跟綺英在一起。

  年少時候的情感,兩人之間曾經經過這麼多事情,他跟綺英自然應該在一起。可是原來他的情感裡,織雪也佔了一部分,很大一部分,甚至他跟織雪也經歷過這麼多事情,而且苦多於樂。

  織雪沒有錯,從頭到尾都是他虧待她,她卻默默忍受,讓他無地自容到了極點。

  她求去,曾經讓他感到輕鬆,似乎那是因為他不用再面對自己一顆心分成兩半的窘況,所以他什麼也不用說,選擇讓她離去,只要他照顧好她,讓她不用為了生活顛沛流離。

  可是他不知道,她的離去竟然也帶走了他一大半的心,一大半的感情,讓他甚至連面對綺英都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談感情。

  高烈宇痛恨自己到了極點,掙扎在兩個女人之間,他到底該怎麼辦?他從未想過這是福氣,甚至心煩到了極點。

  他不敢來看她,沒想到有這麼一天他想去看她了,卻也看不到人了!

  那天,他跑到織雪的新家去找她,說了一些渾話,讓織雪痛哭;那一晚,他也照樣在酒吧裡喝得大醉。

  他甚至知道他已經沒有辦法愛人了,他沒有辦法跟綺英在一起,至少他的心已經隨著織雪離去而消失了。

  更嚴重的就是眼前的狀況,足以讓他握緊拳頭。

  他一直以為,就算離婚了,織雪也會接受他的照顧,或許是為了孩子,更或許是為了什麼他不知道的情緒。

  可是現在,他竟然親眼看到織雪跟其他男人聊天聊得很開心,甚至那個男人還抱著自己的兒子,一同在夕陽下散步,他們那樣子才像是一家人,而自己竟然什麼也不是。

  他是小傑的父親,是織雪的……丈夫,可是自己卻什麼也不是。

  這一刻,他真的感覺到憤怒、感覺到不滿,可是他無法衝出去,無法出去伸張自己的主權,這是他的女人、是他的兒子……

  因為是他同意離婚的,是他傷害織雪,是他決定放手,是他……一切都是因為他……

  「小傑,我們回家了,天黑了。」

  聽見織雪的聲音傳近,高烈宇竟不敢現身,他側身躲在樹幹後面,不想被看見,事實上也沒有人看見他。

  「這麼早?」小傑顯然玩得很開心。

  大呆老師是他的新玩伴,就好像……爸爸一樣……

  「不早啦!你明天早上八點還要上課呢!」

  「對啊!小傑,你如果想要玩,明天你下課的時候來找老師,老師陪你玩,現在趕快回家了。」

  「哦——」

  這時那個老師又開口,「我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了!這麼晚了,實在不好意思。」

  「不會啦!」

  「真的不用了,我們住很近,就在學校附近。」

  老師想了想,還是堅持,「至少讓我送你們出校門,天都黑了,你們母子兩個人,我擔心你們的安全。」

  「那好吧!」

  說完,老師就送著方織雪與小傑離去,直到腳步聲減小,高烈宇才走了出來,他的眼中一片灰暗,實在看不出太多情緒。

  看不出他是喜,還是怒;是悲哀,還是痛苦,或許都有,更或許這些都不是他最真實的情緒,只是掩蓋了他內心另一股真正的感情。

  高烈宇跟上前去,依舊沒有現身,但是他緊緊跟在他們身後,距離不遠不近,不會近到被發現。

  說好只送出校門,那個男人還是決定送織雪他們回家,高烈宇憤怒在心裡,想這傢伙分明有別的企圖。

  可是說真的,巷子裡這麼黑暗,誰知道會有什麼危險,沒有一個男人送他們回家,連他都覺得不放心。

  可是那個護送他們母子回家的工作不應該是那個老師,而是自己,憑什麼一個外人可以搶了他的工作!

  憑什麼?

  就憑自己鬆手放棄了織雪、放棄了孩子,只為了自己自私的感情……

  高烈宇停下腳步,全身像是僵在現場……原來他一直知道這個答案,一直以為自己是對的。

  這時,織雪到了家門口,從老師身上接過早已睡著的小傑,讓孩子靠在自己懷裡。「謝謝老師。」

  「不用說謝謝啦!我跟教務主任說一下,這幾天他就會打電話給你,最慢下個星期你就可以來上課了,說不定還是我們該說謝謝你。」

  「不要這樣說,我找工作已經找好久了,謝謝你們肯給我一個工作,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點點頭,兩人再交談了一下細節,那個體育老師就告別了。方織雪轉過身,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奮力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織雪……」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方織雪全身一僵,但是她拚命保持住鎮定,也怕讓懷裡的孩子驚醒。

  她沒有轉過身,頭一次,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他了,深怕自己心裡好不容易做好的防衛又再度崩潰。

  高烈宇也不強求她轉過身來,他知道自己真的錯得離譜,她從他身上得到的只有傷害、只有痛苦。

  「為什麼要找工作?」

  方織雪鼻一酸,「不工作,日子就太無聊了,我總要給我自己找點事情做。」

  高烈宇點點頭,「但是至少不要讓自己太辛苦。」

  「我知道。」

  「我從來沒有問過你,為什麼大學畢業,你就不跳舞了?」

  這個問題讓方織雪徹底崩潰,淚水拚命滑落,但是她依舊努力不哭出聲,但她也不回答。

  為什麼不跳舞了,還不是因為他!

  可是她不會說,因為那是她自己的決定,她早就告訴過自己,這件事情她不怪任何人。

  要怪,就怪自己想不開。

  「織雪?」

  「烈宇,我拜託你一件事。」「你說。」

  「如果可以,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既然決定離婚,為什麼還要這樣讓我無法平靜的過日子?」

  「我只是因為……」

  「你想看孩子的話,你可以派人來接。你這樣子常常來找我,學姊不會難過嗎?」

  他聽見她的泣音了,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僵立在現場,不知如何是好。

  方織雪開啟了公寓大門,走了進去,沒再說一句話;而高烈宇也不知該怎麼留下她。

  他可以隔著門聽見她的哭聲,但更大聲的聲響來自他的心裡,彷彿在說著什麼,說著那些經過這麼多年他一直沒搞懂的話。

  原來,他竟是這麼在乎織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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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織雪終於有了新工作,她就在這所小學的舞蹈社當指導老師,工作地點距離家很近,距離小傑讀的幼稚園也很近。

  這份工作很有趣,方織雪很喜歡,學校社團裡的成員都是中、高年級的女生,每個對於舞蹈都有一股熱愛,讓她想起當年的自己。

  她教導她們跳舞,這群孩子很聰明,常常提點一下就會,甚至她還可以將自己過去編的舞讓這群孩子來演出。

  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教導,她免不了必須親自上陣跳給這些孩子看,她的大腿隱約又開始痛了起來。

  可是她忍著,看著這些孩子認真練習的模樣,方織雪覺得自己沒有理由退縮,她也應該撐下去。

  於是她教導的同時,自己也跳舞的機會愈來愈多,大腿的痛楚也愈來愈嚴重,終於在那一天社團課程結束後,痛楚一發不可收拾。

  她忍著痛,走路去接小傑,帶著小傑回家,可是小傑一眼就看出媽媽怪怪的,很像是不舒服的樣子,一直皺著冒頭,臉上也冒著汗。

  「媽媽,你怎麼了?」

  「沒事!我們趕快回家就好。」話才一說完,方織雪就跌倒在地上,整個左腿痛到讓她無法言語。

  小傑當場嚇得眼眶紅透。「媽媽,你的腳在痛是不是?」

  小傑當機立斷,立刻要拉著媽媽去醫院,可是他是個孩子,怎麼可能拉得動方織雪?

  於是他靈機一動,立刻叫來計程車,這時方織雪勉強站起身,在小傑含淚的懇求眼神下,上了計程車。

  即便可以坐著休息,但是痛楚依舊未能減緩,反而更加痛楚。

  這時醫院到了,方織雪付了錢勉強下了車,車子一離去,她立刻痛得站不住,整個人坐在地上。

  「媽媽!媽媽……」

  「小傑,讓媽媽休息一下就好了。」

  小傑站在一旁,看著人來人往,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潮,他畢竟只是個孩子,現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於是他眼眶裡的淚水掉了下來,可是他是男生,他想起爸爸說的要好好照顧保護媽媽。「媽媽,我背你!」

  方織雪一抬頭,看著這個孩子不是開玩笑的認真眼神,她笑不出來,眼眶一紅。「傻瓜,你背不動媽媽的。可是媽媽好高興……」

  小傑一直哭一直哭,這時,方織雪的左邊大腿開始抽筋,她痛到整個人幾乎要躺在地上,痛到眼眶裡的淚水也跟著滑落,眼睛不禁緊緊閉上。

  「小傑,你怎麼會在這裡?」

  小傑一轉過身,立刻就看見了爸爸高大的身軀。

  高烈宇站在他身後,再走近一步,立刻就看見幾乎躺在地上的方織雪。

  「爸爸,媽媽腳好痛,我背不動媽媽,爸爸……」

  這一向倔強的孩子頭一次示弱、頭一次向別人求救,事實上他不用開口,高烈宇已經衝上前去。

  他根本不顧另一個女人還站在自己身邊,心裡、腦海裡與眼裡只想著、看著一個女人,那就是方織雪。

  是的!他管不了綺英了,他只要織雪,他只在乎織雪。

  他彎腰一把抱起了織雪,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打算頭也不回的往一旁的醫院衝了進去。

  范綺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涼透,她大聲喊著,「烈宇……」

  高烈宇站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是五味雜陳,有種說不出的情緒,或許是歉意、或許是堅定,但這些神情,范綺英都懂了。

  高烈宇沒再回頭,逕自往醫院內走去,小傑當然也跟在後面,獨留范綺英一人站在大馬路上,任由來往的車嘲笑她傻。

  烈宇早就愛上織雪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這個愚蠢的男人,愛上了還選擇離婚,他只是不願意面對自己的感情,不願意面對自己的變心,不願意面對自己竟然愛上了別人。

  范綺英是個倔強的人,也是個驕傲的女人,但即便如她,此刻也難掩傷心,任由淚水滑落。

  或許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她轉身離去,摸著自己的肚子,有些話今天沒有對他說,或許此生都不用說了。

  醫院內,高烈宇早就忘記了范綺英,抱著孩子,坐在病房的角落。若非他動用自己的勢力,恐怕還無法讓織雪住進這間安靜的病房。「小傑,媽媽怎麼會腳痛?」

  「我不知道,媽媽常常會腳痛,只是今天特別痛。」

  抹去孩子的眼淚,緊緊抱住他,「別怕,媽媽不會有事的。」

  「真的嗎?」

  「真的!爸爸保證!爸爸不會讓媽媽有事的。」

  小傑靠在父親懷裡,對彼此而言,他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體會過這種親近的感覺。

  眼光看向躺在病床上,注入止痛劑安靜睡去的織雪,她的臉如此蒼白,身形如此消瘦,她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又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該死!誰來告訴他?

  「小傑,你要幫爸爸喔!」

  「幫什麼?」

  「爸爸想要回家,想要回我們的家。你幫爸爸好不好?」

  小傑聽不懂,事實上,高烈宇也是到現在才懂得自己的心,知道自己不願意失去織雪,如果這份感情真的走到這樣,那他就接受,只好對不起綺英。

  此生,如果他注定要對不起一個人,那請原諒他做出這麼殘忍的選擇,他捨不得對不起織雪,捨不得讓織雪受苦、讀織雪傷心。

  這時,醫生走了進來,這個醫生,高烈宇跟小傑當然都不認識,但是方織雪認識,當初她在舞台上受到重傷,就是這個醫生幫她診治。

  高烈宇抱著小傑,箭步走上前去。「醫生,請問她現在狀況怎麼樣?」

  「你是病人的誰?」

  「我是她的先生。」他說得很肯定。

  「我……是媽媽的兒子。」

  醫生笑了笑,可是笑容隨即隱去,他歎口氣,說出這段驚人之語。「當初她在舞台上受到重傷,韌帶斷裂時,我雖然說假以時日或許經過復健她可以重回舞台,但事實上,我個人認為她不能再跳舞了……」

  這番話讓高烈宇像是被雷打到一樣,完全反應不過來。

  在舞台上受重傷?韌帶斷裂?不能再跳舞?

  該死!他這是什麼丈夫,為什麼他都不知道這些事情?為什麼?

  織雪……

第七章

  高烈宇這一生總是能掌控一切,包括自己、包括感情。他可以順利的幫助高家離開政治界,轉而從商;也能夠在綺英回到他身邊後,不做多想的立刻與織雪離婚。

  他一直以為他這叫專情,不叫無情!因為他的心自始至終都放在綺英身上,實在無力再去多愛一個方織雪。

  可是沒想到,織雪不是雪,卻像融雪一般點滴滲入他的心房,讓他每分每秒都能感覺自己心裡那冰冷的感覺,感覺自己在想著她、念著她……

  哈哈哈……原來他高烈宇真的不是什麼癡心漢,離開了綺英,他竟可以如此愛上另一個女人,任由別的女人進駐他的心房。

  他愛上了別人,愛上了方織雪……

  高烈宇這段時間每天都是醫院、公司兩頭跑、兩頭燒;織雪還在住院,儘管他堅持織雪必須繼續住院,可是織雪已經嚷著必須趕快回到學校去教那群舞蹈社的學生。

  這段時間是他一天中僅存的空檔,剛下班後的一個小時,他請來的看護還剩一個小時就要下班了……

  可是這時卻傳來門鈴聲,高烈宇才剛換下西裝,穿上簡單的便服,他看向門口,皺了皺眉。

  「這個時候,是誰啊?」

  他心不甘、情不願的前去打開門,希望只是按錯門鈴,或是管理員通知領掛號信。

  可是天不從人願,一打開門就看見那幾張熟到不能再熟的笑臉。

  眼前出現一大堆人都是他那些好朋友、好兄弟,包括章勁跟他老婆范貞綾,單文齊跟現在與他正處於朋友狀態的李富美,以及站在最後頭,獨自一人的顧鵬飛。

  「不是前幾天才聚餐過嗎?」高烈宇苦笑著。

  章勁先把他推了開,帶著自己的親親老婆走進門;范貞綾則是不好意思的直鞠躬,嘴裡咿咿嗚嗚的不知道在說什麼;接著則是單文齊,他揮揮手叫高烈宇滾開,然後攬著李富美的肩也走進室內;最後才是顧鵬飛。

  「如果你們想聚,改天好不好?我一個小時後要趕到醫院去……」

  「我們知道。」單文齊痞痞的笑了笑,「要去醫院照顧你的織雪嘛!」

  「你們應該知道,我現在沒有心情開玩笑。」

  顧鵬飛沒有坐下,站在高烈宇身後約五步的距離。這樣的距離,這樣平等的高度,最能夠觀察一個人。

  他開口說話,「你放心,看護會多留一個鐘頭,司機也已經把小傑接去醫院陪方織雪了。」

  高烈宇撇嘴,「看來你們都策畫好了。」

  章勁已經很主動走進廚房,幫他的老婆跟自己倒了一杯冰涼的果汁解渴,「說策畫多難聽,不如說是關心。」

  「關心什麼?」

  「關心你跟方織雪現在到底怎樣了?」

  一句話問中了高烈宇的心,他有點狼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站在現場,沉默說不愛,很明顯那是在騙人;可是說愛,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年少時多年的情感。

  章勁看著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讓他可以做出結論,「你愛上她了,你愛上方織雪了。」

  高烈宇沒有反駁,他的表情浮現很深沉的痛苦。愛是痛苦,不愛也是痛苦,他不會劈腿,這兩個女人之間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他會選擇織雪。

  可是因為他自己的愚蠢,他傷害了兩個女人;他無意玩三角感情,卻讓兩個女人被自己拉著,誰也走不了。

  單文齊看著一向意氣風發的好朋友如此萎靡,心裡非常不適應,「老實說,你愛上方織雪也好,那個范綺英當年選擇那種方式離開你,也只有你這種人可以不計前嫌。」

  「我愛上了織雪,你們不覺得我該死嗎?」

  站在後頭的顧鵬飛雙手抱胸,「為什麼該死?」

  「我……愛上了別人,移情別戀。」

  「你愛上的是你的妻子。」

  「可是綺英是……」

  這時一向聰明的李富美說話了:「你的初戀情人?那又怎樣呢?那已經結束了不是嗎?經過這麼多年,經過這麼久時間,你跟織雪的相處,說不定比跟綺英還要深刻,為什麼不可能愛上她?」

  「我……」

  「老實說,你只是不願意面對自己已經走出那段感情,不願面對自己愛上別人這個事實。你在懲罰自己,選擇離開一段可以非常幸福的婚姻,可是你也同時懲罰了兩個女人。」

  高烈宇如遭雷擊,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說得沒錯,他不敢面對自己,不敢面對自己竟然會移情別戀。

  想到這裡,又想到織雪為他所受的苦,他真的什麼都不想管了,他只想回到織雪身邊。

  高烈宇很落寞、很痛苦,「你們知道嗎?織雪不能再跳舞了,而這個也是我害的,如果不是當年在她受傷的情況下,我拜託她上台幫我向綺英道歉,也許今天她不會這樣……她不會……」

  所有人都默然了,看著高烈宇那雙已經紅了的眼,這真的是令人非常的遺憾與

  單文齊歎口氣,「這件事我也有錯,當初我們不知道方織雪的狀況,不知道她這麼喜歡烈宇,還向她提出這樣的要求,這一點我也真的說不過去。」

  高烈宇搖搖頭,這全部都是他的錯,跟旁人無關。織雪,都是因為他一個人害的。

  但是他也下定決心了,他要回到織雪身邊,用盡一切代價也要爭回她的感情與信任。

  章勁這時笑著,「我看你大概是因為我跟阿齊都是跟初戀女友在一起,很羨慕我們吧!」

  高烈宇挑眉,「如果這樣說可以安慰你,那就隨便你吧!」

  「你這傢伙說話還真討厭耶!」

  「這就是烈宇啊!說話溫和有禮,卻夾槍帶棍的。」

  「哈哈哈……沒錯!」

  眾男人像是解開什麼難題一般,氣氛開始放鬆,開始聊起天來;只有李富美依舊皺著眉頭。

  她是女人,她瞭解女人,在這整個難題中,除了方織雪,還有一個女人,他們都沒有討論到。「那范綺英你打算怎麼辦?」

  笑容在一瞬間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女人確實是個問題。

  高烈宇皺著眉,似乎在思索。

  「我相信你沒有腳踏兩條船的意思,不過身為女人,面對這種問題,我很誠心的建議你要好好處理。」

  高烈宇想了想,想要弄出個頭緒。這一生,他注定對不起綺英,如何降低對她的傷害才是重點。「這幾天我會跟她提分手。」

  「當面?直接提?」

  點點頭,「沒錯。」

  「你確定她能接受?」

  「我不確定,但我會告訴她,我的心已經不在她身上,再拖下去對她傷害更大。」

  眾人點點頭,可是心裡也都有著不安,這種事情只有當事人知道箇中滋味,只有當事人能處理,其他人只能旁觀。

  但就在此時,高烈宇的手機響了,他迅速拿出手機檢查來電,一看見來電者後立即皺眉,這樣的表情所有人都看見了。

  他接起電話,「喂!綺英,是你。這幾天你有空嗎?我有話……什麼?你說什麼?你……」

  電話掛斷,高烈宇還震驚得反應不過來,所有人都盯著他看,感覺到不是什麼好事。

  「怎麼了?烈宇!」

  「綺英說要跟我分手,還說……她懷孕了,但是她把孩子拿掉了!」

  眾人一屏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這個女人,事隔多年還是選擇用這麼狠的分手招數。

  章勁很不以為然,「既然這樣,那太好了,是她提的分手,是她把孩子拿掉,跟你無關。問題解決了,你就專心去愛方織雪吧!」

  高烈宇握著手機,原諒他的壞心,他竟在一瞬間興奮了起來。

  他並不是不心疼那個失去的孩子,但是他現在決定將眼光看向更遠的未來,那個只屬於他與織雪的未來,當然,還有小傑,說不定未來還有更多更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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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織雪住院滿七天,在高烈宇甚至連小傑都很堅持的情況下,短時間依舊不可能出院。

  學校很多人都來探望她,包括許多老師,還有舞蹈社的學生。方織雪是個認真和藹可親的老師,所有學生都非常喜歡她。

  「老師,祝你早日康復。」

  這一天,舞蹈社的一群學生聚集在病房內,送上鮮花,表達誠心的祝福。而方織雪非常不好意思,卻也非常感動。

  「謝謝你們。」

  「老師要早點康復喔!這樣才能幫我們編舞啊!」

  方織雪很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老師的腿有傷,所以沒辦法繼續教你們,老師已經聯絡大學的同學,可以幫你們上課……」

  「不要,我們要老師。」

  「對啊!老師最好了。」

  「老師,事實上,跳舞的部分社裡的學姊都會教,老師不用擔心了,可是老師編的舞真的很棒耶!所以大家都希望老師趕緊復原,可以繼續帶著我們跳新的舞。」

  方織雪真的很感動,也很激動,原來她還是有用的,原來她以為自己無法再重回舞台,但事實上,透過她編的舞,她已經重回舞台了。

  這群小女生圍在病床邊,七嘴八舌討論著舞蹈方面的事情,也向方織雪請教,這讓她回想起當初的自己——

  她曾經自怨自艾過,傷心自己竟然從此必須離開舞台,因為她受了很重的傷。但想到這是為了烈宇,再痛她也願意承受。

  可是她還是有遺憾,她不是眷戀舞台下的掌聲,而是眷戀舞台上的自己,那個輕巧靈敏、自信愉快的自己。

  曾幾何時,現在的她卻只能陷在愛裡,活得不像自己。舞台上靈巧的小鳥摔下了台,囚進籠裡再也得不到自由。

  沒有人會願意這樣的,但是為了烈宇,她真的願意。

  她為了他失去了好多,包括舞台、包括燈光、包括掌聲,甚王為了嫁給他,她也願意跟家裡不往來,獨自一個人活在只有他的世界裡,就此心滿意足。

  還有誰能比她傻……這些年困在這樣的感情裡,她真的好累了……

  「哇!小傑來了耶!」

  「他旁邊那個是誰啊?好帥喔!」

  許多小女生看向門口,看見一大一小兩個帥哥。高烈宇牽著小傑的手,站在門口,手裡提著許多飲料與食物。

  這對父子走了進來,看著病房內的訪客。

  這時來探病的學生當中有一個像是聯想到什麼一樣。「老師!他是不是師丈啊?」

  「一定是!老師這麼漂亮,師丈當然很帥啊!」

  你一言,我一語,都影響下了高烈宇的視線,他只是直盯盯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眼神從頭到尾將她掃視一遍,想確定她安然無恙。

  可是方織雪承受不住這樣的眼神,她不想心傷,只能撇開頭不看他。

  這段日子烈宇一直出現在她身邊,可是她不敢妄想以為他想要跟她復合,人只有不懷抱希望才不會絕望。

  「沒錯!我是織雪老師的老公,就是你們的師丈。」高烈宇宣佈答案,現場的小女生更是瘋狂。

  「師丈!你長得好帥喔!」

  「謝謝。」

  「你是怎麼跟老師認識的啊?」

  「這個說來話長,可以寫成一本愛情小說了。」

  所有人哈哈大笑,方織雪只能陪著笑,不能讓學生看出自己的無奈,但是她看著烈宇說說笑笑的模樣,心裡其實沉到了谷底。

  烈宇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

  是因為……

  這時,高烈宇準備開始清場了,「好了!織雪要休息了,謝謝你們今天來看她,小傑幫爸爸送這些姊姊出去。」

  「哦!」幾個女生圍著一臉酷樣的小傑離開病房,嘴裡甚至還不停追問著。

  「小傑有沒有女朋友啊?」

  「沒有啦!」

  「那有沒有喜歡的女生啊?」

  「有!我媽媽!」

  「老師以外呢?你有沒有喜歡的女生?」

  「……沒有!」

  「那姊姊當你女朋友好不好?」

  「喂!小傑才五歲,你要不要臉啊?」

  「有什麼關係,小傑這麼帥,先搶先贏。小傑,好不好?」

  「我不知道啦……」

  聲音愈傳愈遠,最後病房門一關,根本聽不見了,只剩下房內各種窸窸窣窣的聲音,這對離婚的夫妻獨處一室,讓病房內也充滿了一種尷尬的感覺。

  高烈宇將手上的東西都放下,先將病房的窗簾拉開,讓陽光灑進來,接著他開始檢查織雪的點滴使用狀況。

  可是方織雪一直將頭撇向內側,不願意看他,或者說,她不敢看他,怕一看他,就會想去探測他在想什麼,做這些到底為了什麼,是因為愛,還是因為那天聽到她親口說,她是為了他與學姊而讓自己再也無法跳舞,因此感到內疚?

  她不想知道答案,也不敢知道答案,所以她逃避,乾脆不去看他。

  她的反應,高烈宇都看在眼裡,知道要贏回她的心,將是一場硬仗,可是他勢在必行。

  好不容易弄懂了自己的心,說服了自己,又怎麼可以再放手,讓彼此擦身而過?「今天覺得怎樣?腿還會痛嗎?」

  「……」

  「織雪?」

  「不會了,已經好很多了。」

  高烈宇將她的被子拉高,以免她受寒,然後自己拉張椅子坐下,看著她,看著始終不願意望向自己的她。

  他不說話,像是在等她開口說話,但他心裡很緊張,不斷祈求著:小雪,開口說句話,不要不理我。

  果然,方織雪先屈服了,她看向他,刻意不望向他的眼睛,「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什麼時候都可以,重點是出院以後的復健。」

  「我知道,該做的,我會去做。」

  又是一片沉默,方織雪依舊不看他,但他的視線依舊放在她身上。終於,她受不了了。

  「不要這樣看著我。」

  「我看著我的妻子,不行嗎?」

  方織雪心裡一痛,「話不要說得這麼好聽,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了可以再結……」

  「烈宇,我知道學姊跟你分手了,也知道她……這一次又去把孩子拿掉,八卦雜誌報得很大,我都知道。」

  「所以呢?」

  「如果我還跟上一次一樣,在這種情況下跟你在一起,這樣的我就太笨了,也對我不公平,你知道嗎?」言下之意,她認為他把她當成替身,當成范綺英的替代品。

  該死!原來在她眼中,他這麼惡劣。一想到此,高烈宇內心也開始有點不高興了。

  「那如果是因為我愛你呢?」

  方織雪瞪大眼睛,終於看著他,眼神裡淨是不可思議與不敢置信。他說什麼?他愛她?

  高烈宇無畏的凝視著方織雪的眼神,他發誓絕對不再躲避她,她有指責、有噴怒、有不滿,都可以在他身上發洩,他絕不閃躲、絕不迴避。

  但是,他最怕她是這種回應……

  方織雪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任由眼眶轉紅,淚水滑落。

  「織雪……」

  「你……你覺得說這種話很好玩嗎?」

  方織雪抹去眼淚,她怎麼可能相信他,他真的把她當成笨蛋嗎?還是一個被愛沖昏頭的女人?

  他愛她?那學姊算什麼?他們的離婚又算什麼?她的傷心難過又算什麼?愛與不愛只是他的一句話嗎?這算什麼感情?

  她不要……

  方織雪不只傷心,更是憤怒,身上湧現一股從來不曾出現的強大力量,她掀開棉被,竟然準備下床、準備離開。

  高烈宇嚇了一眺,「織雪,你在做什麼?」

  「我要離開。」

  「該死!你還不可以出院。」

  「我不管,我要離開。」她受不了了,受不了自己這麼多年來只能活在他的擺弄下。

  她愛他,無庸置疑,可是他不能這樣對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他不要的時候,她就得走;他要的時候,她就得留。

  如果她真的留,連她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

  高烈宇在情急之下,緊緊抱住織雪,強健的雙臂瞬間收緊,讓她動彈不得,甚至他直接將她壓在床上,兩人之間形成一種非常曖昧而親密的姿勢。

  「讓我走,放開我!」

  「該死!不准再動了,不然發生什麼事情,我不負責!」

  她不斷扭動的嬌軀,直接挑戰他對於身體與慾望的克制力,面對自己愛的女人,如果他失控,也怪不得他。

  終於感覺到自己所處的位置完全受到他的控制,她就躺在病床上,眼前是他寬闊的胸膛。

  她無路可逃,不論是身體,還是感情。

  她還是個自主的人嗎?這些年來,她的感情受制於他,現在她的行動也受制於他,他到底想要她怎麼樣?

  想到這裡,方織雪不由得悲從中來,淚水拚命滑落,擦也擦不盡,索性就不擦了。

  或許讓淚水模糊了視線,自己看不清楚,也就不會再感到痛苦。

  高烈宇卻不解,她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大?為什麼他說愛她,她會有這麼激烈的看,又像是很害怕什麼一樣。

  「小傑?怎麼了?」

  「爸爸……」

  收緊雙臂,抱緊小傑,「爸爸在這裡,別怕。」

  「爸爸……」

  「怎麼了?告訴爸爸。」

  小傑一雙小眼睛裡滿是無措與擔憂,像只迷途荒野的小動物一樣,惹人心疼。

  高烈宇心裡突然懂了,或許這段時間以來,小傑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總是這樣脆弱而無助吧!

  「爸爸,你會不會又不見了?」

  高烈宇心一疼,緊緊抱住孩子,「絕對不會,爸爸發誓,爸爸絕對不會再離開了,小傑放心。」

  低沉好聽的嗓音訴說著堅定的承諾,從此以後他會好好照顧這個家,絕對不會再做出傻事。

  小傑得到承諾,終於安穩的睡去;高烈宇抱緊他,讓他在自己懷裡睡得安穩,連帶著自己也逐漸進入夢鄉。

  一個小時後,房間門突然緩緩開啟,方織雪走了進來,看著床上睡著兩個大男生,她臉上控制不住露出微笑。

  她蹲在床邊,看著兒子,還有這個男人,兩人都睡得很熟,她先親了親兒子的臉頰,接著看著烈宇那張英俊的臉龐。

  她終於壓抑不住內心激動的情感,壓抑不住這段日子以來對他的眷戀,她輕輕讓吻落在他的臉頰上,很輕,卻帶著無限情意。

  兩個男人,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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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烈宇跟他們住在這問小公寓,開始體會一個家庭在生活中的許多樂趣,這些都是以前的自己,甚至是自己出生的家庭都不曾享受過的。

  那種溫馨、那種快樂,那種彼此關心、彼此照料的感覺,真的會讓人永遠捨不得離開。

  就連小傑,也是個很乖、很孝順的孩子,要不是那天親眼看見他照顧方織雪的場景,高烈宇可能還不知道這孩子這麼早熟。

  不過說真的,這小子很喜歡跟他搶照顧老婆的工作,簡直不把他這個正牌老公

  「你以為,我從來都沒有受過傷嗎?」

  他悠悠說著,讓方織雪想起當年,是啊!當年他真的愛過學姊,愛得那麼深,因此他在得知學姊墮胎並且與他分手時,會如此傷心到寧可買醉,寧可……跟她在一起,徹底放棄自己。

  可是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不敢相信他口中說的愛啊!

  「我承認,我這輩子恐怕注定要對不起一個女人!因為我並不想腳踏兩條船,我沒有這種能耐……而我又不想對不起你,所以我只好對不起綺英。」

  如果真要選擇,現在的他一定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給織雪愛、給織雪幸福;至於綺英,他願意窮盡一切換得她的原諒,但是唯獨這顆心、這份愛,恕他此後只能保留給織雪,再也無力旁分。

  方織雪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拒絕,那是謊話;可是說相信,那也不是真話,她只能沉默。

  高烈宇看出她的掙扎,「織雪,我不強求你現在就要相信我,但是至少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

  「我……」

  「不要排斥我,不要拒絕我,但你也可以不用急著接受我,我會慢慢做給你看,直到你相信為止。」

  不可否認,他說動了她,只是她的矜持讓她無法直接做出反應。

  「織雪,我……算是滿驕傲的男人,拜託你,別讓我得搬出小傑,你才肯答應我。」

  方織雪笑了,抿抿唇,點了點頭,感覺一絲希望在自己心裡燃燒。

  高烈宇也是,他們都知道這是一次機會,一次伸出手彼此重新接觸的機會。

  她相信,他也相信,他們都會好好把握的。

第八章

  高烈宇又重新回到了她的生活中,住進了她與小傑一起住的那間公寓裡。

  一開始她很訝異,一來這間公寓距離他的公司遠,二來公寓空間小,僅只兩房兩廳,怎麼安置這個大男人,實在讓她很頭痛。

  她跟他提議過,「烈宇,你真的要住在這裡嗎?」

  「當然!你跟小傑住在哪裡,我就住在哪裡。」總之,他就是跟定他們了,絕對不會離開。

  「可是這裡房間不夠……」

  「小雪,房間其實夠的,只要你……」

  方織雪白了他一眼,「你不要想!」藉由憤怒,掩飾自己臉頰上那微微浮現的赧紅。

  「小雪,其實我跟你一起睡,這樣對小傑的人格發展也比較好……」他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著。

  方織雪真不敢相信,這個男人會說出這些話,她記憶中那個溫和有禮的高烈宇去哪裡了?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他。

  「既然要讓孩子人格完整發展,你跟小傑睡好了。」

  還在喝牛奶的小傑差點噎到,才想反對,爸爸突然一把抱住他,將他抱進懷裡,「這樣也好!小傑一定很想跟爸爸睡,對不對?」

  「我……」

  「好!就這麼決定了,爸爸跟小傑睡。」

  就靠著這樣的霸王硬上弓,高烈宇找到了棲身之所。終於如他所願,回到了這個家。

  小傑一直碎碎念,說不要跟男生睡,高烈宇只能告訴他:短期內,你也沒有能耐跟女生睡,不如就跟爸爸一起睡吧!

  小傑氣呼呼的,「臭爸爸!」

  「不客氣。」高烈宇氣定神閒的喝著咖啡。

  小傑真的氣死了,可是方織雪知道,小傑的心裡是很高興的,相信連她自己也是一樣高興。

  烈宇在轉變,他們都感覺到了。這一次,他似乎是真的願意回到這個家庭,回到她身邊。

  只是她曾經受到太深的傷,所以她不敢驟然接受他,她希望多觀察他,多等一會兒,總之這一次她不敢躁進,深怕一切只是自己在作夢,深怕夢醒了又什麼都沒

  那天下午五點,方織雪在廚房忙著,小傑則在客廳看故事書,五點整一到,大門立刻開啟,高烈宇準時到家。

  「我回來了。」

  小傑立刻大叫,「爸爸回來了。」

  廚房裡的人沒有出來,只是傳來聲音,「回來了喔!等一下就可以吃飯了。」

  高烈宇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真的覺得滿足到了極點,原來這才是他想要的——結束一天辛苦的工作之後,回到家,看著他的家人、他的妻子、他的兒子,一天的辛苦也就瞬間消失。

  想想他以前真是不知足,竟然擁有這一切,卻又愚蠢到決定鬆手,讓彼此都痛苦;繞了這一圈,浪費了這麼多時間,這才回到原點,回到這個家中,想想他還真不是普通的笨。

  放下公事包,看著坐在客廳椅子上的小傑,他立刻擠到小傑旁邊,「小傑,今天幼稚園上得怎麼樣?」

  「今天放假啦!」

  「哦!真的喔!」高烈宇立刻破功,才說要多關心家人,沒想到連兒子今天放假都不知道,真是糟糕。

  但沒關係,「小傑,爸爸帶你去洗澡。」

  臉一皺,「我等一下自己洗就好了。」

  這時方織雪端著菜走出來,「這樣也好,烈宇,你就帶小傑去洗澡,洗完出來就可以吃飯了。」

  「沒問題。」

  「我不要跟男生洗澡。」

  高烈宇突然賊笑看著小傑,「小傑,以後就是爸爸幫你洗澡,你別想找媽媽幫忙。」

  這小子腦袋裡的想法被揭穿,立刻大聲向廚房的媽媽求救,「媽媽,我要媽媽啦!」

  「走吧!」一把抱起兒子,父子兩人走進了浴室。

  廚房裡的方織雪則是邊做菜,臉上邊露出微笑,她甚至摸摸自己的臉,看看這是不是在作夢?!

  聽見浴室裡傳來父子倆玩得很開心的笑聲,甚至還可以聽見小傑的叫聲,這孩子也很久沒玩得這麼開心了。

  她夢想了這麼久的家,終於成真了……

  過一會兒,一家人坐上餐桌吃飯,飯後又安安靜靜的坐在客廳裡,小傑繼續看著書,織雪則是繼續編著舞,為學校舞蹈社演出做準備,高烈宇則是繼續看著上班沒看完的文件。

  終於到了九點半,小傑的注意力開始不集中,顯然是想睡了。方織雪叫孩子先去刷牙,小傑乖乖的去了。

  這時客廳裡,只剩下方織雪與高烈宇。

  這一刻的他們,彼此之間一點都沒有侷促不安的感覺,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很訝異,竟然會相處得如此乎和。

  「每天這樣通勤,很累吧?」

  「還好!」能夠回到這個家,再遠他都不會退縮。

  這時的高烈宇穿著輕便的運動服,就坐在她對面,這種感覺很不真實,到現在她還有一點懷疑,他真的回來了嗎?

  「早點睡吧!」她站起身,這時他卻開了口。

  「這是今晚的最後機會,你真的不肯讓我跟你同房?」

  她笑了笑,高烈宇知道她的意思了,「我知道,我只是通過補考,不代表我已經畢業了。」

  讚許的點點頭,然而此時高烈宇卻走上前,一把將她擁進懷裡,堅定但力道輕柔。「讓我擁抱一下,一下就好。」

  方織雪靠在他寬闊的懷裡,臉已經紅透。過了好久,直到他們聽見廁所內的小傑已經刷完牙,正要走出來,方織雪這才趕緊退出他懷裡。

  「趕快帶小傑去睡覺吧!」

  高烈宇心滿意足,像是儲備完整的力量,他大步一跨,撈起準備衝向方織雪的小傑,「小傑,爸爸帶你去睡覺了。」

  「我還沒親媽媽啦!」

  「從今天開始,你只可以親我。」

  「媽媽……」

  方織雪笑著,關掉客廳的燈,準備走回房間,走回那間她獨自一人居住的房間,站在房門口,她竟然有點捨不得。

  搖頭歎息,才幾天時間,她竟然已經習慣了他的陪伴,反而不習慣孤獨。

  另外,在小傑的房間內,高烈宇抱著兒子上了床。小傑睡在內側,爸爸睡在外側,床不大,一大一小只能緊靠在一起睡。

  「趕快睡了!明天要不要上課?」

  「要!」

  「爸爸送你去。」

  「好!」

  小傑睡眼惺忪,此刻的他最乖最聽話,聽著高烈宇的每一句安排,甚至舒服的靠在爸爸懷裡。

  看著兒子,這種幸福溫馨的感覺已經漲滿整個胸口。兒子是他生命的延續,那種看著自己孩子的幸福感覺,筆墨難以形容。

  這時,小傑突然張開眼睛,似乎像是在探索一樣,甚至爬起身來,不斷東看西看,又像是很害怕什麼一樣。

  「小傑?怎麼了?」

  「爸爸……」

  收緊雙臂,抱緊小傑,「爸爸在這裡,別怕。」

  「爸爸……」

  「怎麼了?告訴爸爸。」

  小傑一雙小眼睛裡滿是無措與擔憂,像只迷途荒野的小動物一樣,惹人心疼。

  高烈宇心裡突然懂了,或許這段時間以來,小傑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總是這樣脆弱而無助吧!

  「爸爸,你會不會又不見了?」

  高烈宇心一疼,緊緊抱住孩子,「絕對不會,爸爸發誓,爸爸絕對不會再離開了,小傑放心。」

  低沉好聽的嗓音訴說著堅定的承諾,從此以後他會好好照顧這個家,絕對不會再做出傻事。

  小傑得到承諾,終於安穩的睡去;高烈宇抱緊他,讓他在自己懷裡睡得安穩,連帶著自己也逐漸進入夢鄉。

  一個小時後,房間門突然緩緩開啟,方織雪走了進來,看著床上睡著兩個大男生,她臉上控制不住露出微笑。

  她蹲在床邊,看著兒子,還有這個男人,兩人都睡得很熟,她先親了親兒子的臉頰,接著看著烈宇那張英俊的臉龐。

  她終於壓抑不住內心激動的情感,壓抑不住這段日子以來對他的眷戀,她輕輕讓吻落在他的臉頰上,很輕,卻帶著無限情意。

  兩個男人,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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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烈宇跟他們住在這間小公寓,開始體會一個家庭在生活中的許多樂趣,這些都是以前的自己,甚至是自己出生的家庭都不曾享受過的。

  那種溫馨、那種快樂,那種彼此關心、彼此照料的感覺,真的會讓人永遠捨不得離開。

  就連小傑,也是個很乖、很孝順的孩子,要不是那天親眼看見他照顧方織雪的場景,高烈宇可能還不知道這孩子這麼早熟。

  不過說真的,這小子很喜歡跟他搶照顧老婆的工作,簡直不把他這個正牌老公西當一回事。

  那天,他拿著公文,正準備坐到客廳繼續批閱,就看見小傑忙進忙出,一會兒進到浴室,一會兒進到廚房,不知道在幹什麼。

  趁著小傑從他身邊跑過,趕緊拉住人,「小傑,你在幹什麼?」

  「我要幫媽媽按摩啊!」說完又跑開,準備繼續他的準備工作。老天!他好忙,要先捧著一盆熱水,然後要準備毛巾……

  高烈宇腦筋裡各種念頭轉動,趕緊衝到小傑身旁,「小傑,現在電視正在播你喜歡的卡通喔!」

  「沒關係,我可以看重播。」

  「那……你想不想玩電動?爸爸有買最新的電動遊戲喔!」

  「我晚一點再玩。」

  「你想不想吃布丁?冰箱有好吃的布丁喔!」

  「我等一下再吃。」

  「這小子,這麼堅定……」高烈宇決定不要用騙的了,直接正面交手,「小傑,讓爸爸來幫媽媽按摩吧!」

  「不要!我要幫媽媽。」

  「兒子啊!我提醒你,媽媽可是我的老婆!」

  「我不管!」

  高烈宇於是決定要出賤招,直接將那一盆熱水捧起,往織雪的房間跑;小傑手上只剩毛巾,不禁氣得跳腳。

  不過老實說,真要這麼小的孩子捧這盆熱水,還滿危險的,所以他是為了孩子好,不是為了私心……

  就算是又怎麼樣,織雪是他老婆耶!

  「爸爸是大騙子。」趕緊跑上前去。

  就這樣,父子倆一前一後衝進方織雪房間,讓她嚇到差點反應不過來。

  「你……你們兩個幹嘛?」

  高烈宇將熱水放在方織雪腳前,一滴水都沒有灑出來;小傑則抓著毛巾,在後面氣得大叫。

  「臭爸爸!」

  高烈宇理都不理他,蹲下身準備幫她按摩,「織雪,把腳伸進來,我來幫你按摩。」

  「媽媽,人家要幫你按摩啦!」

  方織雪失笑搖頭,「原來你要媽媽坐在這裡等,是要幫媽媽按摩喔!」

  小傑都快哭了,用力點頭,「對啊!」

  方織雪看著,做出決定,「小傑,你把毛巾給爸爸,然後你幫媽媽按摩肩膀好不好?」

  做好分配,小傑瞬間破涕為笑,趕緊把毛巾丟給高烈宇,跳上床站到媽媽身後,幫媽媽「抓龍」。

  就這樣,父子一前一後、一上一下,拚命伺候他們心愛的女人。

  高烈宇蹲在地上,心甘情願幫著她按摩,先用沾滿熱水的熱毛巾熱敷大腿肌肉,再輕輕推著,讓肌肉徹底放鬆。

  小傑的小手則在方織雪瘦小的肩膀上來回敲打,時而抓捏幾下,時而左敲右按,力道不會太重,讓她非常享受。

  「嗯!好舒服喔!謝謝小傑。」

  「嘻嘻……」

  「那我呢?」

  「當然也謝謝你啦!」

  得到她的感謝,比什麼禮物都還要重要,高烈宇繼續按摩著,邊做嘴裡邊念著,「小雪,醫生吩咐的復健工作都要照著做,這樣才好得快。」

  「沒錯!媽媽。」

  「還有,在學校如果沒必要,盡量不要親自跳舞,就算非跳不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

  「沒錯!媽媽。」

  「還有,醫生特別交代,如果要跳舞,你要比別人多做一些熱身運動,因為你的筋與韌帶都受過傷,要特別注意。」

  「沒錯!媽媽。」

  「如果有什麼事情,你就叫我幫你做就好了。」

  「還有我,媽媽。」

  看著這對父子一前一後、一上一下的答腔,簡直像是訓練有素一樣,方織雪只能苦笑。「你們和好啦!剛剛還一副要吵起來的樣子。」

  「我才沒有跟爸爸吵。」

  「我才沒有跟小傑吵。」

  高烈宇與小傑默契十足,彼此對望笑了笑。他們父子有志一同,都是因為喜歡媽媽,才會有這麼好笑的舉動。

  這一刻的氣氛是溫馨的,烈宇繼續左叮嚀、右交代;小傑也繼續在身後答腔,方織雪一點都不覺得煩,反而覺得她好像是被天使包圍了一般,沉浸在幸福裡,但願可以不用清醒。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看著她一臉沉醉的表情,簡直享受到了極點,睡著沒關係,可是這些交代統統要記得啊!

  「媽媽,你要聽話喔!」

  方織雪很不好意思,「有啦,我有在聽啦!你們說的我都會注意,這樣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媽媽乖!」

  高烈宇低著頭,繼續按摩,不料,他卻開口說了一句話,「我看你這麼不懂得照顧自己,真的需要一個人在旁邊照顧你。」

  「什麼意思?」

  「乾脆我們再結一次婚好了。」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他把小傑拖下水,「這次,讓小傑當我們的花童。」

  「好啊!小傑要當花童。」

  「爸爸會幫你找個很漂亮的小女生來陪你的。」

  「我才不要呢!我只要媽媽。」

  「來不及了,媽媽是爸爸的。」

  「也是小傑的。」

  「是小傑的媽媽,但是是爸爸的老婆。」看向她,「小雪,你願意嗎?」

  這一次不同於當年,這次他是真心誠意要娶她,在體認到自己的情感,體認到自己愛她之後,恐怕也是非她不娶了。

  「……」

  「小雪?」

  「過一陣子再說吧!」

  高烈宇本來很失望,但他看見方織雪的表情不是苦惱,而是羞澀與幸福,他知道她的心終於為他敞開了。

  盆裡的水逐漸涼了,可是心卻是暖的、熱的。幸福,讓每個人的心都加熱了。

  又是結束一天辛苦工作過後的傍晚時分,方織雪從幼稚園接回小傑,便匆匆趕回家,深怕來不及做晚餐,讓孩子以及剛下班的烈宇肚子餓。

  回到家時正好五點,比平常晚了一點。方織雪交代孩子先休息一下,就立刻進廚房忙。

  直到六點多,方織雪幾乎將菜都端上桌了,只剩下最後一道湯。走出廚房,只見小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書。

  她看向門口,大門還是沒有打開的跡象,心裡不禁想:都六點了,烈宇怎麼還沒回來?

  她再進入廚房,幾分鐘後終於將湯端了出來,還是沒有人回來。這才發現,原來這將近一個月下來,她已經這麼習慣他的存在、他的陪伴。

  不得已,再拖下去小傑只會餓肚子,「小傑,爸爸可能會晚回來,你先來吃飯吧!」

  小傑也看看門口,似乎很不習慣。這段日子以來,這是爸爸第一次沒有陪他們吃飯。

  然而正當他們要坐上餐桌時,大門瞬間開啟,附帶傳來一聲有力的呼喊,「我回來了。」

  小傑高興的大叫,「爸爸回來了!」

  方織雪走上前去,幫他接過公事包,接過他脫下的西裝外套,聽著他略帶喘息的說著!

  「對不起,我準時下班,只是高架橋上發生車禍,大塞車;手機又沒電,不然我就打電話通知你們,叫你們先吃飯了。」

  「沒關係,也沒有等很久啦!趕快來吃飯吧!」

  高烈宇定到餐桌旁,要坐下去前,還逗了小傑一番,讓小傑哈哈大笑,方織雪在一旁添飯。

  看著父子倆大快朵頤,方織雪心裡很欣慰,坐在一旁小口吃飯。可是她想起烈宇每天都要趕這麼遠的路,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才能回到這裡,知道他一定很累、很疲倦,心裡也就跟著很不捨。

  「烈宇,你每天這樣通勤,實在太辛苦了,你有沒有想過要搬回原來的地方住?」

  「沒有!我喜歡住在這裡。」

  他原來住的地方,也就是他跟織雪離婚的地方,他已經決定賣掉那裡,另外找新家。

  那個地方,相信他們都不願意再回去,以免觸景傷情,想起他曾經如此虧待她。不過這些話,他打算等到塵埃落定後再告訴她。

  「可是這裡距離你的公司有點遠……」

  「不會啦!我都是開車上下班,是車子累又不是我累,而且剛好可以展現我的開車技術。」

  小傑這時插嘴,「爸爸,我也要學開車。」

  「你多等幾年吧!」毫不客氣的潑兒子冷水。

  「還是要小心,好嗎?」

  「我知道。」她的叮嚀、她的叮囑,讓他倍感溫暖,「其實我住在這裡,可以確保不會有人搶走你啊!」

  方織雪哭笑不得,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說什麼事情,「你不要誤會人家王老師,他對小傑很好。」

  想起前幾天他跟她坦承,親眼見到那個王老師站在她身邊時,他幾乎吃醋到快要發瘋,她是既好氣又好笑。

  「對啊!大呆老師很好玩喔!」

  「是喔!」高烈宇一副吃味的樣子,「那他長得有爸爸這麼帥嗎?」

  「有!」小傑說得斬釘截鐵。

  高烈宇伸出魔爪,「兒子,你怎麼可以不給爸爸面子!」

  「本來就是。」大呆老師本來就很帥,只是他最喜歡的還是爸爸,不過這種丟臉的話,他是絕對不會說的。

  這時,方織雪說話了,「烈宇,如果你剛剛那個問題是問我,我的答案是,不是,你比較帥。」

  高烈宇愣住了,臉上竟然浮現一種得意的表情,像是得到最喜歡的玩具,像是熊吃到了蜂蜜一般。

  小傑也大喊,「媽媽,那我呢?」

  「你也很帥啊!」

  最後只見到兩個男人都是捧著碗,一臉傻笑,還得方織雪催促才記得要繼續吃飯。

  飯後,方織雪忙碌的洗碗,小傑則在一旁幫忙。高烈宇趁這個機會窩進了他跟小傑的房間,打算整理公事包的文件。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他接了起來,一看來電,是單文齊。    「阿齊,有事嗎?」

  「嘿嘿,打探一下你的家庭生活美不美滿啊!」

  「你跟阿勁的公司不是剛開始運作,怎麼這麼閒?別忘記我是你公司的股東,你如果讓我虧錢,你試試看。」

  「好啦!好啦!那你的家庭生活到底美滿不美滿?」

  「很美滿,多謝你雞婆了。」

  「講這樣,我很關心你耶!」突然問,單文齊歎口氣。

  「有事嗎?」

  「富美有件事要我告訴你,雖然我一直覺得沒必要讓你知道,可是富美堅持要我轉告,因為她說不能讓你有所遺憾。」

  「什麼事?」

  「富美說,那個范綺英住院了耶!現在范家封鎖了所有消息,所以富美也探聽不到究竟范綺英是生了什麼病。」

  「……」

  「老實說啦!既然你現在家庭生活很美滿,我看你就不要去管她好了。現在至少你跟織雪是幸福的,如果你管了這件事,誰知道結果會變成怎樣?」

  「我知道了,謝謝你通知我。」多說了幾句,就掛斷電話,還在沉思,身後有人開了門,是方織雪。

  「烈宇,你在跟誰講話啊?」

  高烈宇迅速收拾情緒,轉過身,「公司秘書,通知我明天開會的事。」

  他擅於迅速掩藏情緒,不洩漏一點痕跡,因此方織雪縱然覺得她從他眼中發現一點異樣的情緒,也當作是自己看錯了。

  「這樣啊……出來吃水果吧!」

  高烈宇點點頭,壓下心中的一絲不安,他已經下定決心,此生注定對不起綺英,但至少不要再傷害織雪。

  因為他愛的是織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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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5 17:55:52

第九章

  范綺英住院的消息,確實在高烈宇心中產生一絲擔憂,但他並沒有太過在意。

  他說過,他接下來的生活重心就是織雪,還有小傑,或許對綺英他太無情、太殘忍,但是他好不容易回到這個家中,好不容易取得這對母子的信任,他不能再走錯路。

  至此,高烈宇或許真的承認,綺英在他心中已經是一點影響都沒有了,乍聞她生病住院,他就是聽見一個好朋友住院一樣,有些擔心,但是沒有太難過,他如果會祝福她、關心她,都是出於朋友情誼。

  這幾天,高烈宇的注意力開始被另一件事情吸引——

  也就是織雪的定期回診,他一直想著要親自帶她去,這樣可以親自瞭解織雪大體的復原狀況,瞭解他究竟可以怎麼做,才能幫忙織雪。

  幾天前他就在安排,包括提前將公事處理完,將原先約定好的會議、飯局,還有各種會面行程統統排開,為的就是要親自帶著織雪去見醫生。

  最讓他氣悶的是,織雪對於回診這件事竟然不太在意的樣子。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身體健康的重要性?虧她還要教這麼多學生跳舞。

  「小雪,定期回診才能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

  「自從受傷以後,我也常常回診啊!還不是……都沒好……」傷勢也跟著一再復發,所以她好失望,也就有點放棄了。

  「醫生說的你有照做嗎?」

  「我……」

  「每天按摩,定期伸展四肢,做足暖身運動,你有做到嗎?」

  「可是我……」

  「小傑!」高烈宇大聲喊著,五歲小男孩立刻趕到這對夫妻旁邊。

  「爸爸!」高烈宇跟兒子連成同一陣線,全力對抗……不是!是全力說服這個女人乖乖聽

  「兒子,你說爸爸說的對不對?」

  方織雪看著寶貝兒子,本來想她這麼疼他,這孩子一定會為自己說話,至少會幫自己說幾句好話,結果沒想到這個五歲小孩,模仿大人皺著眉頭。

  「沒錯!媽媽都不乖!」

  「小傑……」連小傑都跳進來圍剿她了。「媽媽沒有乖乖按摩。」

  「你看吧!」

  「媽媽都不聽話。」

  「你看吧!」

  方織雪嘟著嘴,「你們父子倆現在合在一起欺負我就對了啦!」

  這時,小傑奔向方織雪,投入媽媽懷裡,嘴裡邊親密的念著,「媽媽!」織雪則是伸開手臂擁抱住他。

  「小傑最喜歡媽媽了!」

  「媽媽也是。」看了高烈宇一眼,「還是兒子比較貼心。」

  高烈宇眉一皺,「小傑,你怎麼可以變節?」

  這小子根本就是打算吃他老婆豆腐,隨便說幾句就要抱抱,不公平,他也要啦……

  這時,小傑賴在媽媽身邊,一副享受的模樣,可是懂事孝順的他,還是趁這個機會在母親耳邊說著,提醒著,「媽媽,要去看醫生啦!」

  方織雪心裡一陣暖,她知道這對父子都是在關心她,她本來就沒說不看,都是這兩個男人在那裡窮緊張。「好!媽媽又沒說不看。」

  「那你是答應了喔!」高烈宇趕緊確認。

  「你去安排時間,到時候再帶我去就好了。」她此時已經完全相信了他,把一切都交給他決定。

  現在的她,一顆心完全敞開,願意接受他的安排。

  「那好!就星期五下午,那天早上我進一下公司,中午我們約在醫院門口,我跟你去。」

  「你公司的事沒有問題嗎?」

  「沒有。」高烈宇說得信心滿滿,「如果有問題,我就請小傑幫忙,反正小傑是我的兒子,我做的來他一定也可以。而且你知道嗎?公司那些董事一直跟我說要見晃小屎,見見這匠未來的老闆。」

  小傑還賴在媽媽懷裡,看也不看爸爸一眼,織雪則抱著兒子,看著丈夫,「這樣小傑會不會壓力太大了?」

  「你放心,這小子沒這麼脆弱。」

  他離開這個家的這段日子,他知道都是小傑在平撫織雪的情緒,讓織雪不會太傷心。

  對於小傑,他除了疼愛,還有一絲感謝。

  這樣的兒子,他絕對相信他會有不錯的將來。善良體貼卻又聰明,他跟織雪能擁有這樣的孩子,是他們的車運。

  終於到了要看醫生的那一天,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廳,還在討論著這件事情。

  「織雪,你確定已經把學校的社團活動排開了?我可不希望你臨時告訴我說你去不了了。」

  「不會啦!你太緊張了吧?」

  「我緊張?是誰上次說要去看醫生,結果約在醫院了,一通電話告訴我說她在社團忙,走不開?」

  「我……」

  「小傑,是誰?」

  手裡正在畫畫的小傑立刻抬起頭,「是媽媽,媽媽不乖。」

  「你看!」

  方織雪舉雙手投降,對這對父子的聯手攻擊完全沒轍,深怕話題又像前幾天一樣,變成圍剿方織雪大會,趕緊先討饒。

  「這才乖!」

  「好!我一定會乖乖去好不好?」

  「媽媽要乖喔!」

  高烈宇與小傑對視一笑,用這招來對付這個女人,還真是有用。看來未來幾年,甚至數十年,都可以使用這一招。

  「小傑,你就乖乖待在幼稚園,下午爸爸跟媽媽再一起去接你下課,知道嗎?」

  「知道。」

  隔天,高烈宇不到十二點整就到了醫院,事實上,這間醫院就是李富美任職的大型教學醫院,只是聽說李富美前一陣子就離職了,但是她還是幫忙聯絡了醫生,讓他們可以一到就馬上可以見醫生,免去掛號的麻煩,也不用浪費太多的時間。

  高烈宇站在門口左右觀望,知道織雪一定還沒到,他先到掛號櫃檯報到,表示已經與某位醫生約在何時。

  領了表件後,又走到大門口,看了看門外。織雪還是沒來,不過距離十二點還有半個多小時,看來自己真的是早到太多了。

  於是高烈宇坐在大廳內的椅子上安靜等待,拿出公事包裡的文件批閱,累了就抬頭看看電視,看看四周。

  老實說,他還真不喜歡醫院,不喜歡這裡的感覺;不過說真的,如果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控制自己的身體,相信沒有人願意上醫院。

  失去了健康,所以把恢復健康的工作交給其他人,等於也把命運交在其他人手中,這種無法控制自己的感覺,他很不喜歡。

  可是說真的,又有誰願意呢?

  像是織雪,如果不是因為認識他,也許現在她還快樂的在舞台上舞動著,不至於折了翼,變成現在的她。

  就在此時,高烈宇竟然在醫院內看到了一個人!一開始他還不太確定,只是透過背影,透過側面身影,覺得此人非常面熟。

  那個人坐在輪椅上,頭上戴著毛線帽,嘴上戴著口罩,精神似乎很不好,背後幫此人推著輪椅的人暫時離開了一下。

  那個人動了動,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似乎很疲弱,伸伸懶腰、動動筋骨,然而,她出入意料的拿下了口罩。

  「是她……」

  是綺英!是范綺英……

  范綺英看了看四周,眼神裡似乎充滿了疲倦,更充滿了苦澀。

  高烈宇僵在現場,身子一動也不動,更可以說他忘記要躲一躲,於是就這麼讓范綺英看見他了,兩人打上照面。

  那一瞬間,空氣間似乎充滿了尷尬。

  縱使尷尬,高烈宇還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此刻他更確知自己的心意,自己跟綺英的那一段已經過去了。

  綺英對他笑,走近了以後才發現,綺英的嘴唇上淨是乾裂,臉頰黯淡無光,看來她真的生病了。

  只是她生的是什麼病呢?

  會問,確實是出於關心,縱使不愛了,還是把她當成是個很好的朋友,擔心她的狀況,關心她的一切。

  「烈宇,好久不見了。」綺英還是一如往常的大方,彷彿尷尬的只有他,她倒是處之泰然。

  「好久不見。」

  看著他全身上下,一身西裝筆挺,一如她想像中的英俊挺拔,范綺英努力壓下心中的疼痛,努力告訴自己,他們已經分手了。「織雪好嗎?」

  點點頭,「她很好。」縱使不知道她問織雪的用意,但既然人家都開口問了,總不好拒絕回答。

  「……她的腳有好一點嗎?」

  很是訝異,「你也知道了?」

  點點頭,事實上,她住在這間醫院有一段時間了,自然也認識了李富美。

  過去在大學時代,她常跟著烈宇出席他跟幾個好朋友的聚會,自然也就認識單文齊的女友李富美,也就聽她說了關於織雪的事。

  說真的……她好羨慕富美,能夠擁有健康的身體,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這是人世問最大的車福了。

  「織雪會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啊!」綺英歎口氣,若非她,織雪不用在受了傷的情況下上台演出。

  對於織雪,她縱有埋怨,也是關心大於埋怨。

  高烈宇歎氣,「跟你無關,是我的錯,當時是我拜託織雪上台的,她會受傷都是因為我。」

  幸好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向織雪表達歉意、表達愛意,訴說內心真正的情感,而且不會再逃避。

  織雪是他最愛的女人,此生他不願再錯過、再放手;至於綺英,則成為他的歉疚成為他的遺憾,他願意窮盡一切,散盡家產來彌補她,但就是無法再愛她了。

  如果此生注定要對不起誰,那至少他不願意對不起織雪;如果此生注定要有遺憾,那至少他不願意讓織雪成為遺憾。

  「你們過得好嗎?」綺英關心問著。

  「很好!織雪開始接受我了,希望有一天,她可以原諒我當初做的蠢事。」高烈宇笑說著。

  「那我呢?」她失神說著。

  「你……」

  范綺英趕緊收拾起情緒,笑看著他,「我是說,你什麼時候可以原諒我曾經對你做的一切?」

  「你做了什麼?」

  「為了出國,為了追尋自己的夢想,偷偷把孩子拿掉,甚至跟你分手。」她悠悠的說著。

  雖說人生不能回頭,但是這件事卻是她心中最大的遺憾。

  回國後,她確實功成名就,拿到學位,進入家族企業擔任重要職務,年薪百萬千萬都不是問題,可是她常常想起那個被她拿掉無緣的孩子,想起分手那天,烈宇臉上憤恨、痛苦的表情。

  她覺得她的人生在許多決定上,都充滿了遺憾。

  可是就算回頭了,重新開始了,她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嗎?

  答案是不會,因為范綺英就是范綺英,她可能真的是個很狠的女人,為了希望、為了前途,可以犧牲掉許多事情,包括感情。

  可是現在的她,確實也很後悔,失去烈宇,失去此生中最認真的一段情感,都是她的錯,怨不得別人。

  高烈宇又是歎息,「都過去了,不要再去想了。」

  「烈宇。」她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如果當初我沒有把孩子拿掉,沒有為了出國選擇跟你分手,我們會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高烈宇心意堅決,可是還是感到一陣鼻酸,他跟綺英經過這麼久的感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命運的捉弄真的太難以捉摸。

  可是他感謝命運讓他遇見織雪,讓他認識這樣的女人、愛上這樣的女人,遇見她,乾枯的生命彷若尋得一口活泉,讓他願意此生賴著再也不走。

  「老實說,我不知道。」高烈宇堅定看著她,雖然沒有脫開她的手,但眼神裡清澈如水,沒有一絲雜質,「我只知道,走過了,就不能回頭了。或許這樣的我,很殘忍……」

  「不!你不殘忍,殘忍的是我。」綺英眼眶泛淚,但嘴角仍揚起笑容,「那天我打電話給你,跟你說我又把孩子拿掉時,要跟你分手時,你是不是本來就打算跟我提分手?」

  他點頭,沒有一絲猶豫。

  「看來我比較幸運,至少是我開的口,不是我被拋棄了。」

  「你要這樣想也好,就當作是我被拋棄吧!」

  兩人相視微笑,一種全新的情感在彼此間滋生醞釀,那是屬於朋友的情感。歷經多年,終於在這一刻變得純粹,變得不再複雜。

  高烈宇很自然的把范綺英當成朋友,而范綺英也只能努力學著把高烈宇當成朋友。

  「綺英,你到底生了什麼病?你剛剛說這段時間你都在住院,到底是什麼病,這麼嚴重?」

  范綺英淡淡笑著,那樣的笑容放在如此黯淡無光的臉上,顯得有些刺眼,「我得了血癌,幸好是初期。」

  高烈宇像是被雷打到一樣,整個人完全不敢相信!

  雖然不愛她了,可是也不願意見到她面臨這樣的遭遇,這樣太不公平了,對她太殘忍了。

  腦袋一轉,「你就是因為這樣,才把孩子拿掉的嗎?」

  點點頭,「我本來想帶著孩子,離開你,至少留個紀念。可是我到醫院做產檢的時候,醫生說我血液有問題,再深入檢查,這才發現得了血癌,因為要做化療,這個孩子注定不能留。」

  「老天!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他驚呼。

  「這樣也好,留著孩子,以後如果我又交了別的男朋友怎麼辦?這孩子是個拖油瓶啊!」

  她說著笑,但高烈宇知道她很心痛,從她眼眶裡愈積愈多的淚水中可以看出來;而自己也心痛,畢竟是自己的孩子,沒有見面的機會就消失了,怎麼可能不難過。

  但是綺英做得對,接受過化療後,孩子就無法健康成長;但不接受化療,則無法治癒疾病,兩害相權,自然先保護母親。

  「綺英,你不要想太多,你做的是正確的。」

  「但願如此……我已經看開了,親手拿掉兩個孩子,也許孩子很恨我,最多……就是拿我這條命去賠他們。」

  他聽得心痛,「不要這樣說,綺英,有任何機會都不要放棄,只是初期,一切還大有可為。」

  「我知道,我是何許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認輸?」

  「還有,有任何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告訴我,我一定會做到。」高烈宇向她保證。這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那你就回到我身邊?」皺眉,「綺英?」

  「開玩笑的。」

  「一點都不好笑。」

  范綺英壓抑住胸口與心中的疼痛,勉強站立,但她的頭開始暈眩,她想坐回輪椅,可是腳有點站不穩。

  「綺英,你怎麼了?」

  「沒事……」

  才說完沒事,腳立刻癱軟,整個人正準備往地上癱時,高烈宇出於本能伸出手抱住了她,將她安置在自己懷裡。「綺英,你沒事吧?」

  「我……」

  「烈宇……」

  一旁傳來一聲很輕、很柔的聲音,高烈宇與范綺英都被聲音吸引過去,往發聲處一看,是方織雪……

  「織雪……」

  看著眼前兩人相擁的畫面,方織雪腦袋像是閃過驚天轟雷,嗡嗡作響,無法思考,但眼睛反應最快,已經在瞬間積滿淚水。

  她捂著嘴,轉身就跑!

  高烈宇心急大喊,「織雪,該死!不要走!」可是他無法放開懷裡身體不適的綺英。

  反而是范綺英氣憤大叫,「烈宇,還不快去追?」

  「可是你……」

  「我沒事,你快去追。」脫離他懷抱,忘記那強健胸膛的溫暖。

  高烈宇立刻轉身,準備追上前去,將那個女人追回來,解開她的誤會。

  這時,范綺英站在身後,又喊了一聲。「烈宇……把織雪帶來見我,我有話想跟她說……」

  高烈宇點頭,沒有停留往前奔去;身後只剩下一個女人,孤伶伶的站著,終於忍不住任由淚水滑落兩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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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烈宇奔出醫院,銳利的眼光四處搜尋,立刻就在醫院對街巷口看見方織雪那個傻女人,但在一瞬間,她也消失在巷子裡。

  「該死!」高烈宇跑上前去,不顧車陣危險甚至闖越馬路,在他耳朵裡根本聽不見喇叭聲震天響,他的腦海裡只浮現織雪剛剛臉上那痛苦到不敢置信的表情。

  老天!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織雪的信任,卻在此時碰到這種天大的烏龍。可是在那種情況下,他怎麼可能不扶住綺英?就算是平常人他都會幫忙,更何況是綺英。

  織雪這個傻瓜……

  跑進小巷子裡,高烈宇已經找不到方織雪,他不死心的繼續尋找,每個轉角、每個騎樓、每個公園,他都進去尋一尋,深怕漏掉任何一處。

  高烈宇氣喘吁吁的站在街角,「不可能,織雪不可能這麼能跑,我一定追過頭了……」

  於是高烈宇決定反向思考,往回頭路走,終於在剛剛經過的一處小公園內,發現了方織雪的蹤影。

  織雪就坐在公園內的椅子上,不停落著淚。這時天空已經佈滿烏雲,似乎就要下雨了。

  高烈宇高興的奔向她,嘴裡忘情喊著,「織雪!我找到你了!」

  方織雪一抬頭看見他,立刻起身背對著他走人;高烈宇則趕緊跨大步追上前去。

  這時,天空下雨了。這場春雨下得有點早,可是就選在這個時候降下來,不大不小,足以將人淋濕。

  高烈宇腳長,大步跨上前一把抓住了方織雪,將她扯進自己懷裡。這時豆大的雨珠打在兩人身上,也打在兩人臉上。

  「織雪,聽我說。」

  方織雪不願抬頭,全身顫抖,似乎正面臨什麼恐怖的事情;高烈宇想要用手抬起她的頭,卻遭她甩開。「織雪,我跟綺英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要聽……」

  「你必須聽。」

  方織雪甩頭,淚水不斷滑落,喉裡也發出泣音,她好怕,她好怕這種事情會發生。

  她不要在她重新習慣了烈宇後,還得把烈宇還給學姊。既然這樣,那她寧願一開始就不要,回到兩人離婚後的原點。「我不要……我不要你回來……」

  織雪放聲痛哭,虛軟的身體就靠在烈宇胸前,「我已經退出了,你如果要跟學姊在一起,為什麼要回來找我……我不要你回來了……」

  高烈宇心一痛,眼睛也跟著泛紅,「為什麼不相信我……」

  「我不要你回來,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你去找學姊,不要來找我,拜託你……」方織雪近乎狂亂的說著、求著。

  隱藏在雨水中,高烈宇的淚水也滑落,他一切的努力好像都被否定了一樣,可是他最怪的還是自己,最心疼的還是織雪。

  他到現在才知道,原來織雪心中藏著這麼深的恐懼,那都是自己害的,而現在,他又讓她傷心了。「織雪,相信我……」

  「我不要你回來……」

  他決定不要再讓她如此自怨自艾,他吻上了她,在大雨中,直接進入了她的心,希望控制她的情緒,也希望讓她體會到自己的愛。

  雨水就這樣灑在彼此的身上,很痛,可是他們都暫時失去了感覺,只能投入在彼此之間無法自拔。

  過了好久,當高烈宇輕輕放開她時,看見她的眼睛裡恢復了一絲理智,至少她看著他了。

  趁這個機會,高烈宇趕緊解釋。「小雪,聽我說,我跟綺英是突然碰到面的。如果我要跟她約見面,我會跟她約在醫院,我有這麼笨嗎?你忘了嗎?我今天已經跟你約在醫院見面啊!如果我想跟她在一起,我會故意讓你撞見嗎?」

  方織雪聽進去了,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該說,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她在他身上失望過太多次,失望到她都不敢再抱有希望了。

  高烈宇臉貼著她,語氣極痛的喊著,「織雪,我求求你……相信我……」

  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一股熱流滑過她的臉頰,混著雨水,或許沖淡了溫熱的感覺,但是那股暖意仍流入她的心房。「烈宇……我好怕……」

  緊緊抱住她,「別怕,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離開你。我愛的是你,我愛你,織雪,請你相信我。」

  靠在他懷裡,方織雪終於冷靜了,她就是這樣傻,就算知道如同飛蛾撲火,仍然願意再次相信他。「可是,學姊怎麼會在醫院……」

  高烈宇歎口氣,先張開手臂脫下外套,罩住彼此,先擋住不大不小的雨勢。然後才開口說著,「綺英得了癌症,血癌,所以她才把孩子拿掉。」

  她也是震驚,就跟高烈宇一樣,或許她們對彼此都曾有埋怨,但是在聽聞這樣的消息後,免不了會為了她感到傷心、感到遺憾。

  更何況學姊曾經對自己這麼好,若非烈宇,也許她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可是人生沒有若非、沒有也許,已經愛上的,也不可能說不愛就不愛,相信這一點,她跟學姊都是一樣的。

  「烈字,我想去見學姊。」

  點點頭,「綺英也叫我帶你去見她……我想,我們三個人也該坐下來談一談了。」

  談什麼?談當年,談彼此之間那難解的情感問題,這個問題,水遠不可能有兩全其美的答案。

  但不管如何,他已經下定決心與織雪在一起,愛她,用他往後的生命,一切,從此開始。

第十章

  說好要去見范綺英,而且是兩人一起去,可是真正成行,卻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後的事——因為范綺英碰到高烈宇那天,在病房外待了太久,見到他情緒也太激動,因此身體情況變糟,連續快要三天都處於高燒狀態。

  等到第四天,她開始才慢慢復原,而高烈宇也一直到了第七天,才帶著方織雪去醫院見綺英。他們的情緒都很緊張,尤其是織雪,眼眶一直是紅通通的,顯見情緒的激動。她一直緊握烈宇的手,手心裡都濕透了。

  老實說,她已經不知道她到底對學姊是什麼感覺了,是愛還是怨,是欣喜還是憤怒,甚至還是嫉妒,也許都有,也許都不是。

  但總而言之,學姊在她還有他的生命中佔了好大一部分,他們幾乎都與范綺英有過最深切的交集,不管這交集是喜是悲,都是他們生命裡、感情裡與記憶裡,最深沉、最難以抹去的一部分。

  他們三個人都成為這人世間感情捉弄下的犧牲品,但相信誰都沒有怨言,至少這一路已經走過了。

  「你在緊張嗎?」高烈宇牽著她的手,關切問著。

  「有一點。」

  「……如果你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我們改天再來吧……」高烈宇想了想,做出這樣的提議。

  搖搖頭,「不!我想要見學姊,總是該見的,不能留下遺憾。」

  高烈宇點點頭,贊同她的說法,緊緊握住她的手,向她訴說自己的心。但願她能把心放寬,至於壞人、負心漢,就讓他來當。

  向櫃檯詢問范綺英的病房,高烈宇帶著方織雪,站在一間專屬豪華病房門前,兩人都深呼吸了一下。

  高烈字輕輕敲門,然後推開了門。

  一進門,方織雪就哭了,因為她終於看見了學姊——

  那個曾經在她心目中美麗大方有智慧的學姊,如今卻萎靡不振的躺在病床上,頭上戴著毛線帽,眼神裡空蕩蕩的。

  聽見開門聲,范綺英這才轉過頭,一眼就看見距離病床不遠處站著的一對男女,她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笑容裡縱使隱藏著心痛,她仍然發自內心的笑了。「織雪,好久不見了。」

  方織雪說不出話來,眼淚卻是一直掉落,她該說什麼?對不起,但我不後悔:我不是故意的,但我不後悔;我很抱歉,但我不後悔?

  老天!站在她面前,方織雪才突然覺得自己無地自容,她好慚愧,慚愧到全身都在發抖。「學姊……」

  范綺英舉起了插滿點滴管的手,揮了揮,希望織雪靠近她一點。

  方織雪向她走去,淚水始終不停掉落,彷彿那如同水幕一般的遮蔽,可以掩飾她眼裡的傷痛與羞愧。

  范綺英看著她哭個不停,自己也忍不住的掉下淚水,兩個女人無語對泣,任由時間空間在病房內凝結。好多事情不用說,彼此都懂了,包括這段牽扯多年的難扯感情。

  擦擦淚水,范綺英努力笑了笑,「好了!不要哭了,再哭我又要發高燒了。」

  聞語,方織雪趕緊擦掉淚水,卻擦不盡心中哀思。

  這時,范綺英看向站在後方的高烈宇。「烈宇,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讓我跟織雪談一談。」

  高烈宇沉默了一下,點點頭,退了出去。范綺英示意方織雪拉把椅子,方織雪照做,在病床旁坐了下來。

  方織雪主動握住范綺英的手,感受她手心裡的冰冷,努力將自己的溫暖傳給她:而范綺英也回握她,似乎想藉此將自己的心思傳給織雪。

  方織雪想起她跟學姊過去的一切,高中時代,大自己兩個年級的綺英常常掩護她去練舞,幫她補齊落後的課業,甚至陪著她回到南部老家,說服兩位老人家讓她學舞。

  每當她的舞練不好時,總是學姊鼓勵她、陪伴她、安慰她;而她,卻是用這一切來回報學姊。

  她曾經想要斬斷這一切,所以她提了離婚。可是到頭來,她還是擺脫不了命運,擺脫不了自己真正的情感。此生,她真正對不起的就是學姊.「你怎麼從來都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你愛烈宇!」

  淚水再度湧出,「我不敢說,老實說,我也從來沒想過要說,我想只要你們好就好了,我沒關係,而且,我怎麼敢跟學姊爭……」

  「可是最後,真正得到烈宇的是你啊!」

  方織雪沒敢說話,只能看著范綺英思緒飄得好遠好遠,感覺到她的心痛,自己也跟著心痛。

  是什麼樣的糾結竟這樣牽住彼此,這麼久了,他們三個人沒有人有辦法走出來!

  「你知道嗎?他其實好愛你,但是他不敢承認,他一直以為他自己還愛我,不能接受自己竟然愛上了別人,所以他才會選擇跟你離婚,選擇自欺欺人。沒想到一向聦明的高烈宇,竟然也會做出這種蠢事!」

  方織雪默默聽著、默默流淚,一句話也沒有回,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回應什麼。

  她不是什麼感情的贏家,學姊也不是輸家,他們只是人生棋盤上受到命運擺弄的棋子,順著心意去走,只能傷害到別人。

  而有些人更是注定被傷害!三個人,總要有人退出,一開始是方織雪選擇退出,但這才發現她跟烈宇之間牽了更多的線,縱使身已遠,心裡仍想著他,斷不了了。

  「我退出了,或許當年我決定與烈宇分手,拿掉孩子的時候,我就退出了。」范綺英說得酸楚,「或許該這麼說,這幾年來,我根本不曾進入你們之間。」

  「學姊,是我的錯,我不該……」

  「不對!真要說誰錯,那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錯失了這麼一段感情。跟你無關……」

  坐在病床邊,淚水不斷掉落,哭個不停,方織雪不知該怎麼辦,今天來似乎就只有哭。

  「你會後悔嗎?」

  方織雪看著她,本來想說些謊,可是面對這段感情,不諭好壞,她的想法都是一樣,「對不起,我必須老實說,我沒有後悔。」

  點點頭,很是欣慰,范綺英提起一口氣,「織雪,從今以後,你要幸福。烈宇……會給你幸福的。」

  「學姊……」她不能自己的放聲大哭,想起范綺英的病,想起她的這般祝福,想起自己曾經介入學姊的感情,她不能自已的感到自責,卻也知道自己並不後侮,兩種情緒煎熬著她,她默默忍受。

  因為她知道,學姊現在正遭受比她更大的痛苦,不論是身體上的病痛,還是心裡的傷痛。

  「還有一件事,織雪,你一定要再回到舞台。」

  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看著范綺英也跟著落下淚。

  「我真的好遺憾,都是因為我才害得你受到這麼重的傷,織雪,我知道你可以的,請你一定要加油,重新回到舞台。」她一路看著織雪進入舞蹈界,展開舞蹈生涯,看著織雪在舞台上快樂的飛舞,愉悅的奔馳。

  如果織雪是因為她而折了舞翼,范綺英不會原諒自己的。

  「學姊,我會努力的。」

  「如果……」她望著織雪,笑了笑,「如果你有機會回到舞台上表演,記得幫我在台下留個位置喔!」

  方織雪點頭,「到時候學姊一定要回來看喔!」

  范綺英淒然一笑,「就算我不回來了,你還是要留個位置給我喔!」

  方織雪全身一僵、內心一痛,似乎聽出她語氣裡訣別的味道。一時間她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不斷落淚,不停哭著。「學姊,你會怪我嗎?」

  想了想,眼裡一片黯淡,「說不怪是假的,可是我沒有多少時間好怪了,我知道我到頭來還是會祝福你的。」

  方織雪又哭出了聲音,伏在病床旁。

  這時,門外的高烈宇彷彿聽見了她的哭聲,急急敲了門,立刻走了進來。「織雪?你怎麼了?」

  范綺英挑挑眉,「緊張什麼?你以為我會把織雪吞了啊?」

  方織雪抬起頭,笑了笑,搖搖頭,「我沒事。」

  「沒事就好……」

  面對眼前這兩個女人,一個他曾經愛過,一個則是他現在所愛,未來也會繼續愛下去的女人,高烈宇心中百感交集。

  一個女人他注定對不起,一個女人他捨不得對不起,所以他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他願意承擔起一切指責與罪名。

  看著范綺英,「綺英,這輩子我注定對不起你,我願意窮盡一切來補償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病,你必須趕快解決,趕快復原。如果你要我幫忙,你儘管開口,我一定做到。」

  「烈宇,你以為只有你家有錢啊!別忘了我也是有錢人,如果出錢可以解決的事情,對我來說是最簡單的事情。」

  高烈宇聳聳肩,「我還是希望你能好起來。」

  方織雪也點頭,「學姊,你一定要好起來,我現在開始幫舞蹈團編舞,以後說不定有機會演出,你一定要來看。」

  范綺英笑了笑,是該道別了,「這次找你們來,是要跟你們說再見,下個月我就要去美國了。」

  「你要去美國?」

  「我父親托人在美國找到合適的骨髓,要讓我移植,等我的身體調養好,下個月就過去動手術。」

  「既然這樣就好。」

  握住她的手,「學姊,到那邊你一定要聯絡我,讓我知道你的消息。」

  點頭,也緊握織雪的手,這一握,讓許多話都不用說了,許多想法,彼此都懂了,也有許多想法,這輩子都不用再提了。

  或許曾有恩怨,但此刻也沒有了,但願彼此都幸福,走出自己的荊棘路,不管是走向幸福,還是尋回健康,不管是兩個人走,還是一個人走。

  最重要的是,走的時候不要怕,走過了也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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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范綺英趁著身體狀況最佳的時候,啟程去了美國,她沒有告訴方織雪他們,她不打算回台灣了,如果病重,就留在那裡;就算能復原,也留在那裡,或許能找到她的春天。

  織雪的心一直很沉,彷彿壓著什麼一樣;高烈宇知道,她一直為了綺英的離去而傷感,常常一個人落淚哭泣。

  他不希望見到她這樣,相信經過那一面之後,綺英心裡也沒了芥蒂,自然也不會想見到織雪這樣。

  那一天,他的那些好朋友再度舉辦聚餐,包括章勁、范貞綾、顧鵬飛,甚至連單文齊都順利帶著他的新婚妻子李富美前來參加;至於高烈宇,當然是帶著方織雪,還有他們的寶貝兒子小傑。

  小傑很可愛,惹得剛懷孕的范貞綾一直跟他玩,連一向冷靜的李富美,看到惹人憐的小傑都笑得很開心。

  范貞綾得了失語症,只會咿咿啊啊、比手畫腳,可是說話只會童言童語的小傑倒是跟她溝通得很順暢。

  至於單文齊則湊在一旁,「小傑,叔叔教你怎麼變成大帥哥。」

  李富美吐他的槽,「你要是聽單叔叔的,你就真的完蛋了。」

  高烈宇也笑了笑,「什麼大帥哥!分明就是痞子大帥哥!單文齊,你少教壞我的兒子。」

  小傑笑得很開心,這些叔叔、阿姨都很有趣,可是他還是看向了媽媽,發現媽媽好像心情不太好。「媽媽。」牽住媽媽的手。

  方織雪驚醒,意識到小傑在擔心自己,立刻自責自己這個母親是怎麼當的,趕緊回牽住孩子的手,對著孩子笑了笑。

  范貞綾見狀,立刻拉了拉章勁的衣袖,咿咿嗚嗚的叫著,只見章勁一直點頭說好。

  單文齊挑眉,「小貞在說什麼啊?」

  章勁聳聳肩,「她說,她也要生一個這麼乖的兒子。」

  方織雪笑了笑,知道能擁有小傑是她的福氣,而現在她也擁有烈宇,她已經擁有幸福了。

  可是她的心好痛,一想起學姊就會更痛,無法自抑。

  學姊呢?

  學姊的病會好嗎?學姊能得到幸福嗎?上天會垂憐學姊嗎?

  她為學姊祈禱,希望學姊一切平安。

  她的幸福竟然是以一個人的不幸換來的,這樣子她永遠無法心安,也無法真正的幸福。

  所有人都知道她心情的低落,也知道關於范綺英的事情,但他們不去戳破,選擇讓方織雪自己去想開。

  很多事情總不能兩全,甚至應該說,不到最後人生旅途中還會發生怎樣的事情,出現怎樣的人,又有誰會知道?

  先得到幸福的,必須努力讓自己更幸福,因為這是背負著許多人的祝福,甚至是割捨。

  章勁舉起酒杯,「慶祝阿齊終於帶著李富美回來了,另外也慶祝烈宇帶著方織雪回來了。」

  眾人舉起杯,方織雪也舉起了杯,笑了笑,小傑更模仿大人,舉起手裡的果汁,跟著大家乾杯。

  喝完酒,章勁笑了笑,看著顧鵬飛,要娶老婆啊?」「鵬飛,現在就剩你了耶!你什麼時候才

  顧鵬飛很會四兩撥千斤,立刻將難題丟給高烈宇,「烈宇跟織雪也還沒重新結婚,你們先解決他們吧!」

  這一招有效,果然眾人焦點都放在高烈宇與方織雪身上,連小傑都轉頭看向父母。

  這時,高烈宇站起身,拿出一個紅色小盒於,裡頭裝著一枚鑽石戒指。他對著方織雪,單膝點地。

  「好戲上場囉!」單文齊興奮大叫。

  高烈宇不管他,逕自打開小盒子,對著一臉驚訝的方織雪說著,「織雪,上一次結婚,我連求婚都沒有;這一次讓我補齊,請你嫁給我。過去這些年來,我讓你吃了很多苦,我希望未來的日子裡,我可以讓你幸福,請你嫁給我。」

  方織雪還來不及反應,一旁的章勁與單文齊倒是很捧場的大叫——

  「好噁心啊!這不是高烈宇!這不是高烈宇!」

  「沒想到高烈宇也會說這種話,真是一項新發現,趕快做筆記……」

  兩個男人像孩子一樣大吵大鬧,一點都不安分,立刻被他們的老婆范貞綾與李富美制止。

  「安靜一點,單文齊。」

  「啊……咿……阿……勁……」

  方織雪不管這些混亂,她的眼裡只剩下這個英俊的男人,他的臉上閃耀著光芒,嘴裡訴說著愛意,以及種種的承諾。這些就是她要的,也是她想了好久的,可是現在的她……

  怎麼能接受呢?

  學姊還在美國等著動手術,生死未卜,手術完成以後,身體復原了,學姊是否能得到幸福呢?還是得孤單一個人呢?

  方織雪既是感動又是難過,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自處,眼眶裡的淚水就這麼落下。

  單文齊還在大叫,「現場實況報導,女主角感動得哭了出來,男主角繼續跪在地上,等待她點頭答應……」

  「單文齊,安靜。」

  方織雪看著高烈宇,「對不起,烈宇,我現在不能答應你。」

  像是把音響按靜音一樣,包廂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方織雪會拒絕,只能靜聲等待她跟烈宇看誰先開口。

  「為什麼呢?」

  方織雪含著淚,「烈宇,我好愛你,我愛你好多年,從我第一眼見到你就愛上你了。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學姊生了病,一個人去了美國,孤孤單單的,所以我沒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得到幸福……」

  「……」高烈宇無語,只是靜靜聽她說,瞭解她的想法。

  「至少……等到我確定學姊恢復健康了,或是得到幸福了,我們再結婚,好嗎?」

  高烈宇心疼,知道她將所有的自責與痛楚都背在身上了,他還能說什麼呢?這個女人,只能說她善良啊!「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方織雪臉上露出笑容,「謝謝你。」

  高烈宇不顧眾人還在,趨身上前抱住了織雪,「說什麼謝謝,我才要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回到這個家,謝謝你原諒我的愚蠢與傷害,謝謝你……」

  現場又響起一陣歡呼,連小傑都笑得好開心。單文齊還大叫,「小傑,把這招學起來,看清楚了,這就是你老爸的真面目

  所有人哈哈大笑,方織雪感染了愉悅的心情,也笑了出來。

  愛情像種子,灑滿了整個空間,也播人人的心上中,開出的花,叫作幸福。***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時光如飛梭,兩年就這麼過去了,小傑終於上了小學,高烈宇與方織雪依舊沒結婚,不過倒生了第二個孩子,是個女兒。

  而他們的家也從靠近學校的小公寓搬到了另一間比較寬敞但溫馨的公寓內,這就是他們的家。

  這兩年來,方織雪只收到范綺英的一封來信,僅只隻字片語,告知手術順利成功,還在觀察術後狀況,但應該有機會復原。

  那時的她好激動,得到故人的消息,真的是人世間最令人開心的事情。

  織雪馬上動筆,也寫了一封信給學姊,告訴學姊如果學姊沒有痊癒,沒有得到幸福,她就不嫁給烈宇了,至少藉此鼓勵學姊努力戰勝病魔。

  可是,學姊從此再也沒有回過信了。

  方織雪知道,學姊一定會很努力的,總有一天她會接到消息,親耳聽到、親眼看到學姊得到幸福,讓她、烈宇,還有學姊三個人這一生中最大的遺憾可以畫下句點。

  至於烈宇,他待她很好,無從挑剔,他給的愛,純粹而專注,作為她堅強的後盾,甚至這個男人也是一個好爸爸,努力照顧家庭,也成為她的動力,讓她可以努力帶著學校的舞蹈社團,重返舞台。

  有時候她甚至以為,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什麼悲歡離合一樣,好像一開始他們就牽著手,就打算這麼一直走下去。

  關於結婚的事,烈宇沒再逼過她,但總是一直提醒她,「你如果想嫁我了,記得要通知我喔!」

  翻白眼,「我不通知你,我還能通知誰,隔壁老王啊?」

  高烈宇皺眉,「這個笑話不好笑。」靠在他懷裡,知道這將永遠成為她的避風港。

  時間不斷過去,對於高烈宇與方織雪而言,范綺英其實已經離他們很遠了。可是就在那一天,織雪帶領的學校舞蹈團公演,他們還是在台下幫綺英在第一排留了個位置。

  這是承諾,說到就要做到。他們聯絡不到綺英,自然她本人也就無法到場,但至少他們留了位置。

  演出那天,所有演出的小朋友都很緊張,擔心台下一個觀眾也沒有,但方織雪倒是看得很開,不管有沒有觀眾,該自己演出的總要演好。

  好比人生,很多時候沒有人觀賞,也沒有人在乎我們的演出,但是卻要為自己扮演好每一個角色,成為自己人生的最佳主角。

  小朋友可能還聽不懂,但是方織雪卻是有感而發。不過這群小舞者上台演出之後,這才興奮的發現,台下滿滿的都是人啊!

  原來,高烈宇、章勁、翠文齊、顧鵬飛,買下了所有的座位,不只帶著自己的老婆小孩來看,甚至招待了好幾家的孤兒院院童,讓他們看免費的表演,等一下在外面還請來飯店辦外燴,讓大家飽餐一頓。

  方織雪知道了以後,不禁搖頭苦笑,原來這男人最近瞞著她一直在聯絡東、聯絡西,就是在處理這個啊!

  真的是……感謝他了。

  小舞者在台上賣力舞動身軀,台下的觀眾看得也很專心,不時爆出熱烈的掌聲,就連章勁的老婆范貞綾都高興得跳起來好幾次。

  「拜託,老婆,坐好啊!」

  「啊……」

  單文齊這時也高興得跳起來,立刻被李富美拉住,「單文齊,你以為你在聽演唱會啊!你看小傑都坐得住。」

  小傑乖乖坐著,看著台上的演出。他不懂舞蹈,但是事實上,他最想見到的就是媽媽站在台上。

  小傑身旁的高烈宇也是一樣的想法,而在高烈宇的座位旁,正是他們為了范綺英留下的位置。

  看了看空蕩蕩的座位,縱使知道她本來就不可能來,心裡不免有點遺憾。高烈宇的心早就毫無雜質了,只是遺憾,沒有機會再見這個老朋友一面。

  兩個小時過去了,演出即將結束,這時台下觀眾席看不到的是,後台正在鼓噪,許多小舞者都簇擁著方織雪,希望她可以上台。

  「可是老師又沒有上去跳。」

  「沒關係啦!這舞是老師編的啊!」

  「對嘛!老師,一起上去謝幕嘛!」

  受不了這些孩子一個接著一個央求,方織雪只好鼓足勇氣,踏上她已經睽違了

  謄光很刺眼,台下的鼓掌聲幾乎要讓屋頂翻掉,方織雪發現自己雙腳竟然在發抖:心裡既是興奮,也是緊張。

  她站在舞台中央,舞者都站在後方,似乎代表了將功勞都歸給了方織雪。而這時,台下的親朋好友,都看著方織雪站在舞台上。

  小傑早就坐不住了,立刻站起來大叫,「媽媽!你好棒!」

  方織雪笑出聲音來,很不好意思的點點頭,看著台下第一排的兒子,當然也看見坐在兒子身旁的高烈宇。

  她從他眼睛裡看到了好多情緒,有欣慰、有深情、有欣賞、有讚美,還有許多許多她解讀不出來的情緒,或許她要花上好幾十年來解讀。

  她對他一笑,高烈宇感覺到了,不禁站起身,拍起手,甚至開了口,大聲喊著,「老婆,我愛你。」

  「媽媽,我也愛你喔!」

  坐在另一邊,不過剛滿一歲的小女兒也喊著,「媽媽!」

  坐在他們身後的單文齊對著老婆李富美笑說:「你看,這家人都是性情中人啊!」

  所有人都笑了,欣慰的笑、祝福的笑,都是給這經過一番苦難的一家人。

  方織雪站在舞台上,先是深深的一鞠躬,再來帶領著所有舞者一起鞠躬。就在這個時候,她都懂了。

  她能不能再站上舞台,能不能再舞動身軀,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夠幫助這些孩子讓他們都可以站上舞台,可以盡情舞動身軀,這樣就夠了。

  而她自己,已經找到了可以陪伴她一生的舞伴,他們會永遠站在人生舞台上,跳出獨屬於他們的步伐與旋律。

  突然間,方織雪看到了前排那空出來的位置,她笑了笑,把祝福寄給遠端的人

  學姊,我回到舞台了。

  我跟烈宇很幸福、很快樂。

  但願你也是……

尾聲

  幸福是承諾,不只是對彼此,更是對祝福自己的人,承諾會讓自己與另一半幸福。首要工作就是要記得當下、放眼未來,緬懷但不傷感過去。

  方織雪很努力在做,高烈宇則很包容她。他們經過這麼多年都還在學習,學習把曾經經歷的一切放在記憶裡,或許是任由它塵封,或許輕輕的珍藏,但不管如何,這段過去都已經成為過去了。

  演出結束六個多月後,日子正常在過,那天小傑拿著一封信給方織雪——那是遠端捎來的訊息。

  一開始,方織雪竟然還有點想不起誰會寄信給她,老實說,事情過了好多年,小傑都八歲了,正在小學念資優班。

  而她跟烈宇的小女兒……叫作小英,現在也一歲多了。

  她的思緒已經被當下塞滿,一時之間真的想不起來,自己曾經在等待這個訊息。不管是好是壞,她都在等待。

  「媽媽你的信。」

  收下那沉甸甸的一封信,可以感覺裡頭的份量,方織雪對著兒子笑了笑,「謝謝小傑。」

  「媽媽,妹妹在哭耶!」

  「她可能肚子餓了。」

  「媽媽,我泡牛奶給妹妹喝!」

  「小傑好乖,謝謝你喔!」

  小傑笑了笑,老實說,這孩子愈大,跟烈宇長得愈像,擁有一張成熟英俊的臉孔,再長大一點,一定是個大帥哥。

  方織雪拿著信回到臥室,這是她與烈宇的臥室,雖然還沒重新辦結婚,可是現在他們就像是夫妻一樣同睡一房,也向彼此敞開最深層的內心世界,他們已經成為彼此的心靈伴侶。

  烈宇盡全力讓她過更好的生活,盡全力彌補當年對她做的一切,他曾說,如果有能力,他願意彌補每一個對不起的人,可是面對她跟學姊兩個女人,他都有著很深的虧欠,必須用感情與愛意來彌補,因此他只能選擇一人,依照他最真實的心意,選擇一人。

  就是她,方織雪……

  她拆開信,裡面有著兩張紙,一張照片。方織雪一眼就看見了照片上的人,那是學姊!

  照片中的范綺英依舊坐在輪椅上,可是她旁邊站了個高大的外國男人,兩人之間姿態親密,學姊的瞼上有著她熟悉的爽朗笑容,好似當年學姊跟烈宇在一起時,那種心滿意足的模樣。

  方織雪這時眼眶已經紅了,她拿起第一封用紫色信紙寫成的信,一攤開,很明顯可以辨認出這是學姊的筆跡。

  她讀著信,也任由心思往腦海裡那片塵封許久的記憶裡去探詢,往深不可測的記憶之海縱身一躍……

  織雪:

  你們好嗎?正在寫信的我當然不知道你們的答案,但是我好想跟全世界的人說,我現在很好,很幸福。

  不是只有高烈宇才會愛上別人,老天!現在的我,也愛上了別人。

  看到照片中那個男人了嗎?他叫傑森,我在教會裡認識的人,原則上是個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大傻瓜。

  我在美國接受治療的這段期間,都是他陪伴著我、照顧著我,也是他,讓我的心又活了過來。

  老實說,我感謝上天,沒有忘記了我。

  你呢?還沒跟烈宇結婚嗎?別傻了,都幾歲的人了,還這麼孩子氣,我已經得到幸福了,你也別錯過了。

  織雪,你會祝福我吧!

  過去的記憶很辛苦,但是我終於走出來了,相信你們也走出來了。未來,就讓我們各自努力,繼續走向幸福吧!祝

  快樂綺英筆

  方織雪的淚水已經掉了下來,可是臉頰上卻淨是幸福的笑容。

  她看看照片,其實她有點懷疑,學姊個性這麼驕傲,會不會這只是學姊不想讓他們以為她過得不幸福。

  可是看到照片中那對男女的笑容,如同迎向陽光一般,是如此真實,於是她知道,學姊真的很幸福。

  但是同時寄來的信裡,還有另外一張信紙!

  方織雪攤開來看,裡面又是另外一個人的字跡——

  抱歉,我的中文不好,常常聽綺英念著你的名字,知道你的名字裡面有個雪字,所以就叫你Snow吧!

  我是傑森,是綺莢的男朋友,綺英交代我,一定要把這封信寄給你,一定要讓你跟你的男朋友快快樂樂的去結婚。

  我履行我的承諾,也完成綺英最後的願望。

  沒錯!四個月前,綺英因為癌症末期去世了。縱使移植了骨髓,依舊無法阻止癌細胞持續惡化。

  綺英走得沒有痛苦,只是念著,不要你們知道她死了,不要你們傷心難過,所以要我寄出這封信,讓你們以為她很幸福。

  對不起,這封信晚了四個月,我因為綺英的死傷心了好久,一直到最近才振作起來。

  我想了想,決定不顧綺英的決定,還是告訴你們她死的消息。

  綺英要我寄出這封信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們以為她很幸福,很快樂的活著;可是事實上,在她去世前一年,她確實很幸福、很快樂,我跟她在一起,老實說,我們一直覺得認識彼此認識得太晚了。

  我們說過要結婚,說過要生許多孩子,計劃過許多的未來……

  雖然這些,都無法成真了,可是我還是很快樂,能跟綺英交往這一年多,而我相信綺英也是。

  我會永遠記得她,她是一個可愛又成熟,聰明又善良的女人。

  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騙你們了。請你們不要為綺英難過,更請你們一定要幸福,綺英說,你們背負了她所有的祝福,不准不幸福。

  會說這種話,這就是綺英啊!

  就這樣了。祝你們幸福快樂。

  傑森筆

  方織雪捧著信,淚水不斷的掉落,她知道她很難過、很傷心,真想大哭一場,可是她又想微笑,為學姊感到快樂。

  人怎麼能這樣,又哭又笑,兩種情緒交雜,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快樂,還是悲傷。

  抹去淚水,再看了看那張照片裡面巧笑倩兮的學姊,感覺學姊已經離自己好遠了,縱使她不願,也只能將這個人從此塵封進記憶裡,偶爾想起,伴著淚水想起,伴著微笑想起。

  突然,她想起當年在病床旁,聽到學姊說的一句話。「誰不想從一而終,但是命運不准,所以才會愛上了別人,怨不得誰……」

  學姊為烈宇找台階下,為自己與烈宇的情感找台階下。但現在學姊在信裡說,她愛上別人了,找到了她的幸福。

  命運還是善待他們的,但是這樣的愛真的沒有錯嗎?

  她相信這樣的愛沒有錯,只要在那一瞬間,在那一秒鐘,將全部的心力,將一切的情感,投注在一個人身上,這樣的愛,也就無侮了。

  方織雪笑了笑,擦乾淚水,對著照片裡的學姊輕聲說著,「學姊,祝你幸福,祝你快樂,再見。」

  將照片與信紙都收進信封,再將信封放進梳妝檯左邊最底層、最裡面,最角落的位置,如同層層包裹,細細隱藏,就此放入記憶中。

  她站起身,走向房門,走出房間。過往就如同背後的房門,輕輕關了起來,但是不用上鎖。

  她要向前走,去擁抱現在的感情,體會現在的幸福。而當她想要回味過往時,只要打開背後那道門,一切就在眼前。

  但是她絕不沉溺過往,眼下,乃至於未來,她跟烈宇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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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烈宇帶著他們陪她回到鄉下老家,從父母的眼神,可以知道他們都原諒了自己。

  方織雪喜悅中帶著淚水,她回家了……

  住了幾天,又帶著孩子趕回台北。到了家的那天晚上,小傑跟小英累了,都先睡了。

  方織雪照顧好孩子後,走回房間,看見高烈宇坐在床頭,安安靜靜的看著書。

  她上了另一邊的床,主動伸手握住他的手,高烈宇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怎麼了?」

  她開口,問出她心中的問題,「烈宇,對現在的你而言,學姊是什麼呢?」

  高烈宇沉思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會不會我講了,你要罰我去跪算盤?」

  笑了笑,「看你怎麼回答囉!」

  「嗯……」他想了想,誠實而不避諱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老實說,要說我沒有再想起她,那是騙人了,我沒這麼殘忍。」

  「……」她靜靜聽他說。

  「我跟綺英交往過很多年,我真的愛過她,自然也為她痛過。可是現在,我愛上了別人,她只存在我的記憶裡,老實說,我所能做的也就是這樣,保留記憶的一部分,保留心裡的一部分位置給她。」

  「……」

  「對我而言,她是我人生走過這條路中,曾經遇到的一個重要的人,她在我生命佔了一定份量的位置,我不可能說忘就忘。但我必須說,她現在只活在我的記憶裡。」

  「……」

  「我現在最重視的,就是我跟你,我們之間,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孩子,我們的情感,我們的愛。老實說,這些問題就佔去我所有的注意力了,這樣說你滿意嗎?」

  方織雪點點頭,笑了笑,「滿意。」

  高烈宇突然歎氣,「我知道我這輩子真的對不起綺英,如果真有來生,只能到時候再還了。」

  握住他的手,知道這麼多年下來,內心經歷過的掙扎與無奈,知道會有人指責他變心,指責他是個負心漢,可是只有當事人知道,什麼是無怨無悔,什麼是笑看回憶。

  「所以你的下輩子,我還得排隊囉!」

  高烈宇哈哈大笑,「我會記得先發號碼牌給你的。」

  兩人緊緊相靠,方織雪就靠在他肩窩,這時她說:「學姊寄信來,她交男朋友了!」

  「真的啊!」高烈宇皺眉,「太不給面子了。」

  方織雪決定了,縱使知道學姊已經離開人間,這不是最圓滿的結局,但是該是她跟烈宇走向婚姻的時候了。

  這不只是他們之間的誓約,更是與學姊的約定,背負著學姊的祝福。他們,應該努力讓自己幸福。

  「烈宇,你娶我好不好?」

  高烈宇全身一僵,整個人坐正身子,「你說什麼?」

  方織雪笑了笑,「你是真的沒聽到,還是因為不願意,所以假裝沒聽到啊?」

  他差點喘不過來,深吸一口氣,「該死!我……只是以為我聽錯了。」

  「沒聽錯!烈宇,娶我好不好?」

  高烈宇緊緊抱住她,高興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雖然很窩囊,怎麼是她跟他求婚,可是這也讓他覺得好爽。

  老天!原諒他竟然跟章勁一樣說出這種不文雅的話,可是他現在真的好開心、好快樂。「老天!你讓我等太久了,我還以為我等不到……」

  「所以你是不願意囉?」

  「誰說的,我當然願意!」他吻上了她,激情而狂烈,訴說著千百種瘋狂的思緒,但每一個吻裡都蘊藏著無限的情感,還有一句我愛你。

  方織雪心裡想……

  烈宇愛上了別人,那個別人,是我。

  謝謝你,愛上我……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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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90415
伯爵 | 2009-5-25 21:54:00

好文好文
好享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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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曖
勳爵士 | 2011-3-3 10:35:46

好自私的男人歐....但是還是很好看
感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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