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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6 21:01:45

前言:

  乍見到他為了救她而動手修理壞人,她幾乎是立刻對他動了凡心,
  只是……他也未免太過遲鈍了吧?
  她有事沒事就製造與他相處的機會,三不五時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卻都當作是理所當然,只把她當成是普通朋友嗎?
  不行!像這麼優的極品男人,她當然要主動積極的爭取,
  即使要她放下女性的矜持,她也在所不惜!
  可在他明明對她也動了心,卻突然又改變態度的疏遠她,
  她就真的受不了,決定直接跟他把話說清楚、講明白──
  喜歡她,那就接受她,讓她成為他的女朋友;
  不喜歡她,那就明白告訴她,讓她對他死了心,
  就是不准態度搖擺,若即若離,她不接受這樣不乾脆的戀情,
  可當她真正明白他為何不敢與她產生深濃感情之際,她卻變得惶恐與不安,
  對於一個很宿命的職業,她爭得過嗎???


楔子

  這一方斗室內瀰漫著一股難聞的燒焦惡臭,黑壓壓的房內不是因為照明不足而顯昏暗,是因為牆壁與天花板都已經被燻黑,連帶讓房間內的氛圍顯得黑暗且昏沉。

  牆上的水痕不斷的往下落,流向地板那一攤攤積水。

  這是火場,一場大火過去之後,吞噬掉了一切,眼前看得到的都換成了最深沉的黑色,彷彿惡魔般吞掉了一切。

  沒有勇氣的人可能還不敢進到這種地方,而在火場裡面躺著的都已沒了氣息,站著的都是來救火的消防員。

  一雙穿著黑色消防靴的腳就踩在積水中,往上一看,那是一個挺拔高大的年輕男人,戴著防護用頭盔,臉上雖然被熏得滿是髒灰,卻依舊不減他專注的神情,肅穆的環顧四周。

  看向房內每個角落,確定所有火勢都已撲滅,這時,其他消防員都湧向了他,顯然他是這班打火英雄的頭頭。

  「老大,房間沒有被波及。」

  「浴室也是。」

  「廚房也是。」

  那名年輕男人眼神一冷,雙唇緊抿,看了看客廳。

  這時,另一個中年男子走向他們,顯然也是消防員,只是比這群年輕小伙子資深許多。「漢威,現場怎麼樣了?」

  那個男人──也就是這名中年男子口中的楚漢威,不動聲色的開口說話,「是縱火,起火處應該就在客廳。」

  一聽,所有人立刻看向那個躺在客廳沙發椅上,全身狼狽至極的男人,他穿了一件內褲,身上、臉上又是水、又是灰,眼神迷濛,大概已經喝了個七、八分醉。

  但是一旁,一名中年婦女抱著一個小男孩,同樣也是又濕又髒的狼狽樣,看起來像是母子,兩人可憐兮兮的抱在一起。

  那名中年男子走向他,楚漢威立刻拉住人,「魏叔,這種事情交給警方去調查就好。」

  魏正平看了看自己的愛徒,笑了笑,「你魏叔我是消防隊大隊長,我有義務知道縱火犯的動機。」

  楚漢威沒轍,只好讓他去。

  魏正平站到那個醉得不省人事的男子面前,稍稍蹲下身,「我想瞭解一下,你是利用什麼東西縱火的?」

  那個男人憤怒大罵,「老子想要燒自己家,不行嗎?還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話才一說完,一旁那對母子立刻哭了出來,顯然是為自己遇人不淑感到難過。

  而其他消防員可就很不爽了,「媽的,你這個人渣,放火自焚就算了,要是燒死別人怎麼辦?」

  「就是,真他媽的欠教訓……」

  才準備上前要教訓這傢伙,楚漢威立刻伸出手攔住所有人。

  「老大!」

  「聽魏叔的。」楚漢威一聲令下,所有人都乖乖聽話了。

  魏正平知道,自己雖然是這個消防分隊的大隊長,可是這群年輕消防員完全是以楚漢威為頭,他更知道這個沉穩冷靜的男人,有辦法制住這一班脾氣有點火爆的消防員。

  但是當他正打算繼續跟縱火犯溝通時,門口突然又衝進來一個人,看都還沒看清楚,那個人就已經跑到他身旁,跟在一旁哭成一團的那對母子抱在一起。

  「敏涵姊姊……」小男孩這時終於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放聲哭了出來。

  所有人看著那個衝進來的女人,還來不及弄清楚外面的警察怎麼會開放封鎖線讓外人進來時,就聽見那個女人對著躺在沙發上一臉醉意的男人開始大發雷霆!

  「別怕,敏涵姊姊在這裡,別怕……」暫時放開兩人,魏敏涵顧不得自己還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內心的憤怒已經快要淹到胸口了。

  這個混帳,她還在睡夢中就接到社會局打電話給她,由她負責的這個家暴高風險家庭出事了,這個好吃懶做,只愛喝酒卻不願意出外賺錢養家的廢物男人,這次竟然乾脆縱火要跟自己的老婆、小孩同歸於盡。

  魏敏涵真的氣炸了,也嚇到把所有瞌睡蟲全部嚇掉,騎著她的五十CC小機車,一路上以破表的時速飆到這裡,連車鑰匙都來不及拔,立刻爬了五層樓梯,衝到這間公寓,才一進門,就看到這樣恐怖的場景。

  她衝上前去,氣勢驚人的站在那個縱火犯面前,不顧自己身材根本矮上許多,劈頭就是一頓好罵。「你這個廢物、人渣!你要死乾脆自己去死,還拖著老婆、小孩,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人……」

  噼哩啪啦罵了一長串,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連楚漢威都一臉不解,還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只有魏正平很不好意思的站在那女人身後。「小涵啊……」

  「不要吵,我還沒說完……你現在是怎樣?自己日子過得不好,想死也要拖著老婆、小孩陪葬是不是?你這個廢物,整天只知道喝酒……」

  「小涵……」

  「我說不要吵……整天就只知道喝酒,你還會做什麼?喝醉了就打老婆、小孩出氣,你怎樣?仗著你是男人,就欺負女人小孩是不是?這是什麼男人啊!你說啊……」

  「小涵!」魏正平放大音量,把那個說個不停的女人拉了過來。

  魏敏涵一轉過身,正打算把那個拉住她的人也拖進來罵,沒辦法,她真的太生氣了。

  可是這時注意看了才發現,這個拉住她的人好眼熟喔!

  「終於認出來啦?」魏正平沒好氣的說。

  魏敏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爸!你怎麼在這邊?」

  「我怎麼在這邊?」魏正平苦笑,真拿這個女兒沒轍,「這是火場啊!我才要問你怎麼會在這邊?」

  他的寶貝女兒當初師大畢業,好好的老師不做,為了什麼雄心抱負,堅持要去當社工人員。

  可以想見,這個縱火犯的家庭,大概就是她的輔導對象吧!

  一旁的消防員看著熱鬧,幾個人甚至湊在楚漢威身邊說著,「老大,沒見過魏叔的女兒耶!」

  「就是啊!還滿漂亮的!只是有點……」

  「有點辣……」

  幾個消防弟兄私下竊笑,此辣非彼辣,指的當然不是身材辣,而是個性辣。

  楚漢威瞪了幾個人一眼,「胡說什麼,去收拾火場。」

  眼前的這對父女繼續說著,魏敏涵滔滔不絕跟魏正平說著這個縱火犯的「豐功偉業」,說到連魏正平都義憤填膺起來。

  而楚漢威就在一旁幫著收拾火場,然後幫忙警方做鑒定,可是他的耳朵裡一直聽見那個女人說的話。

  「爸!你知道這傢伙有多過分嗎?只要一喝醉就打人,上次我送阿姨跟她兒子去驗傷,醫生說那些傷口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了,至少半年以上。」

  「……」

  「半年耶!這個爛貨就只會欺負老婆、小孩……」

  一旁有人喊著,「魏隊長,麻煩這份鑒定報告簽個字。」

  「哦!來了!女兒啊!你等一會兒啊!」

  「等一會兒?這傢伙的惡行十天十夜都說不完,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這種男人怎麼不去給車撞死就算了啊?」

  大家一定以為她是個潑婦,是個凶悍的女人,可是她真的很氣很氣很氣啊……

  每次聽到這樣的故事,她一定是又氣又難過,家庭是多麼溫暖的地方,怎麼可以發生這麼邪惡的事情!

  就在魏敏涵將一切憤怒全部訴諸言詞的同時,那個原先躺在沙發上的男人突然像是爆炸一樣,站起身來。

  「媽的!你說夠了沒有?」不只是嘴裡的威嚇,那男人甚至掄起拳頭準備向魏敏涵揮過去。

  一旁那對母子見狀尖叫,所有人也都嚇了一跳。

  好巧不巧,魏正平走往角落檢視報告準備簽字,其他消防員又剛好離得有點遠,遠水救不了近火,眼看就快來不及阻擋。

  魏敏涵說真的,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真的勇氣十足,竟然就站在那邊一動也不動,但是恐懼還是引發她的身體本能,但她也只來得及閉上眼睛,準備忍受那上身的痛楚。

  可是拳頭並沒有落下來,而魏敏涵一張開眼睛,就看見那個高大的男人伸出手握住對方的手腕,擋開了準備襲來的攻擊。

  魏正平嚇了一跳,立刻上前帶開女兒,「我拜託你,那傢伙喝醉酒耶!你要是被他打到怎麼辦?好險漢威救了你。」

  但是魏敏涵完全沒聽到父親說的話,只是看著那個出面保護她的男人,這也是她踏進這裡後,第一次去注視其他的人。

  他長得好高喔!

  雖然不是那種很俊美的男人,也是陽剛味十足,顯然也是個帥哥。不對!她怎麼才一見面,就開始從這個角度對一個男人評頭論足。

  楚漢威僅僅握住對方的手腕,任憑對方如何掙扎,就是脫不了身。他裸露在外的手臂顯得強壯,輕輕施力就足以讓對方相當難受。

  「放開我!」

  楚漢威冷聲說著,「你想打女人?」

  「要……要你管!」

  「我給你個機會,」掄起拳頭,「我這一拳揮下去,如果你還醒著,我讓你打,打死了我也不會吭聲。」

  一旁的消防員看著直禱告,「完了、完了,老大的鐵拳啊!這傢伙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

  瞬間出拳,沒讓對方說好或不好,果不其然,那名縱火犯瞬間失去了聲音,整個人倒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一樣,一切回到了五分鐘前。

  「老大!帥啊!」

  「老大就是老大,一拳就KO!」

  楚漢威臉上毫無表情,鬆開拳頭,轉身走向魏正平,可是他並沒有看向魏敏涵,畢竟他們依舊不相識。

  「魏叔,如果沒有事情的話,先撤吧!弟兄們可以回去休息了。」

  魏正平顯然也有點愣住了,這小子一向冷淡,縱使盡忠職守,跟著消防隊出生入死,可是不愛沾惹太多是非;這回竟然願意出手救一個從未見過面的女人,就算這個女人是自己的女兒,還是讓他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好吧!你先帶弟兄回去吧!」

  「走吧!」楚漢威帶了一群人離開。

  魏正平目送這群消防員離去,才一轉身,就看見魏敏涵那發愣的表情。

  「小涵?」

  「……」

  「小涵?」

  「……什麼事,爸?」驚醒過來。

  「發什麼呆啊?」

  抿抿唇,感受到自己心跳得很快,臉頰甚至也紅了,雙手甚至不斷發熱。不過是幾分鐘前的畫面,她腦海裡卻不斷想起剛才楚漢威出手幫她擋去攻擊的模樣。

  笑了笑,魏敏涵看著父親,「爸,我好像沒去過你工作的地方看你耶!」

  「是你自己說消防局都是一群臭男生,不想來的。」

  魏敏涵裝作很自然,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改天去看……你囉!」說完,她立刻轉身去處理那對母子。

  魏正平看著自己的女兒,突然發現自己很不瞭解她,當然更不會知道,方才楚漢威那個英雄救美的行動,已經敲開了這個女人小女孩般的那顆心。

第一章

  下午時分的消防局,瀰漫著一股懶散而無所事事的氣氛,不是因為偷懶,而是因為許久都沒有意外發生,所有消防員都不需要出勤。

  不過沒有人敢喊無聊,敢說沒事做。

  要知道,消防隊一忙起來,那肯定要有人家遭逢祝融,輕則財產損失,重則人員傷亡。

  所以如果真的沒事,拜託消防隊別來。

  這大概是全台灣唯一一個上班時候偷懶,你會覺得慶幸的公家機關,閒得好,不過也真的好閒……

  閒到幾個消防員聚集在座位上,每個人彼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眼睛就看著五步之外那道半掩的大門,門內就是魏正平的辦公室,裡頭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忙和什麼。

  尤其是魏正平的女兒魏敏涵五分鐘前踏進去以後,這些年輕又哈妹哈得要死的男人立刻收掉那已經打到嘴邊的呵欠,像是搜尋到獵物一般聚集在一起討論目前在這間消防局內唯一的女性生物。

  「魏叔的女兒又來了耶!」

  「對啊!最近她好像很常來喔!」

  「老實說,魏叔的女兒還滿漂亮的!」

  「就是啊!喂,你們看,魏叔的女兒突然常常來局裡,是不是因為看中我啊?」

  「你要不要臉啊!人家是看中我。」

  「胡說,是看中我……」

  幾隻雄性動物爭著要當那受到女性青睞的唯一贏家,距離這堆飢渴的男人不遠處,另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他們,低著頭看著自己桌上的東西。

  那如同一道山的背影竟如老僧入定般,一點也不受影響,專注的讀著自己的書。

  一旁有人喊著,「老大,你怎麼都不理我們啊?」

  「對啊!說不定魏叔的女兒是對你有興趣喔!」

  「有可能耶!老大那天不是英雄救美嗎?接下來當然就是美人投懷送抱。」

  「真好!早知道我也揍那個傢伙幾拳。」

  楚漢威依舊沒抬頭,繼續看著自己的東西,嘴裡卻冷冷的說著,「裝備整理了沒?十分鐘以後我要檢查。」

  「慘了!忘了。」

  「還不快去,不用出勤,連裝備都不用整理嗎?」冷冷的命令著。

  一群人立刻作鳥獸散,說真的,楚漢威就是有這種威嚴的領導能力,讓大家都願意聽他的,同時大家也相信他的判斷能力,相信他可以帶領大家完成任務,完成每一次艱鉅的救災任務。

  偌大的空間瞬間安靜下來,反倒是魏正平的辦公室內可以聽見講話聲,語氣裡還帶著些許無奈。

  「小涵,老爸真的吃飽了。」

  魏敏涵提著午餐和點心,表情倒是很堅持,不過看著時鐘上指針快要指到三,現在吃午餐似乎太晚了。

  「爸,你以為我是第一天認識你嗎?你每次都只是隨便吃一吃,而且吃的東西都不夠營養,這樣子不行,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會幫你準備午餐跟晚餐,你一定要按時進食。」

  看著擺在辦公桌上的餐盒,魏正平突然有種頭痛的感覺,這女兒是怎麼回事,以前根本不願意踏進他工作的地方,更別說是做飯給他吃。

  離婚過後,魏正平就一個人住在宿舍,女兒跟著妻子,直到幾年前他的前妻去世,他才搬出宿舍,帶著女兒一起在外面找房子。

  不過自從女兒出社會開始擔任社工後,就搬到外面去住,忙著她的救人大業,三天兩頭找不到人。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幾乎每天下午,他都可以在局裡面看到女兒,他是很高興啦!只是看著那一大堆他根本吃不完的東西,現在的他只覺得頭痛。

  「現在快三點了,我真的吃過午餐了,不然……留到晚餐吃好不好?」魏正平妥協。

  魏敏涵思考了一下,「好!那我幫你放在蒸飯箱內,你記得一定要吃喔!」趕緊將餐盒收走。

  看著女兒這樣慇勤的動作,魏正平其實心裡覺得很溫暖,自從離婚後,他總覺得虧欠女兒什麼。

  身為一位消防員,無法讓妻子有個無憂無慮的生活,每天都必須牽掛著他的安危,對於這個女兒,他的關心總是放在心裡比較多,反而沒有時間說出口。

  魏敏涵站回父親的辦公桌前,「爸,那這些水果跟甜點,應該可以現在吃吧?」

  看著桌上那些東西,魏正平知道自己再拒絕女兒的好意就太殘忍了,只好放下手中的文件,開始享用起來。

  邊吃,他邊問出心裡的疑惑,「小涵,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間每天都來找爸爸?」

  魏敏涵笑了笑,「我來看我爸爸還要有理由喔?」

  「不是啦!我只是覺得奇怪,以前我要帶你來,你都說不要,說什麼這裡的男生最討厭了……」

  魏敏涵有點臉紅,「我那時候幼稚嘛!」

  魏正平笑了笑,「其實你每天來,爸爸也很高興,只要不要帶這麼多吃的就好了。我都快給你喂胖了。」

  魏敏涵苦笑了一下,雖然孝順父親是應該的,可是探視父親真的只是她此行的一個小目的;另一個目的,另一個更重要的目的,當然就是……

  她怎麼可以說,她表面上是來孝順老爸;實際上,是來看另一個人。

  「老實說,小涵,你要多來幾次,就會發現其實這裡的人都很好,只是你知道,一群男人聚在一起,嘴巴當然常常口無遮攔。」

  「哦……」

  魏正平解決掉一個布丁,打開第二個,「我說真的,你看像那個漢威,他是老爸在警校時候教過的學生,這小子不是我在說,既聰明又勇敢,而且人又穩重……有時候老爸都很靠他……」

  啊……說到重點人物了……

  魏敏涵稍稍低了頭,不敢讓父親看到自己臉上異樣的赧紅表情,真奇怪,她這輩子從沒對任何男生有過這樣的反應。

  好啦!她承認,每天來探視老爸,事實上就是為了看看這個人。

  自從那天被他從那個縱火犯的拳頭下救出來,她就一直想著他,很好奇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不過到現在,她還沒有機會跟他交談,只能側面觀察著他,猜測著他是怎樣的一個人,有著怎麼樣的背景,個性如何。

  「女兒,你不舒服嗎?不然臉怎麼這麼紅?」

  魏敏涵趕緊抬起頭,「沒有啦!」

  魏正平顯然不知道女兒的心思早就已經飄到辦公室外面,飄到那個專注在書桌前看書的男人身上。

  將桌上的水果、點心幾乎清空,唯獨剩下最後一個布丁尚未開封,但魏正平一直沒有動作,顯然已經吃不下了。「小涵,我真的吃不下了。」

  魏敏涵看向那最後一個布丁,「這麼快就吃不下了啊?」

  「拜託,你帶了三個布丁來耶!我吃了兩個,已經夠了啦!」

  「那最後一個怎麼辦?」

  魏正平想了想,「你拿到外面去給那些人吃好了。」這時他看了看時鐘,「哎呀!我三點半要去開會,不跟你說了,便當我晚上回來再吃。」

  看著父親匆忙出了門,魏敏涵拿起布丁與湯匙趕緊跟上,才出大門,父親就已經不見人影,辦公室內三三兩兩坐著的人數約有十多個。

  眾人一看見魏敏涵走出辦公室,立刻轉過身來,打算向美女獻慇勤,只有楚漢威依舊沒轉過身,繼續專心的看著自己的書。

  魏敏涵看著眼前那群飢渴的男人,當然知道這些人的用意,可是再看向那個根本不看她的男人,心裡又是一悶。

  就算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樣,一副看到獵物似的,至少也可以轉身看她一眼吧!

  「敏涵,你要回去了啊!我送你。」

  「讓我送你吧!」

  「我送啦!」

  魏敏涵笑了笑,「不用了,我還要去做家庭訪查。這個布丁……」

  「要給我的嗎?真是太好了。」

  「你少自言自語,這應該是給我的。」

  「是給我的,你看敏涵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了……」

  「你眼科醫生啊……」

  魏敏涵笑了笑,走到楚漢威身邊,將布丁放在他桌上,「這個布丁,給你。」

  楚漢威有點愣住,抬起頭,還來不及說什麼話,就看到魏敏涵已經小跑步出了門。

  「哎呀!老大出馬,我們沒得爭了啦!」

  「輸了啦!」

  「裝備整理好了是不是?十分鐘內,我要檢查消防車,把車洗乾淨。」

  「老大,不要這麼殘忍……」

  「去。」

  瞬間辦公室內又恢復安寧,楚漢威看著那個布丁,又抬頭看著方纔那個女人離去的方向,心裡一陣狐疑。

  這女人,到底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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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再見到這個女人時,就是隔天下午,與昨天同樣的場景,楚漢威坐在書桌前看著書,魏正平在辦公室內不知道在做什麼;不同於昨天的是,辦公室內空空蕩蕩的,除了楚漢威之外,一個人也沒有。

  魏敏涵走了進來,心裡有點緊張,嚥了嚥口水;楚漢威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兩人就這樣打上照面。

  「魏叔有客人。」

  魏敏涵點點頭,還是站著,她發現自己竟然一動也不敢動,就這麼站在楚漢威面前,那種僵立的姿態,連楚漢威都覺得奇怪。

  「找個位子坐啊!」

  魏敏涵點點頭,深呼吸,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種這麼不自在的反應。

  不行!怎麼可以在他面前這樣扭捏,這樣根本不是她魏敏涵的個性。她立刻拉了把椅子,乾脆直接坐在楚漢威旁邊。

  這個舉動可把楚漢威給嚇到了,他當場差點要跳起來,要不是高大的身軀還不太容易瞬間移動,可能早就跳到幾公里外。

  「我有這麼可怕啊?」

  「不是……我……」

  魏敏涵站起身,拉著他坐下,這才發現這男人怎麼這麼緊張,全身上下繃得很緊,手臂的肌肉硬得像鐵一樣。

  她突然覺得像是扳回一城,原來不自在的不只是她,還包括他。她還以為這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呢!

  「拜託,看到女生就跳開,這樣很傷女孩子的心耶!」

  楚漢威愣愣的看著她,點了個頭,「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揮揮手,「沒關係啦!」

  就這樣,兩人的椅子並靠在一起,身子自然也靠著很近,幾乎要碰在一起似的。

  楚漢威全身緊繃,深怕自己去碰到她;而魏敏涵倒是全身放輕鬆,彷彿他愈緊張,她愈輕鬆。

  往他的側面望過去,隱約可以見到他立體的顴骨上彷彿染上一絲紅,魏敏涵心裡竊笑,原來這個男人還是個害羞的小男孩。「你今年幾歲啊?」

  「二十六。」

  「大我一歲耶!那你一定有交過女朋友囉?」

  楚漢威搖搖頭,「沒有。」

  賓果,太好了。這男人果然是極品中的極品,魏敏涵心裡慶幸著。「怎麼可能,你這種外型,會讓人以為女朋友一卡車耶!」

  「沒有!」還是搖頭,「一般女生不會喜歡這種職業。」

  魏敏涵點點頭,嘴裡卻低語念著,「不過我不是一般女生喔!」

  「啊?」

  楚漢威沒聽清楚她在說什麼,魏敏涵發現自己竟然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趕緊扯開話題。

  「沒有啦!我是在自言自語。」突然想起什麼,「哦!對了,你在看什麼書啊?

  楚漢威的書桌上佈滿了一些書籍,還有文件,定睛一看,那些書名讓人一看就知道書的內容有多無聊,什麼《火場鑒識》、《助燃物質介紹》,還有《縱火手段分析》等等。

  這個男人還是個用功的小孩呢!

  「就一些……工作上用得到的書。」

  「不錯、不錯!認真讀書是好事喔!哪像我爸,聽說我爸從小就不愛讀書,國中三年蹺課天數超過一百多天,要不是爺爺跑去求學校,老爸早就被踢出學校了。」

  楚漢威靜靜聽著,一句話也沒說,或者該說,他一句話也插不上嘴。

  「後來爺爺把爸爸丟到警校去唸書,爸爸才變乖的,所以相較之下,你很用功喔!本來嘛!人本來就要隨時吸收知識,才不會變成老古板。」

  楚漢威就這樣坐在位子上,靜靜看著她動著雙唇,滔滔不絕講著。

  老實說,他最怕人家多話,最怕這種話永遠說不完的人,可是老實說,看著她那張興奮的小臉,他竟有一種錯覺,彷彿她口中吐出的是天籟。

  魏敏涵突然住了嘴,「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吵啊?」

  「……」

  「說實話喔!」

  「有一點。」

  「你真的說實話?」

  楚漢威不解,「是你說說實話的。」

  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魏敏涵就知道,這男人果然不擅說謊,更是個直率到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

  很好、很好!

  繼續凝視著他,發現他真的長得很英俊,挺直的鼻樑,抿緊的唇瓣,加上一雙銳利有神,但當下卻顯得無措的眼神。

  魏敏涵突然想到,「我都還沒跟你說謝謝耶!」

  「謝什麼?」

  「謝謝你那天救了我啊!」

  楚漢威不自在的撇開了頭,「那沒什麼,你不用放在心上。」

  魏敏涵興奮得握緊拳頭,高興得大呼小叫,「你知道嗎?我那天真的以為我會被他揍的。要不是你,我說不定現在還躺在醫院呢!」

  「不會的。」楚漢威皺著眉。

  「本來就是,要不是因為你出手,而且那個時候你真的好威風喔!」魏敏涵模仿當時楚漢威的動作,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當時就這樣啊,然後握緊拳頭對著那個混帳說,『我這一拳揮下去,如果你還醒著,我讓你打,打死了我也不會吭聲』,然後就這麼一拳過去……」

  被她抓著的手腕,力道不重,可是楚漢威卻覺得像是被綁住一樣,無力甩開。

  抬頭,看見她一臉興奮愉悅的表情,看著她生動的描述著他有點想不起來的場景,他那張一向冷淡的撲克臉竟然咧出了笑容。

  「砰!他就倒地不起了,真是帥啊……你笑了耶!」魏敏涵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手更是緊緊抓住楚漢威的手腕,根本捨不得放。

  「哪有!」迅速掩去笑容。

  「明明就有還說沒有,再笑一次我看看。」

  「不要。」

  「笑嘛!」

  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熱絡許多,或許該說這是魏敏涵天生的能力,身為社工的她,自然有辦法輕易與任何人打成一片,更何況,這個男人她真的很好奇,很想認識他。

  然而這樣的氣氛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因為就在這個時候,警報聲大作,兩天來第一次響起的警報聲,讓所有人瞬間繃緊神經。

  有火災發生了!

  魏敏涵親眼見到楚漢威那種轉變,眼神從輕鬆轉為銳利,整個人瞬間繃緊神經,迅速站起身,準備動身更換裝備。

  這時,魏正平也跟著出來,還來不及看見女兒,立刻詢問狀況。「什麼情況?」

  一名消防員跑進來說:「公園那邊住宅區瓦斯氣爆,已經燒起來了。」

  「換裝,一分鐘後出發。」這時,他終於看見了魏敏涵。「小涵,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

  「爸爸要出任務……」

  魏敏涵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安撫,「我知道,你們去吧!要小心喔!晚上再去找你。」

  說完,所有消防員全部出發,準備去打一場硬仗。

  魏敏涵看著一瞬間空掉了的辦公室,看著楚漢威的位子上原先坐著人,現在也不見了,心裡不禁一陣感歎。

  這就是她不喜歡來消防局的原因,要看著自己的親人出去拚命,能否平安回來就只能交給上天,那種滋味真是不好受。

  原先只要擔心老爸,現在竟然又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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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正平與楚漢威率領的人,自然輕鬆打了勝仗,順利撲滅火勢,也順利救出居民,沒有造成太大傷亡。

  那是當然,魏敏涵對自己的父親有信心,再加上一個剛認識的楚漢威,一切自然可以順利落幕。

  在自己獨居的小公寓內,魏敏涵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天空繁星點點,心裡跟著愉悅了起來。

  老實說,她還弄不清楚自己對楚漢威的想法,一開始只覺得這個人很勇敢,出手救了她,但在那天與他聊過天後,發現他還滿可愛的。

  這個大男人在面對女人時會害羞,而愈是這樣,愈讓她很想逗逗他,跟他說說話、聊聊天。

  她也不是什麼情竇初開的女生,相較於楚漢威沒談過戀愛,她在大學時代就交過男朋友,甚至連現在都有人在追求她。

  可是身為社工的她,看過太多不負責任的男人,看過太多花言巧語只懂得耍耍嘴皮子的男人,她不想把心交給這樣的人。

  她想要的男人,她希望愈單純愈執著愈好,而現在的她正在觀察楚漢威,想要瞭解他是不是這樣的人。

  想起那天他的表情,魏敏涵微笑到眼睛都瞇了起來,整個人趴在書桌上,一副樂不可支的少女懷春樣。

  這時,室內突然轉趨一片昏暗,魏敏涵翻了翻白眼,嘴裡咒唸一聲,「拜託!別又來了。」

  魏敏涵等了等,終於忍不住站起身,這間老公寓真的有夠舊,三天兩頭保險絲就會燒壞,連帶讓她也學會了怎麼維修。

  老實說,要不是因為租金便宜,她還真不想這麼辛苦。

  拿著手電筒,才站到電源總開關面前時,魏敏涵突然靈機一動。「我乾脆不要自己動手……」

  下好決定後,魏敏涵立刻拿起電話,直接撥到消防局某個人桌上的專線。

  響了一會兒,終於有人接聽。「喂!消防局。」

  「嗯……我是魏敏涵……」

  對方像是愣住一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話,「有事嗎?」

  「對不起,我知道你很忙,可不可以找我爸爸?」

  「魏叔去署裡開會。」

  「那怎麼辦……」魏敏涵聲音很緊張、很無措,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當然,這都是裝出來的。

  楚漢威沒多想立刻追問:「怎麼回事?」

  「我……」

  「告訴我。」他聲音一沉,似乎很不滿她竟然想瞞他,這樣的語氣竟然讓魏敏涵瞬間有點嚇到。

  「保險絲好像燒掉了,現在家裡好暗。」

  楚漢威沒吭聲,魏敏涵以為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心裡想,早知道就不打這電話,自己動手解決就好,這男人說不定根本不懂電器……

  「你住哪裡?」

  「我……」

  「告訴我地址,我立刻趕過去。」

  「可是你現在不是在值勤嗎?」

  「剛交班,告訴我地址。」

  魏敏涵報了一串地址,楚漢威默唸一聲,「十分鐘後我就到。」說完就掛斷電話。

  魏敏涵有點得意,也有點不好意思,得意的是,他竟然為了她的事,願意立刻趕過來;不好意思的是,剛值勤完的他,一定也很累了。

  就這樣,魏敏涵蹲在小陽台,距離門口很近,等待著他的到來。過了十分鐘,楚漢威果然準時出現,電鈴聲瞬間響起。

  魏敏涵跳了起來,拉開大門,立刻看見那個男人。他已經換下消防員的制服,換穿上襯衫與牛仔褲,看起來依舊英俊。

  「不好意思喔……」

  真的應該不好意思啊!因為她又不是不會修,只是因為她很想見見他,竟然就這樣把他挖來,現在想想她還真像是那種沒事亂打一一九的無聊人士,虧她父親還是個消防員,她還真是汗顏。

  楚漢威走進屋內,一眼就找到電源總開關,他立刻開始動作,沒兩三下就更換好保險絲,一分鐘後室內恢復光明,回到半個小時前的模樣。

  楚漢威看著她,「弄好了!」

  魏敏涵真的是臉紅到了極點,低著頭,「真的不好意思……」

  「沒關係。」

  「要進來喝杯水嗎?」

  看看手錶,「我要跟隊上的弟兄去吃飯。」

  魏敏涵更加抱歉了,原來他早就有行程,更是讓她覺得抱歉,「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還有事……」

  可是,她的心好暖喔!

  他竟然為了她,丟下了跟別人的約會,趕來為她解決問題。光想,她嘴角的笑就無法控制。

  「我說了,沒關係。」楚漢威點點頭,「我先走了……如果又跳電,你再打電話給我。」

  魏敏涵用力點點頭,目送著他離去,把大門關上,她立刻趴在陽台上,往樓下看去,沒過多久,果然看見那個高大的男人走出樓下公寓大門,跨上他的野狼機車,插上鑰匙發動,迅速駛離。

  魏敏涵這時臉已經徹底紅透,臉上止不住笑意,就這麼乾脆趴在陽台上,臉上、眼裡與心裡淨是笑意。

  老天!她怎麼把自己搞得跟花癡一樣?

  可是她的心真的就像是控制不住一樣,向那個人飛去,腦袋裡高唱著情歌,轉眼間春天彷彿來臨。

  她可不可以現在就把保險絲燒斷啊?

第二章

  從那天起,魏敏涵正式對楚漢威展開各種「攻勢」,每當她幫父親送餐點時,總會特別準備一份水果、一份甜點,在經過楚漢威的辦公桌時,什麼也不說就放在他桌上。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老實說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覺得每次看到他那迷惘、困惑的表情,她就覺得好可愛。

  難道她在追他?魏敏涵在追楚漢威?

  別亂說啊!她可是個矜持的女人,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在追另一個男人。她只是覺得這個男人好可愛、好好玩。

  不過老實說,這男人真的很遲鈍,她的動作這麼清楚,甚至許多都是在刻意製造曖昧,他卻彷彿弄不清楚般。

  那天魏敏涵靈機一動,打電話給楚漢威,拜託他到她家幫她修理保險絲,從此之後,她便常常使用這一招。

  看著他出現在她家門口,為她解決各種問題。

  雖然這些事情她自己都會做,也不覺得女人哪裡輸男人了,可是面對楚漢威,她竟然願意讓他英雄救美。

  可是她是有分寸的,知道在什麼情況下絕對不可以這麼做……「喂?漢威嗎?」

  「我是。」

  「你現在有空嗎?」

  對方頓了頓,老實說出答案,「有火災發生,三十秒內我要出動。」

  「我知道了。」

  「你有什麼事嗎?」

  「沒關係,你放心去工作。還有,你們要小心喔!」

  「我知道了,我會告訴魏叔的。」

  笑了笑,「不只他,你也要小心。」說完就掛斷電話。

  魏敏涵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話筒,心裡感到憂心。她當消防員的女兒二十五年了,這種擔心、害怕的情緒也不是第一次。

  她已經練就了與消防員說話的絕佳本領,不拖拖拉拉、不東拉西扯,有什麼話沒出勤務有空的時候再說,一定要比他更堅定,語氣更果斷,這樣才能安撫他的心,避免讓他出勤時東想西想。

  可是那天晚上到了九點多,魏敏涵家裡的電鈴聲響起,她跑去開門,赫然發現楚漢威站在門外。「你怎麼會來?」

  楚漢威點點頭,「不好意思,我剛剛才想起來你有事情找我。」

  魏敏涵笑了笑,「不是什麼大事啦!」

  「我可以進去嗎?」

  趕緊側身,「請進。」

  楚漢威高大的身子立刻走進這有點熟悉的屋內,事實上,他下午時勤務就結束了,這段期間他根本忘記了她曾打電話來這件事,專心處理他的工作。

  他不是一個會隨便分心的人,尤其是在處理攸關別人生命財產的大事,直到要交班前他才猛然想起她找過他,就決定先過來一趟。

  「工作順利嗎?」

  點頭,「你中午找我是什麼事?」

  魏敏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馬桶跟水龍頭壞掉而已,其實你不必過來的……」反正到明天,她就會自己修理了。

  他剛交班一定很累了,竟然還趕過來……

  楚漢威又是點點頭,高大的身軀立刻窩進廁所,東摸西摸的修理;魏敏涵則跑到廚房,幫他準備一些吃的。

  不到十分鐘,楚漢威迅速的將東西修理好,回到了客廳,立刻就看見了魏敏涵。「弄好了。」

  「謝謝你。你吃過東西了嗎?」

  「還沒。」

  魏敏涵走向他,挽著他的臂膀,不意外他的身子立刻繃緊,顯然相當不習慣她的碰觸。

  拉著他走到沙發上坐好,「這些咖哩飯是我的晚餐,就麻煩你幫我清完吧!」她說笑著,不過他真的乖乖的開始吃。

  魏敏涵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高興的看著他一口接一口吃。「我本來還很擔心,在你出動時打電話給你,你會分心呢!」

  「不會,我出勤時不會想自己的事。」

  魏敏涵突然一愣,覺得很是振奮。原來他已經把她的事當成是他自己的事,這應該是個好跡象吧!

  「那你跟我爸還真像耶!工作到都會忘記自己。我媽就是因為受不了我爸這樣,才決定跟他離婚的。」魏敏涵笑了笑,「不過我跟我媽不一樣,一個消防員當然要專心一致處理工作,才能拯救別人的生命啊!所以我可以接受從事這種工作的男人稍微健忘一點。」

  楚漢威突然抬頭看她,不知道她說這番話的用意為何,其實他一直弄不懂,這個女人怎麼突然會出現在他身邊?

  好像從那天開始,從他出手救她那天,她就開始進入他的生活,在他旁邊說著笑,任由她那如銀鈴般的嗓音灑落在他耳間。

  老實說,他不是那種喜歡被圍繞的人。

  過去曾經有很多女生倒追他,但兩三天就決定放棄,因為他不是一個會去想該怎麼浪漫,該怎麼安排私生活的男人。

  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公事。

  「你為什麼會想做消防員啊?」

  楚漢威垂下頭,繼續吃飯,「沒有為什麼,就是喜歡。」

  「這是什麼回答?」魏敏涵笑了笑,「沒關係,那……那你的父母呢?」

  握著湯匙的手明顯一頓,但立刻恢復正常,「死了,家裡發生火災,被火燒死了。」

  跟她想的沒錯,果然是跟家庭因素有關。看來,他就是因為家人都在火災中喪生,才決定當個消防員。

  魏敏涵突然站起身,在楚漢威不解的眼神中,直接坐到他身邊,在他來不及反應前,伸出手抱住他的臂膀。

  「你幹嘛?」

  「你不要這麼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魏敏涵臉上泛起甜蜜的笑容,跟他靠得很近,幾乎貼著他的大腿。

  「你……」

  「我只是想要安慰你而已。」魏敏涵笑了笑,「我相信現在的你,一定會讓你的父母感到驕傲的。」

  「……真的嗎?」

  「當然啊!」魏敏涵笑了笑,「你做的是救人的事業耶!而且現在經濟不景氣,當消防員薪水也很高啊!雖然是危險了點,不過這種利人利己的行業,實在是太棒了……」

  楚漢威聽著她滔滔不絕的說著做這行的好處,嘴角不禁咧出笑容,這女人真的好奇怪……

  至少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樣,過去那些倒追他,或者是他有興趣的女人,一知道他的工作立刻打退堂鼓。

  久而久之,他也不太去想感情這種事情。

  他只知道,他不會放棄他的工作,至於感情就不強求了。

  可是眼前這個女人卻讓他有了不一樣的想法,聽到她對於消防員的工作評價還滿正面的,他竟然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握住他手臂的手很燙,讓他很不自在,可是他不想讓她失望,只好讓她繼續抱住自己的手。

  魏敏涵當然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心裡不禁也跟著高興了起來。她就這樣一點一滴,敲開他的心房。「我有一樣禮物,一直忘記要送給你。」

  「什麼禮物?」

  魏敏涵振起身子,迅速將吻獻給他的臉頰,唇辦才一離開,立刻見到那燒紅的男性臉龐。

  果然……

  「你……」

  「謝謝你那天救了我啊!」魏敏涵就像個調皮的小女孩,正在捉弄她喜歡的男生,可是現在的她,是不會承認她喜歡他的。

  開玩笑,女性的矜持無價,再過一段時間,等這個男人開竅以後再說好了。總而言之,她下定決心了,她要跟這個男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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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敏涵在追楚漢威嗎?

  好啦!她承認,是啦!

  但是這出女追男的戲碼,必須從另外一個角度來分析。首先,新時代的女性,感情自主經濟獨立,喜歡一個男人當然可以主動追求,贏得對方好感啊!

  第二,楚漢威這個男人,腦袋裡面除了工作以外,其他的部分都貧乏得可以,甚至可以說,在工作與專業知識上,他是個強人,擁有勇氣與能力;但在感情與面對女人上,他是個弱智,一無所知。

  她是個社工,當然有義務幫助這些弱勢族群羅!

  於是她還是繼續獻她的慇勤,送吃的、送餐點,偶爾挖他過來做苦力。

  老實說,她也覺得這樣的方式很好笑,可是面對這個遲鈍的男人,這樣做的方式說不定還比當面說喜歡有用。

  那天,她又打了電話給他。「漢威,你現在有空嗎?」

  「有。」

  「那你星期六有空嗎?」

  話筒另一邊頓一頓,像是在找什麼資料一樣,「有,我休假。」

  「我可不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啊?」

  「你說。」

  「你……有沒有卡車的駕照?」

  不解她幹嘛這麼問,可是楚漢威還是乖乖回答,「有。」

  「那……你那天早上,可不可以再找幾個人來幫忙?」

  皺眉,「我一個不夠嗎?」

  「可能不太夠。」

  楚漢威深思一下,看了看辦公室裡面那些聚在角落聊天的弟兄,「我知道了,我再找五個,可以嗎?」

  「夠了、夠了!」魏敏涵開心的笑了。

  這男人還真信任她,問都沒問是什麼事情,就這樣答應了。看來她絕對不能辜負他的信任喔!

  「我告訴你喔!星期六早上,你就到消防局附近的租車廠,報我名字,把卡車開來,我跟他們租了這輛車一天。然後再把車開到……」念了一長串地址。

  楚漢威迅速把地址記下。

  「記住了嗎?」

  「記好了。」

  「……」

  電話兩端愣了愣,一邊不知道該講什麼,一邊則等待另一邊說些什麼,兩邊就這樣僵持了數秒鐘。

  魏敏涵忍不住笑出聲音,楚漢威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

  「你在笑什麼?」

  魏敏涵搖頭,又想起對面的他當然看不見,「我在想……你就這麼相信我喔?都不問我要做什麼事。」

  「……那要做什麼事?」

  「哈哈哈——」魏敏涵哈哈大笑,楚漢威根本弄不清楚是什麼狀況。

  她又發現這個男人的另一項優點了,沒想到他這麼單純,真是難得,真是太難得了。

  魏敏涵,你的眼光果然沒錯。

  「星期六那天你就知道了,到時候見了!拜拜!」掛斷電話。

  楚漢威看著話筒,他發現自己完全弄不清楚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意思。可是,臉上竟然也忍不住有笑容。

  「老大,你在笑耶!」一旁有名弟兄看見楚漢威這種異常的反應,不禁訝異的大叫,所有人也跟著圍了過來。

  「老大,有什麼好康的,跟兄弟們講一下啊!」

  「就是咩——」

  「少囉唆!」楚漢威有點狼狽,根本不想分享自己的心情,尤其是跟這些會起哄的傢伙。

  「是不是魏叔的女兒打電話來?」

  「一定是,這陣子老大只要接到魏叔的女兒的電話,就是這副模樣。」

  「老大,你們進展得怎樣了?上床了沒啊?」

  「開玩笑,老大出馬耶!怎麼可能會有把不到的女人。」

  「說夠了沒有?」楚漢威冷聲提醒,要這些人說話不要太離譜。

  這種輕佻的話語,在這種純男性的世界裡他聽多了,也早就習慣了。可是現在扯到魏敏涵,他竟然有點不快。

  他迅速站起身,準備出去外面透透氣,可是看著眼前這群男人那一雙雙曖昧的打探眼神,心裡突然想起魏敏涵交代要找五個人。

  「你、你、你、你、你,你們五個,」楚漢威嚴肅交代著,「星期六休假不要亂跑,我有事要你們處理。」

  「老……老大,我星期六約了網友見面……」

  「我也要跟女朋友見面啊!」

  「老大,我也要跟學妹見面。」

  美其名是見面,事實上,這些男人腦袋裡在想什麼,大家都很清楚。

  本來以為楚漢威也是男人,應該能通融他們,理解這種苦悶且危險的生活,總要有點娛樂調劑。「我不管。」

  「老大……」

  「要想不去,行!打一架,贏得了我,就可以不用去。」

  所有人一窒,「誰敢啊!」

  老大當初在警校曾經創下一拳將教官K0的紀錄,傳遍整個警校,誰不知道鐵拳楚漢威的名號。

  「那就乖乖跟我去。」

  所有人不敢再作聲,楚漢威滿意的點點頭,轉身走出局裡,恰好與走進來的魏正平打上照面。「魏叔,我出去透透氣。」

  「去吧!」

  魏正平走進辦公室,就看到一群男人每個都是愁眉苦臉,心裡很是納悶。「怎麼回事啊?怎麼每個人都是這種表情?」

  於是就有人向魏正平解釋剛才的狀況,老實說,楚漢威不知道星期六要做什麼,自然這些人也不知道,而魏正乎也聽得很模糊。

  但是他聽到了一句話……「你們說,最近小涵常常打電話給漢威啊?」

  「對啊!」

  「魏叔,我告訴你,不只打電話,還送好多甜點跟水果給老大吃,我們好羨慕喔!」

  「就是啊!」

  魏正平苦思,「這個小涵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而且魏叔,你知道嗎?魏叔的女兒還曾經打電話向老大求救喔!」

  「求救?什麼事情?」

  「好像聽說是保險絲燒掉,她不會修,只好打電話找老大幫忙。」

  「還有家裡馬桶壞掉,水龍頭壞掉……」

  魏正平愈聽愈不可思議,幾乎不敢相信。「這怎麼可能?小涵從小就很獨立,什麼修水龍頭、修馬桶、換燈泡、換保險絲等這些事情,她自己統統都會做啊!」

  他那個獨立得跟男人一樣的女兒,竟然打電話向漢威求救?

  她還曾經說過,男人不一定比女人可靠,等到未來醫學進步到靠著女人的骨髓就能製造出精蟲後,看看誰還需要男人。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突然有人進出聲音,像是想通了一樣,「魏叔,我知道了啦!老大真是艷福不淺啊!」

  「你該不會是說……」

  魏正平更迷糊了,「你們到底是在說什麼?」

  「魏叔的女兒,在追老大啦!」

  「追?追什麼……」瞬間想通,魏正平幾乎不敢相信,「不……不會吧!我女兒,在追求漢威?」

  老天!這到底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第一時間,魏正平為自己的徒弟擔心,這小子木訥而遲鈍,一定承受不起聰明伶俐的小涵布下的天羅地網。

  漢威,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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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很快就來了,楚漢威一早就開著那輛魏敏涵租到的卡車,載著五個睡眼惺忪,在半強迫、半威脅之下才坐上卡車的五個人,浩浩蕩蕩往魏敏涵指定的地點前進。

  到了現場,楚漢威這才知道魏敏涵要他找這麼多人來的目的——原來是要幫別人搬家。

  搬家的對象是上個月那個老公發瘋縱火燒房子,現在已經無家可歸的可憐母子。

  社會局派了魏敏涵幫忙安置,經過快一個月,這才找到新家。

  這對母子的行李不多,之所以需要開卡車來,是因為魏敏涵另外幫他們買了一些傢俱,都是從二手貨市場買到的,開了卡車正好可以去載。

  繞了一圈把傢俱買齊,一群人繼續前往目的地,也就是這對母子的新家。

  新家是個位於老舊住宅區五樓公寓的頂樓,雖是老舊,但是安靜,最重要的是,這裡有點偏僻,這對母子應該可以避開那個瘋狂丈夫。

  說到那個喪心病狂的縱火犯,自從那天被警方帶走之後,法官就將他以公共危險罪收押了。

  雖然如此,不過老實說,她對台灣的法官不太有信心,誰知道過幾天會不會冒出個驚人判決,讓這傢伙只要關幾個月就能出獄。

  雖然她幫這對母子申請了保護令,可是以防萬一,還是得在住的地點上下點苦心,於是她找到這裡,租金不貴,又偏僻。

  楚漢威領著一幫弟兄幫忙搬傢俱,這些消防員雖然一開始嘴裡碎碎念著,不太情願,不過在知道是要幫當初那對母子時,每個人就都很甘願的貢獻體力。

  找來六個強壯的消防隊員幫忙,還真是省時又便利,瞧他們每個人都可以一手扛起一個書櫃,或是兩個人輕鬆抱起衣櫃。

  「動作快一點,沒吃飯啊!」楚漢威扛著一個小矮櫃,催促著在樓梯間擋在前面的人。

  「老大,五樓耶!總要慢慢走吧!」

  「你要是再慢慢走,就試試看,給我快一點。」

  威脅一出,前面擋道的人立刻向前飛奔,果然迅速清出一條通道,楚漢威很滿意。

  就在幾個男人流汗出力時,魏敏涵與那個媽媽在廚房裡面忙東忙西準備餐點,小男孩則在新家裡冒險。

  半個小時,所有傢俱都搬完了,餐點也都料理完了。

  「都搬上來了啊!辛苦你們了。」

  被漂亮女人稱讚自然引發虛榮心作祟,幾個消防員瞬間像是飛上雲端,「這沒什麼啦!」

  「對啊!我們體力都很好……」

  「好個頭,拖拖拉拉的。」楚漢威冷聲說著,看著這群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竟然向魏敏涵獻慇勤,老實說,他還真是不爽。

  魏敏涵笑了笑,把他這樣的表情都看在眼裡。「好啦!我跟琴姊煮了好多好吃的東西,算是犒賞你們吧!」

  一群人立刻衝向餐桌旁覓食,連同楚漢威坐在椅子上,吃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跟那個小男孩玩在一起。

  至於魏敏涵,則坐在沙發上,幫忙那個單親媽媽折衣服。

  「敏涵,真的謝謝你。」

  「別這樣說,琴姊,你的工作還適應嗎?」

  「還好,可以讓我賺錢養孩子就好了。」

  「等孩子再長大一點,就可以上學了,這一陣子你比較辛苦,工作跟孩子同時兼顧會比較累,如果真的忙不過來,你就打電話給我,我可以幫你照顧孩子。」

  「真的謝謝你。」

  可是小男孩這時卻站起身說:「我不要去唸書,我要在家裡陪媽媽。」

  魏敏涵看著他,「傻瓜,念了書,你才有辦法保護媽媽。」

  「可是我不想唸書,我想跟叔叔一樣救火。」

  楚漢威這時接話了,「要當消防員才要唸書,不然以後怎麼有能力救人呢?乖乖去唸書,然後好好鍛煉自己,知道嗎?」

  就像是個父親一樣,教導著自己的兒子,小男孩乖乖點了頭。

  這時,魏敏涵叫了那個小男孩過來,拿出她的名片,「這個給你,以後你就要保護媽媽,如果有人,包括你的爸爸,要來欺負你們,就立刻聯絡姊姊,知道嗎?」

  小男孩用力點頭。

  但是楚漢威卻皺緊眉頭,就算到時那個瘋子真的來鬧事,這女人有辦法解決問題嗎?

  他拿起一旁的紙筆,也在上面寫下自己的聯絡方式,然後學魏敏涵,把紙條交給小男孩。「這是叔叔的聯絡方式,還有消防局的電話,如果有什麼事,你也可以找叔叔。」

  魏敏涵很感動,可是她還是說著笑,「你有沒有搞錯啊?通常聯絡你們都是因為……」發生火災吧!

  不過這對母子才剛搬新家,她才不會說這種話,但是她不說,相信他也懂。

  「如果要打架,我們也不會輸。」

  一旁跟著他來的消防弟兄也吆喝,「沒錯!」

  「那可真是神勇啊!」

  魏敏涵繼續跟那個單親媽媽交代東、交代西,此時小男孩跟幾個消防叔叔玩成一團,連楚漢威都軟化了臉上剛硬的線條,他甚至伸出手抱了抱這個只有五歲的小男孩。

  沒多久,小男孩跑去上廁所,又過了一會兒,卻看他跑出廁所,對著所有人喊道:「廁所的水龍頭好像壞掉了,水流個不停。」

  楚漢威才想站起身去處理,卻見魏敏涵已經拔得頭籌,「姊姊來看看喔!放心,姊姊會修理。」

  楚漢威看著這個女人走進了浴室,他果然夠遲鈍,這麼明顯的畫面,他竟然只是覺得很奇怪,還想不通到底發生什麼事。

  一旁其他的弟兄卻不斷竊笑,彼此交頭接耳。

  楚漢威看了看他們,「你們到底是在笑什麼?」

  「沒事!」

  五分鐘後,魏敏涵走出浴室,拿著毛巾擦拭雙手,「修好了。」

  「姊姊好厲害喔!」

  「哪有……啊!」完蛋了。

  她忘記楚漢威人就在現場,她怎麼這麼笨,竟然這樣破自己的底,當場讓他抓到自己會修水龍頭,這下就等於證明自己是在騙他,打電話叫他來修水龍頭,只是因為想見他。

  不過,他怎麼還是一臉很迷糊的樣子啊!

  沒過多久,一行人準備告辭,幾個消防員決定自行離去,去度過剩下來的休假。

  於是楚漢威開著卡車,準備先送魏敏涵回家,然後再把車開去還。

  一路上魏敏涵緊張兮兮,深怕他提出任何問題。

  「你剛剛……」

  「今天晚上天氣好好喔!」

  「對啊!不過你剛剛……」

  「今天真是謝謝你們!」

  「不客氣。可是你剛剛……」

  「好險我找了你們來,不然今天我跟琴姊肯定會累死。」

  「你剛剛……」

  魏敏涵終於忍不住了,她雙手合十求饒,「對不起啦!我騙了你,我會修水龍頭,可是我還打電話給你,叫你來幫我修水龍頭,對不起啦!」

  楚漢威愣了一下,「我是說,你剛剛不是說要打電話給魏叔嗎?」

  「你不是要問水龍頭的事喔?」

  「水龍頭怎麼了嗎?」

  魏敏涵倒吸一口氣。天啊!這傢伙真是遲鈍。

  看來她要倒追他,還是場硬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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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6 21:04:13

第三章

  某天傍晚,魏敏涵回到了父親家。

  父親難得放假,她總會選在這一天,回到家裡陪陪他,做頓飯給他吃,跟他聊天,略盡為人女兒的孝道。

  她曾經想過乾脆搬回來住好了,除了省房租,順便幫父親看家。可是身為消防員的父親,很多時候就算是休假,也不一定在家,這樣一來,她搬回父親家裡住,跟住在外面,又有什麼差別呢?

  不過她相信,父親是孤單的。自從父親跟母親離婚後,父親先是住在局裡的宿舍,後來自己買了房子,可是爸爸始終都是一個人住,也沒見過他再去交什麼女朋

  友。

  說真的,當初爸爸跟媽媽離婚,魏敏涵就覺得很烏龍——母親怪父親太過專注於事業,忽略了家庭,忽略了她;父親認為自己的工作很危險,只會讓妻子擔心受怕,乾脆放手讓妻子自由。

  可是他們明明彼此相愛,離婚後依舊思念、眷戀著彼此。她永遠記得,在她十五歲那年母親因病去世時,父親那痛哭失聲的模樣。

  男人都是這麼矛盾嗎?嘴裡說愛女人,卻總是不自覺做出一些傷人的事情,他們以為這麼做是為了女人好,卻常常忽略了女人的韌性。

  不過魏敏涵也知道,自己的母親太脆弱,也太軟弱。

  父親的工作充滿危險,那是一個白天出門,晚上不知道回不回得來的行業。身為家人,甚至身為妻子,那種懸在生死線上的心情,她懂。

  這時,只有堅強自己,鞏固自己的心防,才能面對那種時時提心吊膽的生活,才不會自己先發瘋。

  不知道楚漢威跟爸爸是不是同一種人?如果是,那可要好好調教,這才不會重蹈覆轍。

  不過她魏敏涵跟媽媽可不同,她相信自己夠堅強,她相信自己可以應付這一切,可以應付身為一個消防員的女人……

  「小涵,你到底在想什麼?」

  魏敏涵整個人坐在窗檯上,雙腳曲起,看著窗外昏暗的景色,不可思議的是,她竟然臉上帶著笑容,彷彿在想著什麼美好的事情。

  「從剛剛就看到你坐在這裡,不知道在想什麼?還笑得這麼開心……」魏正平大惑不解。

  老實說,女兒從小獨立自主,根本不需要他太操心,或者說他工作太忙,當他一轉身想關心一下女兒時……女兒莫名其妙已經長這麼大了!

  長得亭亭玉立、聰明伶俐,讓他很是欣慰。這個女兒總是活力十足,朝著自己的理想與目標邁進。

  有時候他也會感歎,女兒已經長大,不需要爸爸了。

  轉頭就看見魏正平就站在一旁,魏敏涵笑了笑,「我在想一個男人。」話裡帶著玄機。

  「想男人?」魏正平一下子就聯想到了,「該不會是漢威吧?」

  「你怎麼知道?」

  魏正平趕緊拉過椅子坐下,打算展開長談,老實說,他很早就想問清楚,自己

  女兒真的在追求漢威嗎?

  自從那天在局裡面聽到那群臭小子這樣說以後,他一直不敢相信,心裡一直存疑。

  他知道漢威這孩子很好,如果真能跟自己女兒湊成對,以他穩重負責任的個性,一定不會虧待自己女兒。

  這樣一來,他這個做父親的是作夢也會笑了。

  但是他也擔心,漢威那孩子木訥,深怕他完全不懂女兒一舉一動的用意,怕他覺得困擾,怕女兒覺得傷心。

  「女兒,我聽說……你在追求漢威啊?」魏正平終於把話問出口了。

  本來以為魏敏涵會扭捏回答,可是這回,她倒是挺大方的。「沒錯!我正在追求漢威。」

  果然是真的,魏正平表情有點扭曲,真不敢相信這女孩一點矜持都沒有,承認得這麼大方,果然是他魏正平的女兒。「那漢威知道嗎?知道你……喜歡他?」

  「我想他不知道吧!」魏敏涵白了眼,「他那麼遲鈍,說不定連我這段時間纏著他,他一點感覺也沒有。」

  「那你怎麼不告訴他?」

  魏敏涵抱著抱枕,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父親,「爸!我好歹也是女人耶!我都主動追求了,總要讓我享受一下被告白的滋味吧!」

  魏正平歎息,「我看你,難喔!」

  「為什麼?」

  「漢威那孩子我熟,他十六歲那年我就認識他,除了工作與課業上的事情,此外他一概不在乎,也不理會。」

  魏敏涵很認同,「這我相信。」

  但是他笑了笑,表情像是很認同,「不過說真的,你如果看上漢威,老爸百分之百贊成。漢威這男人絕對夠資格當我女婿,我本來還擔心,你會跟張家那個企業小開在一起。」

  魏敏涵又翻了一次白眼,「拜託,那是他一直死纏濫打,我怎麼可能喜歡上那種男人。」

  那個張家小開,追求她已經將近一個多月了,搞得她不勝其擾。不過就是有錢,而且還是他爸有錢,雖然說以後他爸的錢都是他的,但那根本不是他辛勤付出的所得。

  這樣的男人,仰人鼻息,只會乘涼不會種樹,她最不喜歡這種男人。相較之

  下,楚漢威辛勤工作,全力以赴,追求自己的目標,反正好處說不完啦!

  「那就好。只是這樣一來……」假裝歎口氣,「漢威就可憐了,只能被你玩弄在手掌心。」

  「幹嘛這樣講?」

  「難道不是?叫他來修保險絲、修水龍頭,這不是在整他?」

  魏敏涵不好意思笑了笑,「我這是戰略應用,不然我根本找不到理由,要他來找我啊!」

  「這個時候,你倒是一點矜持都沒有啊!」

  魏敏涵挑挑眉,開玩笑,好男人難求,更何況是合自己胃口的男人。既然碰到了,當然要先下手為強,不然她相信,這樣的男人一定有很多女人都想垂涎。

  父女倆再聊了一會兒,魏正平就先去休息了;魏敏涵也回到房內,她今天就打算在父親家住一晚。

  整理桌上那些文件,那是過兩天後的星期日,她要去做家庭訪查的資料,這時,她突然興起一個主意。

  乾脆藉這個機會,安排一次約會?

  她才剛這麼想,就立刻採取行動,拿起房內的電話要打給他,今晚他應該在消防局值夜勤。

  電話一接通,立刻聽見了楚漢威沉穩好聽的嗓音。

  「喂!消防局。」

  「……漢威?我是敏涵啦!」

  話筒對面又是一愣,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場面突然冷了下來,不過說也奇怪,魏敏涵像是很習慣一樣,趕緊自己接話。「你今天值夜班喔!」

  「對。」

  「好辛苦喔!要加油喔!」

  「……」說不出話來不是因為不屑,而是因為他不知道哪裡辛苦了。

  魏敏涵趕緊切入主題,「後天星期日,你有沒有空啊?」

  「……有。」翻了翻班表,確定那天沒有自己的班。

  「太好了,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幾個地方?」

  「什麼地方?」

  「陪我去做家庭訪查,你有機車可以載我啊!」魏敏涵故意把話說得有點為難與害怕,「而且你知道嗎?去做家庭訪查有點危險,也不知道會碰到怎樣的人……」

  這番話果然迅速引起楚漢威的反應,「幾點鐘?」

  「你答應了?」

  「幾點鐘?」

  「上午九點,到我公寓樓下來接我,記得不要穿消防裝喔!」她說笑提醒著。

  「我知道了。」而他回答的聲音依舊酷酷的。

  「那再見羅!今天晚上要加油喔!」掛斷電話。

  話筒一端,魏敏涵高興的抱著玩偶躺在床上,心裡不斷期待後天的「約會」。

  另一端的楚漢威,則是繼續埋首回書中,只是他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電話,忍不住,真的忍不住的讓臉上與嘴角露出了莫名的笑容,即便只有一瞬間,但那種快樂真的展現在他的臉上與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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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點整一到,楚漢威準時騎著他那輛野狼機車出現在魏敏涵公寓樓下,而魏敏涵早就已經等在那邊,興奮得像是個要出去玩的小孩。

  「漢威,早安!」

  「早。」說話的同時,順便把安全帽遞給她。

  魏敏涵知道他騎機車,特別改穿牛仔褲,正準備要上車時,卻發現後車身有點高,這對身高將近一九O的楚漢威而言很輕鬆,可是對於身高號稱一六五的魏敏涵而言,可就有點辛苦了。

  試過兩、三次都坐下上去,魏敏涵很氣餒,嘴裡不禁念著,「我上不去!」

  楚漢威側過頭,看向她,皺了皺眉,像是在懊惱自己怎麼沒注意到這點。他伸出手,同時側過肩膀。「抓著我的手,攀著我的肩膀。」

  魏敏涵點點頭,用力抓住楚漢威那隻大掌,靠著他的肩膀來使力,踩著機車一旁的橫桿,就這樣坐了上去。「我坐好了。」

  「抓緊,出發了。」

  楚漢威啟動車子,瞬間向前飆了出去,魏敏涵剛開始有點害怕,但隨即定下心了,做出了一個讓他全身幾乎僵住的動作。

  她從後頭抱住了他的腰,她欣喜的靠在他的背上;而他則是全身緊繃,差點連車都忘記要怎麼騎了。

  她感受到他身軀的強健與熱力,而他則透過這樣的舉動,隱約聞到了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氣,一時之間差點把持不住。

  「要……要去哪裡?」

  魏敏涵從口袋拿出小紙條,上頭記載著今天要去的三個家庭。前兩個其實就在附近,只有第三個有點遠。

  所以今天拜託楚漢威陪她,其實也是因為這第三個要去拜訪的家庭,如果要坐公車去太浪費時間了,乾脆拖個人當司機跟著,會方便很多。

  更何況,這是她精心安排兩人第一次約會耶!

  雖然他們之間什麼也不是,雖然這男人肯定不知道她的用意,可是她還是好高興。

  「我們先去……」

  魏敏涵報上一個地址,楚漢威憑著當消防員,早就把這個城市大小巷道記在腦海裡的本事,第一時間便判斷出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第一個家庭是個父親因為意外去世,母親獨自撫養三個孩子的家庭,魏敏涵已經追蹤輔導了一年——

  這個家庭其實問題不大,母親很認真工作,三個孩子很上進,其中兩個在念國中的哥哥、姊姊,成績都好到可以拿獎學金。

  她定期會來看,是希望如果這個家庭發生任何經濟問題時,可以及早發現。這樣的家庭表面上和樂正常,但卻是社會新聞中那種舉家自殺的高危險群。

  一個小時的探視,魏敏涵就像是個保母一樣,東交代、西交代,甚至幫忙東幫忙西,除了幫忙整理環境,還幫忙教這些孩子功課。

  這家庭的大兒子還跑去問楚漢威關於當消防員的事情,也得到這男人傾囊相授。

  她忙到一個小時都沒時間理楚漢威,可是這男人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彷彿工作就是應該這樣,專心一致、旁若無人。

  第一個家庭結束後,他們趕到第二個家庭,狀況就比較差了——父母都去世了,只剩下七十歲的老奶奶帶著十五歲的孫女。

  魏敏涵在這個家庭待了整整三個小時,甚至買了便當留在這裡吃,聽著老奶奶訴苦,幫她整理家務,順便記錄狀況。

  楚漢威看著這樣的家庭,冷硬的心也跟著心軟,一度想拿出錢來幫忙,卻被魏敏涵趕緊攔住。

  離去時,他還問她,「為什麼不讓我拿錢幫忙他們?」

  「好險我攔住你,你別看老奶奶在訴苦,她可是很強硬的,好幾次都拒絕我們幫忙,就連社會局要幫忙,好說歹說,跟她說這是政府提供的協助,她才勉為其難的收下。」

  照原來的方式坐上他的機車,「老奶奶很知足,認為自己還有工作能力,應該自己來。很多窮人其實都很堅強,我們只能從旁觀察,在她真的撐不下去時,趕快拉她一把。」

  楚漢威聽著,看著她滔滔不絕的分析著,心裡很是佩服,相較於他只是在火場中衝鋒陷陣,憑著一股傻勁與愚勇出生入死的救人,她卻是真心的用智慧在幫人。

  更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是,他的心已經不只一次為她而悸動,那種感覺很奇妙,平時的他心如止水,不會為外在的事物而出現太大的情緒波動,這是他對自己的要求,畢竟他的工作要的就是冷靜。

  可是每當他看到她,心跳就會失序,她每次打電話來拜託他幫忙,他根本沒想過拒絕,根本沒有說不的空間。

  「第三家比較慘喔!」

  「怎麼了?」

  魏敏涵戴好安全帽,「去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騎了一個小時的車,終於到了第三家,這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鐘了。

  第三家其實是個家暴家庭,只是比琴姊跟她兒子更慘——這個家庭的媽媽跟女兒都曾經被父親毆打到住院,女兒甚至被父親賣掉從事性交易,要不是媽媽拚了命去把女兒帶回來,事情鬧到連警察都來查,可能還無法脫離昏天暗地的地獄生活。

  魏敏涵在這個家庭也待了三個小時,幫忙這個單親媽媽整理家務,洗衣服、折衣服,跟到現在還有點怕生的女兒聊天。

  那個女孩甚至看見楚漢威還會怕,所以魏敏涵只好讓他在門口等。

  下午五點整,外頭已經出現了夕陽,魏敏涵準備離去了,跟著楚漢威走下樓,邊走路邊整理資料。

  「這三個家庭的狀況都還不錯,老奶奶的經濟狀況比較緊,下個月她的孫女就要上高中了,看看可不可以請領助學金,不然募款好了……」

  「你辛苦了。」

  抬頭看他,魏敏涵臉上露出淺淺笑容,「你也是,陪我繞了一整天。」

  「不會。」

  來到樓下,楚漢威載著魏敏涵離去,來到河堤旁時,魏敏涵要求下車走走,因為她到這個時候才發現,這一天的行程,她根本沒多少機會跟他講到話。

  兩人並肩走在河堤岸,楚漢威牽著機車,緩緩前進。

  就在魏敏涵正打算開口說話時,後頭竟然傳來輕佻的叫聲——

  「小敏!」

  魏敏涵歎氣,不敢相信自己這麼倒楣,「不會吧?」

  楚漢威回頭,看見身後一輛高級轎車,駕駛從車窗探出頭,喊著魏敏涵的名字。

  老實說,對於一個男人喊著她的名字這件事,竟然讓他感到不爽了起來。

  「小敏,你怎麼會在這裡?」

  魏敏涵翻白眼,拉著楚漢威,「別理他。」

  就是那個張家小開,這麼倒楣竟然在這裡碰到他,早知道剛剛叫楚漢威直接騎回家就好,省得在這裡碰到瘟神。

  瞧這暴發戶的兒子竟然把這種跑車開進河堤,這裡是讓人散步的地方耶!

  「是誰啊?」楚漢威問著,聲音有點悶。

  「閒雜人。」歎氣,「漢威,你載我回去好不好?」

  點頭,幫助她上了車,不顧身後男人持續的喊叫,甚至還大喊,「小敏,接受我的追求吧!我會讓你過好日子的。」

  「別想!」回頭大叫,雙手更加抱緊楚漢威,這個動作竟然產生安撫他的效果。

  「他就是那個消防員吧!他有什麼好的?他有我有錢嗎?他有我帥嗎?」

  他聽說最近魏敏涵在倒追一個消防員,沒想到現在看來還是真的。

  「他比你帥!」本來懶得理他的,竟然不知恥到要跟她的漢威比。

  況且這傢伙是不是搞不清楚狀況啊?她老爸就是消防員耶!還敢在她面前說消防員不好,真是不要命到了極點。

  「他好煩,漢威,可不可以甩掉他?」

  楚漢威腳一踏檔,「我知道了。」車子瞬間加速向前衝去。

  後頭的人一見狀,立刻也跟了上去,可是就在此時,楚漢威迅速降檔,速度減慢,那個男人也跟著減慢;楚漢威一加速,他也跟著加速,一減速,他也照做,這樣反覆幾次,反應慢的人頓時失去掌控力。

  砰一聲,小開的車子竟然撞上了電線桿,這時候楚漢威也不減速了,車子直接往前騎去,完全不回頭。

  小開下了車,「你們給我記住!」

  魏敏涵抱住楚漢威的腰身,笑得很開心,臉上幾乎散發著光芒,銀鈴般的笑聲在他身後響起,他專心騎車,自然看不到,可是他彷彿也感受到她的愉快,原先他的正義感不容許他這樣對一個老百姓,可是這一刻,他竟然也跟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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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說,所有人都看不出來楚漢威跟魏敏涵之間到底演的是哪出戲碼,是情侶?兩人也沒公開過,女人只是笑,男人只是直罵無聊;不是情侶,那天楚漢威的反應又說不過去。

  好像要拚命一樣,自己深愛的人受到欺負,他拚了命的要為她討回公道。說這不是情侶,鬼才相信……

  那天下午,消防局裡楚漢威桌上的電話不斷響起,楚漢威不在座位上,他跟著魏正平一同檢查裝備,討論過幾天的演習事宜。

  隔壁的同仁過來幫忙把電話接起,電話那頭是個小男孩,哭哭啼啼的連話也講不清楚,只說要找楚叔叔,突然間電話又掛斷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電話那頭狀況似乎很混亂。

  這時楚漢威與魏正平一同走進辦公室,那名幫忙接電話的同仁說:「老大,你的電話耶!」

  「誰打來的?」

  「不知道,好像是一個小男生,一直在哭,話也沒說清楚就掛斷了。」

  這名同仁那天並沒有幫忙魏敏涵去搬傢俱,自然不知道這個人。但是那天有去的幾個人,包括楚漢威,第一時間就聯想到是誰!

  「老大,會不會是琴姊的兒子啊?」

  楚漢威深思一下,臉色大變,立刻拿起車鑰匙準備衝出門。出門前他交代,「你們還記得琴姊家住哪吧?立刻打電話報警。」

  「漢威,你要去哪裡?」

  「我出去一下。」

  楚漢威騎著機車,拚了命闖過了幾個紅燈,往琴姊的家衝去。

  老實說,他有很強烈的預感,而且是不祥的預感,認為會出事,他不知道敏涵是不是已經到琴姊家了,希望沒有,因為他就是擔心這個女人會出事。

  二十分鐘後,楚漢威來到了琴姊家樓下公寓,扔下機車,連車鑰匙都沒拔,立刻衝上樓,來到門口,他連喘息都不敢,因為他看見大門洞開,裡頭冒出惡臭濃煙,憑著消防員的本能,他全身神經瞬間緊繃。

  衝了進去,果然看見火光,但更讓他震驚的是,他看見敏涵抱著琴姊躲在角落,她的臉上也是血跡,明顯是傷痕。

  而琴姊已經昏倒在地上,琴姊的兒子也躲在一旁哭泣。

  他一眼就看出那個縱火的男人,就是琴姊的丈夫,那個因為縱火而被收押的男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警方為什麼會放人?

  楚漢威沒時間多想,因為看見魏敏涵臉上的傷,看見她眼裡的淚水,他體內的怒火瞬間高漲,轉換成強大的力量。

  「燒死你們,竟然敢躲,大家一起死!」

  楚漢威跑到廚房提水,立刻往火堆衝去,被點火引燃的沙發瞬間熄滅,楚漢威又倒了幾桶水,確保溫度徹底降低。

  那名男人憤怒大吼,「媽的!你做什麼……」

  話還沒說完,楚漢威再也控制不住,出拳就將那個男人擊倒在地,一拳還不夠,接著又是一拳,連續而不間斷,拳拳狠勁十足,那名男子臉上濺血,早就昏死過去。

  混帳!他從沒這麼氣過,不只是因為看到這個男人再度家暴,他甚至還傷了敏涵。

  不知過了多久,警察還有那群消防隊員衝了進來,趕緊阻止楚漢威,怕他鬧出人命。

  「老大,夠了,警察來了。」

  「混帳!這傢伙為什麼會出來?」楚漢威發怒大吼。

  所有警察不知該如何解釋,確實是警方戒護不周,移送時給他脫逃了,才會發生今天這些事。

  這時,楚漢威突然聽見了一旁傳來女子的哭泣聲,是魏敏涵的哭泣聲。他全身發抖,顧不得這個被他打昏的混帳,立刻衝到那女人面前。

  而這個脫逃的縱火犯,再度被警察帶走。

  「敏涵?」

  魏敏涵抬起頭,他終於看清楚她臉上的傷,手臂還有好幾道紅通通的傷痕,他的心是又痛又怒。

  魏敏涵淚水不斷滑落,抹也抹不盡,「我救不了琴姊……」

  楚漢威很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做。這時,救護人員抬來擔架,把琴姊抬走,一旁呆愣的小男孩趕緊跟上。

  楚漢威原先要魏敏涵去休息,但她不肯,堅持要跟到醫院。琴姊是她負責的輔導家庭,在這種情況下,她無法離開。

  琴姊受的傷很重,那個男人發瘋拿起球棒要打琴姊,而她想幫琴姊擋,兩個人都遭到一陣毒打,琴姊為了保護她,受的傷最嚴重。

  琴姊肋骨斷了,手臂也骨折,臉上與身上都有很長的撕裂傷;而她自己也流了血,好多地方烏青。

  這真是一場噩夢啊!

  這麼可惡的男人,讓琴姊還有她的兒子無法從噩夢中醒過來,魏敏涵真的悲從中來,站在手術室外面,眼淚沒停過。

  那彷彿她所有的信仰,所有對人性的相信與肯定,都瓦解了。

  像琴姊這麼好的女人,為什麼會遭遇到這種事情?為什麼總是擺脫不了這種人渣?擺脫不了這種廢物?

  琴姊只是想要跟兒子展開新生活而已啊!

  「別哭了。」

  搖頭,她哭得好傷心;楚漢威愈看愈心痛,他不會安慰人,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

  「我還在說大話,說我可以救琴姊,結果……」

  「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魏敏涵抬頭看他,淚水不斷掉落,臉上的傷雖然已經處理過,換上白色的紗布,但紗布中透出血紅色的鮮艷,讓人怵目驚心,讓楚漢威心痛不已。

  魏敏涵好需要人安慰,在這樣的時候,她真的覺得好孤單、好痛楚……「漢威,你抱抱我好不好?」

  楚漢威僵了一下,他沒抱過女人,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這樣做,可是依著本能、依著心意,他無法拒絕她,更無法拒絕自己。

  伸出手,將她擁入懷裡,他沒出多大力;倒是她抱得很緊,一如那天在機車上他載她時一樣。

  「漢威,你會變成這樣的男人嗎?」

  他斷然說著,「不會,絕對不會。」

  她笑了笑,抱他抱得更緊了。臉上雖然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可是她還是很傷心,淚水不停滑落,偎在他懷裡,嘴裡喃喃說著。「你不能變成這種男人喔!不然我會很傷心、很傷心的……」

  此刻的她,真的讓他有點手足無措,卻也徹底心軟。這樣如同孩子一般的她,讓他莫名心動。「我知道了。」

  他不知道他的承諾如同誓言,她也不知道她的要求如同表白,兩人都沒感受到,在這脆弱的時刻,彼此之間竟然對彼此打開了心門,讓對方登堂入室。

  只是此刻的他們都沒發現,他們已經這麼接近彼此,不論是心,還是身體,都提早一刻緊緊相依。

第四章

  琴姊的事情對於魏敏涵來說,真的是個很大的打擊,縱使那個喪心病狂的男人再度遭到收押,回到牢籠,可是一想到琴姊帶著兒子躲到這樣一個偏僻的角落,還是會被找到,進而受到傷害,魏敏涵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是個社工,她喜歡這份工作,可是這是第一次,她幫不了人,卻得親眼目睹這些社會陰暗角落中無助孤獨的弱者,一逼又一遍遭到傷害。

  過了兩周的休養,琴姊的傷穩定恢復,身體的傷終有復原的一天,可是心裡呢?

  眼看出院在即,魏敏涵不知道該帶著琴姊跟她兒子去住哪裡?這一次的傷害真的太大了,他們所有人都充滿驚嚇,惶然不知所措。

  那天,醫生已經同意琴姊出院,待在病房內,琴姊依舊虛弱,氣色卻恢復許多。

  魏敏涵跟著琴姊的兒子一起收拾衣物與物品,她很是苦惱,不知該帶這對母子去哪裡,可是她沒有顯示在表面上。

  坐臥在病床上的琴姊看著魏敏涵,心裡很是歉疚,「敏涵,對不起,又拖你下水了。」

  笑了笑,「別說這種話了,先別說我是社工,這是我的工作,我想就算是一般人,也會幫你們的。」

  「……」琴姊含淚,卻笑了笑,「敏涵,不要再幫我找房子了,我們就住回原先那一間公寓就好了。」

  魏敏涵搖頭,「那怎麼行,要是那傢伙又來找你們麻煩怎麼辦?」

  「真是如此,那我也認命了。」

  魏敏涵跳起來,「不可以,不可以認命!怎麼可以讓那樣一個混蛋胡作非為,這樣傷害你們呢?我們……」

  話還沒說完,病房門口一推開,走進來的是楚漢威。「該出院了。」

  魏敏涵有點訝異看著楚漢威,事實上,這一陣子她忙於琴姊的事情,沒太多心思去想著他,現在看到他,她才想起來他前一陣子有說,琴姊出院那天會來接他們。「漢威,你來了。」

  「楚叔叔好。」琴姊的孩子打招呼。

  楚漢威摸摸孩子的頭,對著眼前兩個女人說:「傢俱都搬好了,直接過去新家就好了。」

  「新家?!」

  點頭,「房子已經找好,我開車送你們過去。」

  魏敏涵有點興奮,上前不自覺抓住他的手,「房子,你找到房子了?在哪裡啊?我怎麼都不知道你找到房子了?」

  一連串問題轟得楚漢威不知該如何回答,眉頭微皺,這女人怎麼總是習慣這樣,一下子問一大堆問題啊?「跟著我走就對了。」

  魏敏涵笑了笑,她相信他。

  不過這男人也真是的,她的一大堆問題,他竟然只用一句話來回答,有沒有這麼沉默寡言啊?

  不過她喜歡……

  楚漢威開著車,載著魏敏涵還有琴姊母子離開醫院,前往他們接下來的棲身之所。

  關於這個新家的位置,他想了很久,最後決定這樣做——

  縱使新家位置在鬧區,至少安全絕對絕對無虞,除非那個混帳想要自尋死路,膽敢在這種地方鬧事,否則相信那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過了半個小時,他們終於到了新家的地點。表面上看起來跟一般公寓無異,不過實際上,這裡應該算是最安全的住家吧!

  這座公寓旁邊就是消防局,也就是楚漢威他們上班的地方;街對面就是警察局,兩個單位就近保護,形成對這對母子的最佳屏障。

  魏敏涵看著,心裡不禁一陣激動,她望向駕駛座上的男人,那張酷勁十足、不發一言的表情,心裡真是既佩服又感動。

  他好有心,原來就在她慌亂不知所措的這幾個禮拜,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找到了安全的新家,完成搬遷的動作,可是他卻什麼都沒跟她說過。

  她的心彷彿又陷落幾分,原先或許只是眷戀,只是小女孩般的崇拜與喜歡;但現在,她已經可以感覺到,他的一舉一動,他的成熟穩重,讓她感到安心,甚至讓她以為,她可以將一切都交給他。

  停好車,魏敏涵扶著琴姊上樓,一到位於二樓的新家,裡頭簡直熱鬧非凡,楚漢威又調來了消防隊的幾個好兄弟,這次甚至還有對面警局的警員,一起來幫忙整理家園。

  「老大,我們很認真喔!」

  「認真在玩吧!」楚漢威皮笑肉不笑,「趕快打掃乾淨。」

  一旁的警員跟消防員竊竊私語,「就是那個女的在倒追你們楚大帥哥啊?」這幅畫面簡直就像是警消一家親。

  「沒錯。」然後繼續竊竊私語。

  楚漢威一臉酷樣,像是沒聽到一樣。

  而魏敏涵看著一切,心裡真的很高興,連帶也振奮了起來。她扶著琴姊回到房間躺下來休息,然後一個人開始進廚房,準備煮點東西給大家吃。

  一個小時後,已經是滿滿的一桌菜,所有人狼吞虎嚥,而她扶著琴姊一起吃飯、一起聊天。

  這一幕畫面就好像幾個星期前他們第一次搬家一樣,只是那時候沒料到,這麼快就得再找新的落腳處。

  「真的很麻煩你們。」

  魏敏涵握握琴姊的手,知道她因為肋骨斷裂的傷勢還沒復原,所以就動手餵她吃飯。

  「別這樣說,趕緊休養,趕快好起來。我相信這一次,這裡安全多了。」

  琴姊含淚點頭。

  這時楚漢威拉著琴姊的兒子到一旁,指了指一個開關給他看,那像是一個電鈴按鈕。「以後如果有任何人來找麻煩,包括你父親,你就按這個鈕,這樣一來,樓下消防局的叔叔就會趕上來。」

  魏敏涵不敢置信,這簡直成為專屬保鑣;那個小男孩拚命點頭,很佩服這個消防叔叔。

  楚漢威摸摸他的頭,「你要趕快長大,好好鍛練自己,這樣才能保護自己,也保護你母親。」

  小男孩頭點得更用力,就像是聽從父親的指示一樣。

  為了讓琴姊早點休息,一行人準備離去了。安撫好琴姊與她的兒子後,眾人退到門口,幫忙帶上大門。

  「老大,我想應該沒問題了吧!真有什麼事,我們馬上衝上來就好了。」

  另外一名警察也說:「如果有問題,你們就撥專線找我們,我們也可以馬上衝過來。」

  「我知道。」

  楚漢威一點都不擔心這對母子還會有什麼事情,他只是盯著魏敏涵那背對著他的身影,那瘦小的身影已不若以往那般朝氣十足,一逕盯著琴姊家的鐵門瞧,弱小的背似乎在發抖。

  「老大,需不需要我們迴避,讓你們獨處啊?」

  「滾!」

  這句話簡潔有力,眾人趕緊夾著尾巴逃跑,頓時間,公寓樓梯間只剩下他和她。

  老實說,這陣子她忙著這對母子的事,他們好像少了許多碰面的時間,這讓他很不習慣。

  突然,他聽見了她的哭泣聲,心一緊,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將她轉過身來。「你在哭?怎麼了?」

  搖頭,臉上硬是擠出笑容,「其實我……很開心啦!只是莫名其妙想哭……我覺得我根本沒有幫到琴姊什麼忙……」

  「胡說,你已經做很多了。」

  魏敏涵含著淚,卻對著他一笑。做很多的是他,而且他總是默默的完成,不喊苦,不嫌麻煩。「謝謝你做的這一切,我要送你一份禮物。」

  「什麼禮物?」

  想要踮起腳尖,卻發現真是困難。她皺皺眉頭,「你蹲低一點啦!不然就沒有禮物羅!」

  楚漢威迅速壓低膝蓋,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卻在一瞬間瞠大雙眼——因為魏敏涵溫柔的捧住他的臉,輕輕的吻了吻他的唇。

  「好了!」

  楚漢威僵在現場,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那張表情,魏敏涵永遠都記得,可是她心裡還是會想。

  這傢伙會不會真的那麼遲鈍,她都已經拋棄女性矜持,做到這種程度了,他會不會還是不知道她喜歡他,她真的真的好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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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定一個人,是人這一生中最艱困的決定,想著要為這個人拋棄身邊所有其他的選擇,如同俗話說,為一朵花而放棄整片樹林,這樣的決定,難道不艱困嗎?

  可是做出決定的同時,卻又異常輕鬆,近乎直覺,沒有多想就認定了,就是這一個人,再也不改了,也不後悔。

  魏敏涵想,會不會這男人始終弄不懂她的心意,弄不懂她已經認定他了?

  她希望他沒有這麼笨,希望他瞭解她圍繞在他身邊,用盡各種方式希望製造跟他相處的機會,並不是因為她無聊,而是因為她喜歡他。

  可是楚漢威不懂,或許說一直到那天那一場惡作劇之後,他才懂。捉弄他的人並不是魏敏涵,而是那個一直在追求魏敏涵的張氏企業小開。

  那天下午,消防局接到報案電話,是市中心某商業大樓竄出濃煙,消防隊一聽,感到非同小可,市區大樓多半是高樓,發生大火如果不緊急處理,傷亡肯定慘重。

  剛好魏正平到總署去參加會議,於是就在楚漢威率領下,消防員出動了三分之二的人,剩下的人備守,以免其他狀況發生,但是只要情勢嚴重,剩下的人也要趕往馳援。

  可以說,全消防局的人這一刻都取消休假,來得及趕回的統統召回來了。

  偌大的消防局瞬間空了下來,只剩下小貓兩三隻,大家的情緒都很緊繃。這時,楚漢威桌上的電話響了。

  一接起,話筒對面立刻響起連珠炮的話語,「漢威,我敏涵啦!你現在在幹嘛……」

  「老大現在……不在啦!」

  可以想見話筒對面的女人臉色絕對是漲紅的,「不好意思,那……漢威去哪裡了啊?」

  「老大他們出動務去了,聽說市中心商業大樓好像發生大火。」

  魏敏涵的心漏跳一拍,她打電話來的時候,最怕聽到他要去出勤務的事情,縱使她常常告訴自己不要亂想,可是腦海裡總會浮現各種念頭。「這樣啊!我知道了……」

  「而且聽說,是那個很有名的張氏企業發生大火耶!」

  魏敏涵一愣,「張氏企業?」

  「對啊!就是那個很囂張的小開,總是帶很多漂亮妹妹上夜店的那個張家啊!」一副想要分享八卦的模樣。

  可惜魏敏涵無心聽八卦,她腦袋裡不斷想著,突然想起那天,那個不要臉的張家小開又跑到她面前來「勾勾纏」。

  那個白癡還說,她寧願選擇個消防員也不跟他在一起,他絕對要給他們兩個好看!

  開玩笑,他以為她是被嚇大的嗎?

  從事社工工作,她碰過的無賴與混帳更多,可是,此時的她竟然有點擔心。

  迅速掛斷電話,想了一會兒,魏敏涵還是忍不住拿起機車鑰匙,衝出房門,騎著她的五十CC小綿羊機車準備前往現場。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終於騎到張氏企業大樓前,遠遠就可以看見擠滿許多人,當然還可以看見好幾輛消防車就停在外頭,紅色車身相當顯著。

  她拋下機車,迅速的衝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可是外頭圍了太多人,好多人都在圍觀,像是想要弄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情,魏敏涵就這樣被阻擋了好一會兒,差點淹沒在人群中。

  可是遠遠的她還是看見了楚漢威那高大的身軀,穿著橘黃色顯眼的消防制服,戴著頭盔,全副武裝站在人群中。

  看到他,魏敏涵像是充滿勇氣一樣,努力的擠過人群,往前邁進。但就在同時,她也聽見那討人厭的聲音。

  那個張家小開就站在眾人面前,對著楚漢威就是一陣訕笑,縱使身高、身材、氣勢都不如人,他顯然還是不示弱。

  看來追不到魏敏涵,讓他真的很火大。「我說台灣的消防隊是怎麼回事?報案過了十多分鐘才來,這樣一來,這棟大樓不就燒光了嗎?」

  楚漢威冷著眼,臉上肌肉相當僵硬,但是他按住火氣,完全不動。

  倒是他後面那群弟兄,還有遠在後方大約十公尺的魏敏涵,顯然都很火大。

  「放你媽的狗屁。」

  「媽的,耍人啊!」

  「你當一一九是O二0四啊!讓你這樣打著好玩。」

  那個張家小開一點也不覺得愧疚,自顧自的繼續說:「這就是台灣消防隊的水準嗎?竟然會這樣對著老百姓口出惡言。」

  魏敏涵終於忍不住了,用力推開擋在她前頭那幾座龐然大物,衝到楚漢威的身邊,一副想跟他並肩作戰一樣。「那也得看是好的老百姓,還是像你這種不學無術,整天只會靠著老爸的財產,在那邊招搖撞騙的統挎子弟!」

  一段話落落長,魏敏涵說起來倒是臉不紅、氣不喘,理直氣壯到了極點,這讓其他的消防員都佩服到不行。

  倒是楚漢威眉頭皺得更緊,這女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有,她那一副要打架的樣子,不是會讓問題更嚴重嗎?

  張家小開眼看自己喜歡的女人都站在對方那邊,心裡更是火大,「我告訴你,我是不會放過你的,你害我把車子都撞爛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魏敏涵也更火大,「你還敢說,要不是你自己開車技術太爛,又硬是要跟,不然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自己不會生,還牽拖隔壁鄰居風水不好啊?」

  「哦!大嫂好厲害喔!」

  看見魏敏涵站在楚漢威身邊,幫著一直不說話的楚漢威罵回去,打火兄弟們簡直就認定這個女人就是他們大嫂了!

  而且,楚漢威對這個稱呼,一點意見也沒有耶!

  他的腦海裡只是想著,該怎麼解決問題,最後,他只是輕聲說著,「回去吧!既然沒發生火災。」

  一群消防員正打算聽命轉身走人,魏敏涵對著張家小開吐吐舌頭,也準備離去,但那人還不肯善罷干休——

  「不准走!你們消防局每年接受我爸多少捐款,怎麼?現在我們連測驗你們一下都不行嗎?」

  魏敏涵火大到了極點,「你這個人到底講不講理啊?」

  楚漢威轉過身,顯然也被惹毛了,看他連拳頭都握緊了。

  不過那個張家小關還是趾高氣昂的說著,「要不是有我們張家的幫忙,你們今天有這麼好的裝備嗎?有這種好日子過嗎?」

  「你真是不要臉!」魏敏涵大罵。

  這時楚漢威卻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下令,「消防大隊第七中隊聽令。」

  「是!」

  「立刻進行消防演習,一市中心商業大樓傳出火警,疑似為化學油料引發爆炸,請求消防單位支援回應,消防單位該如何支援?」

  「動用化學泡沫滅火。」

  「動作!」

  一群消防員立刻衝到外頭接起消防車,拉著長長的管線回到大樓內;楚漢威接過其中一個噴嘴,頓時六、七個噴嘴對準大樓內部,對準張家小開,就在那個統褲子弟來不及反應之前,楚漢威下令。

  「噴!」

  頓時大量的泡沫噴向中庭,噴向了張家小開,魏敏涵看著楚漢威依舊是一臉酷酷的表情,好像真的是在救火一樣。

  她從原先的發愣,到後來忍不住放聲大笑。

  「你們給我停,你們在做什麼……停……」

  「哈哈哈——」

  楚漢威帥氣的收住噴嘴,眾人見狀也跟進,這時大樓內部已經滿是泡沫。

  楚漢威大喊,「演習結束,順利撲滅火勢,救出所有受困民眾,收隊。」

  眾人魚貫退去,只剩下張家小開灰頭土臉的模樣。

  他氣得大罵,「你們給我記住,我是不會放過你們的,我要召開記者會,我要叫我爸停止捐款給你們。」

  魏敏涵回頭瞪他,「你以為只有你認識新聞媒體啊!我想我的記者朋友應該也很樂於報導你濫用公家資源,報假案的消息吧?不知道你爸爸知道這件事,你這個未來張氏企業總經理的地位,還坐不坐得牢啊?」

  魏敏涵話一說完,就趕緊跟上,站到楚漢威身邊。

  此刻的她,原諒她的壞心,她是真的覺得很興奮、很開心、情不自禁、就這麼伸出手,攬住了楚漢威的臂彎。

  可是楚漢威竟然輕輕的放開了她,盡量不著痕跡;可是敏感心細的她、還是發現了他的異樣狀況。

  「漢威?」

  他沒回頭看她,只是跟著弟兄離去,回到消防車上,頭也沒回就這樣離去了。

  到底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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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情後來張家在自知理虧下平和落幕,這是當然的,有這麼丟臉的兒子,竟然為了爭風吃醋向消防隊報假案,小開的爸爸一氣之下,把兒子丟到美國去,十年不准他回來。

  此外,張家也召開記者會向社會以及偉大辛苦的消防弟兄道歉,同時宣佈加碼捐款讓消防隊汰換設備。

  不這樣做,相信那些嗜血的記者朋友一定要死咬著這件事不斷報導。

  楚漢威他們沒有受到懲處,雖然魏正平還是釘了他們一頓,認為這群小伙子年輕氣盛,太衝動,搞得人家企業大廳一團混亂;而楚漢威只是乖乖聽訓,一句話也不回,至於他心裡怎麼想,就沒人知道了。

  但魏敏涵可就不高興了,跟那個小開無關,而是因為楚漢威,從那天之後,他竟然不願意再跟她出來,甚至到後來,打電話給他他也不接。

  那天她撥了一通電話,給他辦公室上的專屬號碼,「喂!漢威嗎?我是敏涵……」

  「老大……不在耶!」

  魏敏涵沉默了一會兒,「謝謝你,我知道了。」接著就掛斷電話。

  可是她知道,他一定在,只是不願意接電話而已。老天!她真的好想知道他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變了?

  「老大,你真的不接電話嗎?」

  坐在一旁看著報紙的楚漢威,雙手微微一抖,但是立刻隱藏住。

  「老大,大嫂聽起來好像很難過耶!」

  楚漢威沉著聲,「不要亂喊,別人誤會怎麼辦?」

  「本來就是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大嫂她喜歡你啊!」

  「對啊!老大,你這樣子不接她電話不好吧?大嫂很關心你耶!」

  「……」

  「大嫂追了你這麼久……」

  「夠了!都閉嘴!」楚漢威難得發火,扔下報紙,離開了辦公室,而任誰都不知道他心裡真正的想法。

  回到了宿舍,一個人頭重腳輕,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消防局的宿舍配給每位消防員一個套房,有衛浴,不過沒有廚房無法開伙,但是對於這些單身的男人而言,這樣子就夠他們棲身了。

  楚漢威很是煩躁,這輩子就屬這段時間最悶,最不知如何是好。他從不是這樣的人,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知道自己是什麼命。

  他這輩子只能水裡來、火裡去,只能出生入死,但是他喜歡這份工作,從不覺得自己不如人。

  他不需要別人,也不理會別人的看法,他就是他。

  可是敏涵闖進他的世界了,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她進入得好深!

  她的笑容、她的聒噪,她的計畫與安排,她的熱力四射與熱心助人,每一樣都刻畫在他心底。

  大家都說她喜歡他,老實說,一開始他會當成在說笑,可是他漸漸發覺她的行動,發覺她的眼神追隨著他,這樣的發現讓他很開心,整個胸口都在發燙,既激動又喜悅。

  要說實話,他喜歡她,這是他到很後來才逼自己承認的。他知道自己很遲鈍,從習慣她的存在,到喜歡上她,中間的轉折竟然要靠別人點醒。

  而她,卻從不逼他承認,只是靜靜的待在他身邊,等待他、陪伴他,展現出她對他的需要。

  她就像是一隻帶來幸福的鳥,總是在林梢間來回飛翔,從來不嫌累,他喜歡聽到她的聲音,喜歡看見、感覺到她在身旁。

  可是他們終究不屬於同一個世界,或者說,他捨不得讓她往後的生命再面對同樣的環境、面對同樣的故事,面對同樣的等待與擔心。

  她的前二十五年都在等待以及為魏叔擔心中度過,那種擔心受怕的情緒,竟要承擔這麼多年。

  往後,如果還有一個他,一個與魏叔走同樣一條路,同樣必須拿命來搏才能換一口飯吃的男人,那她又該怎麼辦?

  他捨不得讓她面對這種辛苦。

  有人說他木訥,他承認很多話他說不出口,可是那不代表他不會去想。相反的,他想得很多。

  敏涵……值得更好的男人,不過那絕對不包括那個姓張的混帳。那傢伙,配不上敏涵。

  那他自己又配得上嗎?

  砰一聲,楚漢威握緊拳頭,重重捶了床鋪一下,他振起身,不願多想,做到書桌前打算看書,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翻動書籍,看書總能穩定他的情緒,他一直相信,如果連書中那密密麻麻的字,他都看得下去,進而消化吸收,那就算是在火場中,面對再複雜的局面、再瑣碎的環境,他都可以靜下心來處理。

  翻閱書頁,楚漢威逼自己埋進書中,可是他發現他無法專心,腦海裡想的都是跟魏敏涵相處的點點滴滴。

  將書拋下,楚漢威靠在椅子上,整個人仰頭歎息,龐大的身軀就這樣靠在一張小椅子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聲急促的呼喊,楚漢威眉頭一皺,心裡犯嘀咕。

  「老大!老大!快開門。」

  楚漢威站起身,決定不管來人是誰,先吃他一拳幫他抒解心中的情緒再說。門一打開,兩三個弟兄站在門口,憂心忡忡的看著。

  「老大,你有沒有看到啊?」

  「看到什麼?」

  「外面下大雨耶!」

  「所以呢?」

  「那個……魏叔的女兒,就站在樓下啊!」

  楚漢威臉一僵,立刻衝回房內,衝到窗戶旁邊,往樓下一看。

  他的房間是三樓,而就在宿舍正門口外,可以看見一把粉紅色的傘,獨自孤立在傾盆大雨中,傘身似乎還在微微發抖。

  楚漢威慌了,這是他第一次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是好,現在的他完全不能顧自己的想法了。

  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倔強,來了又不肯告訴他,寧可一個人站在雨中。她到底要他怎麼辦,他又該拿她怎麼辦?

  這樣一個特殊的女人已經完全打碎了他的心防、打碎了他的自制,打碎了他一向自豪的驕傲。

  楚漢威認輸了,他迅速的衝出房間,衝下樓梯去面對她、去面對她的感情、去面對自己的感情、去面對那不可知的未來。

第五章

  她已經在這裡站多久了?應該有半個小時了吧!

  魏敏涵撐著傘,站在紅色宿舍大門面前,心裡犯嘀咕,也直歎息。該不該按門鈴呢?還是回去算了,改天再來?

  雨下得好大,打得她的傘都快拿不穩了,也打得她的心直髮冷。不知道究竟是心冷,還是身體也冷,驀然她打了個噴嚏,全身也跟著發抖。

  她想不通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事情變了樣?

  過去漢威就算表情再酷,也不曾拒絕見她,可是自從那天離開張氏企業後,她已經好久沒見過他了。

  約他出來,他說局裡有事;打電話給他,他不接,這樣的狀況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她知道自己可以衝到局裡去問個清楚,可是他愈是這樣的表現,她愈不敢,怕自己讓他更討厭。

  就這樣,她等了好多天,想說他會不會是因為工作而心情不好,可是這些日子下來,她真的等不及了。

  她好想見他。

  至少他應該給她一個答案啊!不是讓她這樣猜,她只是個女人耶!這段時間以來,她做的一切還不夠嗎?他都看不懂嗎?

  終究她還是沒有勇氣,魏敏涵正打算轉過身離開,她想,今天晚上雨下這麼大,大概不適合見他,改天再說……

  但就在她要轉身的時候,她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音,一開始她想要閃躲,因為她以為是別人。

  住在這棟宿舍的人大概都認識她,而她不想讓別人看到她出現在這裡,進而猜測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樣只會給漢威帶來麻煩。

  可是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眼簾,魏敏涵還來不及反應,立刻被一道怒吼給嚇住。

  「你到底在做什麼?」

  她緩緩抬起頭,終於看見他了,果然是他,「漢威……」

  魏敏涵起碼還撐著傘,可是楚漢威是完全站在雨中,大雨就這樣打在他的頭上、打在他的臉上、打在他的身上,他那原先酷勁十足的平頭髮型瞬間坍塌,完全壓在頭上。

  魏敏涵趕緊走上前,撐高傘,將他納入懷裡,他的身高比她高太多,她幾乎得把手臂伸直,這才能讓彼此都納入傘下。

  「現在在下雨耶!你不怕感冒嗎?」

  魏敏涵一笑,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可是她心裡其實更想哭。這段時間下來,她付出了好多好多,不管是明示還是暗示,他真的不懂嗎?

  還是……其實他懂,只是因為他對她沒有感覺,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

  這是有可能的,他是個這麼遲鈍而木訥的人,如果真的不喜歡她,他當然說不出口,可能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靠著打在臉上的雨水掩飾,她情難自禁的流下淚水,可是她也不去擦,靠著雨水阻擋,就讓她放縱一次吧!

  魏敏涵下定決心了,她今天就要問清楚,如果他真的不喜歡她,那就讓她快刀斬亂麻,讓她把一切情愫都在今天釐清。「漢威……」

  楚漢威全身一僵,因為她那輕輕的嗓音裡透露出濃厚的悲傷情緒,他這段時間不理她,真的讓她這麼難過嗎?

  「漢威,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的回答我喔!」

  他不敢說話,全身一動也不動。

  魏敏涵深呼吸,等待他最後的答案,總要到這一刻的,就算答案不是她想要的,至少她也已經努力過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常常這樣打擾你,讓你很煩?」

  愈說淚水掉得愈凶,老實說,她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哭泣了。

  而他終於看出那掩藏在雨水中的淚水,他真想伸出手去幫她擦拭,可是全身僵硬的他,已經不知該如何反應。

  「漢威,你告訴我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歡我,更少也告訴我……」她抬頭看著他,一臉祈求、渴望,「不要讓我繼續抱著期待……」

  那一瞬間,楚漢威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心痛、什麼叫心碎了,她的哭泣,真的撕碎了他。

  曾幾何時,他竟然讓她進入得這麼深,深到他所有的情緒波動都是因為她,因為她的哭、因為她的笑,因為她一切的情緒反應。

  承認吧!這個女人已經徹底掌控你了,從此再也無法逃脫她的影響,無法逃脫她的左右。

  或許人這一生總要走到這一步,他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扼腕,上天沒有忘記他,在他如同獨行俠般生活了這麼多年之後,也派了這樣一個女人進入他的生活,讓他再也不孤獨,卻從此得牽掛著另外一個女人。

  「不是!」

  他的聲音很沉穩、很好聽,或許更是因為他的話語,他否認了,可是他只說一句不是,這代表什麼?

  「什麼不是?」

  「不是就是不是。」

  魏敏涵笑了笑,「那你喜不喜歡我?」

  楚漢威僵著臉,知道自己該拉下面子,把這句話說出口,可是,好難啊!那比在火場裡面要脫困還難。

  魏敏涵知道他的個性,要說這些話很困難,但是不管,這次她一定要他說出口,「漢威,告訴我,這對我很重要的。」

  雖然她追求他這麼久,大大小小的舉動,說不定在旁人眼中,目的已是昭然若揭,可是她就是希望他先說,她什麼都不堅持,面對這樣的男人,說不定堅持也沒有用的,可是唯獨這一點,她真的希望能先讓他開口。

  「我……」

  「不說?不說就算了……」她在作勢,轉身打算走人。

  「我喜歡你!」他說著,沉穩的將一字一句說出。

  魏敏涵聽到了,說不定那些躲在宿舍大門後面看好戲的人也都聽到了。

  楚漢威再也顧不得自己的面子,顧不得那可笑的驕傲與尊嚴,他不能讓她這樣轉身離去,他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會後侮,所以他說出實話,說出他經過這麼一段時間才弄懂的實話。

  魏敏涵臉上依舊留著雨水,可是眼睛卻這樣一亮,嘴裡喃喃不可思議念著,「真的嗎……」

  她終於等到他說出口了……

  「真的!是真的……」

  魏敏涵高興得丟掉了傘,想也沒想的就撲進他懷裡,雨還沒停,但它下它的,我高興我的。

  魏敏涵決定了,她也要把她的愛意說出來,這個男人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夠難得了,就不為難他了,剩下的就交給她。

  「漢威!」緊緊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霸佔住他的懷抱,以後這裡就專屬於她,別人休想佔領,「我也好喜歡你,我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他張開手臂,徹底將她納入懷裡。

  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女人,她實在太特殊了,她的主動是如此的義無反顧,不斷朝著目標,也就是朝著他而努力。

  她先是笑,卻又臉色一變,不太高興的捶了他一下,根本不痛,就像是按摩一樣,而他就這麼站著讓她捶。「你既然喜歡我,為什麼前一陣子都不理我,你知道嗎?我晚上只能一個人躲在家裡哭耶!」

  楚漢威歎息,卻平撫不了心痛,「我不知道我適不適合你,要跟著我,你的日子只有擔心受怕。」

  「傻瓜!」她大吼。

  她就知道會這樣,這個男人會因為自己的職業,因為自己常常必須面臨危險,而遲疑著要不要接受她。

  而自己也真是笨,他會開始考慮這個問題,就代表他愛她啊!

  「我說過,我跟我母親是不同的女人。」她相信自己可以承擔這樣的生活,她知道跟了他,她的日子必須在擔心中度過,可是她相信自己承擔得住,進而成為他的堅強依靠。

  她可是勇氣十足,正如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出手救了她一樣展現十足勇氣,現在的她,也願意為了他而拚了。

  楚漢威凝視著她的眼,深深的凝視,他彷彿看到了勇氣,看到了她的自信與堅定。

  可是他沒有這種把握,更替她捨不得。

  然而他更捨不得放手了,就讓他擁有她吧!這麼好的女人,充滿了善良、勇氣與衝勁,直接擄獲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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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敏涵與楚漢威正式交往了,自從那天晚上兩人在雨中互相告白,透過廣大的消防局內弟兄八卦網的傳播,大概所有人都知道了。

  就算不知道的,看著魏敏涵的如沐春風,也可窺得端倪。

  只不過楚漢威還是一臉酷樣,沒有人知道他的情緒,他還是照常上班下班、照常出勤打火,照常跟所有弟兄一起參與訓練,正常得很,一點都沒變。

  只有在那種情況下,你可以看見他出現的些微變化。只能說,現在只有魏敏涵可以觸動他屬於人的那一面,其他時間他就像是個不怕死的超人一樣。

  那天中午,例行工作都已結束,消防局內熱鬧滾滾,好些人正嚷著要一起去吃頓好吃的,楚漢威則坐在座位上整理文件。

  「大家好!」魏敏涵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朝氣十足的跟著所有人打招呼,所有人也都笑著回應她,只有楚漢威安安靜靜,繼續坐在座位上看著文件。

  「大嫂好!」現在這個稱號,大伙可是叫得名正言順了,自然魏敏涵也樂於接受。

  「我做了很多東西喔!大家可以一起吃。」

  魏敏涵將手上提的袋子放在桌上,這時眾人一擁而上,開始搶食,邊吃邊喊著好好吃,每個人都怕吃不到,嘴裡塞了好幾個,手上也拿了好幾個。

  「工作時,也沒看你們這麼拚。」楚漢威冷冷說著。

  魏敏涵笑了笑,走到男朋友身邊,「漢威,我有做便當喔!我們一起吃。」將便當盒放在桌上。

  點點頭,但是楚漢威也看了看辦公室,「你有準備魏叔的嗎?」

  「有!」

  「那你先拿進去,請魏叔吃飯。」

  魏敏涵乖乖聽話,事實上,如果他沒說,她還真的把自己老爸給忘記,差點要把老爸的便當分給這些人吃了。

  看來漢威還比自己孝順啊!這個男人的優點又多了一項。

  魏敏涵提著父親的便當盒進了辦公室,楚漢威乖乖坐在座位上等待女朋友回來,這時一旁的弟兄湊了過來。

  「老大,愛心便當耶!」

  「對啊!好羨慕喔!」

  「大嫂的愛心耶!」

  楚漢威冷聲說著,「少囉唆!」

  有人顯然沒吃飽,打算再看看有什麼好吃的,立刻遭到楚漢威喝止,「你想吃什麼我不管,但這個便當,你不准動。」

  「老大!別這麼殘忍嘛!」

  「都滾開!」楚漢威一暍,眾人迅速一退。

  這時,魏敏涵走出辦公室,坐到楚漢威為她拉好的椅子上,兩人立刻打開便當,準備開始享用。

  眾人聞著飯香菜香,實在很想嘗嘗看,可是想到楚漢威一定會翻臉,說不定還會對他們飽以老拳,每個人動都不敢動。

  更可惡的是,老大跟大嫂簡直像是在投擲閃光彈一樣,閃得他們每個人睜不開眼,要不是因為老大強悍難惹,他們這些去死去死團團員,早就上前圍堵這對情侶。

  這對情侶簡直旁若無人,魏敏涵甚至還夾了塊肉要喂楚漢威,兩人邊吃,還聊起天來。

  「琴姊的兒子要上幼稚園了耶!現在正在找學校。」

  「嗯!」

  「你知道琴姊她兒子的志願是什麼嗎?」

  「嗯?」

  「就是跟你們一樣當消防員啊!」

  「嗯!」點頭認可。

  「好吃嗎?」

  「嗯!」

  「漢威,可以說句話嗎?不要嗯嗯啊啊的好不好?」

  「好吃。」

  「這樣還差不多,來,再來一塊紅燒肉,我燉了好久,應該很入味。好不好吃?」

  「好吃。」

  「那這只蝦呢?」

  「好吃。」

  「那這個鳳梨蝦球呢?」

  「好吃。」

  「你可不可以換句話啊?不要只會說好吃好不好?」

  「……很好吃。」

  「哈哈哈——服了你啦!」

  一旁的人看著,每個人都是羨慕、嫉妒得要命,甚至還有個弟兄蒙著眼睛大喊,「好閃啊!我的眼睛快要瞎了。」

  「閃到我的眼鏡都破掉了。」

  楚漢威回頭瞪他們,「都閉嘴。」

  所有人趕緊住嘴,省得等一下會被派去洗消防車,那就沒機會觀看眼前這出恩愛戲碼了。

  不過對於魏敏涵與楚漢威有興趣的,顯然不是只有這些人。

  就在此時,魏正平也拿著便當,走出辦公桌,拉了一張椅子就近坐下來,就坐在魏敏涵他們身後。

  「魏叔,你怎麼不在辦公室裡吃?」

  他假裝埋頭吃飯,「我出來吃,可以透透氣。」

  事實上,他邊吃,邊看著自己女兒還有自己的愛徒,這對兒女果然交往了,他是既看好又欣慰,自然也想窺探看看他們到底交往到何種程度。

  況且這小子真是讓他佩服啊!這幾年來,他一直希望女兒搬回家裡住,但女兒以工作繁忙且想要獨立為由,總是不願意。

  沒想到楚漢威只是一句話,女兒就答應了。兩天前火速搬回家裡住,到現在魏正平還不太敢相信。

  魏敏涵像是感覺到父親在身後關注的視線,不禁回頭看向他,「爸!你在看什麼啊?」連楚漢滅都回頭看向他。

  一接到兩人回過頭的目光,魏正平趕緊低下頭要繼續吃飯,結果沒想到一個用力過猛,鼻子竟然撞上了便當盒。「哎喲!」

  魏敏涵噗哧一笑,很沒良心的笑自己的父親;楚漢威則輕喊了一聲,「敏涵。」聲音很輕,不過卻像是在警告她,別笑自己的父親。

  魏敏涵馬上接收到,趕緊回過頭,再夾起一塊肉餵他,兩人繼續恩愛異常,羨煞眾人目光。

  十多分鐘後用餐結束,魏敏涵快速的收拾著便當盒,楚漢威幫著她,這時他突然開口問她,「你下星期五到下星期日有空嗎?」

  魏敏涵想了想,「有啊!你有安排節目啊?」

  點頭,「我休三天長假。」

  「三天怎麼會算是長假呢?」

  「做我這一行,三天算長了。」

  「真是辛苦啊!」魏敏涵笑說著。

  楚漢威聳聳肩,「要不要陪我回台南?」

  「『回』台南?」魏敏涵聽出端倪,她趕緊坐下,難得他要找她出門,她當然很開心。

  「我父母在台南還有房子。」

  「可是你父母不是……」

  「當然是他們生前買的,我一直沒處理掉。」他的表情雲淡風輕,但是魏敏涵知道他的用意。

  留一棟父母親當年買的房子,就好像是一個家一樣,想念時、懷念時,總有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當然好啊!你想去哪裡,只要你跟我說,我都會陪你去的。」魏敏涵一語雙關。

  楚漢威凝視著她,臉上堆起笑容。認識她以後,他笑的機會好像變多了,她真的改變了他。

  讓他的生活有了目標,對未來有了期待,一切似乎都不同了。能擁有她,他真的很感恩。「我會開車去接你。」

  她對他微笑,老實說,管他要去哪裡,只要有他陪著,去哪裡都好,就算是人生這條路,她也打算陪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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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身那一天,天氣晴朗,太陽高照,楚漢威開著他那輛有點年紀的汽車,浩浩蕩蕩來到她家,揮別父親,魏敏涵跟著男朋友上路了。

  一路上,只聽見她說著話,從東聊到西,從工作聊到生活,從她小時候聊到她長大,只有她的聲音,可是他一點也不覺得她聒噪,她的聲音反而振奮他的心智,讓他整趟車開下來精神十足。

  倒是她很不好意思,發現自己從過第一個收費站到現在,已經說得口乾舌燥,「對不起,一直都是我在說,你會不會嫌我很吵啊!」

  「不會。」

  先是笑了笑,可是又不太滿意的盯著他,「要不是因為你太安靜,我才不用這樣一直說呢!」

  「……」

  「所以你應該要為我說得口乾舌燥負責。」

  「……對不起。」

  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怎麼這麼可愛啦!還真的跟我道歉,這樣我很不好意思耶!」

  看著她一下子皺著眉頭,一下子抱著肚子哈哈大笑,楚漢威突然覺得,他這個女朋友其實比較像是小孩子,整體行為都沒有規則可言。

  經過大半天的車程,楚漢威開著車載著魏敏涵到了目的地——那是一間位於鄉下地區的透天厝,三層樓高,獨門獨院,就坐落在農田中,門前有專屬的車道,看起來還滿豪華的。

  聽說漢威的父親在台南是有名的富商,死於火災後,許多房子就這樣擱置著,身為獨子的漢威當時還小,也沒有能力處理這些房子。

  後來楚漢威把房子租給在警校的朋友,那個朋友就在台南當警察,乾脆把房子便宜租給他,順便找個人來看家。

  楚漢威說,如果將來打算把房子賣掉,可能會便宜賣給這個朋友。

  魏敏涵想,或許他一年才回來一次,就是不願意看太多故鄉的景色,讓自己想起葬身火窟的雙親,因而觸景傷情。

  那個已婚的警察朋友很熱情的招待他們,還跟漢威整整喝了一晚上的酒,至於自己當然就跟著漢威朋友的老婆進廚房幫忙,或是跟著小孩玩。

  第一天晚上,漢威喝醉睡得不省人事,最後只好由她來照顧他,可是當她天亮一起來,竟然發現漢威不見了。

  魏敏涵趕快動身去找,卻在出了大門後,發現漢威人就在不遠處,坐在鄰近一座小池塘的岸邊,似乎在看著什麼。

  他的背影很孤獨、很蕭索,這樣的畫面讓魏敏涵心痛了起來,他又想起過去了嗎?

  三步並作兩步趕到他身邊,就在他旁邊席地坐了下來,楚漢威發現了她,有點訝異,可是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任由她挨著自己,甚至靠在自己身上。

  「這裡好舒服喔!」清晨的風迎面吹來,涼爽而不冷。

  「嗯。」

  魏敏涵看著他,「看來你父親當時在這裡,還是個有錢人喔!」

  本以為他只會回答一個「嗯」字,可是楚漢威像是想了很久,終於決定開口說話,「有錢……他也只留了錢給我,留了很多錢給我。」

  魏敏涵頭一次不說話,只是靠在他身上,甚至伸出手臂環抱住他,想要給他力量,讓他知道她就在他身邊。

  「財產,他們被燒死的理賠金,是很多錢啊!可是我一毛都沒有動過……」

  「漢威,你有我啊!」

  楚漢威低頭看她,脆弱的神情中浮起笑容,是啊!他有她,帶她回來,那就好像是帶著她回家,讓不知道現在在什麼地方的父親與母親看看她,讓他們知道,兒子交女朋友了。

  「那好啊!說不定那是爺爺、奶奶留給以後我們的孩子的教育基金喔!」魏敏涵眨眼睛一笑。

  「我們的孩子……」

  魏敏涵突然用著很奇怪的表情看著他,「你該不會是那種花花公子,只是想跟我玩玩,沒想過以後的事吧!」

  「當然不是。」

  「那我們以後就一定會有孩子啊!」

  楚漢威突然傻笑了起來,那個樣子還真是詭異。可是沒辦法,她描繪的場景實在太美好了,他、她,還有他們的孩子……

  「你是不是真的聽不懂啊?」

  「什麼?」

  魏敏涵深呼吸,這男人真是單純,生孩子,當然要……上床啊!

  「我不理你了啦!」

  總不能要她這個女人開口邀他上床吧!他要主動一點啊!像個色狼一樣,抱著她上床,然後扯開她的衣服……

  哎呀!她不敢想了啦!再想下去絕對會失態。

  「哦!」

  魏敏涵真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氣得她直接用頭撞向他的胸口,可惜面對他強健的胸膛,這樣的衝撞力道還真的是不痛不癢,只是讓他更不懂,這個女人到底在生什麼氣?

  算了!既然他不懂,那就讓她主動一點吧!先從接吻開始吧!但是最後真的上床的實戰工作,他就要自己來喔!因為……她也沒經驗啦!「低頭。」

  「什麼東西?」

  勾住他的肩膀,扣住他的脖子,「頭低下來啦!」

  楚漢威乖乖聽話,低下了頭,這才發現她好靠近,她的氣息,她那張美麗的臉孔,那雙閃亮而動人的雙眼,小巧的鼻、嫣紅的唇,都靠他靠得好近。

  他感覺自己的氣息開始失去規律,他開始發喘,身子不自覺的熱了起來,只是這樣靠近,他甚至出現了些許反應。

  而她則是不斷逼近,甚至完全貼進他懷裡,最後,就在她的唇即將靠近他時,她輕輕說了一聲。「吻我,漢威。」

  事實上,不用說,楚漢威已經根據本能,吻上了她的唇,一開始只敢在表面琢磨。

  但是魏敏涵不滿足,主動探入他的口中,如此像是點燃大火一般,讓他完全失控,一發不可收拾,依據男人的本能,接過主導權,主動探索她的甜美,強健的雙臂更用力將她擁進懷裡。

  ……很好!看來這第一堂課,他可以高分過關,接下來她就期待他在期末考的表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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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6 21:06:41

第六章

  某個星期日的晚間八時,魏家燈火通明,魏正平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魏敏涵則忙著收拾廚房還有餐桌,提著垃圾走進走出,顯然忙得不亦樂乎,讓魏正平隔著報紙看著她,不禁搖頭覺得好笑。

  曾幾何時,那個小時候很乖、很聽話,總是用著甜蜜的可愛嗓音喊著爸爸的小女孩,已經長得這麼大,甚至還交了男朋友。

  從小,他就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總是忙於自己的工作,對她因而充滿虧欠。

  可是讓他欣慰的是,這個孩子沒有讓他失望,是個成熟獨立的人,總能用樂觀

  的心看待一切,他相信她會活得很好的。

  「真不知道你以前自己一個人是怎麼過的?」魏敏涵提著大包小包,手裡又是掃把又是拖把,不停來回整理著家裡。

  自從搬回來後,她發現自己的父親果然如她所想,是個標準的男人。

  不拘小節,然後把環境衛生問題都當成小節,她只好每天都花很長的時間,跟家中的清潔問題奮戰。

  「你也是因為等一下有人要來,你才想打掃啊!」

  魏敏涵臉一紅,「才不是,我是因為注重環境衛生,我這個人最愛乾淨了。」話說得有點心虛。

  「是這樣嗎?」魏正平有點質疑。

  魏敏涵才不理會他的取笑,將一袋袋垃圾拿到屋外放好,然後又將所有掃除用具也歸位,然而就在這時,大門的電鈴聲響起。

  魏敏涵立刻像是跳起來一樣,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那表情改變之迅速,簡直就像是變臉一樣。

  只見魏敏涵立刻衝到大門口,魏正平勉強憋住滿腹的笑意,站起身也走到門口查看。

  她拉開大門,大門外果然是楚漢威,他本來晚餐時間就要過來,可是局裡一點事情耽擱,所以拖到了八點多。

  「漢威!」魏敏涵高興的挽住他的手臂,他則點頭回應一下,依舊是那一號酷勁十足的表情,臉上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波動,只可從眼中看見那為之一亮的悸動。

  楚漢威看見了魏正平,點頭開口問好,「魏叔。」

  魏正平也點點頭,臉上滿是笑容,「你來了,這丫頭等你等好久,我還因為環境衛生問題,被這丫頭訓了一頓。」

  靠在自己男朋友旁邊,魏敏涵簡直像是得到靠山一樣,「本來就是嘛!」

  「懶得跟你說了。漢威,你來得正好,陪魏叔喝酒。」

  楚漢威正想點頭,魏敏涵趕緊擋人,開玩笑,她的男朋友工作已經夠忙了,平常要見到面機會也不多,難得來當然應該陪陪她啊!

  這老爸是怎麼回事?竟然想跟她搶男朋友?

  「漢威,你等一下再跟老爸喝酒啦!先陪我進房間,我有話要告訴你喔!」魏敏涵意有所指的說著。

  「什麼事情不能在老爸面前講啊?」魏正平當然知道女兒的用意,心裡滿是笑意,可是表面上還是故作鎮靜,一副非把人留下不可的樣子。

  「就是有事情啦!」

  「那到底要多久?」

  「十五分鐘好不好?」

  「十五分鐘夠嗎?」那表情真夠曖昧。

  魏敏涵瞪大眼睛,「老爸!你講話怎麼可以這麼噁心?」最重要的是,還講到了她心裡正在想的事情。

  「彼此彼此啦!」

  楚漢威看著眼前這對父女這樣你來我往,他覺得很有趣,可是老實說,他還真聽不懂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魏敏涵決定霸王硬上弓,拉著男朋友準備立刻進房間,「不管了!漢威難得來,當然要陪我。」

  等不及父親反應,立刻拖著楚漢威高大的身軀往房間走去。

  魏正平一臉訕笑,站在後頭攔也不攔,只是祈禱自己女兒,千萬別把單純的漢威給生吞活剝,起碼留個全屍來陪他喝酒啊!

  回到房間,魏敏涵將楚漢威推了進去,然後把門關上,開始覺得有點喘,昂頭看向他,發現他的臉上充滿不解。

  「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一句話瞬間讓她臉紅到極點,只是本來想說的,現在經過老爸這樣一搞,她……說不出來了啦!

  「發生什麼事了嗎?」楚漢威沉著聲問著,以為是什麼嚴重的事情。

  「沒有啦!」魏敏涵放鬆心情,走上前去,抱住他的腰身;他則很自然的放開雙臂,任由她投入自己懷抱。

  「漢威,你今天遲到了。」把頭埋在他胸前,舒服的直歎息。

  「對不起,局裡突然有點事情。」

  魏敏涵歎氣,「我才應該說對不起,應該改天再約你的,讓你這樣工作結束還要跑過來,太累了。可是今天跟明天對我來說好重要,我真的真的好想要見到你。」

  「到底是什麼事情?」

  魏敏涵依舊靠在他懷裡,搖搖頭,現在她還不想說,「等一下告訴你,現在先抱我好嗎?」

  魏敏涵推著楚漢威坐在床鋪上,然後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兩人如此親密的靠著,楚漢威還是一臉酷樣,縱使那雙手不自覺的撫弄她的背部,表情還是標準的帥氣。

  「你一定聽不懂老爸剛剛說十五分鐘是什麼意思吧?」

  楚漢威老實的點點頭。

  魏敏涵差點要翻白眼,這男人還大她一歲耶!竟然比她還單純,只能說他的生活圈真的太小了,不過每天跟消防局那些大老粗在一起,應該早就受到污染了啊!

  魏敏涵想了想,突然想出一個好方法,一個可以脫離這裡,脫離房外老爸的好方法。

  她突然抬起頭,對著楚漢威說:「漢威,我們來玩遊戲好不好?」

  「玩什麼遊戲?」

  「你們消防隊員不是都有受攀爬訓練嗎?你就跟我爸說你要回去了,走到大門外,然後爬牆進來,到我的窗戶外面,然後帶著我,我跟你一起爬牆出去。」

  「為什麼要這樣?」他不解。

  「哎喲!漢威,拜託啦!」

  「可是這樣……」很危險都還說不出口,立刻被打斷。

  「漢威,這樣很像是英雄救美耶!我們玩玩看啦!好不好?」

  被她拜託到不知該如何是好,楚漢威只得認命的聽話,他歎口氣,站起身走出房門。

  門外,魏正平當然坐在客廳裡。兩個男人一打上照面,楚漢威立刻有點不知所措兼不好意思。

  「漢威,你怎麼出來了?」

  「我要回去了。」

  「怎麼了嗎?」

  「……突然有點事。」

  「這樣啊!我本來還等你跟我一起喝酒的……」

  「魏叔,改天吧!」

  「好吧!路上小心喔!」

  楚漢威走出門,順道將大門的鐵門關上,站在圍牆旁,歎了一口氣,他到底交到什麼女朋友,竟然還想玩這種遊戲。

  看著那道比他身高還要高的圍牆,這道牆一點也難不倒他,難倒他的反而是說謊,不過為了女朋友,他大概也只得硬著頭皮上陣。

  手臂伸長,勾著圍牆上沿部位,用力一蹬,立刻上到圍牆的上端,然後再縱身一跳,轉眼間又回到了魏家的庭院內。

  楚漢威小心翼翼,還真不習慣這種如同小偷一般的行為。他躡手躡腳的走到魏敏涵房間窗戶旁邊,輕輕敲了敲窗戶。

  魏敏涵一打開窗戶,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手上提著一袋行李,裡面裝著簡便的衣物。「漢威,你終於來救我了,太好了,我等你等好久喔!」

  「你在說什麼啊?」

  翻白眼,「你都沒看連續劇喔!男主角來救女主角啊!真是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

  楚漢威被罵了一頓,很是無辜,他小心翼翼的扶著跳出窗戶的魏敏涵,一個興高采烈,一個心裡狐疑,兩個人就像是年輕人蹺家一樣,準備展開今天晚上的瘋狂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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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敏涵親眼見識到男朋友的俐落身手,不僅輕鬆的翻過那道高牆,甚至還幫助她爬過了牆,完成她這輩子從來不曾獨自一人完成的「壯舉」。

  幫她提著袋子,楚漢威看著她,「然後呢?」

  「背我!」

  楚漢威蹲下身子,任由她爬上自己寬闊的背,然後挺直腰,將她背在背上,調整到讓她最舒服的位置。

  「去你的宿舍,好不好?」

  點頭,出發。楚漢威就這樣乖乖的聽話,她要他去哪,他就去哪。

  魏敏涵滿足的靠在他背上,心裡突然有點酸,也有點甜蜜。他都不問她要幹嘛,只是想陪著她,她要他做什麼,他就照做。

  老實說,這樣的男人是呆了點,可是卻用盡全心全意的關注你、照顧你,滿足你的一切要求。

  像現在,他完全不在乎從這裡定到宿舍,至少要走二十分鐘,她只要一聲令下,他就照做。

  魏敏涵調皮似的,稍微挺起身吻了吻他的脖子,楚漢威頓時全身僵硬,走起路來也很奇怪。他這樣的反應,讓她哈哈大笑。

  「你笑什麼?」

  「沒有啦!只是覺得……我好喜歡你喔!」

  楚漢威絕對臉紅了,因為那片紅潮就這麼蔓延到耳根後面,而且他的身體也出現最誠實的反應,全身緊繃,肌肉硬得跟什麼一樣。

  「放輕鬆,不然這樣靠起來很不舒服。」

  趕緊平撫自己那種混合緊張與興奮的情緒,楚漢威全身放鬆,魏敏涵滿意的笑了笑。

  「不過……你還滿強壯的喔!」

  楚漢威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她,今晚的她真的很奇怪,做出許多挑逗的言語與動作,讓他的心不斷騷動,難以自守。

  楚漢威努力克制自己,事實上他就算再遲鈍,但他依舊是個男人,那種慾望已經在他身上發酵。

  過了二十多分鐘,楚漢威終於帶著她回到宿舍,幸運的是沒有太多人看到他們,不然一個人一句話,他準會煩死。

  回到房間,迅速將門關起來。

  魏敏涵有點心疼,因為她可以感覺到楚漢威的身體隱隱竄出汗水,這一趟路縱使走下來,他一點也不覺得喘,但相信一定會覺得疲累。「把我放在床上就好了。」

  楚漢威照做,輕輕的將她放在床上,然後又將她帶來的簡便行李放在一旁椅子上。

  然後,他只能無措看著她,看著她優雅的坐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她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凝視著他,每一個眼神足以讓他僵在現場,甚至不知道手腳該擺在哪裡。

  「漢威,坐啊!」

  楚漢威乖乖坐下,坐在她身旁,他一坐定,魏敏涵立刻像只章魚一樣抱住了他。

  「漢威,你知道嗎?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很喜歡你了耶!你那時候出手救我,真的很帥喔!」

  楚漢威沒說話,靜靜聽她說。

  然後魏敏涵就這麼來了個真心話大告白,「有一陣子我常常打電話給你,拜託你幫我修保險絲、幫我修水龍頭,其實那都是我在追求你啦!」

  瞪大眼睛,看著她,一副不解的模樣。

  「因為那些事情我自己都會做,找你來只是想看你而已。」

  楚漢威的心漏跳了好幾拍,不敢相信原來她從一開始就這麼喜歡他,找了好多理由,編了好多借口想見他。

  他笑了,在這個只有她跟他的空間裡,他不需要掩飾什麼,可以全然將自己的情緒與情感向她開放,對她宣洩。

  「你笑了耶!」摸摸他英俊的臉龐,「漢威,你應該多笑的,你笑起來好好看……」

  「謝謝你。」

  她一愣,不知道這句話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我很笨,也很遲鈍,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魏敏涵眼眶一紅,撲上去緊緊抱住他。夠了,他說這些就夠了,她知道他的個性,知道要他說出這些,已經很難得了。

  她主動吻上他,而他也接下了她的熱情,兩人坐在床沿激情擁吻,這一刻,他們的眼中與心中只有彼此,鼻翼間只有彼此的氣息。

  一吻既終,氣息將盡,情意卻難斷。他們退了開,留給彼此一點空氣。

  魏敏涵靠著他,小小埋怨說著,「你今天怎麼可以遲到?」

  「對不起。」

  「我本來想跟你一起慶祝的……」

  「慶祝什麼?」

  「我的生日啊!」

  等到六點,總不能讓老爸餓肚子,最後只好跟老爸一起切蛋糕。沒辦法,她認識的兩個男人,都是大忙人,她也不會去在意這種事情。

  楚漢威很抱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沒關係啦!」魏敏涵一點都不在意,所謂慶祝生日,只有一瞬間的快樂,能見到他,並且知道他安好,看到他的笑容,那比慶祝生日更快樂。

  「不過……你要送我一份禮物喔!」

  「什麼禮物?」

  這時換她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到了極點。但是她下定決心,因為她已經認定,就是他了。

  「我當了二十六年的……實在很厭煩了。」中間有幾個字特別小聲。

  「二十六年的什麼?」

  「……」聲音稍微提高。

  「什麼?」

  「處女啦!」

  楚漢威給她這麼一吼,整個人差點愣住,就看見這女人滿臉通紅,害羞到像是變成小女孩一樣。「哦!」

  「什麼哦!你就只會『哦』!」

  楚漢威搔搔頭,「那該怎麼辦?」

  魏敏涵正想要翻白眼,最後決定千萬不可以自暴自棄,她主動勾住他的脖子,決定化被動為主動。「漢威,愛我。」

  楚漢威完全被她控制住,明明只是個弱女子,一個輕輕的擁抱,卻像是五花大綁一樣,困住了他的人,綁縛他的心。

  「愛我……漢威……」

  楚漢威再也忍不住,忍不住她輕聲嚶嚀請求,忍不住自己體內那熊熊的慾火不斷燃燒,他將她帶往床上。

  事實上,魏敏涵很緊張,她也是個生手,只能選擇相信他;事實上,她早就相信了他,她也只願意把自己交給他。

  楚漢威基於本能,解開了彼此衣物的束縛,讓彼此袒誠相見,這時的她展露出女性的嬌羞,紅通通的臉頰,夾雜著喘息聲,靠向他。

  「漢威,你愛我嗎?」

  「愛,我愛你。」

  她笑了笑,靠向他,更貼近他的身軀,他低吼一聲,控制不住自己對她的渴望,控制不住那種火燒的感覺。

  「啊……」

  AA終於,他進入了她,他們終於結合為一體。

  老實說,魏敏涵真想大叫,還……滿痛的,可是就是因為她疼痛的尖叫,讓楚漢威忍住不敢動,深怕傷了她。

  看他憋得滿頭汗,而且其實過了一段時間後就比較不痛了,魏敏涵動了動身子,這個動作卻讓楚漢威徹底失控。

  他抱住她的身子,展開了瘋狂的愛戀,混合著她的嬌喘,他的低吼,這把大火燒遍兩人,也將他們捲入燦爛的情愛中,在那一瞬間,得到了釋放,也讓彼此的情意更為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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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不過五點,魏敏涵先醒了過來。經過一夜大戰,這個首次嘗試情愛滋味的男人就像是猛虎出閘一樣,連擋都擋不住。

  看著他沉睡的臉龐,魏敏涵一開始還起不來,因為他完全壓住了她,雙手甚至緊緊扣住她,她得很用力的扳開才行。

  看著那張俊朗的面孔,睡夢中嘴角似乎還帶著笑容,她眷戀的撫摸著他的臉,甚至調皮的摸了摸他身上的肌肉。

  她推推他,「漢威,漢威!」

  楚漢威迅速醒了過來,立刻振起身,「怎麼回事?」

  「送我回家好不好?我今天早上還要去上班呢!」

  楚漢威揉揉臉,振作精神,「好!」

  魏敏涵用棉被緊緊包著自己,下了床,進到浴室裡梳洗一下,然後換上衣服,一出來恰好看見楚漢威正在穿褲子,她臉微紅,又想起昨晚的激情。

  兩人一起下了樓,可以見到外頭天才剛要亮,這時楚漢威蹲低身子,魏敏涵不解。

  「怎麼了?」

  「上來,我背你。」

  「為什麼?」他背上癮了喔?

  「我的機車停在你家那邊,我背你。」

  魏敏涵笑了笑,「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喔!」

  迅速上到他的背上,為自己找到最舒服的位置,靠在他的背上,就如同昨晚一樣,只是經過這一晚,他們之間的關係又不同了。

  楚漢威輕輕鬆鬆背著她走在大街小巷,清晨的街道人不多,所以他們這樣的動作,看到的人也不多。

  魏敏涵還沉浸在好舒服的感覺裡,想起昨天晚上他的疼寵愛撫,她的嘴角帶笑,可是老實說經過這一晚的激情,她現在其實很累。

  她閉上眼睛,再度被召回夢鄉。

  「敏涵,我有事要告訴你。」

  「……」

  「嫁給我好不好?」

  「……」

  「我很笨,也不會說話,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你。敏涵……」

  「……」

  「敏涵?」

  楚漢威立下腳步,聽到身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顯然背上的女人已經睡著了。他苦笑,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惋惜。

  慶幸……這麼丟臉的話沒被她聽到;但也惋惜……他得不到她的回應,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嫁給他這樣的男人?

  過了二十多分鐘,終於到了她家。楚漢威想到女友已經睡著,身上又沒有她家的鑰匙,又捨不得叫醒她,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幸運的是,此刻魏家大門開啟,是魏正平,他恰好準備出門做晨間運動。

  看著這小子背著自己女兒,他這個爸爸可能真的很奇怪,竟然一點也不會因為自己的女兒被這小子拐出去而感到憤怒,相反的他想,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女兒把這小子拐到哪裡去慶祝生日了!

  「敏涵昨天晚上很累,所以睡著了。」楚漢威邊說,邊將魏敏涵背進家裡。

  魏正平聽著他說這番話,眉毛挑了挑,表情令人發噱,這小子可真了不起啊!當著女友老爸面前,說自己女友昨晚很累,所以睡著了。現在是怎樣,在示威是不是?

  要不是因為知道楚漢威的個性,他還真會以為這小子吞了自己女兒還來示威。

  不過應該這樣說,是自己的女兒吞了人家。

  看著他將敏涵背進房內,安穩的放置在床上,再幫她蓋上被子,動作細膩,也顯露出萬千寵愛。

  魏正平看著,更確定這男人絕對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女兒,這一對兒女能幸福就好了。

  楚漢威出了房門,魏正平對著他勾勾手,他就這樣跟著魏正平來到客廳,兩個男人似乎要深談。

  「你……應該已經把我女兒給吞了吧!」

  楚漢威站著,一副準備要聽訓的模樣,他突然單膝跪在地上,魏正平有點措手不及,嚇了一跳。

  「漢威?」

  「魏叔,對不起。還沒有結婚,我就碰了敏涵。」

  「結婚?」他好像聽到關鍵字了。

  楚漢威點頭,他其實是個很保守的男人,認定了這個女人,就要走進婚姻裡,他才能沒有後顧之憂的愛她。

  可是昨晚,他卻因為受不了慾望的誘惑,受不了自己幾乎快要爆炸的愛意,就這樣跟敏涵上了床。

  縱使那樣的感覺讓他很滿足,彷彿找到了自己失落已久的一部分,可是他還是覺得很不安。所以剛才在路上,他才會鼓足勇氣提出結婚,結果沒想到,她卻睡著了。

  「老實說,我就是知道你的個性,才會放心讓敏涵跟你在一起啊!」

  楚漢威鄭重提出要求,「魏叔,請你將敏涵交給我,讓我照顧她。」

  魏正平看著,突然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這就是他的期待,可是真到要答應這一天,心裡還是很捨不得。

  小女孩長大了,準備做別人的妻子了。

  「漢威,起來。」拉著他,讓他站起來,「只要敏涵答應你,我可沒有餘地說不。只是……敏涵嫁給你,那就跟她媽一樣,她們母女倆都嫁給消防員。」

  楚漢威一愣,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魏叔,知道魏叔跟魏嬸之間,最後並沒有走向幸福。

  搖頭,「我不該這樣說的,你跟敏涵跟我們不同,我相信敏涵的個性,她是個很堅強很樂觀的人,她可以跟著你,做你的後盾。」

  「魏叔……」

  「還叫我魏叔啊?你都要娶我女兒了。」

  「……爸。」

  搭著楚漢威的肩,魏正平笑了笑,「今天沒班吧!」

  「沒有。」

  「那就可以陪我喝一杯了。」

  「好!」

  「走吧!」

  楚漢威跟著魏正平走出家門,兩個男人有太多的話要聊,很多都圍繞著他們之間那個共同深愛的女人。

  只是魏正平其實更想告訴他,關於生命無常的這件事情,尤其是一個出生入死的消防人員,在走入婚姻後,常常會碰到家庭與工作、愛情與理想、親情與犧牲的衝突及掙扎。

  算了!不要在孩子面前講這些,太殘忍了。

  可是楚漢威與魏敏涵卻在不久後的將來,親身去體驗這些問題,體驗它的殘酷,體驗無常,體驗人生中許多淚與笑。

第七章

  魏敏涵記得,魏正平在她小時候曾經說過:做我們這一行,是拿命在搏的,除了要有一身的膽識與功夫,最重要的是運氣。

  老實說,她一直以為老爸在臭屁,男人嘛!總是以為自己是英雄,總是在追求那個成為英雄的機會。

  沒有想到這一次她終於知道,父親的工作是何等危險,每一次出動,都是在拚命,能回來,是幸運;不能回來,是命!

  那天中午,楚漢威掛上電話,剛結束與魏敏涵的午間電話約會,聽著她交代東、交代西,安排過幾天放假的行程。

  一旁的弟兄都在笑,看著一向指揮若定的楚漢威隔著電話突然變成聽話的小孩,這當然好笑。

  自從老大交了女朋友之後,整個人表面上雖然還是跟以前一樣,勤務操練都很正常,不過私底下卻變了個人,臉上多了幾分笑容,看來大嫂的威力不凡,可以改變老大那張長年冰凍的酷臉。

  這時,魏正平走出辦公室,看著一群消防員圍在那裡,對著楚漢威指指點點,而自己的準女婿根本懶得回頭理他們,不禁搖頭苦笑。

  他正要開口時,突然鈴聲大作,眾人神經一繃,每個人都褪去臉上的笑容,摩拳擦掌準備出勤。

  楚漢威站起身,這時有人衝進來通報,「河濱快速道路旁的工廠大火,我們距離最近,總局要我們先去灌救。」

  魏正平率領著眾人出動,據消息回報火勢非常大,所以局裡除了櫃檯,幾乎全員都出動了,將近十輛消防車從局裡呼嘯而出,迅速往火場駛去。

  楚漢威跟著魏正平一起站在消防車車後的平台上,隨著車子奔馳在大街小巷。

  楚漢威的眼神專注,這一刻,他幾乎像是忘了自己是誰。

  魏正平看著他,就好像看見當年的自己——那個不怕死,勇往直前的自己——但他不知道,漢威會不會也跟當年的另一個自己一樣,是個不顧一切,忘記了自己還有牽掛的自己。

  「魏叔,怎麼了?」

  搖頭,「沒什麼,記得要小心。」

  點頭,楚漢威對魏正平,基本上是言聽計從的。這個長輩對他而言,如同父親,更何況他還是自己心愛女人的父親。

  到了火場,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整座鐵皮搭建的廠房迅速陷入火海,濃煙不斷從各個縫隙中竄出,甚至還夾雜噴出恐怖的火舌。

  一旁站滿圍觀的群眾,每個人都指指點點;消防車就地停好,楚漢威迅速跳下車,跟著魏正平觀察火場狀況,其他弟兄則迅速布好水線。

  楚漢威詢問現場民眾,「裡面還有人嗎?」

  「應該……沒有吧!」有人搖搖頭。

  如果沒有人在裡面,問題就比較輕。畢竟人命比較重要,財物損失再嚴重,都還在其次。

  「這個要請求支援!」魏正平評估,認為廠房面積過大,加上據現場回報,這是一家化學工廠,可能需要動用泡沫滅火,而他們出動的泡沫滅火車不夠。

  楚漢威立刻指揮現場所有弟兄,先從窗口噴水灌救。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名明顯發狂的男人向他們奔過來。

  「為什麼不衝進去救火?為什麼……」

  「這位先生,你冷靜一點……」

  他大吼,「我的孩子……還在裡面!」

  所有人一聽,臉上表情均是大驚,這名男子是工廠老闆,失火時不在現場,剛剛四處尋找,這才發現自己的孩子可能沒出來。

  楚漢威皺緊眉頭,「幾歲的孩子?」

  「五歲……拜託你們救救他……」

  消防隊所有人面色死白,不敢相信在這種大火中竟然裡面還有人,火燒得這麼大,誰能進去救?

  況且那個孩子,還活著嗎?

  楚漢威看著那廠房內不斷竄出的大火,心往無窮無盡的谷底沉。就在這一瞬間,他做出了決定。

  「架好水線,全力降溫。」楚漢威將頭盔戴上,拿著桶子裝滿水往自己身上倒,一桶接著一桶。

  「老大?」

  「我去救!」

  所有人全都一驚,魏正平拉住他的手,臉上的表情五味雜陳,「漢威,不可以!我們等支援。」

  「魏叔,等再多支援也是一樣,總是要有人進去的。」

  不是他,就是這裡的任何一個弟兄。

  魏正平深吸一口氣,「你忘了小涵嗎?」

  全身一僵,努力逼自己忘了那個女人,楚漢威冷聲,「火場裡沒有感情,只有生死……是你教我的。」

  「可是你是小涵的丈夫,是我的女婿。」

  「我不是,現在我什麼都不是,我是個消防員……」

  魏正平無語,不知道該怎麼說。對!這些都是他教楚漢威的,都是他當年在警校的時候教楚漢威的。

  他應該高興,這小子全部記住了,而且還是在最重要的時刻,有勇氣身體力行。

  可是到現在他卻發現,反而是自己無法割捨,如果是他自己,那就算了,但這孩子代表了女兒的幸福,代表女兒的希望……

  如果是他自己,那就算了……

  「我進去了。」

  「我跟你去。」

  楚漢威驚訝的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而魏正平迅速的做完一切必要動作,同樣也戴起了面罩罩住口鼻,隔著保護呼吸器官的面罩,他對著所有人下令,「都在這裡等,等到其他分局來支援,所有人不能擅動。」

  楚漢威艱難的開口,「魏叔……」

  「一起並肩吧!」

  於是楚漢威與魏正平就在所有人致敬般的眼神中,進入了火場,他們從一旁的小門進去,裡頭有多險惡,光從門一打開便竄出濃厚黑煙就可知端倪。

  可是他們完全不害怕,似乎也忘記了害怕,任由大火在一旁燃燒,任由濃煙燻黑他們的護目鏡。

  外頭,所有人焦急等待。

  這時,其他分局的消防車也抵達,所有人緊急就作戰位置。

  「現在狀況怎麼樣?」

  「魏叔跟老大……進去了。」

  「我的天啊!」

  所有人持續站在廣場上等待著,他們可以感覺這一點點的水幾乎無法撲滅火勢,因為大火愈燒愈大,濃煙幾乎要把天空給掩蓋。

  經過了將近十分鐘,所有人都以為絕望了,經過這麼長時間,如果找到了人,早就出來了,可能他們也……

  有的弟兄紅了眼眶,「媽的!我們也進去。」

  「對!我們進去。」

  「不行,你們忘了魏叔怎麼交代的嗎?」

  就在此時,楚漢威竟然從剛剛進去的那道小門出來,身上的消防衣不是被燒焦,就是被燻黑,最重要的是,他懷裡似乎抱著什麼。

  「老大出來了!」

  楚漢威抱著孩子,走了沒幾步路就倒在地上,他拉開自己的衣服,裡頭有個五歲的小男孩,張著一雙驚惶未定的大眼睛。

  「老大好棒!」

  「老大成功了。」

  楚漢威讓孩子站起來,孩子放聲大哭,憑直覺奔向父親的懷抱。原來火災一發生,這孩子一直躲在浴室裡。

  楚漢威自己則努力的站起身,打算回頭重新回到火場。近距離觀察,可以發現他的眼眶又濕又紅,佈滿淚水。

  「老大?」

  「我要進去……魏叔還在裡面!」

  眾人一驚,「老大,魏叔……」

  「我要進去……魏叔被壓住了,他要我先走……」楚漢威流下淚水,眾人趕緊攔住他,以免他再去送死。

  魏正乎被倒下的樑柱壓住了,動彈不得,眼看火舌即將吞噬彼此,他要楚漢威先抱著孩子出去。

  「放開我,我要去救魏叔……」

  「老大!不可以……」

  「魏叔……」

  砰的一聲,工廠爆炸了!

  廠內化學燃料付之一炬,巨大的火球升空,所有人就地尋求掩護,只有楚漢威始終站著,驚懼看著,雙眼瞠大,不敢相信會變成這樣,更不敢想像在裡面的魏叔……

  他放聲大吼,淚水跟著一滴滴落下,澆下熄眼前的大火,卻澆熄了內心的希望。「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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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敏涵接到消息,整個人像是被雷打到一樣,完全反應不過來,跌跌撞撞全身發抖趕往醫院。

  她不敢相信楚漢威在電話裡說的話……魏叔倒在火場……

  這是什麼意思?她老爸不是最強的男人嗎?不是總愛自誇自己是英雄嗎?怎麼會倒下?這怎麼可能?

  從她長大懂事以來,她設想過最壞的狀況、訓練自己要做好心理準備,自己的父親從事這樣的職業,那一天也許早晚會來!

  可是如今真的來了,她卻發現所有的心理準備都毫無意義,她只能任由淚水不停落下。

  趕到醫院時,醫院內外擠滿了媒體,所有都要採訪這條新聞,消防員捨命入火場救孩童,一人不幸罹難的消息。

  混帳!她父親是英雄,可是她寧可他不要當英雄,當個沒有用的人,也好過這樣壯烈犧牲之後,只換得報上那「一人罹難」這四個字!

  消防局的弟兄幫忙她隔開所有記者的追問,現在的她沒有時間去理會那些記者關於「你現在心情如何」、「你覺得難過嗎」,「想對你爸爸講幾句話嗎」的白癡問題。

  她趕到二樓,這裡已經安靜許多,隔開了那群記者,魏敏涵看見了消防局裡所有的人都在,當然包括她的男友楚漢威。

  楚漢威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左手臂因為燙傷,已經包紮完畢。可是這樣的傷對他而言不算什麼,最痛的是失去魏叔。

  火滅了以後,他們衝進火場找魏叔,只找到一具燒焦的……屍體,魏叔的制服也只剩下一部分完好,他們透過未燒焦的徽章,還有魏叔的皮夾,認出了屍體。

  他親眼看見魏叔倒下,聽見魏叔怒吼,喊著要他滾出去,不准在裡面陪他,要他為小涵想……

  不過半個小時,魏叔失去了氣息,魏叔離開了他們。楚漢威眼眶再度一濕,整個人徹底心碎。

  魏敏涵快步奔向他們,眾人一見到她,更不知該怎麼說。

  「大嫂……」

  楚漢威抬頭,看向魏敏涵;而她,連點頭回應眾人都來不及,直接奔向楚漢威,她要聽他親口說,其他人都可能會開她玩笑,包括她父親。

  只有他,從來不曾對她說謊。「漢威,怎麼回事?」

  楚漢威張大眼睛看著她,努力克制的痛楚情緒再度失控宣洩而出,他張開口,想要說話,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像刺一樣梗在喉中,未語,沙啞的低吟聲先竄了出來。「……」

  「漢威,告訴我!」

  這時,一旁推出了一張病床,病床上蓋著白布。檢察官驗完屍後,開立死亡證明,確定魏正平殉職身亡。

  魏敏涵看著那張病床推向她,她全身僵硬,本來不敢動作,可是她硬逼自己走上前,卻在距離病床幾步時腳一軟,整個人癱在病床旁。

  「大嫂……」

  魏敏涵不要別人扶,她要親眼看。她夠堅強,她跟媽媽不同,如果真有這一天,她可以承受,她可以……

  輕輕掀開白布,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身影,但是面目卻已全黑,可是胸前的徽章依舊清楚寫著父親的名字。

  「啊……」魏敏涵咬著牙,卻忍不住淚水直直掉落,她想喊出父親,卻發現聲音完全沙啞,喉嚨像是被掐住一樣。

  「啊……爸爸……」魏敏涵痛哭失聲,整個人崩潰放聲痛哭。她在騙自己,原來其實她承受不住,原來其實她沒有這麼勇敢,原來她懦弱又膽小。

  「爸爸……你醒來……」

  所有站著的人都流下了淚水,他們都是魏叔帶出來的學生,每個都曾經被魏叔教導過,也曾經被訓過,魏叔就像他們所有人的父親一樣。

  楚漢威坐在椅子上,眼眶裡佈滿淚水,這就是他們自以為能夠承受的犧牲嗎?

  魏叔被醫護人員推走,魏敏涵癱在地上,動也不能動,只是癡癡望著那離去的病床,感覺自己的心也像是被硬生生的扯裂一樣。

  突然,楚漢威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擋住光線。他走向她,同時心裡也告訴自己,他不能倒,他要為敏涵站起來。「敏涵,起來。」

  「爸爸……啊……」

  伸出手,將她扶起來,將她壓進懷裡,給她一個可以哭泣療傷的地方,可以尋求慰藉的胸膛。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抬頭望向他,「早上出門爸爸還在的……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楚漢威啞著聲說著,「火場裡有小孩受困,我決定衝進去,魏叔要阻止我,可是我堅持……他不讓我自己一個人去,他跟我進去……」

  「……」她聽著他說。

  「樑柱塌下來壓住魏叔,魏叔要我帶著小孩先走,等我再回頭時,工廠就爆炸了……」

  魏敏涵覺得暈眩,覺得天不是天,地也不是地了,這個世界一瞬間變了,為什麼幸福這麼短暫?

  她才決定搬回家,好好孝順爸爸,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衝?」

  魏敏涵淒聲問著,楚漢威卻沉默無語,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現在後悔了,可是當下他又該怎麼選擇?

  魏敏涵掄起拳頭,使勁的捶向楚漢威的胸膛,她想要發洩滿腔的悲傷,於是她把怒火燒向他。「你為什麼要衝?爸爸阻止你,你為什麼不聽?」

  「對不起……」楚漢威很艱難的說著,他願意把一切錯誤都背在身上,他願意承擔一切。

  魏叔……是他害死的。

  「對不超……說一句對不起可以還我爸爸嗎?」魏敏涵用力的捶打著他,而他只是默默承受,不敢反抗。

  事實上,魏敏涵並不是真的怪他,她只是想發洩,她真的需要發洩,不然她會瘋掉,她會逼死自己。

  她又是痛哭、又是怒吼,「你們男人都是這樣,自己想當英雄,你們到底把我們女人當成什麼……」

  「……」

  「我們每天在家裡擔心受怕的,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你們在乎我們,會這樣讓我們害怕嗎?」

  「對不起……」

  「我好害怕,我沒有一天不害怕的。可是我不能說,我只能說我支持你,可是你們真的有在乎我們的害怕,有努力保護自己嗎……」

  累了,她哭倒在他懷裡,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楚漢威只是緊緊抱住她,卻再也無力去控制自己的淚水。

  這輩子,就連親生父母葬身火窟,他都沒哭成這樣。眼淚一向是他最鄙視的,卻在這最無助最不知所措的時刻,只能流下淚水。

  他想過這一天,但是他是為自己而想。這份工作沒有人敢說不危險,他想過自己如果有一天一入火場再也不回,該怎麼辦?

  以前他想,不回就不回,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但現在,敏涵成為他最大的牽掛,讓他遲疑了。

  魏叔走了,原來做這一行,真的隨時隨地都可能成為英雄。可是背後的淚水卻流不盡,傷心的人永遠無法得到撫慰。

  天黑了,還要多久才能天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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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正平殉職,魏敏涵是獨生女,她很堅強,擦乾淚水一個人張羅著喪事。

  她向社會局請了一個月的假,決定要送父親最後一程,讓一輩子忙於搶救別人的生命,最後卻失去自己生命的父親能夠安心的上路。

  楚漢威當然幫著她。

  可是從那天起,魏敏涵再也沒跟他說過話,總是沉默的整理著父親的遺物,或是一個人安靜的守著靈。

  但是她也沒有拒絕楚漢威的幫忙,於是他縱使心酸,縱使不知該如何才能換得她的原諒,他仍堅持待在她身邊,讓她知道她還有他。

  局裡的長官來上了不知多少回的香,也給了一筆為數不小的撫恤金,可是再多的錢都換不回她至愛的父親。

  她的生活完全失去歡笑,她只是日復一日重複著每天該做的事情,等到時間一到送父親安葬。

  楚漢威看在眼裡、痛在心裡,他不知該怎麼幫助她,更不知該怎麼讓彼此脫離這種痛苦的情緒。

  常常魏敏涵深夜不睡,守著父親的靈堂,看著父親的照片,手裡摸著從辦公室整理出來的遺物,淚水不停掉落。

  白天,她一個人漫無目的的遊蕩在從家裡到殯儀館的路上,來回走著,似乎沒有目的,也沒有方向。

  好幾次深夜,他告訴她,「敏涵,你該去睡了。」這麼多天都沒有正常睡眠,三餐也不正常,她的眼眶泛黑,臉頰都凹陷了,讓他看了好是心疼。

  她搖頭,不願意離開靈堂一步。這是她身為女兒能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沒有人可以剝奪她盡孝的權利。

  那天晚上,許多消防局的弟兄都來了,沒有人願意離開,統統守在魏叔的靈堂前。

  他們沉默無語,每個人都被濃厚的哀思籠罩。

  這時,魏敏涵或許是因為連續幾天不眠不休,整個人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一旁的弟兄拉了拉楚漢威的衣服。

  「老大。」

  楚漢威看向魏敏涵,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她終於願意休息了,終於肯放鬆自己,不要把自己逼這麼緊。

  他寧可她逼他、罵他、強迫他,也不願意她把一切都埋在心裡。

  他知道她怪他,怪他為什麼不聽勸阻,寧願衝進火場,這才害了魏叔也跟著進火場,最後甚至走不出來。

  那都是他的錯,他願意承擔,但是她不應該折磨自己。

  楚漢威站起身,輕聲走向她,攔腰將她抱起。「這裡麻煩你們顧,我帶敏涵回去休息。」

  「老大,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再過來就好,今天晚上,這裡交給我們吧!」

  「對啊!我們給魏叔守孝也是應該的。」

  楚漢威點點頭,抱著魏敏涵離開。他用步行的方式走回魏家,一路上,他看著懷裡的女人,睡著的神情相當不安穩,緊閉的眼睛裡似乎還夾雜著淚珠,緊抿的唇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笑過了。

  睡吧!睡了這一覺,你會比較舒服的,敏涵,睡吧!

  回到魏家,楚漢威抱著她上到二樓,回到她的房間,將她安放在床鋪上,為她蓋上被子,祈禱她能一覺到天明。

  他離開房間,決定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就待在這裡。說真的,他不放心讓她一個人獨處,深怕她會有任何不智的舉動。

  他就這樣坐在她的房門口,席地而坐,閉起眼睛養神。

  這段時間,他也像是個不會累的超人一樣,每天睡覺的時間不到四小時,一來,他想起敏涵,便無法入眠;二來,一閉上眼睛,他還看見魏叔的臉,大聲喝斥要他帶著孩子出去,不要理他……

  魏叔才是真正的英雄,當時的楚漢威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一度想要帶著孩子留在那裡,陪著魏叔;但是魏叔罵他,衝進來的目的是為什麼,就是要救孩子,如果最後反而害孩子死在火場,這樣就太傻了。

  魏叔罵醒了他,所以他噙著淚水,不敢回頭的衝出火場,就算火焰燒灼他的身體,就算濃煙讓他又嗆又咳,他也不敢回頭。

  於是他救出了孩子,但卻失去了魏叔。

  他很笨,真的很笨,他不知道該怎麼選擇。救孩子是義務,可是魏叔卻是他最敬重的人,失去了魏叔,讓敏涵失去了父親,他其實生不如死。

  敏涵說得對,衝入火場的他卻忘了身後為自己擔心受怕的女人,可是這就是他們的宿命啊!

  這時,房內突然傳來哭泣聲,還夾雜著一聲一聲的呼喊。「爸爸……」

  楚漢威驚醒,察覺聲音來源,以為可能是敏涵在作噩夢,或許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而不敢入睡,怕自己會看見那恐怖的畫面。

  可是楚漢威振起身,輕輕拉開門往房內看去,卻看見魏敏涵並沒有睡著,她已經清醒,整個人坐起身,坐在床鋪上。

  「敏涵……」

  她沒有聽見,只是一逕的哭泣著,手裡不知道拿著什麼,好像是魏叔的照片,她看著照片,淚水不停掉落。「爸爸……」

  魏敏涵用手撫摸照片上的父親,在此獨處的時刻,她忍不住悲傷、忍不住思念,就這樣宣洩而出。

  她需要找一個出口,把痛苦全都哭出來。可是她愈是痛哭,內心愈沉重、愈痛苦,彷彿淚水也已經止不住她的悲傷。

  對著照片,腦海裡淨是自小到大與父親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那個把自己當成小公主疼愛的父親,也想起那個忙於工作常常不在家的父親。

  她終於懂了,媽媽其實好愛爸爸,就是因為太愛了,才會寧願離開他。

  因為媽媽一定不想看到爸爸死去的樣子,不想聽到爸爸殉職的消息,寧可早一步離開他。

  更或者應該說,她不想成為爸爸衝鋒陷陣時那個掛在心上的負擔。「爸爸……你回來……」摀住嘴,淚水幾乎崩潰,嗚嗚哭聲從喉間逸出。

  呼喊著父親,魏敏涵真的願意用自己的一切,換回父親。人生沒有早知道,也不能重頭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不甘心,還是失去了。「爸爸……我求你回來……」

  楚漢威在門外聽著,他竟然沒有勇氣進門去安慰她,事實上,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誰要安慰誰?

  他握緊拳頭,用力的揍了自己頭一拳,恨自己救不了魏叔,讓敏涵這麼傷心,那一聲聲的「回來」,讓他的心也跟著碎了。

  失去了父親,已經讓她這麼難過。如果是自己呢?如果將來,她還得面對失去自己呢?

  楚漢威不敢想,心隨著她沉到谷底,一瞬間,他與她的幸福生活都變了樣,記得魏叔跟他說過,做這一行最無奈的兩個字,就是「無常」。

  他終於體會到了……

第八章

  很快的,魏叔出殯了。他們真的要送走魏叔,讓他安心的永遠離開,讓魏叔永遠安息。

  自從那夜之後,魏敏涵更沉默了,她常常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守在靈堂,一整天不跟任何人說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任誰來喊都不理。

  她知道這是她與父親相處的最後機會,此後,她再也不能為父親做什麼,父親也將永遠離開她。

  想到這裡,她還是很心痛,眼淚還是會掉。

  她很想忍住,不想再讓自己被悲傷的情緒給控制。從小到大,她在父親面前都是個聰明又活潑的女兒,總能帶給父母開懷與笑意。

  現在的她,也應該這樣。守在父親的靈前,她不能再哭,她要讓父親安心,讓他知道女兒會堅強的活下去。

  出殯前一天晚上,靈堂內空無一人,只剩下魏敏涵與楚漢威。她看著父親的遺照,仰望的眼神中近似眷戀。

  老實說,媽媽跟她都是很有眼光的女人,看上的都是些英俊的男人,吸了吸鼻子,壓下喉間的哽咽。

  這時,楚漢威站在她身旁,看著她,心裡憂心,嘴裡開口勸道:「敏涵,去休息吧!」

  他知道她不想跟他說話,可是該勸他還是要勸。明天會更忙,未來的日子也是如此,她必須休息儲備體力。

  可是她搖頭,「最後一天了,我想陪爸爸。」

  「可是……」

  「以後就沒機會了。」

  楚漢威無語,他選擇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沒有說話,卻表達了陪伴與支持;魏敏涵不理他,逕自沉浸在自己的哀思中。

  其實魏敏涵也不知該怎麼面對漢威,她突然驚覺自己跟母親一樣,走上同樣的道路,因為她們愛的男人都是同一類型的男人。

  乍聞父親殉職時,她真的好氣、好恨,為什麼這些男人總是不懂得照顧珍惜自己,為什麼總是要讓深愛他們的女人傷心。

  什麼英雄?命都保不住了,還英雄?

  想到這裡,她更加不知如何面對漢威,此刻的她,第一次對他與父親從事的職業,這麼害怕,也充滿怨懟。

  救了別人,卻犧牲自己!

  天底下,為什麼會有該犧牲該死的人,又為什麼自己深愛的兩個男人,會是這樣的人?

  現在是爸爸,如果有一天是他,怎麼辦?

  她不敢想,不敢想像那一天來臨!於是她跟著不滿、跟著憤恨,痛恨自己的父親,更痛恨他必須從事這樣的職業,必須出生入死,必須以自己的生死來換別人的生死。

  可是就在出殯那一天,魏敏涵突然懂了父親的想法。

  出殯當天,消防局裡所有人都來了,上香致意,魏敏涵跪在一旁,機械似的一一回禮,她的腦袋已經掏空,什麼想法也沒有。她只是不斷的低頭鞠躬,對著每一個人來上香的人。

  父親死得備極哀榮,鮮花、悼挽,甚至還覆蓋旗幟,更甚的還有高官都來上香。可是這些又怎麼樣?

  她的父親依舊得死,沒有人有辦法救他。他依舊得在火場中孤單的喪失生命、失去聲息,只為了搶救另一個生命。

  難道她父親的生命比較不值錢嗎?

  為什麼?

  就在此時,一個小男孩走了進來,男孩的父母陪在身後——原來這個小男孩,就是工廠大火那天,楚漢威衝進去救的男孩,當然魏正平也就是因為這個男孩而殉職的。

  小男孩一看到站在一旁,身穿消防制服的楚漢威,立刻高興的跑向他。

  在孩子單純的記憶裡,永遠記得這個勇敢而高大強壯的叔叔,將他從角落抱起,塞進自己懷裡,在大火與煙霧中衝鋒陷陣。

  當然,孩子也記得另一個人,在火場中倒下的人,那個人罵著這個叔叔,要叔叔先帶他出去……

  「叔叔……」

  楚漢威低頭看向男孩,是他救出的那個男孩,所有來參加喪禮的消防隊弟兄們都知道這孩子。

  男孩抱著楚漢威的大腿,不知道為什麼,不過是一面之緣,孩子就是很喜歡他。他僵硬緊繃,佈滿傷心的臉龐,因而稍稍軟化。

  男孩的父母感謝的說:「就是這個叔叔救了你喔!趕快跟叔叔說謝謝,謝謝叔叔救了你。」

  「叔叔謝謝。」

  楚漢威摸了摸孩子的頭,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職業是消防員,犧牲奉獻拯救別人是天命,不需要對他說謝謝,況且,因為為了救這個孩子,他們失去了魏叔。

  今天所有弟兄整裝,穿著制服,站在這裡送魏叔。感謝魏叔的照顧與教導,希望魏叔好走。

  可是孩子不懂,在孩子單純的想法裡,叔叔很偉大,叔叔是英雄,當然還有那個在火場裡罵這個叔叔的另一個叔叔。

  孩子的父母牽著孩子,走向靈堂正中央。魏敏涵始終看著這個孩子,從他走進靈堂,走向楚漢威,她就一直看著他。

  爸爸……就是為了救他而死的。

  就是為了他……

  在父母的示意下,男孩乖乖的跪在靈堂前,磕了頭,嘴裡童言童語念著,「叔叔,謝謝你……」

  至此,魏敏涵強忍了好幾天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看著這個孩子,乖巧的跪在父親靈前,雖然是別人的孩子,但是她好像看到了什麼無窮無盡的希望,看到孩子單純而善良的天性。

  男孩轉向魏敏涵,對著這個姊姊笑了笑,父母帶著孩子走向她。

  魏敏涵看著孩子,甚至緊緊盯著孩子,眼眶裡的淚水也不斷掉落。

  「姊姊……」

  孩子的父母對著魏敏涵深深鞠躬,知道魏正平就是為了救自己的孩子而殉職的,對於這一切,他們真的感到很抱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魏敏涵捂著嘴,想壓抑自己的哭泣聲,但哭聲卻不受控制,不斷從喉間傳出,嗚嗚咽咽令人心酸。「嗚嗚……」

  男孩無措的看著,「姊姊,怎麼了……」

  魏敏涵用力搖搖頭,臉上拚命擠出笑容,「沒有,姊姊沒事。」

  「姊姊……」

  「姊姊很高興你來,真的很高興。」

  站在不遠處的楚漢威看著,眼裡再度漲滿淚水。事實上,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紅了眼眶。

  但是楚漢威知道,敏涵的個性是善良的,面對這個孩子,她的心裡一定也充滿了不捨。「你要加油,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長大,將來做一個有用的人,好不好?」這是祝福。

  她祝福他,因為這孩子背負了她父親的犧牲。

  「好!」小男孩果決而迅速的應允。

  魏敏涵笑了笑,孩子臉上也掛著笑容,她摸摸孩子的頭。這個女人與孩子間,散發出一種溫馨的氣氛。

  她突然懂了,原來爸爸想當的是這種英雄——拯救別人,就算是犧牲了自己,也能讓別人代替自己活下去,代替自己去體驗人世間一切酸甜苦辣。

  她或許可以釋懷,可是,這樣的代價好大。

  爸爸!你是這樣想的嗎?

  魏敏涵望向父親的照片,看著裡頭英姿勃發的男人,心裡不禁想這樣問。

  身為一個英雄的女人,又該怎麼辦?

  如果可以,她真想跟著離開,就不要思考這些事了!以前是父親,未來是漢威,她的生命恐怕就會在這樣的傷痛與擔憂間週而復始的掙扎。

  爸爸,你怎麼沒有告訴我,怎麼沒有教我,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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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傷心的時刻都會過去的,魏叔的喪事已經辦完了,魏敏涵突然覺得生命好像失去重心一樣,手跟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裡擺,臉上自然也好久都沒有笑了。

  走在大街上,望著對面的消防局,以前有一段時間她常來這裡,因為她要追求漢威,所以她常找借口幫爸爸送便當,順道接近那個她喜歡的男人。

  嘴角輕輕一扯,像是在笑,又像是要哭,種種情緒糾結纏繞,連她自己都弄不懂自己現在的想法。

  她想跨出腳步,走向對面的消防局。

  真希望像是作夢一樣,等一下走進局裡,就可以聽見爸爸那朗朗的笑聲,或是訓斥著那一屋子的弟兄。

  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爸爸走了……

  說也奇怪,自從前一陣子喪禮結束後,漢威就不知道去了哪裡。她有這麼惹人厭嗎?為什麼兩個男人突然間都消失在她眼前。

  站在大街上,魏敏涵突然又流下淚水,她趕快擦去,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哭了。

  爸爸既然選擇光榮犧牲,那她就應該感到驕傲,不要再哭了。

  邁開步伐,走過馬路,她來到對街的消防局。正要踏進去時,腳步突然一僵,她竟然不敢跨進去……

  她深愛的兩個男人都把自己的生命放在這個地方了,以前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純粹認為這只是個工作,沒想到這是個必要時必須犧牲的工作。

  犧牲他們,也犧牲她!

  魏敏涵鼓起勇氣,跨進了消防局,局內氣氛也有點低迷。

  魏叔死了,老大又請了長假,一時之間群龍無首,每個人都被這種哀傷的情緒給壓著,一直振作不起來。

  「咦!大嫂?」

  眾人看見魏敏涵,紛紛走向她。

  魏敏涵突然覺得她應該要先振作起來,不然眼前這些人,還有漢威,可能都不會覺得快樂。「怎麼都這麼沒有精神啊?」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魏叔……走了,老大又請假,現在也不知道誰來帶我們?」

  「對啊!」

  「漢威請假?」

  「對啊!大嫂,你不知道嗎?」

  魏敏涵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我。」

  漢威請假?他去了哪裡呢?

  「老大請了好多天假,問他要去哪裡,他也不肯說。」

  想來,老大一定也很傷心,曾經是他這麼深愛的工作,最後卻也因為這樣的工作,而失去了魏叔。

  魏敏涵想了想,突然想起漢威曾經告訴過她,每次當他遇到挫折時,想要躲起來時,他總喜歡去那裡……

  「我知道他去哪裡了。」一定是那裡!

  「老大去哪裡?」

  魏敏涵搖搖頭,「我會去把他帶回來的。」

  「那就麻煩大嫂了。」

  「對啊!趕快把老大帶回來,聽說總局要讓老大當大隊長耶!叫老大趕快回來帶領我們啊!」

  「就是。」

  魏敏涵揚起笑容,充滿真心誠意的祝福。世事太無常,一瞬間就能生死兩隔,她決定不要再遲疑、不要再等待,一定要活在當下。

  「你們都要打起精神,認真工作,漢威很快就回來了。」

  魏敏涵轉身準備離開,眾人要送她離去。但就在這時,她輕輕的轉回頭,看著大家。

  「大嫂?」

  「我少說一句,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讓……愛你們的人傷心了……」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知道魏敏涵是親身體驗這種痛楚,從她口裡說出來的勸言,令人感到特別的痛。

  魏敏涵離去,回到家中整理行李,準備出發去找楚漢威。

  她知道他在那裡,就在他父母在台南的老家,雖然那幢房子目前租給他的一個警察朋友住,可是他很喜歡那邊的一個小池塘。

  他們也就是在那座池塘旁有了初吻……

  搭著火車,魏敏涵看著窗外向後奔馳而去的景色,腦海裡也想著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漢威已經成為她生命裡很重要的人,她已經不能失去他。可是命運如果真的如此殘忍,那他們誰也逃脫不了擺佈。

  想想,這跟什麼工作好像無關,本來這個世界上就是悲歡離合交錯的,悲傷時可以想見曾經的歡樂,分離時可以回味過往的相聚。

  她跟爸爸分離了,這讓她悲傷,可是爸爸是英雄,依著他的目標,順著他的理想,壯烈犧牲了。

  她應該感到驕傲,以身為父親的女兒為榮。不該悲傷,她應該堅強起來,跟身邊的這個人繼續走人生這條路。

  她知道自己完全是照著母親的宿命在走,愛上這樣的男人,自然也會因為見到他出生入死而擔心受怕,食不知味、夜不成寐。

  可是她知道自己跟母親不同,縱使再擔心,她也不會離開漢威,如果這些真是宿命,那她只能繼續走下去。

  重要的是他,究竟有沒有在乎過自己的安危,有沒有在每一次出任務時,想到自己的妻子與家人?更重要的是,有沒有為了自己的妻子拚命活下來?如果有,那一切就沒有遺憾了。

  火車很快到了台南,魏敏涵下了火車,憑著記憶走,攔了計程車,準備前往目的地。

  這一趟車程,她想了很多,心胸也放開了。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會思念父親,但是不會再這樣心碎神傷了。

  爸爸知道她已經有了很好的男朋友,有了幸福,而她也承諾,她會努力的讓自己、讓漢威,讓他們未來的人生幸福。

  就請爸爸安息吧!女兒是堅強的,但願來生我們還有機會做父女,不然就讓她做爸爸,讓爸爸做女兒好了。

  到了目的地,魏敏涵付了車資,拿著行李下了車,眼前是熟悉的田園景象,跟上次見到時一模一樣,可是事過境遷,人事全非,心情也變了。

  「媽媽,是那個姊姊耶!」漢威朋友的五歲兒子,看見魏敏涵就高興大叫。他還記得上次這個姊姊來,跟叔叔帶著他們一群小朋友玩得好開心。

  「敏涵,你終於來了。」

  魏敏涵臉上也揚起笑容,看著漢威朋友這對夫婦,「對啊!我又來了。」

  「我聽說你父親的事,要保重,知道嗎?」

  點頭,「謝謝你。」

  「漢威自從回來以後,幾乎整天都待在池塘那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看了讓人有點擔心。」

  「讓你們操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是個很好的女孩,去勸勸他,活著的人要放開心胸,這樣往生的人才能安息。」

  魏敏涵噙著淚,點點頭。她不能不振作,因為關心他們的人真的很多,每個人都是如此的真切而善良。

  魏敏涵將行李交給他們,邁開腳步向前走去,在角落轉過彎,果然可以在前方不遠處的池塘邊,發現那個男人的身影。

  「這個傻瓜,不知道又在想什麼?」魏敏涵搖頭苦笑,繼續邁開步伐向前走,走到距離楚漢威身後還有幾步時停下腳步,就這樣站在他身後。

  楚漢威坐在池塘邊,看著水中的波紋,很專心,一點都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他只是專注的看著某一點。

  說是專注,但眼神很多時候都放空,似乎不知在想什麼。

  他在想,這樣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你好過分!我身邊什麼都沒有了,你竟然還自己跑來度假?」

  魏敏涵假意的抱怨著,聲音傳入楚漢威的耳中,讓他全身一僵,注意力迅速恢復。

  他跳起來,轉身,果然是她,「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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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上次一樣,魏敏涵席地坐在他身邊,大腿甚至貼著他,兩人之間非常的親密,而這也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們第一次在這種溫馨的氣氛中獨處。

  楚漢威不敢面對她,深覺她會變成這樣都是他害的,因為他沒有辦法救出魏叔,因為他把魏叔留在火場,所以魏叔才會死。

  他真的好自責,痛恨自己的無能。他沒有能力,他能力不足,卻堅持要衝,所以魏叔才會犧牲。

  「為什麼自己一個人來,都不告訴我?」

  看著她那清亮的眼神望著自己,楚漢威全身像是閃過電流,刺得他全身發痛,那種歉疚的感覺啃嚙著他,更吞噬了他。

  所以他逃,等到魏叔的一切後事都完成,他逃了,深怕自己會崩潰,更怕再一次看到她指責的眼神,如同那天在醫院裡一樣。「我想……你應該不想見到我。」

  眼眶一紅,「笨蛋!你是我男朋友耶!我怎麼可能會不想見到你?」

  「可是,我害死了魏叔……」

  魏敏涵搖頭,「不准你這麼說,你這樣說,我才會不高興。」

  「……」

  牽著他的手,「我爸爸是光榮犧牲的,他為了救別人,犧牲了自己。沒有人害死他,你不要想剝奪他的榮耀。」

  她含著淚笑了,這是她為自己的父親生前最後的一次任務所下的註解,身為女兒,更應捍衛父親的名聲與地位。

  父親是個英雄,這一點不容質疑。「你也是英雄,抱著那個孩子出來。」

  楚漢威搖頭,忍住多日的淚水再度流下,「我不是,我什麼都不是!」

  突然間,魏敏涵也含著淚水看著他,像是看穿了他一樣,「你覺得你不應該活下來嗎?你覺得你應該跟爸爸一起去嗎?」

  楚漢威看著她,就算知道自己的答案會讓她傷心,他還是老實的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跟魏叔一起進去,我們互相支援,我救不了他,我應該留在裡面陪他。」楚漢威老實說著。

  這確實是那一瞬間他的想法,只是礙於懷裡抱著孩子,他在魏叔的痛罵下,別無選擇,只能含著淚,衝出火場。

  孩子活了,他也活了,可是魏叔卻犧牲了。

  「那我怎麼辦?」魏敏涵的淚水又掉落,「你們兩個哥倆好,一起待在裡面,留我一個人在外面哭就好了。」

  「敏涵……」

  「還是要我也跟你們一起進去?」

  「……」他無言,也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這就是他的工作啊!要說是宿命,算吧!

  魏敏涵擦去淚水,「我怎麼這麼倒楣啊!這輩子我最愛的兩個男人都想當英雄,爸爸也就算了,連我的男朋友也是……」

  楚漢威握緊拳頭,她一句一句的哭語壓在他胸口、壓在他心中,讓他喘不過氣來。

  老實說,他不曾想過要讓她傷心,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會讓她這麼傷心,一時間,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漢威,你知道我不會逼你在你的工作與我之間做選擇,我知道這樣太殘忍了。你熱愛這份工作,我心裡很清楚。」

  望著他,握住他的手,緊緊的,將自己手中的溫度傳達給他,也將自己心中的一切希望擔憂傳達給他。「但是我只有一件事情求你……」

  「什麼事?」

  「多為我想一想,出任務的時候,請你多為我想一想。」

  楚漢威不懂,想她那是每分每秒都在做的事情,但是老實說,他在出任務時,常常什麼也不想,只要確定了目標,衝到底把事情一次完成。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有衝勁,都知道他能沖、敢沖,可是就是這一點讓魏敏涵擔心的。

  「只要你多為我想,你就會比較小心、比較謹慎,你總不會希望我哭死吧!」魏敏涵對著他笑了笑,淚水依舊留在眼底。

  「我知道了。」他會開始學,每次出任務時都先想想她。

  想到她的哭泣、想到她的傷心,或許他就會小心一點、多一點謹慎,少一點衝動。

  「還有!還有一件事,也請你要永遠放在心上。」

  「什麼事?」

  「就算遇到危險,你也要……拚命的活下去,為了我,拚命的活下去,為自己爭取存活的機會。」

  「我會的……」

  說到這裡,魏敏涵的淚水又流下。她寧可自己的男人是狗熊,也好過當英雄只有風光大葬,死後誰也不認識你。

  傷心的、難過的,依舊是愛你的人。

  挽著他的手臂,靠在他懷裡,「只要你都做到了,我想我也就沒有遺憾了,漢威,你做得到嗎?」

  點頭,「我會努力的。」

  有了他的應允,魏敏涵安心了。接下來就是她自己的心理建設了,老實說,這比要求他還難,她必須讓自己成為一個堅強的女人,能夠承擔一切衝擊與變化,能夠成為丈夫的後盾。

  她知道很難,也知道當初媽媽就是因為做不到,所以才會選擇離婚。可是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因為她愛漢威。

  「漢威,你愛我嗎?」

  「愛。」

  「我也愛你。」她喃喃說著。

  而他只是收緊雙臂,緊緊抱著她。

  她說出口的,他懂,而且為此深切感動;但他不知道的是,她沒說出口的、是她那堅定的決心與意志。

  她想:這個男人既然決定走這條路,那就讓自己跟著他吧!

  她不會逼他去做他不喜歡的事,這不是她的個性,她更不願意見到他在她的強迫下,離開自己喜歡的工作崗位。

  她只求他把她放在心裡某個位置,只求讓她能成為他的牽絆、成為他的羈絆、成為他的牽掛,為了她而保護自己……

  只求他能拚命為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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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6 21:07:57

第九章

  要從哀傷中走出來,第一步就是要過正常的生活,在正常的晝夜作息中,在忙碌的早晚工作中,讓自己忘記哀傷,但是對於那個在自己生命中曾經是最摯愛的人而言,卻是永遠無法忘記的。

  可以思念,但是不要再哀傷了,至少他們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楚漢威搬出了宿舍,搬進魏家跟魏敏涵一起住。他不想讓她覺得孤單,因為她不是他,他已經習慣了孤單。

  她很振作,臉上開始有笑容,這個家裡加入他以後,她也開始忙東忙西,就像是一個妻子一樣照顧著他,照顧著彼此的家。

  原來這就是家的感覺,楚漢威想,那就像是一道道熱流,在他感受得到的任何時候,源源不絕、持續不斷的流入他的心房,隨時溫暖了他的心。

  他正式向她開口求婚,雖然語調一點也不浪漫,還是保持他一貫的酷樣,畢竟他真的不太會花言巧語。「敏涵,我們結婚吧!」

  第一時間她微笑,甚至露出很有趣的表情,拄著下巴深思著,「好是好,只是大概剩一個月的時間吧……」

  「什麼一個月?」

  「百日啊!百日還剩下一個月,如果這一個月不結,最少要等一年後了。」習俗嘛!總是應該遵守的。

  楚漢威有點苦惱,他忘記了這件事,只能說前一陣子實在太哀傷了,辦完魏叔的後事,又休了好幾天假,想要沉澱自己的心情,也就沒時間注意到他與她的事情。

  「漢威,我們等明年再結婚吧!」魏敏涵握住他的手,「現在的我,還在努力學習過正常的生活……」

  他都聽她的,怎樣都好,只要她不要撂一句狠話,說我才不要嫁給你,怎樣都好。

  「你該不會因為娶不到我,乾脆去找別人吧!」

  她在開玩笑,可是楚漢威搖頭,表情很是嚴肅,他不愛開這種玩笑,「我只要你。」

  開玩笑不是他的個性,讓他認真看待的事情,他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開玩笑的心情。

  這或許就是他的臭脾氣,也或許有很多人都很不喜歡這樣的個性,可是魏敏涵除外。

  她笑了笑,靠進他懷裡,那種幸福的感覺漲滿了胸口。她想,這大概就是他的甜言蜜語了吧!

  一句我只要你,就說出了他的決定,說出了他的決心,這句話竟然比什麼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威力更強大。

  堅定的承諾,不變的決心,這就是他的浪漫啊!

  約會時總是不愛講話的男人,卻不忘記小心翼翼的護著她;專心工作時總會忘了自己的男人,卻在她打來一通電話求援時,立刻前往幫忙。

  他的愛是用行動表示的。

  老實說,說不定她還不喜歡他用說的,因為要他用說的,他總會臉紅,雖然看起來很可愛,但那總像是她在欺負他。

  雖然他們決定短期內不結婚,但是楚漢威仍然搬進了魏家,和她一起生活。這是她要求的,表面上說可以試婚看看,反正他沒損失,多了一個免費的床伴;但實際上,她怕孤單,她好希望能擁有他的陪伴。

  而她相信,這些他都知道。

  清晨七點,魏敏涵費力的從床上爬起來,男朋友就睡在身旁,沉睡的俊朗面孔透露著一絲孩子般的氣息。

  她摸摸他的臉,感受他的熱度。

  再晚一點,他就要去上班了,對平常人而言,上班是很平常的事,可是對於他,她卻很害怕知道他要去上班,害怕每一天的天亮。

  那始終壓在她心中的夢魘揮之不去,會不會哪一天他去上班,就再也不回來了!

  跟爸爸一樣……

  搖搖頭,不願再想,魏敏涵知道,再想只有自己痛苦,況且她也不能讓漢威擔心,讓漢威在從事危險的工作時,仍然要想著她。

  輕輕掀開棉被,下了床,魏敏涵決定改變心情,為他做一頓早餐。轉換情緒是她最會做的事,隨時隨地告訴自己,就把握當下。

  過了半個多小時,楚漢威也醒了,他振起身子,發現身邊的女人已經起床,自己也趕緊跳下床。

  走出房門,往廚房走去,進了門,立刻可以看見她在廚房內張羅,忙東忙西,動作之迅速,簡直就像是有三頭六臂一樣。

  餐桌上,已經擺放著一頓豐盛的早餐。楚漢威眨眨眼睛,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切像是幻覺,這就是一個家嗎?

  「早安!」她清脆的嗓音,朝氣十足的向他問好。

  楚漢威點點頭,「早安。」

  魏敏涵走向他,拍拍他的臉,「有沒有睡好啊?」

  「有。」

  「幾點要到班?」

  「九點。」

  「所以你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點點頭,「是。」

  「好辛苦喔!那要加油喔!」魏敏涵笑了笑,「趕快去洗臉、刷牙、換衣服,來吃早餐吧!」

  簡直就像是老媽子一樣,交代東、交代西,可是楚漢威倒也乖乖聽話,沒有表示任何意見,一切彷彿理所當然,照做就對了。

  他的動作很迅速,十分鐘就完成了一切。這時時間剛好八點,他換穿上挺拔的制服,坐在餐桌前。

  魏敏涵為他添了一碗稀飯,連同筷子遞給他,楚漢威立刻開始享用,魏敏涵看著他吃,臉上露出笑容。「中午我會送便當過去。」

  「嗯!」

  「你有沒有想吃什麼?」

  「都好。」

  「那就隨我做了喔!像你這樣不挑食的小孩,真是乖寶寶。」

  她笑了笑,楚漢威沒太大反應,但是從那幾乎要瞇起來的眼睛,可以看出他的笑意。

  「晚上你就要自己去覓食羅!我要去做家庭訪查。」

  抬頭看她,「你恢復上班了?」

  「對啊!總不能一直待在家裡吧?」

  「需要我陪嗎?」

  「不用了,你去工作就好。沒認識你以前,我也是自己去的。」

  「有任何事,就打電話給我。」

  點頭,把他的話,還有那話裡的憂心與叮嚀,都收起來了。

  兩人邊吃邊聊,轉眼間半個多鐘頭過去了,楚漢威放下碗筷,準備上班;魏敏涵心裡突然有點捨不得,可是她必須學會接受。

  「我出門了,一切小心。」

  他站起身,而她突然也跟著站起身,就在楚漢威心裡感到不解的時候,她開口說:「漢威,我們來做一個新的約定。」

  「什麼約定?」

  「從今天開始,你每天早上出門,都要給我一個擁抱,好不好?」

  「為什麼?」

  「不要問啦!就告訴我好不好就好了。」

  「好。」也沒什麼好說不好的理由。

  「還有,以後如果我們的孩子出生,你也要比照辦理,每天上班前,給孩子一個擁抱。」

  「好。」

  「如果我要出門,而你在家,我也會給你一個擁抱的。」

  「哦!」

  張開雙臂,「那我們今天就來試試看羅!」

  楚漢威看著她瘦小的身軀張開雙臂,但是她的胸懷卻形成了對他而言最寬闊的世界,彷彿可以讓他好好在裡面休息,不用擔心外界的風雨。

  他張開手臂與她緊緊相擁,他喜歡這種感覺,彷彿為自己儲備了活力,也彷彿像是將她身上的溫度與香味,以及將她的祝福,都帶在身上,讓他未來一天的工作,都不怕煩、不怕累。

  「今天也要加油,要注意安全喔!」

  點頭,楚漢威離開這個懷抱,轉身離去;而身後的女人看著他,眼神裡透露著五味雜陳的感覺。

  每天都是全新的一天,就用這個擁抱來提醒自己,珍惜每一天的相處,只要愛過,就算一天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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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漢威回來了,整個消防局內氣氛恢復熱絡。上回闖入工廠救出孩子有功,他還升起來做大隊長,頂替魏叔的位置。

  只是他知道,無論如何,他都替代不了魏叔在他們這群人以及自己心裡的地位。

  而也是到現在,他才懂得魏叔當年說的那句話——

  「我知道你們不怕死,但我就怕你們不怕死,怕死的是正常人,正常人才會小心……」

  一群毛頭小伙子只顧往前衝,當然聽不懂。可是這一次,魏叔卻親身教會他們這件事。

  有人問楚漢威,「老大,以後還沖不沖?」

  他愣了一下,以前這個怎麼會是問題。可是現在,其實他也不知道,並不是說當年決定念警校消防科的雄心壯志都被磨掉了,那股救人的決心還是在,只是心中多了一份牽掛。

  敏涵呢?他沖了,敏涵怎麼辦?

  她失去了父親,難道又要再失去自己?

  楚漢威迷惘了,甚至也懷疑自己該不該繼續擁有這個女人,該不該一輩子將她放在這個永遠為他擔心受怕的環境中?

  該不該……

  「老大,快速道路旁邊的傢俱工廠發生大火。」

  「……」又是工廠?

  「老大!」

  楚漢威收拾紛亂的思緒,一聲令下,「出發。」

  這是他的宿命……卻不該是敏涵的……

  如同上回,整個消防局的人,除了少數留守,幾乎都出動了。只不過這一次,是由楚漢威親自帶領,沒了魏叔。

  他上了消防車,還看了看以往一向站在自己旁邊的魏叔,現在那個位子卻空了下來。

  他的眼眶一濕,又想起了敏涵……

  怎麼辦?他到底該怎麼辦?

  到了火災現場,也是跟上回一樣,外頭已經圍滿了人。這間傢俱工廠是由鐵皮搭建而成,這樣的建築設計最容易形成悶燒,表面上雖然只是竄出濃煙,但內部恐怕已經烈焰猛烈燃燒。

  同樣的,他先開口詢問:「裡面還有沒有人?」

  答案同樣令人心痛,裡面有人!

  不過跟上次不同,上回那個男孩在工廠很裡面的位置,據瞭解這次就在傢俱工廠前方二樓的辦公室內,非常靠近出口,搶救起來應該不會像上次那麼困難,那麼危險。

  「老大,這次換我們進去。」

  「對!換我們。」

  楚漢威喘息,他竟然不知該如何決定。他突然很痛恨自己,瞧不起自己的軟弱,失去魏叔,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不行!他不能這樣,想想,那個人需要靠自己去拯救,他不能忘記自己的本分。

  可是敏涵……

  他告訴自己,為了職責,他必須去;但為了敏涵,他會小心,他會拚命活下來。「你,還有你,把鐵門打開。」

  「是!」

  「你們兩個,從窗口還有門口布水線,壓退工廠前方的火勢。」

  「是!」

  「老大,我們呢?」

  「你們一個人跟我去。」

  「我!」

  「不對,讓我去。」

  楚漢威決定了其中一個人,「就你了,你跟我進去;至於你,跟著布水線滅火。」

  於是楚漢威鎮定了心神,帶著這個弟兄準備衝進火場。

  工廠鐵門一打開,立刻就可以感覺到熱度,雖然在前半部還看不見火焰,可是那種灼熱的高溫,讓人可以想見內部延燒之猛烈。

  布好的水線立刻出水灌救,為楚漢威降低內部溫度,營造出一個適合的搶救環境。

  等到一切做好準備,楚漢威就帶著人進去了。

  火場就是火場,昏暗而悶熱,一種恐懼的感覺壓在他的心頭,讓他隱約想起當初跟魏叔進去時心裡的感覺。

  隨著他們進入工廠,後頭的水線也跟著進入,形同掩護一般,幫他們壓低前方的溫度,方便他們進行搶救。

  楚漢威帶著人上了二樓,樓梯感覺不太穩,可以想見溫度過高,鐵製樓梯恐怕也快要撐不住,因此他們必須小心謹慎的跨出每一步。

  來到二樓,果然可以看見裡面有人倒在地上,楚漢威戴著手套的手迅速將門打開,兩人衝了進去,由另一名消防員將人扛起。

  這時,透過二樓辦公室的玻璃,可以看見後方廠房已經完全陷入火海,也在同時,玻璃因為承受不住高溫,瞬間爆裂。

  楚漢威帶著弟兄,還有那個受困民眾,躲到辦公桌後頭,玻璃一爆開,火焰也瞬間湧入辦公室,溫度迅速上升。

  「老大,燒進來了!」

  「快!帶著人出去。」

  那名消防員扛著人往前走,楚漢威跟在後頭,但就在同時,與上次一模一樣的事情發生了——一根樑柱因為高溫塌裂,就這樣壓在楚漢威的身上。

  「老大——」

  「啊……」楚漢威悶哼一聲,腿部相當疼痛。

  那名消防員把人放下,幫忙將樑柱推開,此時大火已經將二樓辦公室吞沒,再過幾步就要燒到他們。

  楚漢威倒在地上,臉上佈滿汗水,是疼痛,也有著恐懼,輪到他了嗎?

  「老大,我背你。」

  「你去背他,我們是進來救他的!」

  「不管!」

  「你欠揍!都冒險進來了,如果不把人救出去,是在幹什麼?我現在命令你,把人救出去!」

  「老大!」

  「滾出去!」

  「老大,撐一下,我們一定會回來救你。」

  他竟然跟魏叔說著一樣的話,做出一樣的決定;而眼前這個弟兄就跟自己一樣,含著淚,背著那個人,不敢回頭的跑了。

  楚漢威倒在地上,他努力撐起身子,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大腿受了傷,無法動彈,倒在地上,全身溫度上升,好燙……

  楚漢威眼裡只剩下火焰的紅光,其他的幾乎看不見。沒想到,他跟魏叔的命運都是一樣的。

  此刻的他,閉上了眼睛,似乎已經決定了自己的命運?

  等死……

  驀然間,他好像聽見什麼人在說話……

  「多為我想一想,出任務的時候,請你多為我想一想………就算遇到危險,你也要……拚命的活下去,為了我,拚命的活下去………為自己爭取存活的機會……」

  楚漢威瞠開眼睛,就像是被打醒一樣。不行!他不能放棄,他要為敏涵拚命,他答應過她的。

  就算只有萬分之一,就算注定不會有好下場,他也要拚命,他要為自己爭取存活的機會,他要跟上天賭一賭。

  總之,他捨不得讓自己最愛的女人從此孤單、從此寂寞。

  楚漢威振作起來,開始努力向外爬,這時大火吞沒了辦公室。他爬出辦公室,來到樓梯,開始一步一步向下爬。

  鐵製的樓梯溫度已經很高,燒灼著他的皮膚,但是他不退縮,他只是努力咬著

  牙,努力向下爬。

  敏涵就在眼前……他要活下來,他不能死……

  爬到一半,樓梯斷裂了,楚漢威摔了下來,當場掉進一團起火燃燒的傢俱中,火焰瞬間環伺,他痛苦的大吼,繼續掙扎向外爬。

  好燙……

  好痛……

  濃煙已經佈滿整個工廠,他連方向都弄不清楚了,但是憑著直覺、憑著常識,他知道火焰在身後追,他要往跟火焰相反的方向前進,那才是他逃生的路。

  他爬行著,身上的防火消防衣也早已引火上身,火燒著他的身體,幾乎快要燒盡他的意志、燒掉他的決心。

  他撐著一口氣,為了敏涵……他要活下去……

  終於他爬到了大門口,出現在眾人眼前。那個逃出來的弟兄,就跟他一樣,本來想要再衝進來,可是所有弟兄攔著他,因為工廠在短短十多分鐘內,早已陷入一片火海,進去就是送死!

  可是,楚漢威出現在他們面前……

  所有弟兄興奮大叫,衝上前去,「老大……老大——」

  他昏了過去……嘴裡喃喃念著,沒有人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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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敏涵現在最怕的,大概就是消防局打來的電話。總不可能通知她中獎了,大概是出了什麼事情。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她又接到這樣一通電話了!

  深呼吸,一再地平撫自己的情緒,不准自己太衝動,在那個消防局裡,有著兩個男人,以前是爸爸,現在是漢威,這兩個都是她深愛的男人。

  她趕往醫院,來到醫院時,立刻有消防局的弟兄上前。

  「大嫂!」

  「怎麼回事?」

  「早上出勤,又有人受困,老大帶著人進去。」

  魏敏涵覺得頭暈,幾乎快要站不住腳,但是她不要人扶,她要自己站穩……自己承擔這一切。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她父親身上的事,現在又發生在漢威身上,上天真的在捉弄她嗎?

  她顫著聲,勉強自己問出口,「漢威……還活著嗎?」

  所有人都點頭,「送到醫院時還清醒,現在醫生正在急救。」

  魏敏涵稍稍鬆了一口氣,還有希望,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大嫂,我們去手術室外面等,很多弟兄都在那裡。」

  魏敏涵跟了過去,果然在二樓的手術室外看見許多消防局的弟兄。大家一看到魏敏涵來,紛紛站起身。

  那個跟著楚漢威進去的弟兄,更是淚流滿面,「大嫂,對不起,我沒有把老大救出來。」

  魏敏涵含著淚,不知該怎麼回應,不能怪任何人,這是漢威自己的選擇。「你盡力了,不要怪自己。」

  這時,一名弟兄站起來,「大家不要這麼灰心,老大不會有事的,大嫂,你知道老大有多神勇嗎?」

  「神勇?」她還寧可自己男朋友是個懦夫呢!

  「對啊!老大腳受傷,可是還是一個人爬了出來,就算被大火燒傷也不怕。」那個人像是崇拜偶像一樣說著。

  「對啊!醫生說,老大被火燒得很慘,照理說應該昏過去了,可是老大還是很努力要爬出來。」

  「老大的求生意志很強,要是我,可能昏都昏倒了吧!」

  「你們知道嗎?本來大家……都絕望了,可是老大竟然就這麼出現在大家眼前,我們都不敢相信,太厲害了,老大一定能活下去的!」

  魏敏涵聽著眾人的你一言、我一語,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的滑落,因為她知道,漢威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他真的很聽話,知道就算再危險,他都要爭取求生的機會,不為任何人,就為了她。

  漢威,謝謝你。

  接下來,請你繼續努力,為了我,活下來。

  不要讓我失望、不要讓我絕望,不要讓我往後的人生,只能用哭泣來度過。

  求你……

  所有人安靜了下來,因為魏敏涵竟然跪在手術室門口,淚水不斷滑落,雙手合十禱告著。

  沒有人敢說話,所有人只能安安靜靜的陪伴著,希望楚漢威能夠撐過難關,如果楚漢威無法存活,沒有人會知道魏敏涵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過了一個多鐘頭,手術室大門開啟,醫生護士魚貫而出,魏敏涵趕緊站起身,不顧自己雙腿差點麻到站不住。

  「醫生,他……怎麼樣了?」

  拿下口罩,「傷勢很嚴重,全身四成皮膚二度灼傷,腿部也有輕微骨折現象,不過沒有生命危險。」

  所有人歡呼,「我就知道老大可以。」

  「老大就是老大!」

  「太棒了!」

  魏敏涵輕微顫抖,一時之間也接不了話,可是她努力平整自己腦中的思緒,「……你說他的燒傷很嚴重嗎?」

  「對!這個部分很嚴重,需要長時間細心療養,而且留下疤痕恐怕是避免不了了。」

  「會不會因為燒傷而送命?」

  「有可能,所以我說,一定要好好照顧療養。」

  至此,魏敏涵終於相信,放鬆下了心情,送走了醫生,她整個人就像是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整個人腳一軟,就這樣癱在地上。

  「大嫂!你沒事吧!」

  「我沒事……」她應該高興的,她真的很高興,她沒有失去他。只是緊繃太久,一時之間放鬆,就這樣全身無力。

  「你們誰是他的親人?」護士小姐開口詢問。

  「我,我是他未婚妻。」

  「我們會直接將人轉到燒燙傷病房,如果你想探視的話,記得告訴護理站,因為你必須先消毒才能進去。

  「我知道了,謝謝你。」

  過了半個鐘頭,魏敏涵進了燒燙傷病房,一眼就看見那個在角落病床上的男人。

  她身穿綠色隔菌衣,戴著口罩,全副武裝就是希望不要再把病菌帶給這些皮膚因為燒燙傷已經相當脆弱的病人。

  楚漢威躺在病床上,沉沉睡去,幸運的是他的臉並沒有燒傷,但是從他的脖子以下幾乎都包裹住紗布,顯見傷勢嚴重。

  魏敏涵還有點不敢相信,傻里傻氣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確定從他鼻間噴出

  代表生命跡象的氣息,這才腿一軟,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漢威,謝謝你,謝謝你為我活下來……」

  他聽不見,只是沉沉睡著,而她就這麼無聲的陪了他一晚。

  天又黑了,或者說,天好像從來沒亮過。

第十章

  原來這就是被火紋身的感覺?高溫的火焰在身上跳動著,即便已經離開火場好久了,都還可以感覺到皮膚上殘留著灼人的高溫。

  他還活著嗎?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因為即便他在睡夢中,身體從四肢傳來的疼痛如此明顯,痛楚像電流,一道一道忽強忽弱的襲擊而來。

  可是儘管如此痛楚,但是他始終清醒不過來,或許是因為氣力放盡,更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他醒不過來。

  但是他的耳朵旁邊一直有著聲音在呼喚他、在安撫他,偶爾的時候,那聲音會哭泣、會傷心,會向他訴苦,但總是在他身邊。

  他的思緒混亂,或者說他根本無法多想。

  昏睡就如同要衝破迷障一般,他很努力的前進,想要走到清醒的一端,可是他也怕清醒,也怕清醒之後,去面對那個為他傷心,為他擔心的人。

  又開始痛了……好痛……

  「嗯……」

  「漢威,你醒了嗎?」魏敏涵站在病床邊,看著他,眼眶再也忍不住蓄滿淚水。

  他睡了五天,卻也不安穩了五天。

  她知道他痛,知道身上的燒燙傷讓他非常難過,這幾天,他就算是睡著,也是皺著眉頭,顯見身體的痛楚,並沒有因為他睡著而放過他。

  很多時候,她只能坐在一旁握住他的手,給他力量、給他安慰。

  終於楚漢威緩緩打開眼皮,微微張開成一條細縫,外面的光線太刺眼。

  可是魏敏涵注意到了,注意到他清醒了。「漢威……」她的淚水忍不住落下。

  五天啊!每天都是這樣的過,她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期待,只希望見到他清醒,只要他睜開眼睛,她就覺得是上天無比的恩賜。

  楚漢威費力睜開眼睛,想要看清自己處在什麼環境,是生還是死?

  生也好,死也好,老實說,他已經努力過了,努力逃出火場,如果最後自己仍然傷重,那他也盡力了。

  朦朧餘光間,他看見了一個女人,站在他身旁,他不解,努力將眼睛睜得更開,想讓自己看得更清楚。

  「漢威……」

  是敏涵……

  她那一雙淚眼看著他,眼裡淨是傷心與疲憊。她看起來好累,她到底在這邊待多久了?

  該死!他不要她這樣。

  她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離開這裡,不要待在他身邊,去休息,去做你該做的事……

  他痛恨自己,真的痛恨,為什麼她在他身邊只有傷心難過、只有擔驚受怕,如果是這樣,他不要她在他身邊。

  魏敏涵終於看見他張開眼睛,眼裡雖然充滿虛弱,但至少恢復意識,她不用再面對他的沉睡,不用再面對他睡著時痛苦的囈語。

  她握住他的手,想要給他力量、給他溫暖,也給自己力量,給自己信心。可

  是,楚漢威的反應卻很奇怪。

  他揮開她的手……

  「漢威?」

  「……」

  魏敏涵壓下心裡的異樣情緒,心想他剛剛死裡逃生,難免有點情緒,沒關係,過一陣子就好了。「是不是身體在痛?」

  「你不要管我……」他的聲音沙啞,比平常時更低沉。

  醫生說,漢威的喉嚨可能也有吸人性燙傷,需要一點時間才會好,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我怎麼不管你啊!」

  「你不要管我。」楚漢威費力大吼,「你出去……」

  他痛恨自己,讓她陷在這裡,進不得、退不得,都是因為她有他這麼一個男朋友,所以才會這樣。

  都是因為他……

  魏敏涵震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等了這麼多天,得到的竟是他這樣的回應。他趕她出去?「你不想見到我嗎?」

  楚漢威仰著頭,咬牙忍著身體的痛,忍著心裡的痛。他說不出口,說不出違心之倫,「你出去……」

  魏敏涵顫了顫,但還是把一切都忍了下來。他受傷,身體承受極大的痛楚,心裡一定也很煩。「好!你不想見到我,我會馬上走,但是我必須幫你先做幾件事。」

  魏敏涵拿起一旁醫生交代的藥物,「醫生說了,等你一醒,就要開始吃藥,來吧!」

  倒了一杯溫水,魏敏涵湊上前,將藥放在手掌心裡,然後細心溫柔的扶著楚漢威起來。

  因為他脖子以下燒傷的很嚴重,因此他只能稍微挺起身子,沒辦法坐起來。

  他乖乖的把她手裡的藥吞下去,喝了幾口水,發現非常難下嚥,他痛苦得皺緊眉頭,勉強自己吞嚥。

  「慢慢來,你的喉嚨有燙傷,所以比較難吞,多喝幾口水,幫助吞嚥。」魏敏涵輕聲細語的說著。

  楚漢威終於將藥吞了下去,沒想到這稀鬆平常的事情,今天做起來卻格外累人,身體的痛楚與傷勢,已經讓他不再是正常人。

  「再來,我幫你看看身體燒傷的地方有沒有起水泡,會有一點痛,你忍耐一下。」魏敏涵照著醫生教導的方式進行檢查,「有,起水泡了,等一下要跟醫生說,看看怎麼解決。」

  起了水泡,最怕就是水泡破掉,細菌侵入導致感染,燒傷的皮膚已經失去保護功能,現在只能待在無菌的環境裡,至少等待皮膚結痂,可能要很久,但是除此之外,他們只能耐心等待。

  「……」

  魏敏涵細心的照料,讓他很是舒服,卻也充滿慚愧。就是這樣,他更不希望她留在他身邊,不希望她繼續留在這個只會讓她擔心受怕的男人身邊。

  醫生交代的工作都結束了,魏敏涵頓時只能待在現場,不知道該怎麼辦?本來她想,他醒了以後,至少可以跟他聊聊天,幫他減輕心裡的壓力,可是沒想到,他竟然趕她!

  楚漢威撇著頭,沒有看她,怕自己會拜託她留下來。她必須離開,至少她必須回去休息,不要繼續待在這邊,折磨自己。

  「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我出去?」

  頭還是沒有轉過來,楚漢威點點頭,「我拜託你出去……」

  魏敏涵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就這樣掉落。就算她安慰自己,說他是因為身體的痛楚,造成心情不好,可是這樣真的很傷人。「好!我出去。」

  魏敏涵轉過身,往門口走去,離開了自己待了五天的燒燙傷病房,將大門關上,照他所說的離開他的視線。

  一聽到關門聲,楚漢威立刻轉過頭來,看向門口,只是這樣小小的動作,就夠讓他疼痛到頭都有點暈眩。

  他真的把敏涵趕走了?

  「敏涵,對不起……」他只能這樣默默念著,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辦?她一定很傷心、很難過,可是他又該怎麼辦?

  直到現在他才肯面對事實,跟著他,她只會傷心,或許終有一天,他再也不像這次這樣幸運,而是跟魏叔一樣,一入火場再也不回。

  一個魏叔,已經讓她夠痛苦了,如果再加上一個他,那對她而言不就太殘忍了……

  理智要他放手,感情卻不容許他這樣做。這樣兩邊拉扯,比身體上的傷還要讓他感到痛楚。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魏叔為什麼從來沒有跟他提過這件事,沒有教過他,做這一行,是不是都會面臨這種兩難?

  他躺在病床上,痛苦思索著。

  而她離開了病房,也沒有離去,就待在外頭的椅子上坐著。她拜託護士,如果進去巡房,發現他睡了,趕快告訴她一聲,這樣她就可以進去。

  枯坐,這段時間以來的壓力,再加上他清醒之後的奇怪反應,讓魏敏涵再也忍不住直掉淚,她沒有人可以商量,只能含淚將一切苦痛與委屈往肚裡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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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漢威清醒後,或許是因為年輕又強壯,身體其實復原得很快。

  燒傷的部分比較麻煩,因為恐怕會留下一輩子的疤痕,可是男人嘛!留幾道疤還滿帥的,至少那些消防局的弟兄都是這樣說的。

  他苦笑,卻更憂心,因為讓他更煩惱的是,自從那天將她趕出去之後,他們之間就好像冰凍一樣,她每天都會來探望他,餵他吃藥,照顧他,然後不多留,就這樣離開。

  他不敢多說什麼,心裡想著應該讓她走,別再困在他身邊,可是他說不出口,不願意違背自己的心意。

  原來他這麼自私,想要一輩子都留她在身邊,就算知道有一天她可能會因為失去他而痛苦絕望,他還是希望能擁有她。

  弟兄告訴他,敏涵離開病房後並沒有回家,反而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著,等到護士告訴她他睡著了,她才會進來。

  聽到這樣,更讓他心痛。這個傻女人,為什麼要這樣執著於他,總有一天,她會因為他而吃苦的。

  這種日子過了好幾天,他們彼此之間僵持,不願意好好談一談。

  這男人口拙,不知道該怎麼說,就這樣拖著,任由身痛心也痛。可是,魏敏涵受不了了。

  她受不了這樣莫名其妙被他驅離,前一段時間還可以說,他身體很痛,精神不好,情緒自然也差,可是過了好幾天,他都不曾對她有任何表示。

  他是要她永遠離開嗎?

  如果真是這樣,他開口,她就會照做,她不是那種會糾纏的女人。但是就是不要這樣拖延,她受不了。

  那天她進了病房,那是她這段時間第一次在他清醒的時候走進病房。

  楚漢威一聽到聲音,當然就立刻轉頭看向她。

  看見他的臉,好像瘦了一圈,因為病痛而顯得蒼白,她好心疼,可是她也好氣,他到底在做什麼?

  為什麼對她的態度突然改變了?「你是不是希望我永遠離開?」

  楚漢威轉頭看向她,瞠大眼睛,不知該如何說話,尤其在看見她眼裡的淚水時,他更是感覺到心像是有人用針在刺一樣。

  「你以為這樣……每天讓我掉眼淚很好玩是不是?」魏敏涵哭著,不想示弱,但是也承受不住這段時間他態度的改變。

  她知道他是個冷靜的人,但那不代表她能夠接受他的冷淡。她這麼愛他,只要他一點點的冷淡回應,她就會受不了。

  「……」他還是不知該說什麼。

  魏敏涵點頭,「我懂了,我走。我不會再來了,祝你幸福,我也希望你早日康復。」

  轉身,又回頭看他一眼,「再見。」

  看著她又要離開了,這一次她要徹底離開,楚漢威心痛到無以復加,他怎麼能讓她走?

  他該不該留她?

  魏敏涵沒再回頭,直接走到門口。她努力讓自己堅強,儘管雙肩不斷抖動,她打開門,就這樣準備離去。

  「敏涵……」他開口留她,語氣脆弱。

  魏敏涵停住腳步,一回頭,就可以看見他幾乎從病床上坐了起來,眼眶裡淨是淚水。

  「原諒我,不要走……」

  魏敏涵抿著唇,淚水不斷掉落。她在賭嗎?

  是啊!她在賭,賭他到底願不願意留她,想要逼出他的心裡話,想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伸出手,「不要走……」

  他認輸了,讓自己的懦弱與自私贏得一切,他伸出手,拜託她留下。他愛她,真的不能失去這個支撐自己生命一切意義的女人。

  魏敏涵走向他,握住他的手,「你到底在想什麼……」

  他伸出手,圈住她的腰,語氣淨是脆弱,儘管想要控制淚水,卻更是失控,不斷流淚。「我怕拖累你,我怕變得跟魏叔一樣,有一天會讓你傷心……」

  魏敏涵也抱住他,又怕讓他身上的傷變得更重,「傻瓜!其實我也是笨蛋,你這個男人這麼單純,還會有什麼複雜的想法,我怎麼沒想到呢?」

  扶著他躺下,魏敏涵坐在病床旁,握住他的手,細心的看著他。如果不是使出激將法,誰知道他們之間,究竟還要僵持多久。

  這個男人,脾氣跟牛一樣。如果他自己鑽牛角尖,想不開,那就是任誰都沒有辦法將他拉出來。

  「痛嗎?」

  深呼吸,剛剛這番起身的動作,確實讓他吃到了苦頭,可是他只能咬著牙忍受,「還好……」

  魏敏涵站起身,一邊握住他的手,一邊上前低下頭,將自己的頭貼著他的額,藉由這樣親近的動作,安撫他,讓他忘記痛楚。「不痛了,馬上就不痛了……」

  「啊——」

  很痛,真的很痛……

  魏敏涵急著要去找醫生幫他打止痛藥,這一段時間他都不願意使用這種藥物,寧願忍著痛。「我去請醫生,幫你打止痛藥。」

  「不用了……忍耐一下就好……」他拉住她……她就是他的止痛藥,只要她在他身邊,什麼痛都不是問題,他都忍得住。

  她就這樣陪著他,度過了好幾個小時,看著他深呼吸,忍耐著一次又一次痛楚,連帶也讓她邊看,邊不停流淚。

  到了傍晚,他終於平靜下來,喘著息,看著始終陪在他身邊的她,直接而不婉轉的說著,「下一次,我也許又會因為受傷而住院……」

  笑了笑,「那我就陪你。」

  「每一次都陪,這樣你很累的。」

  「誰教你是我老公。」

  楚漢威苦笑,「我真的不想拖累你。我做這行,注定就是這樣。」

  「我知道,我也接受了。做為一個消防員的妻子,我知道我該怎麼面對這一切。」

  「我對不起你。」

  「傻瓜!我以你為榮,我不可能逼你在你的工作與我之間做選擇,因為我知道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你熱愛這份工作。」

  「……」他震動,更無言,她竟如此懂他,每一句話都撞擊在他的心裡。能擁有這樣的女人,夫復何求?

  撫摸他的平頭,「但是記得我說過的嗎?每一次出任務時,記得多想想我,以後,還要多想想我們的孩子……」

  「我記得……」

  魏敏涵笑了笑,淚水卻滑至下顎,「這就是希望,你有個牽掛,你會比較小心,你會記得我們。」

  低頭,親吻他的額頭,「每天早上,都要給我,還有以後我們的孩子一個擁抱,就是希望可以把握每一天……」

  她的淚水就掉在他的臉頰上,她急急抹去,卻抹不盡自己臉上的淚水。「我也知道你的工作真的很危險,也許真有那麼一天,你就會跟爸爸一樣,但是我也說過……」

  她邊說,邊吻過他的臉龐,從額頭、眉毛、挺直的鼻粱、唇,來到下顎,每一下都是如此的親密。

  過去這些,都是他對她做的,現在換她。

  「我也說過,如果你遭遇到危險,記得要想到我們,努力的活下去,為自己爭取每一個活命的機會……」她放聲痛哭,不敢再說下去。

  楚漢威的淚水也湧出,他們就這樣緊緊的頭靠在一起,一同宣洩彼此心中的壓力與傷痛。

  「就算最後,你失敗了,你回不來了,我也會謝謝你,謝謝你曾經盡力為我活下來,這樣就夠了……」

  愛過,努力過,就夠了……

  她用這樣的愛來支撐著他,也支撐著自己,相信他永遠都會平安,她能夠期待他每一天回家時,給她一個平安的擁抱。

  平安,是她最渺小,也最懇切的祈求。

  「這樣的解釋夠嗎?你這個傻男人。」她含著淚,笑了笑。

  「夠了……我會的。」

  他們要做的是把握今天,努力活下來,就算最後失敗,就算最後傷心難過,但至少微笑過,至少愛過,此生也就足夠。

  他們都會記得,那一天、那一刻,那個笑容,然後忘掉淚水,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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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個多月,動過手術,住過加護病房,終於撿回一條命。在醫生同意下,楚漢威辦出院,準備回家休養。

  魏敏涵幫他辦理出院,整理大小包行李,行程還有點趕,因為消防局的弟兄打算下午大張旗鼓來接人,弄得好像黑道老大要出院,所以他們決定,乾脆上午就走人,免得到時候弟兄太熱情,反而走不了。

  楚漢威腿部受傷,雖然已經好轉,但仍撐著枴杖,他心疼的看著魏敏涵幫他跑東跑西,臉上雖然掛著微笑,卻也流著汗水。

  不過顯然,對於他能出院,她似乎比誰都還高興。

  楚漢威撐著枴杖站在一旁,魏敏涵拿著一大堆單據走向他,臉上掛著亮眼的微笑。「都辦好了,醫藥費其實局裡付了一大半,政府果然還是很照顧公務員的。」她說笑著。

  「我拿。」他伸出手,要接過她手中的行李,卻被她擋掉,楚漢威為此皺了眉頭。

  「哎喲!我知道你手臂很強壯,但是這一點點行李,不要跟我搶嘛!」一手提著。

  「我不是這個意思。」

  魏敏涵笑了笑,「我知道你很心疼我,所以你應該趕快好起來,不過在這之前,就交給我,好不好?」

  「可是……」

  「別可是,這點小事也一直跟我爭,聽話。」

  無奈,說不過她,只好跟著她向前走。

  看著他撐著枴杖前進,魏敏涵很心疼,「我就說要租一台輪椅,你就不要,你這樣走不會很累嗎?」

  臉上恢復酷勁十足的表情,「不用,我這樣就好。」

  「拜託,這種事情不用裝英雄好不好。」

  「……」他說什麼就是不坐輪椅,原因不用說也猜得出來,一定是因為他覺得被人看到會很不好意思,年輕人又好手好腳的,幹嘛坐輪椅。

  「那你小心走喔!」

  「我知道。」

  兩人走出醫院,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街道,人來車往,他們終於又回到這個世界了。

  魏敏涵回頭看看醫院,發現這一個多月簡直就像是在作噩夢一樣。不過還好,再長的噩夢,也有清醒的時候。

  「你在看什麼?」看她回頭,以為她有東西忘了拿。

  「沒有,只是把它看清楚,以後絕對不要再來了。」她打趣說著。

  這時,魏敏涵想到一件事。「你說,那群弟兄下午來如果找不到人,他們會怎麼樣呢?」

  「管他們。」

  魏敏涵笑了笑,「你這個大隊長怎麼當的啊?我可不能這樣,等一下回去安排一下。」

  「安排什麼?」

  「安排點吃的喝的啊!我想那群弟兄一定會衝到家裡來,到時候剛好慶祝一下你出院。」

  「不用對他們這麼好。」皺眉,很明顯,他不希望自己跟她相處的時光被那群人干擾。

  他終於出院了,可以回到家裡,好好跟她一起度過未來的時光,真不希望才一開始就出師不利,得面對那群殺風景的弟兄。

  「好——」拖著長音,像是在安撫小孩一樣,「其實,我也想慶祝你能夠平安回來。」

  看著她,楚漢威沉默了一會兒,「我想吃燉牛肉。」

  眼睛一亮,「真的?」

  點頭,「我想吃你煮的。」

  這個不挑食的男人第一次向她點菜,魏敏涵笑了笑,立刻拍拍胸脯,「沒問題,交給我處理。」

  「還有,那群傢伙如果來,別讓他們喝酒。」

  「當然不能暍,你現在身上有傷,也不適合喝刺激性飲料喔!」

  楚漢威邁開步伐向前走,一拐一拐的,靠著枴杖前進,他臉上的表情裝得很輕鬆,可是這樣走路終究很累,隱約問額頭上已經出現汗水。

  魏敏涵看著,突然提著行李走向他,「我扶你。」

  楚漢威停下腳步,看著她,魏敏涵攙著他的手臂,「別拒絕我好不好?讓我扶你。」

  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拒絕,任由她攙扶著,往前走。他的身材與身高比她高大太多,但是她還是努力的扶著他向前進。

  魏敏涵真的心滿意足,他們就好像是老夫老妻一樣,走過多少傷心歲月,就這樣決定彼此扶持走下去,不管遇到多少的困境、遇到多少的傷害,都堅定信心要彼此扶持。

  突然間,楚漢威又停下腳步了,他看向天空,那蔚藍的晴天,那高掛的太陽,那幾乎沒有一片雲的天際,他看著,嘴裡也喃喃念著。

  「你在說什麼?」

  楚漢威看向她,「我說……天亮兄了……」

  魏敏涵也看向天空,看向那萬里晴空,她笑了笑,「是啊!天亮了,我們該回家了……」

  她知道,天早就亮了,但是她也知道,他所說的天亮是什麼。

  經過這麼多傷心難過的事情,經過那如同永遠不會結束的漫漫長夜,他們傷心絕望、他們蹣跚前進,以為自己永遠走不出來。

  但是現在,天終於亮了。

  所有悲傷痛苦不安與絕望,連同所有的淚水,一起留在那終於走到盡頭的長夜裡,從此再也不想,也再也不看。

  從此以後,他們只擁有彼此的愛,深愛的彼此,走過每一天,把握每一天。縱使再有任何不順遂,相信他們也有能力克服。

  天亮了,天終於亮了……

  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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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6 21:13:39

尾聲

  「這就是我爸爸跟媽媽的故事喔……我爸爸是個很厲害的消防員,媽媽是個社工;爸爸很酷,不太愛講話,媽媽則很愛講話,總是笑嘻嘻的,可是爸爸、媽媽都很愛我們的喔……」小女孩站著,當著全班的面前,朗誦著她親手寫的作文「我的父母」,雖然語氣還充滿童稚,可是情感真摯,而且臉上表情淨是驕傲。

  至少拉著老公來參加家長日活動的魏敏涵感覺到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開心得不得了。

  至於楚漢威,她就不知道他心情如何了。這男人總是一副酷樣,讓人不知道他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可是他真的關心孩子,她一說要參加家長日活動,他二話不說就排開了工作,認命的跟著她來。

  這幾年過去,他幾次升宮,從隊長到大隊長到分局長,不變的是,他還是一樣水裡來、火裡去的,一點也不顧念自己是個已婚男子,早就是當爸爸的人。

  當年燒傷的痕跡還在,而且這些年下來,大小傷又多了一堆。

  她還真是覺得奇怪,這男人竟然還能安好活著,現在就坐在她身旁,白天工作,晚上……好好的愛她,這還真是老天保佑啊!

  算了,她認命了。只要他記得平安回來就好。

  小女孩滔滔不絕念著,「媽媽說,爸爸身上有燒傷,那是爸爸出任務時受到的傷;局裡的叔叔說,那是爸爸的戰功。可是爸爸都從不給我們看,說很醜,會嚇到我們,可是我要跟爸爸說,一點都不醜,爸爸是最帥的。」

  魏敏涵拍拍手,「小美,好棒喔!」

  女孩則自豪的看了看父母。

  這對果然是母女,楚漢威看著,再看到現場所有人都帶著微笑看向他們,他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

  他承認,脖子以下的燒傷相當明顯,有一段時間他不敢抬頭,甚至要穿高領毛衣才敢出門,但是他老婆,也就是敏涵,給了他勇氣,讓他漸漸走出陰霾,學會與身上的傷共存。

  魏敏涵突然把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好似知道他在想什麼。

  事實上,她老公是最帥的男人,身上有一點燙傷不算什麼,在她心目中,他永遠是當年那個出手救她的白馬王子。

  「爸爸跟媽媽每天出門前,都會給我們一個擁抱,媽媽說,能成為一家人,是很難得的,每天都要珍惜,所以每次跟爸爸、媽媽抱抱時,我都很開心;不像弟弟,明明很喜歡給爸爸、媽媽抱抱,結果還要裝酷……」

  隔了三排遠的一個小男生大叫,「我沒有,而且我是哥哥。」

  魏敏涵尷尬一笑,「吵了七年了,還在吵啊!」

  這要怪她嗎?

  莫名其妙生了一對龍鳳胎,本來想這樣也好,哥哥可以保護妹妹,結果沒想到女兒比較性急,早了五分鐘出來,於是兒子只能含恨了。

  小女孩看了小男孩一眼,笑了笑,繼續念她的作文,「弟弟就是這樣,媽媽說,弟弟跟爸爸很像,都是很彆扭的人……」

  「我沒有……」

  老師趕緊緩頰,事實上,這對雙胞胎兄妹爭誰比較早出生,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本來想他們的父母今天來,他們至少會安分一點,沒想到。

  「我是姊姊。」

  「我才是哥哥……」

  魏敏涵摸摸下巴,用手肘頂頂老公,「這個都要怪我啦!當初幹嘛不一鼓作氣,兩個一起生下來。」

  楚漢威看著,突然沉聲一喊,「小武,你忘了爸爸說過什麼嗎?」

  小男孩無奈的安靜下來,「沒忘。」

  「那就安靜。」

  魏敏涵笑了笑,當然知道這對父子在說什麼。

  漢威跟兒子說過:如果你是弟弟,那就是男生,姊姊是女生,男生要保護女生;如果你是哥哥,那更要保護妹妹。

  小男孩一臉頹喪樣,其實他最怕的就是爸爸,但是最喜歡的也是爸爸,爸爸總是帶著他騎腳踏車、打球,帶著他去玩,在兒子心目中,爸爸是最棒的。

  老師看見小男孩的表情,「這樣好了,接下來就換小武來念他的作文;小美,你先坐下。」

  小男孩站起來,拿著作文開始念,「我的爸爸是消防員,很英勇、很帥;媽媽很漂亮、很可愛。」然後坐下。

  老師一開始還反應不過來,「就……就這樣?」

  「就這樣。」

  魏敏涵當場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對著一旁的男人說:「看樣子女兒比較像我,兒子比較像你啊!」

  楚漢威看著沒說話,可是眼底卻湧起笑意與溫暖,更浮現一股驕傲。不管像誰,這兩個孩子都是他的最愛。

  當然,她也是。

  她,還包括孩子,是他每天生活的重心。

  他發過誓,會為了老婆,為了孩子想,為了這些他深愛的家人,在每一次的危險中努力的活下去。

  「嗯!沒想到小武的作文這麼短,下次可以寫長一點。那我們……」

  小美舉手,「老師,我還有,我的還沒念完。」

  「這樣啊!那好吧!小美,你站起來把你的作文念完。」

  小美又站了起來,拿著她的作文,「我媽媽說,她最喜歡爸爸的消防水管……」

  魏敏涵嚇了好大一跳,拉著老公站起來,「老師,對不起,我跟我老公還有事情,我們先離開了,抱歉,真是抱歉。」然後拉著楚漢威走人。

  老師看得莫名其妙,小美則是繼續念完,「媽媽說,爸爸握著消防水管滅火的時候最帥氣了……」

  拉著老公衝到教室外,不敢停下來,直接走到校門口,這才敢稍微休息放慢腳步;楚漢威大惑不解,不懂老婆這樣的反應到底是為了什麼,只能拍撫著她的背。

  「我的老天啊!小美也記得太熟了吧?太恐怖,下次不能在她面前亂講話。」

  「到底怎麼回事?」

  「她問我最喜歡爸爸哪裡啊?」魏敏涵紅著臉,「我就說,我最喜歡你的……消防水管……」最後四個字很小聲。

  「消防水管?」楚漢威不解。他老婆為什麼會喜歡那種東西?

  那種東西消防隊上一大堆,她要是喜歡,他下次可以帶一捆回來。

  「就是……」

  哎呀!真難講,要解釋起來也真是難為情。

  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解釋著。想當然爾,那略帶顏色的話語,當然讓楚漢威瞠大眼睛,高聳的顴骨隱約可以見到泛紅。

  他不敢相信,這女人竟然跟女兒說這個?

  「我想,她聽不懂啦!」

  楚漢威搖搖頭,「消防水管,就是指我的……」真不敢相信。

  摀住他的嘴,「不准糗我。」

  他終於忍不住笑了,握住她的手,這個女人絕對是他生命中的最大驚喜,帶給他無窮歡樂。

  就這樣跟她一起走下去吧!縱使不知道要走到哪,也不知道是他先走,還是她先走,但至少這段路,誰也少不了誰。

  握住手,就不放手了……

尾聲之二

  給老公,給我最愛最愛的女兒跟兒子:

  老實說,我還真沒寫過這種東西,只是那天無意間看到,原來老公早就寫好了,哭了好久好久,可是後來我釋懷了,我知道老公愛我,也愛孩子,深怕有一天有些話來不及說,如果不事先寫好,就再也沒機會了。

  老公不知道我整理房間,偷偷看到他寫好的遺囑。沒想到老公文筆還挺好的,至少讓我邊看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老公,我也愛你喔!

  沒錯!世事無常,很多事情難以預料,所以我決定動筆,把我想說的、想交代的,也都寫下來。

  關於財產,其實我沒有什麼錢,我當社工賺的那是小錢,老公才是整個家裡經濟的支柱。

  雖然他賺的錢總是交給我,雖然他買房子、買車子,買第二間房子、買第二輛車子,總是很酷的什麼也不說,就掛到我名下,但是那都是老公出生入死賺來的。

  所以關於財產,我沒什麼要交代的。

  至於老公,我愛你,如果有一天,我先你而去,我最怕的就是你會鑽牛角尖。你就是這樣的人,冷靜,但是給自己最大的壓力。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會崩潰。

  但我求你,一定要冷靜,為了自己,也為了孩子,接受我離開你的事實,勇敢的活下去。

  我不祈求你在我之後從此沒有女人,如果有愛,又能照顧你到老,我不介意,最重要的是,別把自己關起來了。

  但是唯獨孩子,我要拜託你好好照顧他們,至少到他們成年足以自立,幫我,代替我,把愛給孩子們,讓他們沒有缺憾,縱使失去母親,依舊可以得到父親雙倍的愛。

  漢鹹,你總是不愛說話,可是我都懂你的心。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丈夫,更是全天下最慈祥的父親。

  孩子就拜託你了。

  小美、小武,孩子們,媽媽永遠愛你們,雖然不能待在你們身邊,看著你們長大,可是我會永遠祝福你們,祝福你們可以成長茁壯,可以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也許有一天,你們會發現原來媽媽一t直沒有離開,一直跟在你們身邊,你們成長的每個階段,媽媽都知道,媽媽都沒有缺席。

  就寫到這裡吧!我不能再寫,再寫下去我就要先哭死了。

  總而言之,我愛你們,我的家人。

  敏涵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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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妻敏涵,吾兒,吾女: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你們了。但是這封信是我事前就寫好的,裡面交代了一些事情,希望可以幫助你們度過這段悲傷的時光。

  我的財產由我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均分,在孩子成年前,我的妻子敏涵將代為管理。

  敏涵是個聰明、善良又慈愛的母親,我相信她可以負起責任,照顧這些孩子長大。

  房子跟車子等身外之物就由我的妻子一併幫我處理,只希望這些身外之物,可以讓我的家人,在我死後,至少生活無虞。

  接下來才是我最想講的話,也是我這個笨蛋平常總是開不了口說的話。

  敏涵,我愛你。

  或許當年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愛上了你。

  謝謝你的追求,讓我這個呆瓜有機會體會到愛情,更謝謝你的支持、你的鼓舞、你的扶持、你的體諒。

  如果沒有你,也許二十七歲那一年,我就死在火場了,雖然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現在的下場好像也是一樣,但是至少我們經歷過這麼多年美好的時光。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庭,謝謝你給我兩個這麼好的孩子,每次我靜下來的時候,看到你們,我總以為我在作夢,真怕夢醒過來,你們就消失了。

  你們的陪伴足上天對我這一輩子最大的恩賜,只要有你們,我就沒有別的奢求了。

  孩子們,縱使不能陪伴在你們身邊,但爸爸永遠愛你們。

  小武,你是男生,以後要代替爸爸保護媽媽跟姊姊,要堅強、要勇敢;小美,你是爸爸最美麗的公主,爸爸希望你能夠永遠帶著快樂燦爛的笑容。

  最後,敏涵,我要跟你告白。

  我答應過你,出任務時多為你想一想;面對危險時,要拚命的活下來,為你,為孩子拚命的爭取活命的機會。

  雖然最後我還是離開你們了,可是我要告訴你的是,我沒有違背對你的誓言。

  雖然我在寫的時候,不知道我會發生什麼事,我更希望在你在我有生之年,永遠看不到這封信。

  但是當你真的看到它時,請你相信我,我盡力了。

  我盡力的想要活下來,但是我失敗了!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沒有違背誓言。請你相信我,這一生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

  請你堅強、請你勇敢,把我放下、把我忘記,跨出你的步伐,保持你那樂觀開朗的心,帶著孩子,走出你的新人生。

  不要哭,真的不要哭。我的愛、我的心永遠陪在你身邊,就算我死去,我也永遠不會離開。

  我永遠記得當年的你,我記得你的笑,記得你閃亮的眼睛,那就是你,最樂觀開朗的你,就是我最美麗的妻子,就是我的敏涵。

  我愛你。

  漢威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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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ssos636338
子爵 | 2009-6-4 16:04:39

看了好文章心裡就暖呼呼的..
謝謝大大無私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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