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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27 15:36:39

前言:

離別時她在他手上狠狠咬一口,
要移民英國的他永遠忘不了自己,
卻怎麼也想不到,
再重逢的場面竟如此驚天動地──
他倆迷迷糊糊被老爸老媽「捉姦在床」!
為了逼被她酒後亂性「欺負」的他負責,
他們被趕鴨子上架閃電結婚,再續前緣,
只是……他這彆扭的脾氣一點也沒變,
尤其經歷那件事之後更是絕口不提愛,
但行為卻處處流露出對她的佔有慾,
更在目睹她被設計吻了別的男人後,
徹底暴走到幾乎要拆了房子……


第一章

  拉斯維加斯 金字塔飯店

  叩叩叩叩──

  門板上傳來的敲門聲驚醒房裡猶在沉睡中的人,麥芝屏痛苦的眨了眨眼,宿醉令她的頭很痛,她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想起來。

  「芝屏,你還沒睡醒呀?快點來開門。」門外高昂的女聲帶著命令的口吻催道。

  「好啦。」從枕頭裡抬起臉,她皺著眉嘟噥的應了聲,意識仍有些昏沉,半瞇著眼,徐徐下床。

  經過衣櫥前,不經意的瞥見鏡中照映出一具赤裸的胴體,她愣了下,接著低首一看,赫然發現自己竟光溜溜的一絲不掛。

  她並沒有裸睡的習慣,這是怎麼回事?她什麼時候把自己脫光的?

  門外再次傳來不耐煩的敲門聲,令她不遐細想,瞥見打開的衣櫥裡掛了件白色的晨袍,便探手取來,套在身上,這才慢吞吞的拉開房門,用充滿困意的嗓音埋怨的說:「媽,這麼早,有什麼事啦?」

  「還早,都十點了你還在睡,快點去梳洗,下午就要走了,我跟你爸要去買些東西帶去日本給你大姊。」

  打了個哈欠,麥芝屏一手揉著脹痛的額角,一手抓著晨袍的前襟,懶洋洋的說:「媽,我頭好痛,我想再睡一下,你跟爸自己……」

  話未說完,猛然間一聲尖叫震動她的耳膜,讓麥芝屏徹底的清醒過來──

  「啊──」

  「媽,幹麼啦,一大早就吊嗓子呀。」

  「你、你床上怎麼會有一個男人?」羅潔玲驚愕的指著躺在她床上裸著上半身的男子,「你居然給我帶男人回來亂搞!」

  「你在說什麼呀,我哪有亂搞?」回頭睞去一眼,麥芝屏隨即瞠目結舌的瞪大眼,「你、你、你怎麼會在我床上?!」

  床上的男人有著一張清雅俊秀的臉孔,他一雙柳葉似的眉正不悅的攏緊,飽滿而優美的唇瓣吐出低沉帶著些許沙啞的嗓音。

  「不要告訴我你不記得昨天的事了。」一夜歡愛過後,居然被對方的父母活逮在床上,這種感覺簡直糟透了。

  而且該死的,半個小時前醒來,他就發現自己僵直性脊椎炎的老毛病又犯了,整個背部既僵硬又疼痛,所以才會還躺在床上,遲遲未起來。

  不想在他們面前洩露出自己的不適,鄺梓璿緩慢的從床上坐起身。

  「昨天的事?」麥芝屏瞇起眼,努力的把記憶推回昨天。「昨晚……嗯,我在酒吧遇到了你,結果我們一起喝酒聊天,然後你送我回來,接著……」

  她搔著凌亂的短髮,赧然又心虛的隱約記起,接下來半醉的自己藉著酒意強吻了他,又撲倒他的事。

  瞄見他不太好看的臉色,她羞窘的開口,「那個,我、我昨晚喝醉了,所以才、才會那樣……」

  咦,這男人不是……

  羅潔玲認出了床上的男人是誰,瞥了眼漲紅臉的女兒,銳眸閃過一絲精光,隨即雙手叉腰,橫眉豎目、氣勢洶洶的瞪住他,嗔道:「所以你就趁芝屏醉了,對她亂來!」

  隱忍著不適,鄺梓璿的語氣有絲淡漠。「伯母,麻煩請你們先出去一下,有什麼事等我們把衣服穿好再說可以嗎?」

  聞言,羅潔玲揚聲叱道:「你把我女兒吃了就想這樣一走了之嗎?你這個混小子……」

  生性敦厚的麥昱晟連忙攔住妻子的叱罵。

  「老婆,人家沒說要走,你先讓他們把衣服穿好再說吧。」說著,他拉著妻子退出房外,好讓女兒與那男子著衣。

  見他們出去後,鄺梓璿吃力的下床,拾起地上的衣物,慢慢的穿上。

  麥芝屏也迅速的穿好自己的衣服,忐忑的覷著臉色從適才開始便不太好看的男人,模糊的記起昨夜纏綿的一些片段,整張臉紅通通的。

  老天,她竟然和他……做了!

  「對不起,我、我媽她就是喜歡大驚小怪,我待會會跟他們解釋清楚的。」昨夜雖然醉了,她仍記得是自己強吻他不讓他走的,所以不是他吃了她,是她吃了他才對。

  鄺梓璿默然的瞅她一眼,暗暗鬆了一口氣,慶幸這次的背痛並沒有持續太久,已經比較緩和一些了。

  穿上衣服,繫好皮帶後,他問:「你打算怎麼跟他們說?」  

  輕抿著唇瓣,麥芝屏窘然的摸著鼻子。「就、就老實說昨晚是我強迫你留下來的,不是你對我亂來。」

  門外傳來羅潔玲高亢的嗓音催促著。

  「芝屏,這麼久了,你們到底穿好衣服沒有?」

  「好了啦。」她走過去打開房門,讓父母進來。

  進房後,睞住鄺梓璿,羅潔玲劈頭便問:「你把我女兒給吃了,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麥芝屏開口想解釋,「媽,事情不是那樣,是我……」

  「你閉上嘴巴不要說話。」她橫了女兒一眼,銳眸睨瞪已著裝完畢,一派從容淡漠的男人。「說呀,你是不是不想負責任?」

  負責任?鄺梓璿凝眸,懷疑她話中的語意不會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吧。都已經什麼年代了,該不會還有人以為上過一次床就必須對對方負責吧?

  「你這混小子,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真的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媽!」麥芝屏窘得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覷著眼前氣勢張狂的婦人,再瞥一眼臉龐紅透的麥芝屏,他慢條斯理的出聲,「那伯母希望我怎麼負責?」

  「這還用問嗎?我家芝屏可是個清清白白的閨女,你吃了她自然要娶她。」

  麥芝屏被老媽的這席話炸得整張臉紅透了。「媽,你、你在說什麼啦,我跟他……」

  羅潔玲不耐的朝女兒吼道:「大人在講話你小孩子給我閉嘴。」旋即嚴厲的瞅住眼前清俊的男人,「下午我和芝屏的爸就要到日本大女兒家長住,我看你們就近到附近的教堂辦婚禮好了。」

  說著,她使了個眼色給丈夫。這個笨女兒,到底曉不曉得她這個老媽可是在幫她呀?真是不知好歹。

  適才在門外等候時,老婆大人已交代他要全力配合,雖然麥昱晟心裡並不太認同老婆的做法,奈何家裡一向妻權高漲,夫權低落,所以他也不敢有異議,只好順從的接腔,用委婉的語氣說:「說得也是,既然你們已經……那個了,還是盡早結婚吧,不然我們到日本後,恐怕暫時也抽不出時間回台灣參加你們的婚禮。」

  「爸,你怎麼也這麼說。」沒料到一向溫和的父親竟也贊同母親的意見,麥芝屏氣得跺腳。

  麥昱晟趕緊溫言安撫女兒,「芝屏,你媽這樣做也是為你好,趁今天我和你媽都在,你們兩個人趕快把婚事辦一辦吧。」

  麥芝屏氣炸煞了,只覺得父母八成是瘋了,居然想叫鄺梓璿娶她!這根本是在逼婚嘛!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竟然還給她來這一套,老媽不是昏了頭,就是吃錯了藥。她索性推著鄺梓璿道:「你先走,用不著理他們。」

  「我……」鄺梓璿正欲開口,一陣音樂旋律遽然響起,他從口袋裡取出手機。

  「喂,奶奶,嗯,我昨晚有點事沒回去……」話講到一半,他的手機驀然被羅潔玲奪走。

  她先客套的自我介紹後,再寒暄幾句話,接著便切入主題,劈哩啪啦的指控鄺梓璿欺負了她的寶貝女兒。

  憑著一張利嘴,羅潔玲沒多久便和鄺梓璿的奶奶達成共識,兩人的婚事就這麼成了定局。

  拉斯維加斯除了以賭和豪華的歌舞秀聞名於世之外,它尚有一個舉世聞名的外號──結婚之都。

  這裡幾乎每幾分鐘便發出一張結婚證書,就連不少賭城的度假飯店也都設有優雅的結婚教堂。

  因為在這裡結婚既便宜又快速方便,來到此處旅遊的情侶,很容易便因為一時衝動而走進教堂,許下相愛的婚約。

  在羅潔玲強勢的主導下,不到半個小時,麥芝屏與鄺梓璿便在教堂舉行了一場簡單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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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

  深夜十一點多。電梯在三樓停下,一男一女從裡面走出來,經過長途飛行,兩人臉上都掩不住地透著一抹疲色,手上各自拖著一隻行李箱。

  來到電梯右側一扇門前,男子取出鑰匙打開大門,順手開啟門邊電燈的開關,漆黑的室內霎時一亮。

  身後的女子越過他,拖著行李箱進屋,眸光快速的打量了一遍室內,清脆的嗓音問:「欸,鄺梓璿,你的房間是哪一間?」

  「左邊第一間。」他關上身後的大門,回頭便看見跟他一道進來的女子竟拉著行李箱擅自走進他的臥室。

  「麥芝屏,你給我站住,那是我房間,你要做什麼?」

  沒有理會他的話,麥芝屏逕自走進房裡。一看到擺在房間裡的那張大床,她發出一聲歡呼,舒服的躺上去。

  「呼,累死我了!」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坐得腰酸背痛。

  跟著走進來的鄺梓璿擰眉瞪著賴在他床上的女人,略顯低沉的嗓音不悅的出聲,「你起來,那是我的床。」

  在床上恣意的滾了兩圈,她很滿意底下這張睡起來既寬敞又舒適的大床,笑咪咪的瞅向睨著自己的男人。「從今天開始,這也是我的床啦。」

  他蹙眉斥道:「你在胡說什麼,我的床怎麼會變成你的床?」

  麥芝屏嬌俏的容顏漾滿笑,好心的提醒他一件事。

  「你沒忘記我們已經結婚了吧,既然成了夫妻,你的床自然就是我的床嘍。」

  鄺梓璿輕攏眉心,注視著床上的女子。

  「我們的婚姻根本只是一場幼稚的兒戲,你不會當真吧?」當時迫於雙方長輩的壓力,他才不得不和她在拉斯維加斯的教堂匆促結婚,那過程草率得像在玩扮家家酒一樣。

  麥芝屏從床上坐起身,粉色的唇瓣帶著一絲笑意,聳了聳肩道:「為什麼不?我們連結婚證書都簽了不是嗎?」

  意外於她的回答,廣梓璿微訝的望住她,片刻才啟口,「那只是一出鬧劇。」

  麥芝屏一臉正經的看著他說道:

  「有兩個以上的證人,又有公開的儀式,這已經俱備了婚禮的要件,只差去戶政事務所登記,我們就是夫妻了。」

  他雙手抱胸,清俊淡漠的面容微微凝重,深黝的黑眸打量著她,想看出她真正的想法。

  「你不會真的打算把那場婚禮當真吧?」他一直以為對那場突來的婚禮,她的想法應是跟他一樣,覺得荒謬,不會把它當真,畢竟當時在她母親的逼迫下,她也是萬分不情願。

  可此刻聽她所言,似乎有意把它當成一回事?!

  垂目瞪著中指上那枚臨時去買來充當婚戒的銀色指環,沉默了須臾,麥芝屏才徐徐出聲。

  「欸,鄺梓璿,既然婚都結了,要不要……試試一起生活怎麼樣?」

  等了片刻沒聽到他的回應,她惴惴不安的抬起眸,卻見他一臉沉思的看著她。

  「你真這麼想?」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鄺梓璿黝黑的眸中漾過一絲隱微的情緒。

  在他審視的目光下,她用爽朗的笑容掩飾自己的緊張,聳聳肩,一派漫不在乎的開口,「反正除了家人,我沒跟其他人一起生活過,試試看好像也不錯。而且你奶奶也說了,我們既然結了婚就是夫妻了,應該要住在一起呀。」

  正因為礙於奶奶的交代,所以他才帶她回來這裡。但耳裡聽著她漫不經心的語調,鄺梓璿墨瞳微斂,清俊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豫。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麼,但如果你今晚想住在這裡的話,就不能睡在我房裡,隔壁還有一間房間,你去睡那裡。」

  不能睡在這裡?哼,她偏要。麥芝屏躺回床上,任性的說:「不要,我喜歡這張床,我要睡在這裡。」

  低沉的嗓音警告的道:「麥芝屏,你給我起來。」

  她仰起下巴,黑亮的眼挑釁的睨著他。

  「我今晚就要睡在這裡。」其實她的個性直率而開朗,並非是個驕蠻不講理的人,但他一心想趕她走的態度惹惱了她,七年來憋在心裡的悶氣此刻湧了上來,令她決定跟他槓到底,打定主意要賴在他的房裡下走。

  「你……」被她的挑釁激怒,見她執意下走,他索性上前想將霸佔住他床的女人給拉下床。「你給我下來,要睡到隔壁的客房去睡。」

  「啊,你要幹什麼啦?放手,我不走,我今晚非要睡在這裡不可……」沒想到他竟會動手想拉她下去,他的力道大得令她無法反抗,麥芝屏情急之下張口朝他扣住她手腕的手狠狠咬下去。

  鄺梓璿吃痛的低哼一聲,鬆開了手,瞇起黑眸瞠住她。

  明明是她咬了人,麥芝屏卻反而一臉難過,宛如被咬的人是她自己。

  「我不會道歉的,除非你也跟我道歉。」她蹙起秀眉,澀然的接著說:「因為是你自己先騙了人,七年前你說要寫信給我,結果一封信都沒有。」

  他知不知道當年為了等他的信,她每天一放學就迫不及待的衝回家,翻找信箱查看有沒有他寄來的信,直到整整一年後,她才終於失望了不再等待。

  聞言,鄺梓璿蹙起眉。

  是的,當年他曾親口答應要寫信給她,但……不管什麼原因,他確實食言了,可他沒有想到,原來她競這麼在意這件事。

  見她低垂著頭下床,逕自走過去拖起自己的行李箱要出去,那委屈的模樣扯動了他心底的一根心弦,鄺梓璿突然出聲。

  「算了,你要睡這裡就睡吧,我去睡客房。」漆黑的眸裡隱隱流露出一抹難解的情緒,深睇她一眼,他旋身離開,把房間讓給了她。

  咦?麥芝屏驚訝的抬頭,只來得及瞥到他關上房門的背影。

  她不解的瞪著合上的門板,不明白他為何會忽然改變心意,把房間讓給自己。

  其實原本她也並不贊成這件婚事,打算等回到台灣後,再和鄺梓璿說清楚,就當這件事不曾發生過,反正老媽老爸以後要長住在日本大姊家,天高皇帝遠,也管不到她。

  然而臨別前,母親卻對她說——

  「媽能幫你的就只到這裡了,接下來你要自己去創造自己的幸福。」

  聽到這番話她驚訝的瞪住母親。

  「傻丫頭,你以為媽不知道你一直喜歡著鄺家那小子嗎?所以我才故意非要他娶你,為你製造一個機會,要不然你以為我老番癲了呀。」

  「媽!」想不到原來母親早就知道她的心意,怪不得當時,她會那麼反常的堅持非要鄺梓璿娶她不可。

  「現在機會可是落在你手上了,能不能得到他的心就看你自己咯。」

  機會嗎?她沉沉歎息一聲躺回床上。

  隔了七年後再見到他,她發現自己依然一如從前那樣喜歡著他,所以她才會藉著酒意對他……

  但他呢?有沒有那麼一丁點喜歡她呢?

  要怎麼樣才能得到他的心?

  剛才那樣賴在他房裡不走,會不會令他更討厭她了?

  抱著他蓋過的涼被,麥芝屏把臉埋進被子裡,有點後悔自己適才幹麼非要賴在這裡不走,這不惹惱他了,他一定在生她的氣。

  怎麼辦?

  從以前她就很怕鄺梓璿生氣,只要他冷著一張臉不理她,她就會很沒用的感到渾身不對勁。

  嗚嗚嗚,是不是喜歡上一個人,就會變得軟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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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在客房的床上,鄺梓璿輾轉反側了大半夜,直至三點多才小睡了片刻,然後仍如往常一樣在五點半時醒過來。

  梳洗過後,他到大樓附設的泳池游了一個小時,再順手將報紙帶上去。

  走向廚房,打算要為自己準備早餐時,他回眸望著被麥芝屏霸佔了的房間,猶疑著要不要多準備一份早點。

  雖然在拉斯維加靳跟她結婚是礙於雙方長輩的壓力,可若他執意不娶,相信他們也無法拿他怎麼樣。

  畢竟僅上過一次床就叫他要負起責任迎娶對方,這理由實在太牽強可笑了,可當時在見到她窘迫的模樣後,他竟沒再堅決拒絕,最後聽任雙方長輩的安排,走進了教堂與她舉行婚禮。

  低頭望著左腕,昨夜她咬下的齒印早已消失,憶起七年前,她也曾在相同的部位狠狠的咬過一口,他仍清楚的記得當時她說的話——

  鄺梓璿,你到了英國以後,不要忘記我喔。

  他早就知道麥芝屏喜歡著自己。

  可多年不見,他不確定她的心意是否一如當初,而且七年前在英國經歷了那件事後,他已無法再輕易相信所謂的愛情。

  多少人假藉著它美麗的名號,做出了殘忍可怕的事……

  雖然這幾年奶奶一再的開導他,但當年那慘烈的一幕,早已深烙進他的心裡,無法釋懷,如果不是自己夠堅強,恐怕早已崩潰。

  想著想著,鄺梓璿還是多準備了一份早餐,煮了一壺咖啡,坐在餐桌獨自的吃著,一邊翻看今早的報紙。

  猛然問聽到房間傳來一聲低呼——

  「啊,八點多了!天哪,我要遲到了!」

  沒多久,麥芝屏匆匆走了出來,一看到坐在餐桌前的人,想到昨晚的事,心兒怦地跳快了一拍,不曉得他是不是還在生自己的氣,她臉上綻出一抹討好的笑。

  「早安。」

  「嗯,早。」他睞她一眼,回道。

  見他似乎沒在生氣,她鬆了一口氣,笑容霎時變得燦爛起來。

  「我要去上班了,」走到門邊,像是想起什麼,她停下腳步,「款,你今天要出門嗎?」

  「我下午會出去。」

  「那,拿來。」說著,麥芝屏朝他走過去,伸出手。

  「拿什麼?」他狐疑的瞪著她伸來的手。

  「你家大門的鑰匙。萬一你不在家,我回來了要怎麼進來?」她可不想呆呆的站在門外罰站。

  鄺梓璿攬起眉。「你真的要住在這裡?」

  「當然是真的,你自己昨晚也聽到了,奶奶說把你交給我了,還叮嚀我要好好照顧你。快點把鑰匙給我啦,我快遲到了。」

  深眸盯著她須臾,看得麥芝屏不由得緊張了起來,以為他會不留情的拒絕自己的要求。

  片刻,卻聽到他慢悠悠的說:「備鑰在大門旁鞋櫃左邊的抽屜裡。」

  麥芝屏快步走過去拉開抽屜,果然找到了一把鑰匙和電梯的感應卡,怕他忽然改變心意似的,她握緊鑰匙,喜孜孜的看著他。

  「晚上你想吃什麼?我下班順便帶回來。」

  沒有忽略她臉上那抹喜色,鄺梓璿唇邊掠過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確定你今天要上班嗎?今天是週末。」

  「週末?啊,對啕,我居然忘了,早知道我就睡晚一點。」麥芝屏想起了自己陪父母到美國時,就刻意安排好在星期五回來,接下來星期六、日正好可以休息。

  瞥見餐桌上擺了另一份三明治,還有一杯鮮奶,她笑咪咪的走過去。「這是給我的嗎?」看到他頷首,她拉開椅子在他身邊坐下。

  她大口吃起了三明治,嘴巴塞得鼓鼓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他做的,她覺得格外美味,狼吞虎嚥的沒三兩下就把三明治吞下肚了,還因為吃得太快而噎住了,她急忙捶打著悶脹的胸口。

  鄺梓璿將牛奶遞給她。

  她接過,忙不迭灌進一大口乍奶,順過一口氣後,笑吟吟的望著他。「你做的三明治好好吃哦。」

  他淡淡的開口,「如果不想太早死的話,以後吃東西慢一點,不要折磨你的胃了。」

  她綻放開朗的笑顏,說道:「款,我今天要回家拿一些換洗的衣服和日用品過來,你上午沒事的話,可以來幫我嗎?」

  「你如果真的想住下來,就只能睡客房,你自己想清楚。」

  瞅著他淡漠的神色,知道自己昨晚霸道的侵佔了他的房間可能惹得他不快,麥芝屏衡量了下,不得不點頭。「好嘛。」她不想被鄺梓璿討厭。

第二章

  看到以一隻手托住下顎,嘴角含著一抹傻笑兀自發著呆的女人,林淑媛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喂,芝屏,發生了什麼好事?你笑得這麼淫蕩。」

  麥芝屏沒好氣的瞪著好友兼同事的林淑媛。「你幾天沒刷牙了,嘴巴這麼臭!」

  在手心裡哈了幾口氣,林淑媛一臉認真的說:「沒有臭呀,雖然一個禮拜沒刷牙了,但我每天都嘛有噴口腔清淨劑。」

  她捏起鼻子。「惡,你一個禮拜沒刷牙,滾遠一點,不要跟我說話,免得你嘴巴裡的細菌噴到我臉上。」

  「ㄘㄟ,你當真哦。」拉著一張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林淑媛擠眉弄眼的問:「你老實招來吧,是不是跟你爸媽到美國去看你二姊時有了什麼艷遇呀?瞧你笑得像發情的貓一樣。」

  「你還發情的母狗咧,我說你這女人,說話可不可以斯文一點,再這樣口沒遮攔,我保證你第八任的男朋友很快就會被你嚇跑。」

  「那正好,我還巴不得他趕快卸任咧。」

  「怎麼了?又吵架了?」

  林淑媛不甚在意的聳聳肩。「沒感覺了咩,連吵架都懶,可是他卻巴著不放。」

  「我看八成是小姐你又看上誰了吧?」麥芝屏一副瞭然的說,「是不是會計部的小康?」她和林淑媛是國中同校的同學,高中又考上同一所學校還編在同一班,兩人個性同樣不拘小節,所以很聊得來。

  林淑媛嘿嘿的笑了一下默認了。「還不快說,你是不是有艷遇?所以心情這麼好。」

  「我……遇到了鄺梓璿。」

  林淑媛吃驚的瞪著她。「鄺梓璿?」

  「嗯,而且我還和他在那裡結婚了。」

  聞言,林淑媛驚詫得嘴巴張得大大的。

  「你和他結婚?!Oh  My  ?!od!」吃驚過後,她迭聲問:「快點告訴我你是怎麼把他騙到手,讓他娶你的?」

  「我才沒有騙他。」

  「好好好,那你是怎麼拐到他的?」她趕緊換個說詞。

  麥芝屏翻了個白眼,真想給這聽不懂人話的女人一巴掌。

  林淑媛催道:「快點說咩,不要吊我胃口。」

  遲疑了下,麥芝屏才緩緩的開口,訴說整件事情的始末。「我跟爸媽看完二姊後,就繞到拉斯維加斯玩了幾天,回來的前一天,我到酒吧喝酒……」

  「結果就遇到他了?」

  「嗯。」

  那天晚上,她在酒吧裡看到鄰座的一對男女拉拉扯扯的在爭吵什麼,她這個人一向看不習慣強凌弱、大欺小的事,所以便上前拉開那男人,用不甚流利的英語,叫對方不要再糾纏那女人。

  結果男人兇惡的朝她叱道:「你少管老子的閒事。」粗魯的推開她。

  她的背撞到吧�,疼得她齜牙咧嘴,上前再與他理論,豈知他竟朝她揮了一拳,她徹底的被惹惱了,也不甘示弱的立刻還以一拳,兩人就這樣打了起來。

  後來突然有一隻手臂伸過來,擋住男人準備擊向她左臉的一拳,冰冷的嗓音用流利的英語朝那白人男子丟下一句話。

  「男人打女人很難看。」這才令那男人稍微冷靜下來。

  男人瞪了她一眼,再瞥了眼先前的女人,幸幸然的走出酒吧。

  豈料那女人見狀,竟也跟了出去,還拉著他的手,嬌聲的陪著不是。  

  她看傻了眼,不知剛才的情況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自己雞婆管錯了閒事?

  望向替自己解圍的男人,麥芝屏呆住了,一度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你、你、你是鄺梓璿?!」她驚喜的瞪著眼前有著一張清俊面孔的東方男子。

  「小姐,你哪位?」低沉的嗓音問。

  她的笑容瞬間凍結在臉上。「你不認得我了?!」

  「我應該要認得你嗎?」

  「你化成灰我都認得,你怎麼可以忘了我?」

  「麥芝屏,你什麼時候有這麼神奇的特異功能,我化成灰你都能認得出來?」

  「我的意思是說……咦,」她驚愕的睨住他,「你剛說什麼?你叫了我的名字?」

  睇著她又驚又喜的表情,鄺梓璿臉上揚起一絲笑意。「如果你的名字叫麥芝屏的話。」

  「可惡,你在耍我呀,你早就認出我了對不對?」麥芝屏開心的捶了他兩拳。

  他深黝的目光停駐在她臉上。「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跟我爸媽來美國看我二姊,順道過來這裡玩,你咧?你怎麼會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她的語氣裡充滿著喜悅,當年喜歡他的心情,瞬間一下子全都回來了。

  「我陪奶奶來這裡探望一位親戚。」

  她興奮的拉他坐下。

  「那你現在還住在英國嗎?」

  他搖首。「我上個月就回台灣了。我接下了亞文大學的聘書,下學期會在那裡教書。」

  她眼眸一亮。「這麼說你準備長期留在台灣了?」

  「嗯。」

  「亞文大學離我工作的地方不遠,以後中午有空我們可以一起吃午餐……」意外的和他重逢,她興高采烈,情緒高昂的拉著鄺梓璿不斷說著話。

  談話間,酒不知不覺一杯又一杯的進了兩人的肚子。

  醺然的臉龐紅通通的,眼神因酒意開始迷離了起來,麥芝屏笑咪咪的問:「喂,你結婚了嗎?」

  「沒有。你醉了,你住在哪家飯店?我送你回去。」

  她笑彎了水眸,伸指刮著他的臉龐。「我才沒有醉,」她將臉湊到他面前問:「那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沒有。」付了酒錢,他扶起她。「你住哪家飯店?」

  麥芝屏拉著他想再坐下來。「欸,我沒醉啦,我們繼續聊嘛,我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耶。」

  「你還記得自己住的飯店嗎?如果你不記得就表示你醉了。」

  「笑話,我當然記得,是金字塔飯店……喂,你要幹什麼啦?不要拉著我嘛,人家還有話想跟你說……」

  「有什麼話明天再說。」鄺梓璿拉著她走出酒吧。

  她瞇起眸子不悅的嗔道:「我不要明天,我要現在。」

  見她腳步因酒意而顯得有些凌亂,鄺梓璿索性招來一輛計程車,將她塞進車裡,送她回下塌的飯店。

  車子不到五分鐘就來到金字塔飯店。

  他扶著她回房間。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不要,你不要走!」她慌張的拉住他,投進他的懷裡緊緊的抱住他,唯恐一個鬆手,這個思念了七年的人便會自眼前消失。是夢也好,是醉了也罷,此刻她只想牢牢的抓緊他。

  「你……放開我。」鄺梓璿的嗓音略顯低啞。

  「不放、不放,我要你陪我。」她任性的說,將身子偎得他更緊更密。酒意令她熱情如火,她大膽的吻住他的唇,將滑膩的粉舌探進他的嘴裡,恣意的翻攪吸吮著,彷彿要將他的靈魂一併吸進自己的身體裡,她吻得很用力。

  「你……」鄺梓璿低喘著,推開她,她旋即再黏上來,柔軟的嬌軀磨蹭著他的身子,繼續粗蠻的蹂躪他的唇。

  最後,她推他倒向床上,覆在他的身上,小手不安分的拉扯著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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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麥芝屏說畢,林淑媛啞然失笑。「嘖嘖嘖,想不到你心機這麼深,居然對他霸王硬上弓,不過這下總算讓你如願以償得到他了。」

  如願以償?她可不這麼認為。「他是在我爸媽逼迫下才不得不跟我結婚,說不定過幾天他就會丟給我一份離婚協議書。」

  林淑媛摸著下巴說:「我雖然只見過鄺梓璿幾面,可是我不覺得他會任人擺佈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他之所以跟你結婚,我想應該多少也是有點喜歡你。」

  「是這樣嗎?」麥芝屏狐疑的望著好友。

  「你想知道,回去的時候不如直接問他嘛。」其實她也沒啥把握自己說得對不對。

  「我……不敢。」她怕問了之後,萬一他說他根本不喜歡她怎麼辦?

  戳了戳好友的額頭,林淑媛笑斥,「你呦,怎麼這麼孬呀?一點都不像你。」

  麥芝屏垂目瞪著中指上的那枚結婚戒指。

  她承認自己很孬,只要碰到跟鄺梓璿有關的事,一向直率的她就會變得彆扭起來,真的很沒用。

  當年也不敢直接跟他說喜歡他,只敢寫信向他告白,可鄺梓璿卻沒有回應她。還記得淑媛當時說,那表示他沉默的拒絕。

  事隔多年,雖然上次在酒精的作祟下和他上了床,但她根本不曉得他究竟對自己是懷著什麼樣的感覺。

  看著好友默然的神情,林淑媛搖頭。「芝屏,我沒有想到你會是這麼長情的人,竟然到現在還這麼喜歡他。」

  是呀,她也沒想到,自己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喜歡上鄺梓璿的呢?

  是那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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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前

  在回家的路上,麥芝屏修理了兩個在欺負流浪狗的少年,趕走他們後,結果他們竟然悄悄的跟在她後面,趁她走下階梯時,很小人的背後推了一把,讓她摔了個狗吃屎。

  穿著短裙的她膝蓋狠狠的擦破了皮,那兩個少年見狀,留下得意的大笑聲後便飛快的逃走了。

  她吃痛的爬起來,發現膝蓋跌傷了,正流著血,東翻西找,才從口袋裡找出一張破爛的衛生紙,胡亂的擦了兩下,忍著疼痛慢慢的走回家。

  「你怎麼了?」忽然有一輛腳踏車在她身邊停下來。

  她側首,看見是隔壁搬來半年多、大她兩歲的鄰居,由於他總是一臉冷傲,不太愛理人的樣子,所以她也很少跟他說話,有些意外他竟會主動開口。

  「我的膝蓋受傷了。」

  瞄了她的腳一眼,他指向腳踏車的後座說:「上來吧。」

  「咦?」

  見她沒動,他有些不耐煩的開口,「我載你回去,快點上來。」

  「喔。」呆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後,她不客氣的坐上後座,手抓著他的腰,道謝,「謝謝你呦。」

  瞅了眼她扶在自己腰間的手,不喜與人碰觸的鄺梓璿眉心微擰,卻沒說什麼的踩著腳踏車上路。

  來到一排透天洋房前,他在第三戶門前停下,讓她下車後,自己便牽著車走到隔壁那棟房子,打開大門後,眼角的餘光瞥見她仍杵在門口,掏遍了口袋,連書包裡的東西也全都倒了出來。

  「怎麼了?」

  「我的鑰匙不見了。」也有可能是她根本忘了帶出門。做生意的爸媽一向都在九點過後才回來,大姊和二姊又要七點才會到家,把書包裡的東西隨便的塞回去,麥芝屏歎氣的看著緊閉的大門。

  遲疑了下,鄺梓璿說:「你先來我家吧。」

  「嗄?」她有些意外。

  他打開了自家大門,把腳踏車牽進去放好,再走出來說:「腳很痛吧,進來我幫你擦藥。」

  她跟著他走了進去。

  招呼她在客廳的沙發坐下,他取來醫藥箱,蹲在她面前替她上藥。

  「嘶,好痛!」她倒吸一口氣低呼出聲。

  抬眼瞄了她一眼,淡漠的嗓音說:「忍一下,要先消毒把髒東西清理乾淨才不會發炎。」

  「喔。」秀眉顰起,烏瞳望向正替自己上藥的男孩,她一直覺得他長得不錯,但還不曾仔細的看過他。

  她發現他有一對好看的眉毛,一雙明亮的眼睛,鼻子是人家說的懸瞻鼻,他五官裡最誘人的是稜線分明、飽滿而紅潤的嘴唇。

  就連女生她都沒看過有誰的嘴型比他還漂亮的,看得她忍不住想咬一口嘗嘗味道怎麼樣。

  正胡思亂想著,他忽然抬起頭來,兩人眼對眼、鼻對鼻,嘴唇只差兩公分就要碰到了。

  麥芝屏這才發現自己下知何時傾下了身子靠近他的臉,她嚇了一跳,呆愣愣的望著他深黝的眼瞳。

  望著她臉上可疑的紅暈,鄺梓璿問道:「很痛嗎?」

  「呃、唔,還、還好。」她赧然的不敢再看他,怦、怦、怦、怦,胸口如響雷般的鳴動著。

  他收拾好藥箱站起來。「你可以先留在我家,等你姊姊她們回來再回去。」做了半年多的鄰居,鄺梓璿知道她的姊姊通常要到七點多才會回家。

  「呃,謝謝。」看著他拿藥箱去放的背影,她把手按在劇烈擂動著的左胸上,慶幸沒有被發現自己剛才奇怪的動作和想法,

  自這天後,只要看到鄺梓璿,就算他仍然像以前一樣不太愛搭理人,不管他有沒有回應,麥芝屏都會自顧自的跟他哈啦兩句。

  但他們之間開始變得熟稔是因為另一件事——

  那天,放學回家的路上,她特意繞列一家麵包店買了剛出爐的麵包,興匆匆的走回家,就在離家三百公尺遠的地方看到一輛腳踏車刨正路邊,有一個人彎著腰蹲在地上。

  從背影認出是誰,她快步跑過去。

  「鄺梓璿,你怎麼了?」

  「……背痛。」他的嗓音因強忍著劇烈的疼痛而顯得沙啞。

  「很痛嗎?走不走得動?我扶你去看醫生。」

  見他搖頭,清俊的臉孔疼得擰了起來,似乎連走路都沒辦法,她二話不說就屈膝蹲下身。

  「快點上來,我背你去醫院。」

  「不……用。」

  「什麼不用?看你痛到臉色都發白了,快點啦。」半蹲著背對著他,不顧他的拒絕,她俐落的背起比自己略高五公分的人,他看起來很清酸,沒想到竟然還滿重的,她背得有些吃力,往附近一家熟悉的診所走去。

  「麥芝屏,你放我下來。」沒想到她竟會強行背起自己,鄺梓璿紅了臉,嗓音裡帶著一絲惱意。

  「忍一忍,很快就到醫院了。」她安慰的回頭說道。

  「我沒什麼事,用不著去醫院。」

  「不要逞強,不舒服就要看醫生。」

  「看醫生沒用,我得的是僵直性脊椎炎,只要回家服下消炎藥,再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咦?真的嗎?」

  「嗯。」

  「那我送你回家。」她立刻轉了個方向。

  「你先停一下。」

  聞言,她停住腳步。

  鄺梓璿從她背上跳下來。

  「我可以自己走回家。」

  「可是……」

  「如果你真的想幫我,就去幫我把腳踏車騎回家。」

  見他的神情似乎緩和了些,麥芝屏有些窘迫的回道:「呃,我……不會騎腳踏車。」要是她會騎,剛才早就用腳踏車載他了。

  沒忽略她臉上浮起的赧然,鄺梓璿忽然問覺得有點想笑。

  「那你會牽腳踏車吧?」

  「當然會。」

  「那麻煩你幫我牽腳踏車回去。」

  「好。」她大聲應道,立刻掉頭回去,替他把腳踏車牽回家。

  來到他家,發現大門沒鎖,她推門進去,看見他閉著眼坐在沙發上,「你吃過藥了嗎?」

  「吃了。」他徐徐睜開眼的看著她。

  在他旁邊坐下,麥芝屏有點擔心的望著他,問:「款,什麼是僵直性脊椎炎?這種病很嚴重嗎?」

  他解釋,「不至於要人命,這是一種免疫異常的脊椎慢性發炎,通常發作起來下背部會很僵硬,並伴隨著疼痛,情況因人而異,有些人還會痛到大腿、鼠蹊部、胸部,若是引起腳底和腳後跟肌躂發炎的話,還會疼到令人無法正常行走。」他剛才的情況就是後者,所以才會痛到沒辦法踩腳踏車。

  「這種病沒辦法治好嗎?」

  「這種症狀很難根治,目前只能靠運動和藥物來改善症狀。」

  麥芝屏想了想,說:「你太瘦了,說不定吃壯一點,體質一改善,就不會再痛了。」

  「這跟胖瘦無關,這是免疫異常的問題。」他懷疑她有沒有聽懂自己說的話,不過她臉上流露的關切眼神,卻令他一向淡漠的神情多了一絲柔和。

  「是嗎?」在此之前,麥芝屏聽都沒聽過什麼叫僵直性脊椎炎,回家後她立刻跑去圖書館找來了相關的書籍,仔細的閱讀,總算有點明白那是什麼毛病了。

  從書上看到游泳可以改善情況,她立刻興匆匆跑來約他去游泳。

  結果這才得知人家每天早上五點半就到附近的泳池晨泳。

  五點半?!她還在夢鄉咧,哪爬得起來,只好作罷。

  不過從這天開始,沒事的時候,她便常常跑到鄺梓璿家找他聊天。

  雖然泰半時候都是她在說話,他偶爾才搭理幾句,摸清他淡漠的性情後,她一點也不以為意,反而愈來愈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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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5:38:36

第三章

  「喂,麥芝屏,晚上七點我們要去撞球,我六點五十過去載你。」學校裡,常玩在一起的一個男生叫住腳步匆匆的麥芝屏。

  「晚上?我沒空啦,你們自己去就好了。」左手抱著書包,麥芝屏臉上漾著愉快的笑容。

  「你有什麼事?」男生狐疑的盯著她臉上異常開心的笑。

  「我要去補習。」呵呵呵,好期待呦。

  男生聞言吃驚的瞪大眼。「補習?你吃錯藥啦,你媽叫你去補習好幾次,你不是都說那是在浪費生命,怎麼突然想去了?」最令他奇怪的是,她在說到她一向最討厭的補習時,臉上竟然反常的一派喜孜孜的模樣,宛如有什麼好事發生似的。

  麥芝屏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神采說:「這個不是普通的補習哦,而是一對一的教學,教我的人可是×中的學生哦。」

  「×中?」

  「欸,我不跟你說了,我要趕快回家準備一下。」說完,她便踏著輕快的腳步離開學校。

  昨天她到鄺梓璿家,無意間跟他提起老媽威脅她說如果考不上公立高中的話,就要叫她去搬磚塊自己賺學費時,他忽然開口問。

  「你哪幾科比較差?」

  「英文、數學,還有國文、史地……啊,其實我每科都很爛啦。」知道他的功課一把罩,讀的又是市裡最好的高中,她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的說。

  沉吟了下,黝黑的眼望著她。

  「明天放學後,你把書帶過來,我教你。」

  「咦,你要教我?真的嗎?!」想像著兩人肩並肩坐在一起讀書的情景,麥芝屏眼睛一亮,一股喜悅霎時在心口漫開。

  晚上還高興得直到一點多才睡著。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就是愈來愈喜歡跟鄺梓璿在一起。

  下午五點半,見他下課回來,她把所有的課本都抱到他家。

  瞄著她手上那一大疊書,鄺梓璿微蹙起眉。

  「你帶那麼多書來做什麼?」

  「看啊,你不是要教我嗎?」

  「你沒有先擬好讀書計劃嗎?」

  她呆呆的搖頭。「沒有。」讀書計劃?她活到十五歲,壓根不曉得那是什麼東西。

  覷著她一臉茫然的神情,他歎一口氣說:「你先擬好讀書的進度,以後只要把要看的書帶過來就好。」他將她領至餐桌前,他的房裡只有一張書桌,無法坐兩個人,而餐桌的高度剛好也很適合看書、寫字。

  坐下來後,麥芝屏愣愣的問:「哦,那要怎麼擬讀書計劃?」

  「你都沒有擬過嗎?」鄺梓璿秀美的眉忍不住擰起。

  看到他皺起了眉頭,麥芝屏心虛的回道:「沒有。」

  「那你以前到底是怎麼看書的?」

  「就……考試前隨便翻一翻呀。」

  「你……算了,把國文課本拿出來,我教你怎麼擬。」

  「喔。」她把國文課本取出來,他接過去翻了一下目錄,接著教她怎麼配合考試的時間,來分配讀書的份量。「你就依照我教你的這個方法來擬好讀書計劃,以後過來的時候先把課文複習一遍,有問題的地方再……」

  注視著他的側臉,麥芝屏忽然打斷他的話,「欸,你的輪廓好像比一般人還深耶,你是不是混血兒呀?」

  「嗯,我奶奶是英國人。」

  「嗄,你真的是混血兒哦,有人說混血兒比較聰明,怪不得你這麼會讀書,我國小的時候有個同學也是混血兒哦,她長得好漂亮,很多男生都喜歡她……」

  見她又開始滔滔不絕說得沒完沒了,鄺梓璿放下課本,黝黑的眸子瞪住她。「麥芝屏,你到底要不要讀書?不要的話就回你家去,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要、要啦。」

  「那就按照我剛才教你的方法,先把讀書計劃擬好。」

  「好啦。」

  「我先回房間,你擬好後,自己先把今天要看的課文複習一遍,有問題再來問我。」

  見他要走進房間,麥芝屏小聲的問:「你不跟我一起看哦?」她還以為可以跟他肩並著肩坐在一起看書說,丟她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裡看書,感覺很沒趣耶。

  「我要先寫功課,有問題再進來問我。」走進房間,他習慣性的順手關上房門。

  瞪著闔上的門板,麥芝屏一臉失望。她一向對讀書不感興趣,是因為他說要教她,她才興匆匆的跑來他家,可是這樣分開各看各的,讓她完全提不起勁來看書。

  依照他教的方法,在筆記本上隨意的寫下讀書進度,她拿起數學的課本看著,不久眼皮就開始愈來愈沉重,頭垂得愈來愈低,最後趴在桌上睡著了。

  「……麥芝屏,你到底要睡到什麼時候?」

  一聲不悅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到一張清俊的臉龐正惱怒的睨著自己。

  「如果你真的不想看書的話,乾脆回家去睡覺好了,躺在床上睡還比較舒服。」

  麥芝屏無辜的搔著短髮,左臉頰浮著一個紅印子。「不是啦,我想看呀,可是每次一打開課本,不知道為什麼就會很想睡覺嘛。」她小聲的咕噥,「如果你在這裡陪我看的話,說不定我就不會睡著了。」

  這麼說還是他的錯嘍?橫了她一眼,鄺梓璿拿起她擬好的讀書進度看了一下,接著走回自己的房間拿了一本書出來,在她對面坐下。

  見她怔愣的看著自己,他白她一眼。

  「還不快看書,發什麼呆?」

  「喔。」知道他要在這裡陪她看書,麥芝屏笑開了臉,頻頻從課本裡抬眼偷覷對面的男孩。不知為什麼,這麼看著他,便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瀰漫在胸口。

  冷黑的眸子捕捉到她又偷覷著自己,鄺梓璿歎一口氣。「你到底是在看書,還是在看我?」

  被抓到自己偷偷打量著他的眸光,她趕緊隨意的指著課本上一道習題說:「呃……當然是看書呀,欸,我這一題不懂耶。」

  瞟去一眼,他拿起一支筆,仔細的替她解說,「……把這個公式這樣代進去就好了,你自己再算一遍。」說畢,他找來一個紙板隔在兩人的面前。

  「喂,你做什麼?」她不悅的擰起眉。有中間那個紙板擋著,她就不能看到他了。

  「如果你再不專心讀書,明天就不用來了。」

  「好嘛,我會專心看書啦。」他警告的話讓麥芝屏接下來乖乖的把視線放在課本上。

  至少這樣坐在一起讀書,比他在房間而她在餐桌看書好太多了,雖然看不到他的臉,可是只要一抬頭,就可以看到他帶著些許棕色的頭髮,知道他就陪在自己的身邊,唇角便不由自主的噙著笑意。

  接下來的一個月,兩人就這樣每天下課後一起看書看到七點半,直到她老姊回家她才回去吃晚飯。

  在這段時日裡,她從來不曾見過他的父母,他們似乎都很晚歸,直到一個半月後的某天,他們如往常一樣在餐桌看書時,一道喀喀喀的高跟鞋聲音從門口傳來──

  「咦,梓璿,家裡有客人啊,你女朋友嗎?」一名美艷的女子笑吟吟的望向坐在餐桌前讀書的兩人。

  麥芝屏眼睛一亮。好美的女人!一頭棕色的波浪長髮鬆鬆的綰在腦後,白皙的臉蛋上有一雙美麗的水眸,秀鼻下那張紅潤飽滿的唇瓣與鄺梓璿幾乎如出一轍。

  鄺梓璿淡然的回道:「不是,她是隔壁的鄰居,我在教她功課。媽,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我回來換件衣服,晚上有一個宴會。」瞅一眼一直注視著自己的女孩,女人笑道:「不要害羞,媽以前也年輕過,不會阻止你交女朋友的啦。」

  他覷了麥芝屏一眼,嚴肅的沉下眉。「我說了,她只是隔壁的鄰居而已。」

  「好好好,鄰居就鄰居。」女人虛應著,移動蓮步走進自己的房間,沒多久便換了一套鵝黃色的低胸晚禮服出來,玲瓏的身段窈窕迷人。「梓璿,等你爸回來跟他說,我今晚如果應酬得太晚,就不回來了。」

  「媽……」鄺梓璿遲疑的喚道。自從父親在他國小時陸續開始傳出外遇的事情後,父母之間的感情已多年不睦。

  大學畢業就嫁給父親的母親,在父親第二次外遇後,對他徹底的死了心,開始外出上班。她亮麗的外貌不久便吸引了不少狂蜂浪蝶的追求,父親察覺後,回心轉意,卻已挽不回她的心。

  隨著母親職位不斷的調升,她的應酬也愈來愈多,有時更是夜不歸營。

  「什麼事?」她回眸望了兒子一眼。

  「沒什麼,別喝太多酒。」知道就算自己開口央求母親不要在外面過夜,她也不可能會聽的,他只好把想說的話再吞回肚子裡。

  「嗯。」她在兒子額頭上親了一口,取出兩張大鈔塞給他,「好好招呼你女朋友哦。」兒子性情一向淡漠,從來不曾帶過任何朋友回來,這可是頭一次。

  且方才進門時瞥見兩人的互動,從他替那女孩解說問題的仔細神情,女人敏銳的直覺讓她一眼就看出兒子對那女孩很不一樣。

  「她不是。」他微惱的瞪著母親。

  「好好,不是就不是,可別看書看到一半就跑到床上去了呦,如果真的要上床,要記得做好安全措施,媽可不希望太早當阿嬤。」女人調侃的說畢,留下清脆的笑聲走了出去。

  「你不要在意我媽的話,她說話一向是這樣。」鄺梓璿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嗯,我不會在意啦。」心上那只淘氣的小鹿頑皮的亂撞著,麥芝屏的臉頰上浮起可疑的紅暈。

  接下來的時間,她心上盤旋著他媽媽剛說的話。女朋友?她看起來像是他的女朋友嗎?

  這個身份聽起來似乎挺不錯的,一點都不會覺得討厭,不像以前如果有人說她是某某人的女朋友時,會讓她覺得厭惡。

  難道她……喜歡上鄺梓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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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放假,麥芝屏出來買鄺梓璿要她買的一本參考書,回家的途中,行經住家附近的一個小公園,意外的瞥見鄺梓璿和一個女孩在裡面,女孩似乎在說著什麼話。

  她走過去想跟他打聲招呼,卻聽見女孩哽咽的聲音說:「我只是喜歡你,有什麼錯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不耐煩的聲音說:「很抱歉,我一點也不喜歡你,你的行為讓我覺得很困擾,我希望你不要再跑到我學校去找我,我不想再看到你。」

  女孩啜泣的哀求,「如果你不喜歡我跑到學校去找你,以後我不去就是了,你不要討厭我!」

  女孩的啼哭令他臉上有些厭煩之色,他冷冷道:「我還沒打算要談戀愛,所以不會回應你的感情,請你停止一相情願的喜歡。」

  剎那間,麥芝屏只覺得彷彿被雷給劈到,心頭狂震了一下,再瞥了一眼傷心低泣的女孩,她心慌意亂的旋身離開,滿腦子都是適才他對那女孩說的那幾句冷漠的話。

  他沒打算談戀愛,不喜歡有人一相情願的喜歡他,他覺得很困擾!

  甫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他了,此刻聽到這樣的話,就宛如身在冰天雪地裡,被人狠狠的潑上一盆冰冷的水,霎時寒透了。

  怎麼辦?怎麼辦?!

  不能讓鄺梓璿知道自己喜歡他的事,她不想被他討厭。

  是的,只要不讓他知道,他們就能繼續做朋友,一起讀書。


  下午,麥芝屏如往常般來到他家看書,想起早上的事,忍不住攏起秀眉,瞪著隔在兩人間的紙板出神。

  即使中間隔了一道屏障,鄺梓璿還是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你今天怎麼回事?一直在發呆。」他移開紙板問。

  「我……」

  「麥子。」屋外忽然有人揚聲叫她。

  「咦,好像是阿廣的聲音,我出去看一下。」打開大門,看到是住在附近的幾個從小就玩在一起的同齡男生,五個人騎著三輛機車停在她家門前。「幹麼?」

  「喂,今天阿拉丁生日,我們要去幫他慶生,你要不要一起過來?」其中一名男生問。

  「我……」她有些猶豫。

  另一個人見狀,埋怨的說道:「吼,這幾個月你都說要看書,很少跟我們出去玩,這次是阿拉丁生日,你要是再不去,以後就別怪我們不認你這個朋友。」

  「就是說咩,來一下又不會耽誤多少時間,阿拉丁如果看到你來,他一定很高興。」

  知道這幾個月來自己確實太疏忽這些一起長大的朋友,麥芝屏有些過意下去。

  「好吧,等我一下。」她匆匆跑去進跟鄺梓璿說:「款,今天我朋友生日,我要先跟他們出去一下。」

  鄺梓璿沒說什麼的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麥芝屏覺得他好像不太高興似的,但她仍是出去了。

  隔了一個月,當她在鄺家讀書時,那群一起長大的朋友又來找她。

  「今晚阿吉仔他們家那邊有在放耶誕煙火,我們要去他家烤肉,順便看煙火,你要不要一起來?」

  「好啊。」她進屋要跟鄺梓璿說,卻見他沉著臉,拿起課本往自己的房間走,那落寞的背影令她的心霎時一揪,當下改變了主意,回絕了朋友的邀約。

  「你怎麼沒跟他們去?」從房裡出來,鄺梓璿見到仍端坐在餐桌前看書的麥芝屏,訝異的問,一絲驚喜閃過眼眸。

  「明年就要考試了,我還是多看一點書好了,反正等明年考完,要玩多得是時間。」她笑咪咪的說,「款,今晚我爸媽和姊姊都不在家,我們一起吃晚飯,好不好?」

  她知道他爸媽大概也不會這麼早回來,平常晚飯他不是自己煮來吃,就是到巷口那家自助餐店吃。之前她好幾次邀請他到家裡吃飯,都被他拒絕了。

  深看了她一眼,鄺梓璿問:「你有沒有不喜歡吃的菜?」

  見他同意了,她興奮的說:「沒有,我最好養了,什麼都吃,你要煮嗎?要不要幫忙?我會炒幾樣菜哦。」

  「不用了,待會吃完你負責洗碗就好。」生性淡漠的鄺梓璿並不愛交朋友,因此耶誕夜這天並沒有人邀請他出去玩,他也沒有安排其他的節目。

  反正從國小開始,他每年都是這樣度過的,耶誕節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麼意義,但今年……他忽然覺得,和麥芝屏共度的這一個耶誕夜,似乎有了下尋常的意義。

  吃著他煮的耶誕晚餐,其實他的手藝只能說是普通,但是配著他的臉下飯,麥芝屏覺得好吃極了,這就叫秀色可餐吧。

  瞟著她笑吟吟的臉,鄺梓璿素來冷淡的神情顯得異常的柔和。

  他一向不輕易讓別人接近自己,可對她,卻反常的一再縱容她侵入他的生活,甚至還主動表示要教導她功課。

  他隱隱約約明白這樣的異常意味著什麼,卻不想去深入思考。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寒假時,鄺梓璿準備到阿里山拍照。

  她興匆匆的表示想跟他一起去。

  深黝的墨瞳望著她,他沉吟了下才開口,「如果你這次模擬考能考進全校前一百名,我就帶你去。」

  「你說的哦,我就考給你看。」麥芝屏眼底霎時燃起了一抹鬥志,開始發憤讀書。

  遺憾的是她雖然很努力,卻只考到第一百五十七名,離前一百名差距甚大。

  沒辦法,因為她以前的底子太差下,雖然現在進步很多,但一下子要追上那些原本就很用功的同學,還有一段距離。

  「款,你帶我去的話,我可以幫你背相機耶,你會輕鬆很多。」她下死心的纏著他。

  「只剩下幾個月你就要考試了,最好還是留在家裡看書。」

  「我在車上也可以看呀,而且不懂的還可以問你。好嘛,拜託啦,一直看書也很累耶,我都看得快發瘋了。」

  禁不起她一再的央求,鄺梓璿最後同意了。

  覺得兩個人這樣好像是情侶在約會,在開往嘉義的火車上,麥芝屏笑語不絕。

  看她簡直就像是第一次出來玩的小孩,興奮得一直吱吱喳喳的說著話,擱在膝蓋上的那本書都過了一個小時,仍停留在同一頁,鄺梓璿索性拿起課本。

  「既然你看不下去,那我來出問題考你好了。」

  「嘎,你要考我?」明亮的眼眸眨了下,愉悅的笑臉微微凝結。

  他沒得商量的說:「答錯一題要彈一下耳朵。」

  他問了十題,結果她答錯了七題,她苦著小臉,搗著被彈紅的耳朵,委屈的看著他。「你不要再問了,我自己看啦。」可惡的傢伙,居然給她彈得那麼用力,一點都不留情,痛死她了啦。

  「你確定看得下去了?」

  她很用力的點頭。「確定。」

  鄺梓璿很滿意的把課本交還給她。

  她收斂心神,不敢再說話,認真的看書。

  斜眄她一眼,他唇邊浮起一抹淡笑,垂眸看著自己帶來的書。

  到達阿里山上已是下午,由於適逢寒假,鄺梓璿只訂到一問雙人房,看著房裡的那張大床,想到今晚要跟他共睡一張床,麥芝屏忍不住手心有些發熱。

  放下行李,兩人到外頭晃了一圈,晚上吃完飯,回到下榻的旅館,他向服務人員多要了一床毯子鋪在地上。

  「你要做什麼?」她納悶的問。他下睡床上嗎?

  「我睡地上。今晚早一點睡,明天要去看日出,要很早就起來。」

  說著他便定進浴室,沐浴完後,又將一床被子搬到毯子上。

  原來不是要睡在一起,麥芝屏鬆了一口氣,但卻發現自己居然有一絲失望。

  第一次跟男生同住在一間房間,雖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她卻輾轉反側一直睡不著,只要想到他就睡在床下,情緒就有些亢奮,側躺著,藉著床頭微弱的夜燈偷偷覦望著他的睡顏,櫻色的唇辦浮起笑花。

  然而,鄺梓璿卻忽然轉身背對著她,令她微感失望,終於甘心闔上眼人睡了。

  翌晨,他們很早就爬起來,在仍灰濛濛的天色中乘著小火車來到山頂。

  山頭已經擠滿黑壓壓準備觀賞日出的人潮。

  鄺梓璿找到了一處位於一株樹旁比較少人的地點,架起三角架取景。

  麥芝屏在他旁邊坐下,感受涼涼的晨風輕拂著臉龐。由於昨夜很晚才睡,今早又四點多就被叫起來了,睡眠嚴重不足,她努力的在跟沉重的眼皮對抗。

  鄺梓璿拍了幾張雲海的照片,回頭發現麥芝屏旁邊不知什麼時候也擠滿了人,席地而坐的她在想睡又不敢睡之間痛苦的掙扎著,頻頻的點著頭。

  他栘走放置相機的黑色袋子,騰出一個位置對她柔聲道:「坐過來一點,你可以靠著樹幹先睡一下,等一下太陽出來我再叫你。」

  「謝謝。」睜著迷茫的眼聽到他的話,挪動臀部,麥芝屏安心的讓沉甸甸的頭枕靠著旁邊的一株樹,闔上眼皮。

  凝視她透著憨氣的睡顏,他深黝的眸裡—片柔光,突然舉起單眼相機對準她,將她可愛的睡臉攝進底片裡。

  不久,乍見初露的曙光,他連忙搖醒沉睡的人。

  「麥芝屏,醒醒,太陽出來了。」

  「哦。」一張開眼就看到映入眼裡的霞光,她睡意頓時全消,露出了燦爛的笑臉。「好美哦。」底下的雲海在金色的陽光下,彷彿鑲上了一層金芒,絢麗得不可思議。

  鄺梓璿拍了不少雲海和日出的照片,但回來底片洗出來後,卻發現拍得最好的竟是那張她睡著時的憨甜表情。

  她來看照片時,他將這張照片藏了起來沒讓她看見。

  欣賞著他拍下的景像,縱使不懂攝影的麥芝屏也覺得他拍得好極了。

  「這些照片你拍得好漂亮哦,可以送我幾張嗎?」

  「嗯,你看你喜歡哪幾張就抽走,我再加洗就好。」

  「謝謝。」挑了幾張照片,她笑咪咪的說:「款,等我考完,我們再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睇著她,鄺梓璿沉吟了須臾說:「等你考上公立的學校再說。」他想再替她拍照,她臉上的表情很豐富,非常的上相。

  有了他的允諾,麥芝屏更加努力的看書,連她父母和姊姊都驚訝於她的用功。

  半夜起來上廁所的二姊看見仍挑燈夜戰的她,打了個哈欠調侃的問:「芝屏,你是想拚第一志願嗎?都兩點了還下睡?」

  「第一志願我不敢想啦,只要能考上公立的高中就好了。」

  「放心啦,就算你真的沒考上公立學校,老媽也不會真的叫你去打工賺學費的啦,她只是嚇嚇你而已。」

  「我知道,可是我一定要考上公立高中。」

  摸著下巴思付了下,她老姊笑得詭異。「是為了隔壁那個姓鄺的小帥哥?」

  「才……不是。」

  「那你這大半年幹麼天天往人家家裡跑?」

  「我去他家讀書呀。」

  她嘲笑的睨著妹妹。「讀書?我看你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把他對不對?」

  麥芝屏丟給二姊兩枚白眼。「你在胡說什麼!快點去睡覺,下要吵我看書。」

  「好好好,我不打擾你用功,免得到時候把下到帥哥怪到我頭上來。」

  「二姊!」討厭,她喜歡鄺梓璿這件事應該是秘密才對,為什麼二姊會知道?

第四章

  終於熬到考完試後,麥芝屏一臉喜孜孜的先跑到鄺梓璿家。

  已從她的表情窺出些端倪,鄺梓璿嘴上還是問:「考得怎麼樣?」

  「還不差啦,上公立高中應該沒有問題。款,你有沒有想好我們要去哪裡玩?去綠島還是墾丁好不好?」

  「等放榜再說。」

  「那還要等好幾天耶,我們可以……」

  「麥子。」匡外傳來呼喚她的聲音,她認出那是阿廣,走出去道:「幹麼?」

  「考完試了,我們明天要去墾丁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墾丁?她正好想去那裡,「好啊,對了,找還要帶一個朋友去哦。」

  「誰呀?」

  她指了指身後的大門:「幫我補習的人啦。對了,你們要怎麼去?」

  「搭火車到高雄再轉車,那明天早上八點在火車站集合,小惠她老爸在台鐵上班,可以幫我們買到票。」

  「好,那明天見。」

  回到屋裡,就聽鄺梓璿冷著臉說他沒打算要去墾丁,最後在她纏著他磨了一下午,他才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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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行九個人,六名男孩,三名女孩,坐上火車後就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玩成一團。

  「啊,哪隻豬偷喝了我的飲料?」

  「嘿,誰那麼大膽誰敢偷暍你的飲料,不伯被傳染笨蛋細菌哦?」

  「痛,你皮在癢哦,幹麼偷拔我的頭髮!」

  「幫你拔白髮咩,你未老先衰哦,還有好多根咧。」

  「給我滾開,敢再偷拔就給我小心一點。」

  「吼,下要搶我的漫畫看,還來。」

  「小氣,借看一下會死哦。」

  「來來來,我幫你們拍照。」

  「阿輝,先幫麥子跟阿拉丁拍一張。」阿廣朝拿柏機的男孩擠眉弄眼。他們這一票男生都知道,阿拉丁一直暗戀著麥芝屏。

  男孩馬上意會。「好,阿拉了,你過去跟麥子坐,坐近一點啦,把手放在她肩膀上,頭靠近一點,笑呀,又不是在演殭屍,好,我要拍嘍。」

  冷眼看著他們,鄺梓璿覺得自己彷彿是不相干的陌生人,顯得扦格不入。

  事實上除了麥芝屏,對她那些朋友來說,他確實是個陌生人。

  從坐上火車不久後,他就開始感到胸口悶悶的,此刻看著她與別的男孩如此親暱的拍照,不由得更加窒悶。

  當火車停靠新竹站,他朝車窗外瞥去一眼,考慮片刻,便拿起隨身的旅行袋,決定起身下車。既然跟她的朋友處不來,他不想再勉強自己跟他們一塊到墾丁。

  「喂,鄺梓璿,你要做什麼?」瞄見他下車,麥芝屏急叫道。

  「我要回去。」回頭丟下這句話,他從容的走出火車。

  聞言,她情急的跟著下車,拉住他一截衣角。「你幹麼啦?快點上車,火車要開了。」

  「你跟他們去,我下想去了。」

  「大家出來玩得好好的,你在鬧什麼彆扭呀?」

  他冷冷的睇住她。「你說的大家是指你跟你的朋友,不包括我,車廂的門要關了,你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說畢,他甩開她的手,往前走。

  站務員吹響哨子,火車的門旋即闔上,緩緩駛離,麥芝屏朝車廂裡正緊張的望著自己的朋友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走,便追上鄺梓璿。

  「你在生什麼氣?」

  「火車走了,你不跟上去沒有關係嗎?」他瞄了她一眼,又看著駛離的列車,淡漠的開口。

  「沒關係啦,少我一個人又不會怎樣·喂,說呀,你在不高興什麼咩?」她比較在乎的是他。鄺梓璿看起來一臉不爽,她很怕他會因此而不理自己。

  覷她一眼,他淡道:「我跟你的朋友合下來,你不是很想去墾丁,應該跟他們走的。」

  「你是不是……在怪我硬拉你來,又冷落了你?」

  「沒有,」他確實感到下太愉快,但並非是因為她勉強他來的事,而是……她跟她那些朋友太親暱了,見他們沒有顧慮的打鬧成一團,他覺得很扎眼。

  「你有。」

  「我說沒有。」

  她指著他繃起的臉孔。「喏,你明明擺了張臭臉給我看,還說沒有,如果真的沒有怪我,那就笑一個來看看。」

  鄺梓璿沒有隨她的話起舞。「隨便你,你認為有就有。」他走向售票窗口要買回程的票、「我要回去了,你可以搭下一班車到高雄跟他們會合。」

  「你下去,我也下想去。」她拉住他的手臂,朗笑道:「款,既然來到新竹,不如我們逛一逛再回去吧。」

  「你真的不去墾丁?」

  麥芝屏嘟噥著,「你不去我去有什麼意思,我本來就是想跟你一起去,才答應阿廣的呀。」

  聽見她的話,望著她嬌俏的臉龐,鄺梓璿凝起的神情稍霽。「新竹我不熟。」

  「沒關係啦,我們就在附近隨便逛逛好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覺得到哪裡都無所謂。「對了,我的行李還放在火車上,我打電話叫阿拉丁幫我拿一下,順便跟他說一聲我們不去墾丁了。」

  阿拉丁,本名叫丁諾,是他們這一群人裡最好說話的好好先生,人家拜託他的事,他幾乎來者不拒,所以才會被戲稱為阿拉丁,有求必應。

  打完電話,兩人在新竹逛了一下午,回北部時,正逢下班的人潮,火車裡很擁塞,瞥到她身旁緊貼著兩名男子,鄺梓璿拉著她走到另一節車廂,找到一個較少人的角落,讓她站在裡面,用自己的身體把她和擁擠的人潮隔開。

  察覺到他的體貼,麥芝屏烏瞳亮晶晶的瞅著他,唇畔淺笑吟吟。

  「在笑什麼?」

  「我今天在新竹玩得很高興,你呢?」

  「還好。」其實他們並沒有去什麼好玩的地方,只是在市區隨便繞繞罷了,不過之前從火車上下來時的不快心情已經完全消散了。

  幾日後,為了補償她沒去成墾丁,而且事後還被她那票朋友狠狠念了一頓,鄺梓璿籌劃了一趟綠島行。

  從台東搭船到綠島時,麥芝屏吐得快暈了,下了船後,感覺整個世界好像還在搖晃。

  然而在得知鄺梓璿這次想以她為拍攝的主角時,她猶如垂死的天鵝在剎那間復活了過來,晶亮的眼神閃動著興奮的光芒。

  卻沒想到因為太緊張,在鏡頭下的她神情顯得過於僵硬,鄺梓璿屢次要求她表情自然一點,她都無法做到,最後只好放棄拍她。

  麥芝屏頓感懊惱又沮喪。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對拿著相機拍她的鄺梓璿,她就會刻意的想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現在他的面前,豈料她愈想這麼做,卻愈做不好。

  所幸湛藍的海水與潔淨的沙灘令她很快就恢復了精神,玩得很愉快,渾然不知他暗暗將她一顰一笑都攝人鏡頭裡。

  鄺梓璿在替她拍下回北部前的最後一張照片時,被麥芝屏發現了,在他按下快門那一瞬間,她吃驚的張開嘴。

  「啊,你在拍我哦,剛才我嘴巴張得好大,可以塞進一枚鵝蛋了,一定很醜!」

  「不會,很有趣。」

  「有趣?不行啦,這張照片你一定把它銷毀。」

  「回去看了照片再說。」

  回來洗出照片後,麥芝屏才赫然發覺他競趁自己沒留意時,偷拍下了那麼多的照片,而且每一張的表情都很生動迷人,「啊,好漂亮哦。」她看得愛下釋手,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長得還不賴嘛。

  「這就叫自然,你之前刻意擺出來的表情太假了。」指著那些照片,鄺梓璿好笑的開口。

  他的話裡雖然摻雜了褒貶,麥芝屏卻笑瞇了眼。「這些照片我也要一份哦。」

  接下來的整個暑假,兩人又相偕出遊了幾次,她曬黑了,他笑的次數則增加了不少。

  放榜後,麥芝屏如願考上了一所公立高中。

  開學後她依然每天到鄺梓璿家寫功課和看書,在他的指導下,上學期結束,她的成績竟是全班第三名。

  緊接著寒假之後,又開始了新的學期。

  第一次段考完,來到鄺梓璿家,她笑咪咪的說:「款,接下來有三天的休假,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深黝的黑瞳望住她片刻,他徐徐開口,「兩個月後,我要到英國去。」

  「英國?我媽可能不會讓我去,你要文幾天?」

  「可能幾年吧。」

  「幾……你說什麼?幾年!你幹麼去這麼久?」

  「我爸的公司要調他到英國,我們全家都要搬過去。」上星期父母終於心平氣和的坐下來長談,母親決定再給父親一次機會,一起到英國重新開始。

  其實他並不想離開這裡,因為這裡有令他捨不得的人,自從與麥芝屏結識後,他過得很快樂,一度希望這樣的快樂能持續下去。

  但他明白自己是父母之間唯一的牽絆,如果他沒跟他們一起去,也許這個好不容易維持了十幾年的家庭會就此冰消瓦解,所以他必須離開。

  「嘎?!」麥芝屏驚愕的張大嘴,剎那間只覺得喉嚨彷彿被人掐住了,窒息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艱澀的開口說:「那、那你不就不在國內讀大學了?」

  「嗯。」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因為壓抑著某種情緒,她的嗓音顯得有些沙啞。

  「不確定。」

  這句話令她的心沉窒得宛如壓了一塊大石頭,胸口隱隱的發疼,連呼吸都覺得痛。

  隨著他離開的日子一日日接近,麥芝屏的眉問染上輕愁。

  她不知該怎麼做才能填補心頭那巨大的失落,和即將失去他的恐懼,她強顏歡笑,不讓低迷的情緒洩露出來。

  就在鄺梓璿離開前的兩個星期,麥芝屏決定把累積在心上一年多來的感情向他傾吐。

  橫豎他都要走了,她也不怕他會對自己說出以前在公園裡對那名女孩說的那種無情的話,只是希望他能記得自己。

  但每當面對著鄺梓璿時,來到唇邊的話忍不住又吞了回去,她還是沒有勇氣當面向他告白。

  就這樣踟躕了一個星期,再拖下去她伯自己最後會膽怯得什麼也不敢說,於是決定用寫的。

  她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才將滿腔的情意寫進信紙裡,半夜偷偷摸摸的塞進他家的信箱。

  翌日,下課後她懷著忘忑不安的心情來到他家,他卻神色如常,絲毫沒有提起那封告自信的事,彷彿沒有收到這封信。

  她沒有臉問他這件事,只好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如往常一般和他一起看書。

  接下來數日都是如此,在最後三天時,他突然說:「你這幾天不要再來我家,我們要忙著打包行李。」

  她愣了半晌才啟口,「喔,好,那我先祝你一路順風。」

  深睇著她,他淡淡說:「我離開後,別疏忽功課,有不會的要馬上問老師。」

  「嗯,我知道。」那時她覺得自己的眼淚快掉下來了,沒再說什麼,匆匆就跑回家。回到房裡,難過的淚水一顆顆滾了下來。

  為什麼自己這麼傷心,他卻一副沒事人樣?

  是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喜歡過她嗎?這個認知令麥芝屏的眼淚掉得更凶,哀悼著自己這一年多來一相情願的感情。

  但她不知道的是,鄺梓璿把這些年來所拍的照片整理好全封存在一個紙箱內,放進倉庫裡,唯獨她的照片,他用一本精美的相薄收藏著,隨身攜帶去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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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鄺梓璿離開的那天,上課時,麥芝屏情緒低落得連老師在講什麼,她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下課時,好友林淑媛興高采烈對她說的話,也全被她當成耳邊風。

  「款,禮拜六要下要一起去聽演唱會,早上隔壁班的男生給了我兩張票哦……喂喂喂,麥芝屏,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見她一臉恍神,林淑媛不滿的揚手在好友面前揮了揮,吸引她的注意。

  「呃,有呀。」她回神望向好友。

  有?「好,那你覺得我剛才說的怎麼樣?」

  「我就知道你根本沒在聽,對不對?」林淑媛關心的瞧著她,「你今天一早來學校就心神下寧的,一直看著手錶坐立不安,是屁股長了痣瘡,還是發生了什麼事呀?」一向開朗活潑的人,突然變得這麼安靜,太反常了。

  「你才屁股長瘡咧。」麥芝屏沒好氣的橫了好友一眼。

  打量著她有些黯然的神色,林淑媛靠過來問:「款,真的有事哦,怎麼了?」

  「我……」猶疑了下,麥芝屏說:「淑媛,我問你,如果,我是說假設哦,這個人絕對不是我。」她特別聲明。

  林淑媛笑道:「好啦,我知道這個人下是你啦,你要問什麼?」嘿,不是才有鬼,八成就是她。

  「如果有一個女孩子寫情書給另一個男孩子,向他告白,但是都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了,那個男孩子一直沒有回音,你覺得他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呀,就是沉默的拒絕咩。」說著,林淑媛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安慰的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單,看開點啦,何況鄺梓璿不是要跟父母移民到英國去嗎?長距離的戀愛很難會有結果的,早斷早好。」

  麥芝屏白她一眼,嘴硬的下願承認,「我都說那個人不是我了咩。」

  原來是沉默的拒絕呀,雖然把信投進他家信箱時,並沒有抱著太大的期待,但還是忍不住有些難過,那封告白的信可是她花了整整一個晚上,刪了又改、改了再刪才寫好的。

  「好啦,我知道不是你。款,你信裡是怎麼寫的?不會很白的就直接寫你喜歡他吧?」芝屏的作文一向很爛,鐵定寫不出什麼動人的情書。

  「林淑媛,你皮癢討打,聽不懂人話呀,我都說不是我了……」匆然聽到後面的座位傳來幾個同學在談論一部武俠小說《倚天屠龍記》裡的情節,她猛然頓住了話,拉長耳朵傾聽著——

  「……所以說如果趙敏沒有咬張無忌那一口的話,說不定張無忌最後選的人不是她咧。」

  「要是我才不會喜歡趙敏那樣的人,她心機太重了。」

  「我倒是很欣賞她哦,敢愛敢恨,就那樣狠狠的在張無忌手上咬了一口,要他永遠記得自己,這種事可沒有幾個女人做得出來。」

  聽到這裡,麥芝屏眉目一動,突然跳了起來。

  「對啕,我怎麼沒有想到呢?」她一掃悒鬱的神色,興奮的將書本和筆盒塞進書包裡。

  「效,你要幹麼?」林淑媛不解的看著她收拾書包的動作。

  「我要請假,拜託你幫我跟導仔說我生理痛。」

  「生理痛?我怎麼從來都沒聽說你會生理痛?」她很清楚芝屏一向是健康寶寶一枚,就連感冒都很少得到咧。

  「反正你幫我那樣說就對了,就說我痛到臉色發青受不了先回家,謝啦。」收好書包,麥芝屏匆匆的跑出教室。

  低首覷著腕表,她輕攏眉心。希望還來得及!快步跑到後門,她將書包先丟過圍牆,再俐落的翻牆過去。

  來到公車站牌下等了幾分鐘,一直等下到公車,想到這個月的零用錢還有五百塊,她索性招了一輛計程車趕回家。

  在巷子口下車,就看見鄺梓璿家門前有一輛車子剛駛離,她拔足急追過去。

  「等一下!」她拚命的追在車子後面跑,一邊叫著,「等等我,鄺梓璿。」

  不久,前方的車子在路邊停下來,從車裡下來一名男孩。

  「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學校上課,怎麼跑回來了?」他明亮的眼盯著跑得氣喘吁吁的女孩。

  「我、我有話要跟你說。」胸口急遽的起伏著,她喘過一口氣,來到他面前,冷不防的抓起他的手,張嘴便惡狠狠的咬了一口。

  「啊!你在幹什麼?!」鄺梓璿吃驚的推開她,搶救回自己被咬痛的手。

  她清亮的水眸深深的凝視著他,幽幽的開口,「鄺梓璿,你到了英國以後,不要忘記我喔。」

  瞥苦被她咬出齒印的手腕,鄺梓璿低垂的眸裡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輕聲的哼道:「我再寫信給你。」

  「真的?你答應了哦,不能黃牛。」沒想到他竟會答應要寫信給她,麥芝屏笑開了臉。

  凝視著她臉上的燦笑,男孩淡漠的神情露出一笑。「你特地跑回來,該不會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句話吧?」

  「是啊。堂她大方承認。

  「梓璿,時間快來下及了,我們要走了。」車內傳來催促的聲音。

  望著她,他欲言又止,最後只道:「我要走了,你快回去上課吧。」說完便坐回車上。

  她朝駛離的車子揮著手,揚聲高喊,「鄺梓璿,我等你的信哦。」

  半年後,麥芝屏把鄺梓璿和騙子劃上了等號,因為她一封信也沒有收到。

  兩人就這樣斷絕了音訊七年,直到在拉斯維加斯意外重逢……

第五章

  「芝屏,你在發什麼呆?你的手機在叫了。」林淑媛敲了敲麥芝屏的桌子,在她面前搖了搖手,召回說著說著就突然不知神遊到哪去的人。

  「喔。」收攝心神,她從皮包裡取出手機,聽到電話裡傳來的聲音,不禁感到有點意外。「今晚?有空……好,要在哪裡見面……喔,我知道那裡……好,六點半見。」

  「誰呀?」發現她講電話的語氣很客氣,林淑媛好奇的問。

  「鄺梓璿的奶奶。」

  「她找你做什麼?」

  「她約我見面,說有些話想跟我聊聊。」她對鄺梓璿那位英國籍的祖母很有好感,她是個虔誠的天乏教徒,目前在基隆擔任一家私立教養院的院長,是個很慈祥的長者。只是不曉得她突然約她出去,想跟她談些什麼?

  忽然想到一事,林淑媛問:「款,他爸媽呢?他們對你們在拉靳維加斯突然結婚的事是怎麼想的?」

  「他爸媽?我還沒見到他們,不曉得他們知不知道我跟鄺梓璿結婚的事。」

  「他是自己一個人住嗎?」

  「嗯。」

  「那還好,不用跟公婆住在一起會自由很多,」拍拍好友的瞼,林淑媛眨了下眼,媚笑道:「祝你好運嘍,鄺太太、」Tea  time時間結束,她踩著高跟鞋晃回自己的位子。

  好運?不,她比較需要的是一把愛神的箭,能射穿鄺梓璿的心口,令他愛上自己。

  沒有愛的婚姻不會幸福,她很清楚,所以她只打算給自己半年的時間,如果鄺梓璿還是無法愛上她,她會放他自由,撤銷這樁婚姻,就當它從來沒有發生過。

  下班後,依約來到鄺奶奶約她見面的月琴咖啡館,點了餐,兩人寒暄過後,鄺奶奶關心的問。

  「這兩天梓璿對你還好嗎?」

  「還好。」

  一臉慈善的白髮婦人再道:「芝屏,你會下會覺得很奇怪,當時我為什麼會附和你母親的提議,逼你們結婚?」

  「嗯,有點。」

  「對不起,老實說這是我的私心,因為我希望有人能帶梓璿走出七年前那場恐怖的陰霾。」

  「恐怖的陰霾?怎麼回事?」麥芝屏訝問。

  鄺奶奶沉默了須臾,思索著該怎麼啟口,半晌才緩緩的出聲,「七年前,梓璿他們全家搬到英國去,結果……」提起那段往事,滿頭白絲的婦人臉色忍不住凝重起來。

  見她頓住話,沒說下去,麥芝屏忍不住催問:「結果怎麼了?」

  長歎一聲,鄺奶奶悠悠的說:「結果,搬到那裡的第三天,有一個男人找到他們住的地方,央求梓璿的母親跟他走,原來這個男人是他母親外遇的情人,知道她跟丈夫到英國後,不死心的追了過去。他原本是有妻兒的人,但為了梓璿的母親而跟妻子離婚了,還帶著離婚協議書過去找她,說要跟她結婚。」

  聽至此,麥芝屏驚詫的問:「那她跟他走了嗎?」

  鄺奶奶沉重的歎息著,徐徐的訴說起媳婦在見到那張情人和妻子的離婚協議書後,便決定跟他走,此舉引得梓璿的父親勃然大怒,徹底的失控,從廚房裡拿出了一把刀刺殺了媳婦和她的情人。

  冷靜下來後,眼看自己鑄下大錯,梓璿的父親舉刀割斷頸動脈自盡。

  從外頭回來的梓璿,最後看到的就是父親自戕的那一幕,以及地上已失去心跳的母親和她的情人。

  聽鄺奶奶說畢,麥芝屏震愕的驚呼。

  「啊,怎麼會這樣?!那鄺梓璿他怎麼辦?」出了這樣的慘事,她不敢想像對他的打擊有多大,目睹自己的父親親手殺死了母親,最後在他面前自盡……要是她恐怕會崩潰。

  鄺奶奶緩緩的說道:「梓璿在震驚過後,很冷靜的報了警,再打電話通知我過去,整個過程他一直表現得很堅強,一滴淚都沒掉,他把所有的情緒都隱藏起來,壓抑在心裡。」

  想到他競經歷了這樣的慘事,麥芝屏為他難過得哽咽。

  「他一定很痛苦,他是那種悶葫蘆的個性,就算有什麼心事也下會說出來。」

  「是呀,雖然他嘴上從來沒有說過,但我知道這件事對他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在他心上烙下了一道巨大的陰影,他封閉了心靈,不讓任何人走進去。處理完他父母的事,我便安排他到美國唸書。」鄺奶奶深深歎息著,接著再說。

  「他把自己所有的心力投注於課業上,五年內就拿到了博士學位。畢業後,他應學校的邀請,留在學校任教,我本來以為他可能會長留美國,沒想到今年亞文大學邀請他回來教書,他競答應了。」

  「他離開台灣這麼多年,一定是想念故鄉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想念過她?

  對他一直沒有寫信給她的事,麥芝屏釋懷了,發生了那樣的事,想必當時他根本沒有心情寫信。

  鄺奶奶握住麥芝屏的手,深深注視著眼前的女孩。

  「其實在拉斯維加斯,我之所以答應你母親的要求,是為了賭一件事。」

  「賭一件事?」她納悶不解的看著她。

  「在他還沒有離開台灣之前,每個月都會來基隆探望我幾次,我常常聽梓璿提起你,你是他唯一會主動提起的女孩,每當說起有關你的事時,他的神情總是帶著笑,我想他應該很喜歡你。」

  麥芝屏的胸口狂震了一下。

  「是嗎?我並不這麼覺得,我想他可能只是把我當成朋友。」

  「不,他很重視你,」鄺奶奶很肯定的搖首,「相信我,孩子,我明白自己孫子的個性,如果不是喜歡的人,他絕下會讓對方親近自己,他不是足足教了你一年多的功課,甚至帶你一起出去拍照嗎?這孩子一向喜歡獨來獨往,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

  心口湧起一股熱氣,麥芝屏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話。鄺梓璿真的喜歡她嗎?

  「可是他從來沒說過喜歡我。」

  在拉斯維加靳重逢時,似乎也看不出他有多高興的樣子;連在教堂結婚時,他也冷著一張臉,令牧師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不過,最後牧師問他是否願意娶她時,他倒是只猶疑了一下,便回答了「我願意」,那一刻讓她有種錯覺,以為他是心甘情願娶她的。

  「梓璿那孩子的個性太悶,要他親口向你說出喜歡的話是不太可能。」鄺奶奶誠懇而鄭重的要求,「就是因為我看得出這孩子對你仍有感情,所以才會答應這件婚事。芝屏,我把他交給你了,請你讓他快樂好嗎?」

  麥芝屏有些遲疑的回答,「這……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

  「孩子,你要相信自己,只要你願意,以你開朗的個性,一定能引領他從過去的陰霾中走出來。」

  她真的可以嗎?她懷疑自己是否真有這麼大的能耐。

  心懷著鄺奶奶的請托,回到鄺梓璿住的公寓。打開門走進屋裡,便見到他坐在客廳裡,她清亮的嗓音帶著笑意說:「我回來了。」

  在聽了他奶奶說的那番話後,她好想緊緊的抱住他,讓他在自己的懷裡把七年前沒有哭出來的淚痛快的流出來,讓那些淚把他心中的悲憤一併沖定。

  不同於她瞼上的笑容,鄺梓璿冷瞥她一眼,關掉電視,不發一語的走回自己的房間。

  麥芝屏不解的看著被他砰的一聲闔上的門板。他是在……生氣嗎?

  可剛回來的自己應該沒有惹到他吧?

  瞥見餐桌上擺了幾道菜,她愣了下。咦,難道……他是在等她回來吃飯嗎?這個念頭今她臉上一喜,頓時想起自己忘了通知鄺梓璿她今晚有約的事。

  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九點下,難不成他一直在等她?

  臉上漾起開心的笑容走向他的房間,屈指敲了敲門板,好聲好氣的說:「款,鄺梓璿,對不起啦,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回來吃飯,我晚上臨時有約,忘了告訴你,你吃了嗎?」

  桌上的菜看起來都沒動過的樣子,他八成還沒有吃飯。想到他是在等自己回來一起吃飯,麥芝屏心情更好了。

  「我怎麼可能等你回來吃飯,那是我吃剩的菜。」拉開房門,他走出來端起餐桌的菜就要倒掉。

  她見狀情急的搶下鄺梓璿手裡的菜,不讓他倒了。

  「喂,你這麼浪費會被雷劈哦,我還沒有吃飯,給我吃啦。」

  「你不是跟人約在外面吃過了。」他冷眼瞪她。

  「我沒胃口吃,只吃了幾口而已。」在聽了他父母的慘事後,她哪還有心情用餐。「你別生氣啦,以後如果有事,我會記得先打電話給你。」

  「你沒必要向我報告你的行蹤。」冷黑的眸子漠然的睇了她一眼。

  她知道他通常嘴上說得愈冷漠,就意味他愈生氣。

  「保證下次絕不會再這樣了啦,這次我也不曉得你奶奶會臨時找……」啊,她真是豬頭,原本打算下告訴他鄺奶奶找過自己的事,沒想到還是說溜了嘴。

  「奶奶找你?做什麼?」鄺梓璿蹙起眉。

  「呃……就問我,你這兩天對我好不好,她說如果你欺負我的話,叫我一定要告訴她,她會替我做主。」

  深沉的目光停駐在她瞼上。「她只說這些?」

  「就再閒聊了幾句。」麥芝屏垂目掩飾自己的心虛。並不是她刻意想隱瞞他什麼,而是覺得他父母的事他一定下希望自己知情,因為如果他想讓她知道的話,一定會主動告訴她。

  「奶奶跟你說了什麼,你為什麼會沒胃口?」

  「呃,因為……我從今天下午胃就不太舒服,所以吃不太下,可是看到你煮的這些菜,我突然覺得好餓,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嬌俏的臉龐漾著討好的笑容。

  他沒有回應,黑瞳靜靜瞅視著她。

  當他默許了,她趕緊取來兩個碗,盛了兩碗飯,拉著他坐下,夾著已經冷掉的菜大口的嘗了起來。

  「你也快吃呀,菜有點冷掉了,可是還是很好吃。」

  瞥著她塞得鼓鼓的臉頰,鄺梓璿舒展開欽起的眉宇,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一絲柔光浮現在深黝的眸匠。

  沒錯,他確實還沒吃晚餐。今晚一時興起煮好了菜等她,以為她會如前兩日一樣六點多便會回來,豈知菜都放涼了,她還不見人影,甚至連通電話都沒有。

  他又不願意主動打電話問她,便坐在客廳看電視,一邊氣悶的等她。

  他不知她究竟是怎樣看待兩人這場荒謬的婚姻,可他並不排斥原本只有他一個人住的房裡多了一個人。

  他明白那是因為這個人是她,所以自己才能忍受,否則他根本無法容忍有人擅自侵入屬於他的私密空間。

  以前,他一向都很能包容她的一切,現在……似乎依然如此。

  發覺鄺梓璿一直盯著她看,麥芝屏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莫非是她的吃相太難看了嗎?不敢再恣意的大口吃菜,她小口小口的吃。

  鄺梓璿突然開口,「待會吃飽,你把碗筷洗乾淨後,再把地板拖一拖。」

  「嗄?」

  「你想住在這裡就要分擔家事,如果做不到就搬回去。」

  耳裡聽著他不帶感情的冷語,她嘟噥著,「我又沒說不做。」唉,她忍不住懷疑起他奶奶說的話,他真的喜歡她嗎?

  看麥芝屏從興高采烈,一瞬間變成像只得不到主人關愛而垂頭喪氣的狗兒,鄺梓璿有些不忍,卻又忍不住覺得有趣。也只有她才能有這麼豐富的表情!他唇邊淡不可見的掠過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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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文大學是由甘氏集團所創辦的私立大學,是甘氏集團董事長甘道雄為了紀念辛苦撫育他長大的寡母而創建的,學校的名稱正是他母親的名字。

  它成立才不到十年,便已躋身一流學府之列。

  因為甘氏提供了龐大的經費,讓校方可以毫無顧慮的添購所需的一切軟硬體設備,因此亞文大學的設施可以說是最先進且最完備的。

  甘氏還提供了高額的獎學金吸引成績優秀的學子來就讀,校方更致力於網羅一流的人才來任教,因此除了高額獎學金的吸引之外,它堅強的師資陣容更是令不少優秀的學子,將亞文列為第一志願的重要原因。

  亞文大學現任的董事長是甘道雄的么子甘爾旋。

  自他接任董事長後,更著重於優秀人才的聘任,在他親自出馬邀請下,聘請到得過諾貝爾獎的傑斯·艾格擔任亞文大學的校長。

  這件事一度造成台灣學界的轟動,更令亞文大學的聲望幾乎超越了第一學府X大,成為眾多學子們的首選。

  學界有不少人好奇,甘爾旋究竟是如何說服那些在國際上鼎鼎大名的知名學者到亞文大學任教。

  當然,亞文大學所提供的優渥薪資是一項很大的誘因,但實際上,那些人都是衝著他的面子而來,

  就像不少人喜歡收藏名車、珠寶、古董等等的物品,甘爾旋喜歡搜集的卻是人才。把世界上的頂尖人才網羅到自己的旗下,是他最大的樂趣。

  所以他通常會花很多心力去研究欲網羅的人才的個性與喜好,然後再藉機親近與之交往,等有了更進一步的交情後,一切就好談了。

  這半年裡,他最得意的成就便是說服了鄺梓璿來亞文任教。

  開學前幾天,他特地跑來學校,踅進某間研究室,來看望自己花了兩年才搜羅來的人才。

  看到一名清俊的男子正在忙著整理物品,甘爾旋很親切的開口,「梓璿,怎麼樣?這問研究室還令你滿意嗎?」

  淡瞟去一眼,鄺梓璿下冷不熱的道:「尚可。」招呼也下打一聲,他繼續埋頭整理手邊的研究資料。

  「才尚可?這裡可比你在麻省理工學院的研究室大五倍,裡面還附設了一間供你疲倦時可以休息的套房耶。」甘爾旋不滿的叫道。

  「那又怎樣,它可以令我的研究工作事半功倍?」鄺梓璿冷淡的說。

  「呃,至少在舒適的地方做研究,能讓你的心情比較好吧。」他跟這淡漠的傢伙是在麻省理工學院同校的同學。

  鄺梓璿不愛與人來往,不少人懼於他的冷淡,但甘爾璿根本不在乎,因為他長袖善舞,能夠跟任何人打交道。

  兩年前他就有意邀請在物理方面有出色表現的鄺梓璿來亞文任教,但不管開的薪資有多高,他就是不為所動。

  今年再試著邀請他,結果才開口沒多久,連薪資都沒談,鄺梓璿就同意了,令他感到很意外。

  「對我來說並沒有差別。」在什麼地方做研究對他而言都一樣,只要必須的儀器設施齊全就好了。

  眼尖的瞄見他左手中指戴著的一枚戒指,甘爾旋吃驚的問:「你結婚了?!」他很確定兩個月前見到他時,他手上沒那玩意兒。

  「嗯。」輕哼了聲,鄺梓璿垂目覦著手上那枚樣式很簡單的戒指,在拉斯維加斯的教堂和麥芝屏舉行婚禮後,他一直不曾取下來。

  「什麼時候的事?這麼大的喜事你怎麼沒通知我?」甘爾旋埋怨的說。

  「用不著。」

  用不著?意思是說他們交情還不夠深嗎?

  「虧我—直把你當好友看待,你這樣說真令人傷心。」按著心口,他佯裝一臉痛苦狀。

  白他一眼,鄺梓璿很清楚他在作戲,卻還是解釋,「臨時決定的。」

  「臨時?對方是誰?居然有這麼大的魅力讓你突然閃電結婚?」

  鄺梓璿淡淡的說:「你不認識。」

  甘爾旋興致勃勃的道:「改天介紹嫂子讓我見見吧。」今天以前,他還以為這傢伙打算單身到老咧。他甚至曾一度懷疑,鄺梓璿不愛女人,可能愛的是男人,可又不見他和其他男人密切來往。

  「你很閒嗎?」他抬首,望著一臉好奇,想探人隱私的男人。

  「剛好有空。」甘爾旋其實有一張俊美的長相,但他不修邊幅,下巴長滿了鬍碴子,沒有刻意修整的長髮隨意的紮在腦後,身上隨興的穿了一件丁恤和一條陳舊的牛仔褲,看起來就像個浪蕩的下良青年。

  指著地上幾隻箱子,鄺梓璿道:「那麼幫我把箱子裡的書放到書架上。」

  甘爾旋笑斥,「你竟敢拿英明偉大的董事長當工人使喚,太無禮了。」長袖善舞的他其實並沒有什麼架子,非常平易近人,校內的教師和學生都很喜歡這位年輕的董事長。

  「你下是很閒嗎?做這些事可以讓你打發無聊的時間。」

  「呿,我寧願去睡個午覺,作作美夢。」瞄了地上的那幾個箱子一眼,甘爾旋笑道:「雖然還是暑假期間,下過學校裡仍有不少工讀生,你如果需要幫忙,可以找幾個工讀生來幫你。」

  「既然請不動甘董事長,那就不用了,我不習慣讓別人碰我的東西。」

  「嘖,你竟然肯讓我碰你的東西,這麼說我應該很感動嘍。」

  「那這足以讓閣下勞動尊貴的手嗎?」是因為把甘爾旋當朋友,所以才願意讓他碰自己的物品。

  「呃……我非常感謝鄺兄給我這個榮幸,不過本人今天犯懶,不太想動,你還是自己來吧。對了,系主任叫王是凡,是個幽默風趣的傢伙,改天我再介紹你們認識,以後有什麼需要,你可以直接跟他說。」

  「王是凡?」鄺梓璿有些驚訝,「是當年那個十五歲就拿到劍橋物理、化學雙博士的神童?」

  「沒錯,就是他。」甘爾旋匆然喟歎一聲,「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為之瘋狂!你絕對想不到這個被譽為天才的人,愛上了什麼樣的女孩?」

  他順著他的話尾問:「什麼樣的女孩?」

  「呃……這是他的私事,我不方便在背後說。」甘爾旋雖然愛探人隱私,可卻也守口如瓶,不會背地裡把別人的私事傳出去。「對了,我晚上有空,請你和嫂子吃頓便飯吧。」他委實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竟然能打動得了鄺梓璿那顆冷漠的心。

  他一口回絕他的邀請。

  「我沒空。」很明白他的意圖不過是想見見麥芝屏罷了,他可沒興趣滿足別人的好奇心。

  沒空?嘿,不讓他看?這還不簡單,改天他就直接殺到鄺梓璿家去看他的新婚妻子。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整理。」

  甘爾旋離開後,鄺梓璿喃喃念著他適才說的那句話。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為之瘋狂!」

  愛確實會令人瘋狂!

  當年那血腥的一幕浮現眼前,口口聲聲說愛著母親的父親,竟然殘酷的手刀了心愛的人,只因為她想離開他跟別的男人走。

  然後又用殺了母親的那把刀,親手結柬自己的生命。

  這何只是瘋狂兩字足以形容。

  而是殘忍!

  他從下恨母親愛上別的男人,因為他親眼目睹母親因父親一再外遇時的心碎和悲痛。她曾經不顧尊嚴的想挽回父親的心,最後換來的卻是無情的言語踐踏。

  最後她對父親徹底死心了,所以才會愛上別的男人,但諷刺的是父親這時卻回心轉意了,可惜為時已晚。

  最後母親競喪命在父親手中,這就是他所謂的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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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5:40:30

第六章

  睡不著。

  麥芝屏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早上老媽從日本打來的電話。

  得知她和鄺梓璿分房睡,老媽訓了她一頓。

  「厚,你們居然沒睡在一起?啊你們現在是在演那一出純情戲?」

  「他不跟我睡,我也沒辦法呀。」麥芝屏很委屈的說。

  「什麼叫沒辦法?!出去不要說是我生的女兒,這麼沒用。」

  「媽,你怎麼這樣說啦,那不然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你直接去勾引他呀,這還要我教你嗎?在拉斯維加靳你是怎麼把他給弄上床的,照做就好啦。」

  「人家那時候喝醉了咩。」

  「那你就再醉一次下會嗎?」

  「可是……」

  「還可是什麼?你如果嫌麻煩,就直接壓倒他,對他硬上也可以,」

  厚,這是什麼母親呀,竟然唆使自己的女兒對男人硬上。

  「他是男生耶,我哪可能對他硬上?」

  「哇,真是沒用!」羅潔玲笑罵一聲,「要不然你就誘惑他,男人是視覺的動物,一看到養眼的畫面,下半身自然就會衝動起來。你就穿少一點,不過也不要全脫光,一下子讓他看光就沒搞頭了,最好是半遮半掩,引他想入非非,自然會忍不住把你撲倒了。」

  如果她真的照老媽的話那樣做,他真的會把她撲倒嗎?麥芝屏很懷疑。

  其實,她並不是真的很想跟鄺梓璿上床,她希望他能愛上她,因愛而性,而非因性而愛。

  可是這好像不太容易!住進來幾天了,鄺梓璿都不太搭理她,除了外出,他常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她連好好跟他閒聊的機會都找下到。

  他下會是在躲她吧?這個念頭令麥芝屏覺得很沮喪。

  在床上來來回回滾了好幾圈,已經半夜兩點多了,還是睡下著,她跳下床,走出房間找水喝。

  意外的見到客廳裡的燈竟亮著,她定過去,瞥列坐在墨色沙發上臉色發白、駝著背的人,她吃驚的快步走過去。

  「鄺梓璿,你怎麼了?」

  他抬首顱了她一眼,沒答腔。

  麥芝屏倏然想起一事。「啊,是不是那個什麼僵直性脊椎炎發作了?那你吃藥了嗎?」

  他蒼白著瞼輕輕搖頭。

  「你還沒吃呀,藥放在哪裡?我拿給你。」略揚高的語調裡滿溢著心疼。

  他強忍著劇痛而痦啞的嗓音道:「不用了,家裡沒藥了。」本來打算這兩天要再去醫院拿藥,沒想到今晚背部會無預警的痛起來。

  「沒藥了?那怎麼辦?」她慌張的問。

  「忍一下,一陣子就沒事了。」

  「不行,我陪你到醫院掛急診。」

  「很晚了,我明天再去醫院拿藥。」

  「就是因為很晚了才要掛急診呀。」麥芝屏匆忙的跑回房間,匆匆換了衣服拿了皮包,強硬的要帶他到醫院。

  「麥芝屏,我不要緊,用不著去醫院,這種痛不會要人命。」

  不會要人命,卻會令他痛得臉色發白!

  她沒得商量的說:「不行,—定要現在去醫院。」她受不了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這麼痛苦,那讓她的心都揪了起來。

  見她一臉堅持,鄺梓璿歎了一口氣,「不用了,你去藥房幫我買消炎止痛的藥就好了,我拿醫院開的處方箋給你,你只要拿給藥劑師看就可以了,不過要找大一點的藥局,有些小藥局沒有那種藥。」

  「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藥局很大,而且是二十四小時營業,你處方箋放在哪裡?我去幫你拿藥。」

  鄺梓璿深黝的黑瞳睇著她,看到她臉上顯而易見的關切神情,心口一暖,背部的痛意似乎也跟著減緩了些。

  「你到我書房去,書桌旁有一個書櫃,你打開下面的第一個抽屜,就會看到處方箋。」

  「好,我去拿。」才邁開腳步,麥芝屏又回頭看著沙發上的男人,「要不要我先扶你回房?」

  「不用。」他的背痛得要命,就算回房也沒辦法休息。

  麥芝屏快步走向書房,來到書櫃前,拉開他所說的抽屜,果然看到了那張處方箋。

  她拿了出來,旋身要離開時,手臂不經意的碰到書桌,將他擱在書桌一角的一本相簿掃落在地,她彎身欲撿起,赫然發現攤開的相簿裡的照片很眼熟。那是……她。

  她訝異的拾起相薄順手翻了下,發覺裡頭全都是她的照片,那些是七、八年前和他出遊時他替她拍的。

  他居然一直保存著這些照片。

  她有些興奮的暗付著。這是不是意味著……咦,裡面夾了一封信,而且信封上的收信人竟然是她。

  這是怎麼回事?

  「麥芝屏,你找不到處方箋嗎?」見她遲遲沒有出來,客廳裡傳來鄺梓璿疑惑的聲音。

  「噢,找到了。」她趕緊將信塞回去,把相簿闔起來放回書桌上,匆匆走出書房。「那我先去藥局嘍。」彷彿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她的胸口卜通卜通的鼓動著。

  目送她走出去,鄺梓璿擰了下眉。剛剛她進書房後他才想起來,他的書桌上擺了那本相簿,她……應該沒注意到吧?

  他忍著腰背劇烈疼痛的下適,徐徐起身,緩慢的拖著腳步走進書房,將那本相簿收了起來,才又慢慢的踱回客廳。

  不到半小時,麥芝屏便回來了,在他旁邊看苦他把藥服下,她冷不防的一把抱住他。

  「你幹什麼?」鄺梓璿深眸微斂。

  「給你秀秀呀,我想把我的力量分一半給你。」她不太敢問他書房裡擺著她的相簿是什麼意思,還有那封署名給她的信又是怎麼回事。

  她隱隱知道縱使問了,他可能只會虛應的敷衍它,甚至說不定還會把那封信給毀屍滅跡。

  所以她決定趁他不在時,再偷偷去看那封信的內容。

  「你當我是小孩子嗎?這一點痛我還忍得住。」被她擁住,臉被迫埋在她的頸間,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低啞。

  麥芝屏緊緊的抱著他說:「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渴望有人疼。既然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今後就由我來疼你。」

  她的話深深的敲進了他冷漠的心坎,令他為之一震。

  鼻端嗅著她身上的淡淡馨香,鄺梓璿只覺得此刻感官裡盈滿了另一種感覺,取代了下背部的疼痛。

  被一股暖意包圍著,適才與疼痛對抗許久的他疲累的闔上眼,昏昏欲睡。

  久久未聞他再開口說話,麥芝屏側首看他,發現他閉著眸,似乎是睡著了。

  「款,你困了,我扶你回房間睡好不好?」她低聲說。

  「嗯。」他隨口應了聲,任由她將自己扶起來。

  扶著他走回房間,由於擔心他的背仍疼痛著,麥芝屏輕手輕腳的讓他側臥在床上。

  他的神色看起來舒緩不少,應該是不痛了吧。想起剛才他被背痛折磨的痛楚神情,她不捨的輕輕撫摸著他的睡顏。

  留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她考慮著要不要為他換上睡衣,以便他睡起來會比較舒服。沒遲疑多久,她決定了動手替他換上睡衣。

  小心的解開他身上那件灰色襯衫的扣子,順利的為他脫下衣服後,看見他結實的胸膛赤裸的呈現在面前,麥芝屏忍不住酡紅了臉。

  雖說他們在拉斯維加斯曾上過床,可是那次因為酒醉,她對他的身體並沒有什麼印象。想不到他外型看起來偏瘦,身材還滿結實的嘛。

  接下來,她慢慢的鬆開他長褲的皮帶,解開褲頭的扣子,拉下拉鏈,徐徐的褪下長褲,不到兩分鐘的過程,卻令她緊張得手心沁出了汗水,感到自己的臉頰熱辣辣的。

  瞅著他全身只剩一件內褲蔽身的身軀,麥芝屏俏麗的臉霎時紅透了。

  她聽到自己胸口咚咚咚雷響般的鳴動著,眸光卻貪婪的盯著眼前這副修長勁實的胴體捨不得移開。

  咕嚕的吞下一口口水,她忍不住伸出狼爪,呃,玉手,像個女色狼般,撫上他精瘦的胸膛。

  見他似乎睡得很沉,她的手開始肆無忌憚的在他身上游栘,大吃他的豆腐。

  「嘖,全身上下沒有半點贅肉,肌膚光滑又有彈性,摸起來的觸感好棒。」麥芝屏一邊摸著一邊忘情的發出讚歎。

  半晌,被吃豆腐的睡美男忽然出聲,「麥芝屏,你摸夠了嗎?」

  嚇了一跳,她羞窘的縮回手,面紅耳赤的瞪著正睜著墨瞳瞪著她的人。

  「啊!你、你、你怎麼醒了?!」

  「被你那樣騷擾,除非是死人,否則下醒才怪。」鄺梓璿低沉的嗓子不禁有些沙啞。在她剛開始為他換睡衣時,他就醒來了,本想佯睡裝作不知道,希望她適可而止,豈知這女人競愈摸愈過分,完全沒有收手的意思。

  再讓她摸下去,情況可能會完全失控,他才不得不出聲警告她。

  「哈哈,你別誤會,我只是想替你換睡衣,讓你睡得舒服一點,所以才會把你的衣服脫掉,不是想騷擾你。」她乾笑兩聲想唬弄過去。

  「拿來。」他坐起身,臉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紅暈。

  她愣愣的看著他伸來的手。「什麼?」

  「睡衣。」

  「噢。」她趕緊將掛在衣架上的睡衣取來給他。「要我替你穿嗎?」話出口後得到他兩枚白眼,她無辜的解釋,「好啦,你自己換,我是怕你背還在痛,所以想幫你的忙嘛,你不要想太多。」

  「不痛了。」穿上睡衣,鄺梓璿瞟向她。

  「什麼?」她一時沒有意會過來。

  「我的背已經不痛了,謝謝你幫我買藥回來。」深黝的瞳眸裡漾著一抹隱微的情緒。「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

  麥芝屏有些眷戀不捨的瞧著他。「嗯,那你快睡吧,有什麼事再叫我。」很想跟他說,他們已經是夫妻了,她想留下來睡在他房裡,可是望著他眉眼問淡漠的神情,她很孬種的把來到唇邊的話吞了回去。

  嗚,老媽說得沒錯,她果然很沒用。

  為什麼每次一碰到他,一向直串的自己就會變得很不乾脆?她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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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著她走出他的房間,鄺梓璿睡意已消,拉開床頭櫃拿出皮夾,從裡頭取出了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信紙。

  小心翼翼的攤開那張已泛黃的信紙,折痕的地方有多處破損,顯見這張信紙常常被打開再折起。

  信上的字並不算娟秀,卻很工整,可以看得出來寫這封信的人十分的用心。

  鄺梓璿閉著眼都能背出信上的內容——

  嗨,鄺梓璿:

  突然收到這封信,你一定嚇一跳吧,我考慮了好幾天,最後才決定寫這封信給你。

  你就要去英國了,所以我決定要告訴你一件事,因為等你到了英國,我就算想說也沒有機會說了。

  鄺梓璿,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我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

  我知道你還不打算談戀愛,我沒有要求你喜歡我,你不用喜歡我沒有關係。

  我只是希望以後我們還是朋友,如果你願意承認我這個朋友,在英國有空的時候希望你能寫信給我,讓我知道你在那邊的情況。

  就當是一個朋友對你的關心好不好?

  你知道我的作文很爛,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卻寫不出來,總之,我祝你在英國一切順利,還有,希望你能多交一些談得來的朋友,否則一個人在那邊讀書一定會很寂寞的。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有回台灣的話,要回來看我哦。

  麥芝屏

  如果說這七年裡除了奶奶之外,還有誰能讓他掛在心上的,就只有寫這封信的人了。

  其實他到英國的第二天就寫了一封信要寄給她,但後來發生了那件慘事,信便被遙遙無期的擱置,未曾寄出去。

  其實不是只有她單方面的喜歡他,事實上他也喜歡她,麥芝屏在他心上擁有一個很特別的位置,只是他從來沒有向她透露過。

  後來因為父母決定到英國去,收到她的告白信,他一直在思付該怎麼回覆?考慮到兩地遙遠的距離,他決定不回應她的感情,畢竟當時他們都還太年輕,該把心思放在課業上。

  結果,七年後再相逢,他和她競成了夫妻。

  「麥芝屏,別讓我……太愛你。」

  他怕,怕一旦她對他的愛變質了,自己會承受不了而瘋狂,做出和父親一樣失去理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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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飯,麥芝屏自動的拿了水桶和拖把,從客廳開始拖起地板。

  瞄見鄺梓璿很專心的看著電視新聞,她拿著拖把悄悄的一路拖住他的書房。

  昨夜從他的房裡出來後,她偷偷的再溜到書房去,結果競找不到那本相簿了,心知一定是被他藏起來了。昨晚沒找到,今晚她不死心的想再找一次。

  她想知道那封署名給她的信裡究竟寫了些什麼,她認得出來那是他的筆跡。

  一來到書房,她將拖把丟下,仔仔細細的將書桌和書櫃再翻找一遍。

  半晌,麥芝屏蹙眉喃道:「沒有,他到底把東西藏到哪去了?」

  「請問你在我的書房找什麼?」冷沉的嗓音問。

  她脫口應道:「找相簿。」話一出口,她愣了下,轉頭瞥向門口,看見原本在客廳看新聞的人沉著一張臉瞪著她。

  「找什麼相簿?」鄺梓璿冷眸瞅住她。

  「就……」好吧,既然被抓到了,乾脆就把話說開,「昨天我來書房幫你拿處方箋,看到你桌上擺了一本相簿,那本相簿呢?」

  果然被看她到了!「丟掉了。」

  「什麼?丟掉了?!為什麼?那裡面都是我的照片耶。」

  「都是些失敗的不良品,有什麼好保留的。」

  「你……」他竟然說他幫她拍的照片都是不良品!聞言,麥芝屏一時氣結,但旋即突然醒悟,「你在騙我,如果是不良品,你怎麼可能把它保留了這麼多年?裡面還夾了一封寫給我的信,你把它拿出來,我想看。」

  「沒那種東西。」她居然連那封信都看到了,他真該把信銷毀才對,不該讓它留了那麼久。

  「我昨天明明就看到了,你別想狡辯,那是寫給我的信,我有權利看它,你快點把它拿出來。」

  他欽起眉,惱怒的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麥芝屏,你搞清楚,這裡是我的書房,裡面所有的物品都是屬於我的,沒有你要找的東西。」

  對他一再的否認,她也惱了。「你這個人很不坦白耶!」嬌嗔著,她不由分說的勾上他的頸,踮起腳尖強吻了他。

  「晤……你……」

  他的唇微一張開,就被她趁隙將粉舌滑進嘴裡,胡攪蠻纏的在他口裡恣意的吸吮勾纏。

  原本的冷漠被她滑膩的唇舌給融化,鄺梓璿轉被動為生動,回應著她的吻。

  直到兩人都快喘下過氣,才停止了這熾烈的吻。

  「麥……」

  就在他攬著眉要開口說什麼時,麥芝屏搶先一步撂下話。

  「鄺梓璿,我忍你很久了,我們已經結婚,就是夫妻了,沒道理分房睡,從今天開始我要跟你一起睡。」

  「你不要胡鬧……」

  「我哪有胡鬧?妻子要求丈夫睡在一起這算過分嗎?」她仰起俏麗的小臉,強硬的口氣沒得商量的說:「除非你把信交出來,否則我不打算改變主意。怎麼樣?你要把信交出來嗎?」

  深瞳注視著她倔強的容顏,鄺梓璿沉默了片刻。「你自己找吧,如果你真的找得到,那封信就給你吧。」說畢,他旋身走出書房。

  哼,找就找嘛,如果找不到的話,嘻嘻……今晚她就睡定他房裡了。

  翻遍了他的書房,還是沒有見到那本相簿與那封信。

  「難不成真的被他丟了?」麥芝屏瞇起水亮的眼,很不願意這麼想。昨天乍見到那本相簿時,她還以為他如此珍惜保存著她的照片,一定是喜歡著她。

  可若真被他給扔了的話,那麼下就意味……

  「不可能的,他一定只是把它藏起來,並沒有扔掉,都保存了這麼多年,沒道理到現在才想把它扔了。」她這麼安慰苦自己。

  想起一事,她瞬間眉開眼笑。

  呵呵呵,等著瞧,鄺梓璿。

  拿起拖把繼續把地板拖完後,她洗了個香噴噴的澡,從她住的客房走出來,瞥見書房的門被關上了,知道他在書房裡,她悄悄的打開他臥室的門,爬上中間的那張大床。

  「鄺梓璿,我是賴定你了,看你能拿我怎麼樣。」

  麥芝屏待在他的房裡,等著等著,直到十一點多,才等到他回房。

  一進房間就瞥見床上的下速之客。鄺梓璿不動聲色的走到床邊,冷不防的橫抱起床上的佳人,決定親自送她回客房。

  「喂,你幹什麼?放我下來,我要睡在這裡!」她嗔道。

  「我記得我說過,如果你要留在這裡就必須住客房。」

  「夫妻沒有道理分房睡。」

  不理會她的抗議,鄺梓璿大步走到客房,鬆開手要將她放在床上。

  麥芝屏雙手死命的纏住他的頸子不肯放手,最後連兩腳都纏上了他的腰,夾得緊緊的。

  他並非不能強行將她從身上扯開,但鄺梓璿伯弄傷她,不敢太用力,最後只能沒轍的歎氣。

  「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呀,我想跟你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鄺梓璿深沉的凝睇著宛如無尾熊般,四肢牢牢黏在自己身上不肯離開的女人。

  「你真的這麼想?」

  麥芝屏一臉認真的回道:「當然是真的,在拉斯維加斯的教堂裡,我是真心回答我願意的。」她放柔嗓音懇求的說:「半年,我們就試著當正常的夫妻半年好不好?如果這段時間裡你還是無法愛上我,我們就去辦協議離婚。」

  他沉默的凝視著她秀麗的小臉許久,久到她緊張的屏息,他才徐徐出聲,「你知道我爸媽的事嗎?」

  「知道,你奶奶跟我說過了。」

  「奶奶?」

  「嗯,那次奶奶找我出去,告訴了我那件事。」

  鄺梓璿沉緩的嗓音有些瘖啞,「你不害怕嗎?我父親做出了那樣的事。」

  猶如遺傳了父親僵直性脊椎炎的基因,他的身體裡流著父親一半的血液,他害怕也許哪一日,自己也會失控的鑄下無法挽回的大錯,

  看到他眸底閃過的痛楚,麥芝屏此刻才明白,奶奶為何要對她說那一番話。

  當年那件慘事如同夢魘一直糾纏著他,盤踞在他心頭成為無法擺脫的惡夢,她為他心疼的掉下淚來,緊緊的抱著他。

  「那件事的發生又不是你的錯,我心疼你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害伯。過去了,都過去了,你下要再把自己的心封閉在那個時候好嗎?」

  她捧著他的臉,含著淚直視著他黝黯的瞳眸,以無比的深情凝望著他。

  「看著我,鄺梓璿,我愛你,我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感覺,給我們的婚姻一個機會好不好?不要試也不試就把它判死刑。」

  他被她的淚和這番話打動了。強行壓抑在心底深處多年的情潮,如浪濤般洶湧的撲來,半晌,他幽幽的啟口。

  「那就……以半年為限,如果這期間有人覺得不適合,隨時都可以終止這樁婚姻。」

  見他同意了,麥芝屏破涕為笑。

  「好,那就從今晚開始。」

  四片唇辦密密的纏綿在一起,激情在瞬間被點燃,熱燙的兩具身軀渴望的尋求著彼此,要求更深層的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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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晨,吃過早餐,看到她換了上班服從房間走出來,鄺梓璿微微欽眉。

  「你要穿這樣去上班?」

  「有什麼不對嗎?」麥芝屏低頭檢視自己的穿著,沒發現有什麼異常之處。

  「你有高領的衣服嗎?」他拉著她走回臥室。

  「我不喜歡穿高領的衣服啦。」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他打開衣櫃,翻找起她的衣服。

  聽到她的話,鄺梓璿停下動作,秀美的眉微擰。「你今早該不會都沒有照鏡子吧?」

  「有呀,我擦口紅的時候有稍微看一下。」她的眉毛夠濃,膚質也不錯,所以除了必須的保養品之外,臉上一向只擦口紅而已,一頭短髮更是隨便梳一梳就好,無須花費太多時間整理。

  看了她一眼,鄺梓璿拉開一扇衣櫃的門,上頭有一方與人差下多同高的長鏡。

  他指著鏡子對她說:「你自己看清楚,你確定真的要穿這件圓領的上衣去公司嗎?」

  麥芝屏仔細看著鏡中的自己,灰色圓領的線衫,搭配一件及膝的同色A字裙,沒什麼下妥,不會太暴露或是不雅。

  「很好呀。」

  見她竟然一直沒有發現異狀,鄺梓璿只好指向她的頸部。

  「你覺得這些讓人家看到沒有關係嗎?」

  「啊!」麥芝屏這才察覺到頸子上的數點紅痕,那是兩人昨夜在床上做激烈運動時,他所留下的吻痕。

  想到昨夜的事,她害羞的酡紅了臉。「我、我要換一件衣服。」想都知道,如果她真的穿這樣到公司去,鐵定會被同事看到這些痕跡,然後會招來那些女人的拷問兼嘲笑。

  「要不然你繫條絲巾,遮住就好,那就不用換衣服了。」他建議。

  「我還是換件高領的好了。」她怕萬一絲巾不小心掉了,還是會被看到。尤其是淑媛,她可眼尖得很,很可能馬上就發現異狀,而且那傢伙是個毒舌派,一定會狠狠嘲笑她一頓。

  「隨你。」他旋過身讓她更衣,雖然有了親密接觸,但他還不習慣大剌剌的直視她的身子。「學校開學了,今天一整天我都會待在研究室裡。」

  「那我中午去找你一起吃飯。」找了套高領的衣服,晃他背對著自己,麥芝屏沒有遲疑的脫下身上的線杉和裙子,換上那套衣服。

  「你帶便當過來我研究室好了。」鄺梓璿接著告訴她,進了亞文大學後要怎麼走,才能到他的研究室。

  「好呀,那你想吃什麼菜?」

  「隨便,看你想吃什麼就買什麼。」低沉的嗓音隱隱透著一絲寵溺。眼角餘光看見她換好了衣服走過來,他伸手替她拉整好折進去的後領口。

  「嗯,那我去上班了。」笑吟吟的說著,麥芝屏飛快的在他唇上輕啄一口,踩著輕快的腳步離開。

  一整個早上她心情好到就連豬頭上司找碴都不受任何影響。

  「芝屏,小趙說新開的那家簡餐店菜還下錯,我們今天去吃吃看。」中午十二點,林淑媛如往常一般,喀喀喀的踩著高跟鞋晃過來,找她一起吃午餐。

  「淑媛,我今天中午有約了耶。」她神情愉快的收拾著桌面準備出去。

  林淑媛質疑的問道:「有約?跟誰?」

  麥芝屏看著她,格格的笑著。「我老公。」

  「你老公?誰呀?」片刻她才反應過來,「你是說鄺梓璿?」

  「嗯。」她臉上一臉掩不住的甜蜜。

  「你什麼時候和他感情變得這麼好了?怪不得今天早上春風滿面的,喂,你不會是給他下了什麼蠱吧?」

  「那是你才會幹的事好不好。」

  林淑媛揚了下眉,好奇的傾身靠近她。「喂,透露一下嘛,你是怎麼收服他的心的?」

  芝屏和鄺梓璿之間的情況她一直都很清楚,才不過幾天,這兩人的感情好像突然間有了很大的進展,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麥芝屏此刻可沒心思滿足好友的好奇心,急著要去買便當餵飽丈夫的胃。

  「我來不及了,先走了,回頭再聊。」

  離開辦公室,她買了兩個便當帶到亞文大學。依照鄺梓璿告訴她的話,她很快就找到他的研究室,來到門口,與一名從裡面出來的男子錯身而過。

  「咦?」男人停下腳步,雙目打量著她,最後目光停在她手上提的那兩盒便當上。「你找哪位?」居然會有人帶著便當來找梓璿,這可真稀奇。

  心忖男子可能是校方的人員,麥芝屏應道:「鄺梓璿。」

  他眼尖的瞥到她右手的中指上,戴了一枚跟鄺梓璿同樣款式的戒指,不禁吃驚的問:「你該不會是他的妻子吧?」

  咦?「你怎麼知道?你是……」

  鄺梓璿聽到門口傳來的交談聲,定過去開門,迎進麥芝屏。

  甘爾旋涎笑的跟著踅了進來。

  結果被攆了出去。

  「甘董事長,中午了,我要吃飯,恕不招待。」

  「款,別這樣嘛,梓璿,讓我跟嫂子打個招呼再走嘛,我……」甘爾旋的話未完,門板便不客氣的砰一聲當著他的面關上。

  「嘖,這麼寶貝下讓人見呀,小氣的傢伙。」笑斥一聲,他摸摸鼻子識趣的離開。聖少他已經看到梓璿的老婆長什麼樣了,原來這傢伙喜歡那種俏麗可愛的女人呀。

  「剛才那個人是誰呀?」打開便當,麥芝屏隨口問。

  「亞文大學的董事長甘爾旋。」

  「啊,是他,你就這樣不客氣的把他轟出去,不怕他生氣嗎?」對方可是這問著名私立大學的董事長耶,他居然毫不留情的趕人?!

  鄺梓璿搖首。「那傢伙臉皮一向很厚,不會介意這種事。」他將不喜歡吃的花椰菜夾到她的便當裡。

  「他看起來好像是個很有趣的人。」看到他夾進自己便當裡的菜,麥芝屏再夾了一塊放回去。「款,花椰菜很營養耶,你多少吃一點嘛。」

  「不要。」他很固執的又把菜夾回去。

  「你怎麼還是一樣這麼挑食!」

  「不行嗎?」

  「對身體不好,你……」

  知道她想說什麼,他搶先說道:「僵直性脊椎炎跟我挑食一點關係都沒有,那是一種家族性遺傳的免疫疾病。」也是拜此病所賜,所以他不用服兵役。

  「可是如果體質養好一點,抵抗力變強,說不定你的背就不會常常痛了。」

  「那根本沒有影響。」

  兩人就這樣邊用餐邊聊天,吃飽後,再喝著他泡來的茶,麥芝屏覺得這一餐吃得好愉快。

  接下來的日子,中午休息時間她都帶著兩個人的午餐,跑來鄺梓璿的研究室一起用餐。

  惹得林淑媛用怨慰的語氣抱怨她重色輕友,有了新歡就拋棄她這個老朋友,放她自己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吃午飯。

  麥芝屏也感到很抱歉,但一邊是心愛的丈夫,一邊是老友,她心中的天秤很自然的就傾向心上人那邊。

第七章

  「啥米?你結婚了?!」餐廳包廂裡,一票人齊聲驚呼,嘴張得大大的,彷彿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麥芝屏得意揚揚的掃了他們一眼。「你們幹麼那麼吃驚,我不能結婚哦?」

  這一票兒時的玩伴,長大後為了生活與前途各奔東西,散落在台灣不同縣市,不過每隔幾個月,他們幾個人都會固定聚一次餐。

  「誰這麼沒眼光,竟敢娶你這粗魯婆?」

  「死阿輝,你討打哦。」她不客氣的朝阿輝的頭揮去一掌。

  他吃痛的撫著後腦。「噢,姊仔,很痛耶。」

  阿匿瞄了一眼身邊的阿拉丁,問:「款,麥子,說真的,你到底嫁給了誰?」

  「丫就……鄺梓璿咩。」她有幾分害羞的垂下眼,瞪著自己手上的那枚婚戒。

  「嗄,是以前住在你家隔壁,替你補習的那個陰陽怪氣的男生?」

  聞言,一掃難得的嬌羞神情,她抬起眼,嗔道:「死阿廣,人家又沒得罪你,你幹麼說人家陰陽怪氣?」

  「他本來就是咩,看到人總是一臉冷漠表情,又不愛理人,裝什麼酷呀,啊,麥芝屏,你夠了哦,一直打我不痛哦。」他的頭被她拿著報紙掹K。

  「我當然不痛啊,你很欠扁哦,你敢再說他的壞話試試看!」她擰眉瞠目的嬌叱。

  阿廣伸手拍了拍一旁自從得知她結婚的消息後,便很沉默的男子。

  「款,阿拉丁,看開一點,這女人這麼粗魯一點都不溫柔,你不要再留戀她了啦,趁早死心,我介紹—個更棒的辣妹給你認識。」

  麥芝屏笑罵,「阿廣,你胡說什麼,人家阿拉丁是老實人,你不要隨便拿他來開這種低級玩笑。」

  「厚,你神經大條也要有個限度好不好,阿拉丁他……」

  阿拉丁及時攔住他接下來的話。「阿廣,麥子已經結婚了,你不要亂說。」當年她突然開始用功讀書時,他就知道她喜歡上了那個替她補習的男生。

  當那個男孩去英國後,有幾次他想向麥子告白,但都被她刻意避開了,那時他便知道她只把自己當成朋友,所以只好把這份情意默默放在心裡多年,卻怎麼也沒料到,她去一趟拉斯維加斯回來,競閃電結了婚。

  早知自己無望,卻還是忍不住覺得黯然。

  「對呀,來來來,我們乾一杯,替麥子慶賀。」另一名同伴出來打圓場。

  「乎干啦,」七個人一起舉杯,七嘴八舌的說著祝福語,「祝麥子和她老公雙雙對對、萬年富貴、早生貴子……」

  久末見面的朋友一聊起來就忘了時間,直到十點多,麥芝屏才發現不早了,急著要離開,那些男生們卻聊得正起勁,還想續攤,不放她走。

  「你有了老公就不想要我們這些朋友了哦?」

  「不是啦,真的不早了,我明天還要上班。」來聚餐時她跟鄺梓璿說過,最晚十點前就會到家,現在都過了半個多小時還沒回去,她有點擔心他會生氣。

  不忍見她一臉為難的模樣,阿拉丁跳出來替她緩頰,「麥子才剛新婚不久,不要害她跟她老公吵架啦,我先送她回去。」

  鬧了一陣後,眾人這才肯讓她定。

  「他對你好嗎?」上車後,阿拉丁匆問。

  「很好呀。」她臉上漾起甜蜜的笑容。

  「那就好。」輕吐出這三個字後,阿拉丁不再說話,專心駕著車,不久便來到一棟公寓樓下。

  麥芝屏下車,朝他揮手道謝,「謝謝你送我回來,回去小心開車。」說完她旋身要走,車內的人忽然喚住她。

  「麥子。」

  「嗯,還有什麼事嗎?」她停住腳步。

  他下車,揉了揉她的一頭短髮,微笑的說:「祝你幸福。」

  「謝謝。款,阿拉丁,你也趕快交個女朋友吧,要不要我幫你介紹?我認識好幾個不錯的女孩哦。」她很熱心的說。

  她早就隱隱感覺到阿拉丁喜歡自己,只是她對他除了朋友之外,沒有其他的感覺。就算沒有鄺梓璿,他們之間也只能做朋友而已。

  「有需要我再麻煩你。」他黯然的垂下眼。

  「好,不要跟我客氣哦,那我上去嘍。掰。」

  揮了揮手,麥芝屏快步朝公寓走去。

  注視著她的身影隱沒於大樓內,阿拉丁才緩緩坐進車裡,喃喃的告訴自己。死心吧,不要再存有任何的奢想了,這段多年的單戀至此也該結束了,但心口卻感到一陣刺刺酸酸的……

  鄺梓璿駐足在公寓三樓的陽台前,將適才的情景全看在眼裡,清俊的瞼龐微微的凝起。

  他記得那個送她回來的男人。

  七、八年前,在去高雄的火車上曾見過他一面,之所以對他特別有印象,是因為當時他就發現到那個男人喜歡著麥芝屏,而她的朋友們似乎也有意撮合他們。

  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他下動聲色的定回客廳。

  「我回來了。」麥芝屏笑咪咪的道。

  鄺梓璿淡哼了一聲,不發一語的走向書房。

  麥芝屏立刻察覺到他隱而末宣的不悅,於是上前拉住他的手;「你在生氣哦?因為大家太久沒碰面,所以一時聊得高興就忘記時間了啦。」

  「我沒有生氣。」不想讓她知道當她過了承諾要回來的時間後,自己便有些焦急的等著她,什麼事也無法做。

  「那笑一個給我看。」嘴角繃得這麼緊還說沒有。

  「我要準備明天上課的資料,你不要鬧了。」

  「我哪有鬧……」皮包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她取出手機,「喂,阿拉丁哦,怎樣……啊,我居然忘了,我下去拿……你要幫我拿上來,好呀,那就麻煩你,我住四十七號三樓。」

  收起手機,她笑道:「我買了宵夜回來,忘在阿拉丁車上了,那家炒麵很好吃哦,我特地帶回來讓你嘗嘗的。」她拉他回客廳,「等你吃完再去準備資料啦。」

  須臾,電鈴響起,她走過去打開門。

  「阿拉丁,不好意思,還讓你幫我送了上來。」接過他手上的宵夜,她領他進屋,「我幫你介紹,他就是鄺梓璿,這位是我朋友阿拉丁。」

  「我們見過,不知道鄺先生還記不記得?」阿拉丁禮貌的率先伸出手。

  「記得。」遲疑了一會,鄺梓璿漠然的伸手,兩個男人各懷著不同的心思,意思的交握了一下旋即分開。

  聽見他們的話,麥芝屏有些意外。「咦,你們見過嗎?」

  阿拉丁提醒她,「你記得有一次我們去墾丁的事嗎?半路上你跟他突然下車,放了我們鴿子。」

  她想起了那件事,事後她還被阿廣那票人罵了很久。「對哦,你們那時候就見過面了。」她招呼著他,「阿拉丁,坐一下嘛,我倒杯茶給你。」

  見她轉身要走進廚房,阿拉丁喚道:「不用忙了,麥子,」鄺梓璿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漠然,令他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他很識趣的開口道別,「時間不早了,不打擾你們,我先告辭了。」

  「這樣噢,那好吧。」麥芝屏送他出去。

  回來時,見鄺梓璿已定進了書房,她將買回來的宵夜盛進盤子裡,送到書房給他,討好的笑說:「先吃炒麵再做事吧,這家的炒麵很好吃哦。」

  「我沒有胃口,你自己吃。」鄺梓璿沉著臉,翻動著桌上一疊資料。

  「人家特地買回來給你吃的耶,多少吃一點嘛。」她把盤子端到他面前。

  「我說我不想吃,你拿走……」手一揮,盤子霎時被掃落地板。

  她和他都呆住了。

  書房內的空氣頓時凝結。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片刻,鄺梓璿低沉的嗓音響起。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在見了那個叫阿拉丁的男人後,就有一股莫名的焦躁。

  腦海裡不時浮現父親出軌的情人與母親外遇的對象,令他的心緒遲遲無法平靜下來,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充斥在胸口。

  麥芝屏咬苦下唇,眼神委屈的看著他。

  「沒關係,是我自己下該硬要你吃。」

  鄺梓璿忽然拉她人懷,微涼的唇辦狂猛的吻住了她,他的手急切的脫著她的衣服。

  他突來的鷙掹令她微驚,但旋踵便沉迷在他的激情中嬌吟低喘。

  她柔軟滑嫩的身子為他而綻放,當他的陽剛闖進她潮濕的秘境,她的口裡不斷發出嚶嚀嬌媚的低吟聲。

  經歷一波又一波歡悅的高潮,她綿軟無力的癱在他的懷裡。

  他無心再做事,橫抱起她定向臥室,將她放在床上,看著她帶著羞怯微笑的誘人臉龐,他親吻著她的眉,眼、鼻、唇,細碎的吻吻遍她的臉龐、粉頸以及嫩白的酥胸……

  再次引燃另一波的高峰。

  翌晨,麥芝屏七點多醒來,梳洗過後來到客廳,笑咪咪的望著正在煮咖啡的丈夫,甜蜜蜜的開口道:「早安。」

  「早。」鄺梓璿應道。

  兩人都很有默契的,誰也沒有提起昨晚的事,彷彿那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唯有鄺梓璿自己明白,昨夜他被莫名的護火激得失控了。

  一個月過去,那件事也跟著被淡忘。

  兩人的日子在寧靜平淡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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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文大學物理系的廊道上,一名短髮女子一手搗住左頰,匆匆而行,俏麗的臉上透著顯而易見的恚怒。

  來到盡頭倒數第二間的研究室,她停住急切的腳步,彷彿受了委屈的孩子,急著想向親愛的父母訴苦,顧不得敲門,伸手便推開研究室輕掩的門板。

  研究室裡除了鄺梓璿,尚有三名學生,室裡的四人瞥見有人闖入,不禁一起回頭望向來人。

  「啊,對不起。」看見裡面的數人,麥芝屏這才察覺自己的魯莽,慌張的要再闔上門板。

  「等一下。」鄺梓璿喚住了正要出去的人,看向坐在對面的幾個來問問題的學生。「關於這個問題,下堂課我會仔細再解說一遍,你們先出去。」

  「是。」三名學生好奇的瞟了麥芝屏一眼,魚貫離開。

  鄺梓璿過去將門關上落鎖,睇向她。

  「怎麼了?」他拉開她掩住左頰的手,看到上頭浮著清晰的五指印痕,深瞳立刻危險的瞇起。「誰打的?」

  她忿忿嗔道:「一個好色的客戶。他對我毛手毛腳,被我不客氣的罵了幾句,就惱羞成怒的甩了我一巴掌。不過我也沒讓他好過,我踹了他命根於一腳,痛得他直不起身。」說到這裡,氣憤的小瞼才露出笑容。

  他讓她坐下,取來一條毛巾打濕敷在她左頰上。

  她順勢將另一邊臉偎向他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

  垂目看著她,片刻,鄺梓璿緩緩出聲,「你不要去上班了,我養得起你。」

  「不要,我很喜歡這個工作。只是,這次踹了這個大客戶,他可能會向我們公司告狀,搞不好我會被Fire。」

  她很清楚職場上有多現實,員工所受的委屈,若是跟公司的利益有了牴觸,公司絕對會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而犧牲員工的。

  「打你的人是誰?」

  「光開企業的採購副總陳明義,光開是家族企業,他是第二代,仗著自己家裡有錢,他常常對女人不規炬。」

  「你們公司明知道有這種事,還安排你負責這樣的客戶?」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淡不可察的惱怒。

  「不是啦,以前這個客戶是另一個男同事負責的,由於他結婚出國度蜜月,所以由我暫時代理他的工作,誰知道今天送合約過去時,他竟然會沒品到對我亂摸,還口出低級的黃色笑話。」所以她才會發飆,叱罵了他幾句。

  結果他難堪的當場揚手甩她一耳光,她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就抬腳朝他胯下狠踹,眼見情況失控,在場的其他三人連忙拉開他們。

  一離開光開企業,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回公司哭訴,而是來找鄺梓璿。

  抱著他的腰,她可憐兮兮的說:「款,今天可不可以讓我留在這裡?我不想進公司了。」這時候回公司,搞不好會被豬頭經理狠狠痛罵一頓。

  「隨你,你想留就留下來。」揉著她的秀髮,他暗自將光開企業陳明義的名字記下了。

  不久,麥芝屏便接到經理的電話,斥責她的魯莽,接著甚至要求她親自到光開去向陳明義道歉。

  她自然不肯,火大的朝電話咆哮,「是,我讓公司損失這個大客戶,那我辭職以示負責總可以了吧!」吼完,她氣憤的掛斷電話。

  「可惡的豬頭,就只想到訂單!」

  「這樣的公司不待也好。」鄺梓璿柔聲的安撫她。「我下午沒課,我們出去逛逛。」

  他的體貼令麥芝屏眉開眼笑,霎時便將早上發生的不快拋到天邊去了。

  呵呵呵,她的丈夫也是很心疼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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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新聞爆出了國內知名的光開企業,副總經理陳明義性騷擾女職員和女廠商的醜聞,令光開企業一時灰頭上臉。

  事發之後,陳明義非但沒有歉意,還大剌剌的說了一些蔑視那些女性的話,踞傲的態度被不少女性視為公敵,嚴厲撻伐。

  眼見兒子引起了風波,光開企業董事長火速的將他撤職且調離台灣,以平息眾怒。

  只有少數的新聞同業才知道內幕,爆出這件醜聞的其實是光開企業裡的一個董事,兩人一向交惡,素來不和,趕走陳明義後,那名董事立刻引進了自己的人馬,進佔了他留下的肥缺。

  陳明義的事被爆出來後,公司後來也打電話要麥芝屏回去上班,休息的這幾天就以公假來算。

  看在總經理親自出馬,並且態度誠懇的份上,她又回去了原來的公司。

  這日,從基隆探望鄺梓璿的爺爺奶奶回來,兩人不急著回家,將車停在路邊,漫步在月色裡。

  秋夜裡,夜風輕拂,帶苦些微涼意卻令人感到舒爽,一切是那麼的寧馨恬靜。

  「是不是你做的?」麥芝屏匆問。

  「什麼事?」鄺梓璿不解她突出此言的意思。

  「陳明義的事呀,是不是你洩露給媒體的?」媒體一向很嗜血,只要有人洩露一些足以令社會震驚的消息,他們就會扒糞似的往下挖掘,連你的祖宗八代都會被挖出來。

  他搖頭。「不是我洩露給媒體的。」

  「咦,我還以為是你。」昨天在他書房無意間瞥見他搜集了不少關於陳明義的資料,她還以為是他做的,而暗自覺得欣喜呢。

  鄺梓璿諱莫如深的看著她。「想修理一個人不需要親自出手,多得是辦法。」

  凝眸望著她臉上不解的神情,他唇邊揚起一笑,徐徐說:「我查到光開內部的不和,所以便利用與陳明義不對盤的—名董事來修理他。我用暱名的方式,擬定了一份計劃寄給那名董事,結果那個人果然按照我的計劃來進行。」

  「啊,這是不是叫借刀殺人?好狡猾哦。」摟住他的頸子,勾下他的頭,麥芝屏笑吟吟的說:「可是我喜歡,幹得好,老公。」她熱情的覆上他的唇,深深的吻著這個為了自己受到侮辱而動腦修理對方的男人。

  呵呵呵,他一定是愛上她了,所以才會這麼心疼她,捨不得她受到欺負。

  纏綿的唇舌捨不得也放下開彼此,身體的慾望被點燃。「回家。」兩人低喘苦異口同聲的開口。

  聽清對方的話,他們相視而笑,握著彼此的手,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款,以後我們有空就常出來散步好不好?」她柔聲說,覺得在這樣的月色下散步好浪漫。

  「嗯。」淡哼一聲,低沉的嗓音忽問:「你想去哪裡度蜜月?」

  呆了須臾,麥芝屏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老天啊,他說的是度蜜月!度蜜月耶!

  「聽說紐西蘭很漂亮,我們去那裡好不好?」充滿驚喜的愉快嗓音提議。她腦袋裡已開始情下自禁的幻想兩人甜蜜的蜜月行。

  「好。我下個月有時間,你的工作可以排出七至八天的假嗎?」

  「可以、可以。」她忙不迭的答腔。就算不行,這個假她也休定了。

  「時問確定後把護照拿給我,我再到旅行社去……」

  一陣旋律突兀的響起,令麥芝屏不得不暫時鬆開握著鄺梓璿的手,伸手打開包包找出手機。

  「喂,阿廣,什麼事……啊,真的嗎?怎麼會……好,我馬上過去。」

  「怎麼了?」

  「阿拉丁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院急救。」她歉然的說:「他的情況很嚴重,我必須要過去一趟。」

  「我送你過去。」

  「好。」

第八章

  到達醫院大門,鄺梓璿讓麥芝屏先下車,他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停放。

  適才電話中,阿廣說阿拉丁只剩一口氣,想見她最後一面,麥芝屏不敢耽誤時間,快步定向急診室。

  來到急診室,她抬眼搜尋,不久便看見阿廣,她朝角落的一張病床走過去,一走近便聞到一股酒氣,但因擔心阿拉丁,她無暇留意那股酒昧是從何處傳來。

  「阿拉丁情況怎麼樣?」

  「你自己看吧。」阿廣比了比躺在病床上的人。

  她垂目瞥見頭部纏著繃帶閉著眼的人,驚問:「他走了?!」

  「也差不多啦,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阿廣重歎了一聲說道:「這幾年來他一直有一個心願,麥子,你能不能幫幫他?」

  「什麼心願?」麥芝屏難過的看著床上的男子,阿拉丁一直對她很好,只要在能力許可範圍,她會盡力替他完成心願。

  「我不曉得你知不知道阿拉丁一直很喜歡你,他一直夢想有朝一日能吻你。」

  「這……」聞言,她有些為難。

  見她競遲疑著,阿廣不悅的板起臉孔。

  「厚,枉費認識這麼多年,阿拉丁對你又一向最好,你連他這個小小的心願都狠心不肯答應哦,算我看錯你了啦,你走、你走。」

  她橫去一眼。「你凶什麼凶,這裡是病房,你小聲一點啦,我……又沒說不答應。」

  「這麼說你答應了,那快親他呀。」阿廣臉色一喜,悄悄的對對面走道處比了個手勢。

  在他催促下,她下自在的俯下臉,僵硬的將唇辦輕輕的覆在底下那張蒼白的唇上,感到一陣亮光閃了下,她抬頭,映人眼簾的並非是拿著數位相機的阿輝,而是一臉震驚的鄺梓璿。

  空氣忽然在這一瞬間凍結。

  阿廣和阿輝似是也沒料到鄺梓璿會出現,瞠目結舌的瞪苦瞼色難看得像要殺人的男子。

  阿廣開口想說什麼解釋剛才的情況,病床上的人匆地低吟一聲,睜開了眼,看到站在床邊的麥芝屏。

  濃濃的酒意令他神智仍不太清醒,坐起身,看見心愛的人就站在他眼前,情不自禁舒臂一抱,將她拉進懷裡,下由分說的吻了她。

  麥芝屏嚇了一跳推開他。

  「你……等一下,鄺梓璿,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瞥見他鐵青著臉旋身快步離開,她駭住,情急的要追過去,猛然問察覺不對,停住腳步望著病床上看來並下會那麼早死的人,又氣憤的瞪住阿廣。

  「他只剩最後一口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給我說清楚?!」顧不得在醫院,她咆哮出聲。

  阿廣心虛的解釋,「這、這……因為你結婚了,這陣子阿拉丁一直悶悶不樂,下午拉著我們去喝酒,結果從酒吧出來時,醉得一塌糊塗的他沒定穩,去撞到電線桿,額頭撞破了一個洞,流了很多血,我們送他來醫院時,他醉言醉語的說這一生只要能吻你一次就於願足矣,所以……」

  「所以你們就騙我說他快死了?!」聽到這裡,麥芝屏的臉色已不是用難看能形容,她簡直想殺人了。

  阿廣訕訕的認錯,「你要打要罵就怪我吧,這件事跟阿拉丁無關,是我出的主意,你看他到現在酒醉都還沒清醒咧。」

  阿輝接著擔心的開口道:「姊仔,我看你老公剛才的臉色很嚇人,你要不要先去跟他解釋,如果有需要,我跟阿廣哥可以替你向你老公澄清剛才的事。」

  「該死的,改天我再找你們算帳。」麥芝屏忿忿的瞠他們一眼,急切的朝鄺梓璿離開的地方跑去。

  追到醫院大廳沒見到人,又不知他把車停在哪裡,她取出手機撥打他的電話,響了幾聲之後卻被掛斷了。

  她不死心的再撥一次,電話卻關機了。

  糟了,他一定在生她的氣,所以才不接電話。

  她只好到門口攔了輛計程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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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寓,麥芝屏驚呆了,眼前這片災難過後的淒慘景況,令她清清楚楚的知道,鄺梓璿真的生氣了,而且是非常的震怒。

  那個一向淡漠的男人,發起脾氣來竟是如此的暴烈,客廳裡能摔的東西都被摔爛了,連牆上那台電漿電視都無法倖免。

  驚愕過後,她急切的說:「那件事我可以解釋,你聽我說——」

  駐足在客廳一片殘骸中的鄺梓璿冷冷的截斷她的話。

  「沒有那個必要、你明天立刻搬定,我們之問就到此為止。」

  在急診室見到她傾身親吻那個男人的一瞬間,他震驚得無法動彈,彷彿有人拿刀用力黥向他的心臟,痛得他呼不出聲音,所有的感官知覺都被那股劇痛給淹沒。

  剎那問腦海裡浮現了父親、母親以及他們外遇對象的重重疊影,彷彿在嘲笑著他的愚蠢,竟然被她的那一番話打動,而相信他們之間可能擁有不會變質的感情。

  他真傻,親身經歷了父母的事,他為什麼還會相信所謂的愛呢?

  「那件事真的是誤會,是阿廣騙我說阿拉丁就快死了,所以我才會……」

  鄺梓璿冷黑的眸子下帶感情的看著她。

  「明天我回來前,希望你已經搬走。」

  七年前那血腥的一幕,如惡夢般的在他眼前重映。

  母親身下淌著一片的腥紅色液體,暴睜的雙目顯得那麼震驚,猶如到死之前都不敢相信丈夫會如此心狠手辣的親手結束她的生命。

  而拿著利刃割斷自己頸動脈的父親,在見到他進來時,淒然的看了他一眼,嘶啞的留下一句,「對不起,梓璿……」高挺的身軀便砰然倒臥地上……

  這段回憶令他快崩潰,鄺梓璿催促著自己,「不行,快離開這裡,快走。」

  他逃命般的想盡速離開這問有她在的屋子,因為他怕盛怒中的自己有可能在情緒失控下,做出像父親那樣的事,所以他必須趁自己理智尚在的時候離開。

  他大步來到門邊,顫抖的手拉開大門。

  麥芝屏拉住他的臂,不願讓兩人之間就這樣結束。

  「等一下,你聽我說,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甩開她的手,她沒有防備的跌坐地上。

  看著她淒楚委屈的神情,他的心有些軟化,伸出手想扶起她,猛然間又縮了回來,他擔心自己目前憤怒的情緒會傷害到她,此刻他必須離她離得遠遠的,才能避免做出傷害她的事。

  「麥芝屏,我們之間已經完了,沒什麼好說的了,以後我下想再見到你,請你自重。」留下無情的冷語後,鄺梓璿頭也下回的離開,徒留麥芝屏憤怒又傷心的獨自掩面失聲痛哭。

  為什麼不聽她解釋,他就這麼不信任她對他的愛嗎?只憑一個吻就定她死罪,他怎麼可以這麼不講道理?

  怎麼可以就這樣丟下她離開?怎麼可以對她說出那樣冷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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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麥芝屏請假沒去上班,留在家裡想等鄺梓璿回來,再好好的跟他解釋。

  結果一直等到傍晚七點多,他都沒有回來。

  門鈴乍響,她想也沒想,驚喜的以為是他回來,衝過去開門,卻沒有想到若是鄺梓璿,根本不會多此一舉的按電鈴。

  打開大門,見到杵在門外的人是誰後,她的臉色立刻垮下。

  「淑援,怎麼是你?」

  見她垂著眼,一副失望的模樣,林淑媛嗔道:「看到我來你很下歡迎哦?」

  「不是。」麥芝屏此刻沒有心思跟她胡扯,無精打采的走回客廳。

  昨夜凌亂的客廳被她整理過了,由於能砸的都被鄺梓璿砸壞,空蕩蕩的客廳只餘一組墨色沙發,顯得異常的寬敞。

  順手帶上大門,林淑媛腳上細跟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喀喀喀的聲響。

  「款,芝屏,發生了什麼事,怎麼眼睛又腫又紅的,不會是哭了一個晚上吧?」

  「嗯。」面對老朋友,麥芝屏也不打算隱瞞什麼。

  「怎麼了?跟你老公吵架了?」林淑媛吃了一驚。

  「要是他肯跟我吵還好,他根本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直接判我死刑。」

  「不會吧,你跟他鬧翻了?到底怎麼回事?」林淑媛關切的問。昨天之前,芝屏還眉開眼笑的,一副沉浸在熱戀中幸福女人的模樣,相隔下過一日,竟然天地變色,這也太突然了吧。

  「還不是死阿廣害的……」她忿忿的訴說起那幾個兒時玩伴幹的好事。

  「聽起來他們確實有點過分,」環顧著空蕩蕩的客廳,林淑媛皺眉再說:「不過,我覺得鄺梓璿的反應也未免太過度了吧,竟然連解釋都不聽就叫你走。」

  聽見連好友都覺得他太過分了,麥芝屏眼裡忍下住又閃起淚光。

  「就是呀,我們在一起生活的這兩、三個月,只為了這一個吻就全被否決掉,他也太無情了。何況,他應該很清楚我跟阿拉丁只是朋友而已,根本沒有其他的私情。」

  「知道是一回事,不過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換作是我,男朋友當著我的面吻一個他認為是朋友的女人,我也是會發飆的,只是不王於像鄺梓璿那樣。」摸著下顎思索,林淑援想起一個可能。「款,這是下是意味著他其實很愛你,所以一旦吃起醋來才會這麼激烈?」

  「這……有可能嗎?」

  「為什麼不可能?你不要看平常有些人看起來很冷漠,或是好好先生的模樣,若是踩到他們能忍受的底線,發起飆來可是超級恐怖。」說著,林淑媛愈發肯定自己的想法沒錯,接著侃侃而談,「搞不好他是個佔有慾和嫉妒心都很強的人,所以當他看到你吻別人時,反應才會那麼激烈。我想等他心情平復下來後,你再好好跟他談談,應該就沒事下。」

  「真的嗎?」麥芝屏哭得紅腫的眼睛倏然一亮。如果情況真如淑媛所說,或許事情還有挽回的機會。

  「芝屏,我教你,到時候你就裝得可憐一點,他就算再生氣也會心軟的啦,你再好言好語的哄他、捧他幾句,他一樂,就什麼氣也沒了。」

  腦袋很空:心很慌,她一時也沒有其他的想法,見好友說得頭頭是道,於是感激的應道:「嗯,我再試試。謝謝你,淑媛。」

  「吃過了嗎?」看她神情憔悴,瞼色蒼白,八成今天一天都沒吃。

  「沒有。」肚子是餓了,只是一直沒有胃口。

  「你呦,平時看起來那麼開朗的一個人,結果從以前到現在,每次一遇到鄺梓璿就變得很孬,被他吃得死死的,簡直像是上輩子欠他的一樣。」

  「可能先愛上的人就注定比較吃虧吧。」她認命的讓好友罵。

  「胡說八道,哪有這種事,自己沒種就承認,不要隨便牽拖到別人。」

  「你不覺得是這樣嗎?」

  「厚,那是因人而異好不好,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我自己就好幾次先喜歡上對方,然後等人家愛上我後,再把對方狠狠甩掉呀。」

  「那是你這種女人才做得出來的事,又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喜新厭舊。」

  「嗟,是哦,就你麥芝屏最專情了啦,喜歡一個人喜歡了這麼久,要不要頒給你一面貞節牌坊呀?」

  「那倒是不用。不過我餓了,你幫我到樓下便利商店買個便當上來就好。」跟淑媛聊—聊心情好了許多,但她不敢離開,伯自己—走,鄺梓璿會突然回來。

  「看你把自己弄得可憐兮兮的,這個便當本小姐請你吃啦。」林淑媛喀喀喀的踩著高跟鞋離開。

  林淑媛出去後,麥芝屏把腳縮在沙發上,下巴枕在膝蓋,思忖著她適才的那一番話。

  手機鈴聲陡然響起打斷她的思緒,她猛然跳起來,慌張的尋找著手機,就怕會是鄺梓璿打來的,片刻,找到後,看到來電顯示是阿拉丁。

  她接起電話,聲音懶懶的。

  「喂……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又不是你的錯,是阿廣那傢伙出的爛主意……」傾聽電話裡的聲音片刻,她啞著嗓子說:「他很生氣,把客廳裡一切能摔的東西都砸爛了,昨晚離開後,到現在都還沒回來,我打電話給他也不肯接,手機一直關機……不用了啦,你去找他,事情可能會愈弄愈僵,我會自己跟他解釋清楚。」

  彼方電話換了人接,一聽到話筒裡傳來的聲音,麥芝屏就沒好氣的炮轟,「死阿廣,你皮就給我繃緊一點,下次見面我非扒了你一層皮不可……你還敢說,這種事情可以拿來開玩笑嗎?以為你有馬子我也這樣搞你,看你還說不說得出這種風涼話……對不起要是有用,天下早就太平了,哪還會有那些戰爭……」

  劈哩咱啦痛罵了一頓,在對方連聲道歉後,她才訕訕的收起怒火。

  「算了啦,你們去跟他解釋,事情說不定弄得更糟,我會再找他說清楚。嗯,掰。」

  她掛斷電話的同時,好友也帶了便當回來。

  不放心麥芝屏,林淑媛陪她一邊吃便當,一邊等著鄺梓璿,一直等到十點多才走,他仍然沒有回來。

  「不要緊啦,你明後天再找個時問去他的研究室找他下就好了嘛,他不回來這裡,總會到學校去的吧。」臨走前林淑媛安慰的說,

  「嗯,淑媛,你明天再幫我請一天假,我要到學校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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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點多,經過廊道準備回自己研究室的男子,行經某間研究室,看到這個時候應該早已熄燈的門底下競透出燈光,男子好奇的敲了敲門板,想確認裡面是否有人。

  門開了,看見敲門的人是系主任王是凡,鄺梓璿面無表情的問:「王主任,有什麼事嗎?」

  「噢,沒有,我只是想平常這時候你已經回去了,看見你研究室竟然還有燈光,所以來看一下。」瞧他似乎沒打算要離開的模樣,乇是凡多事的一問:「你……今晚打算睡這裡?」

  「不可以嗎?」鄺梓璿的聲音很冷淡。

  王是凡聳了聳肩,俊朗陽剛的臉孔揚起友善一笑。

  「當然可以。」從甘爾旋那裡約略得知他似乎新婚才幾個月,一個甫結婚下久的男人突然留宿在研究室裡,可見……是為了想避開某人,而這某人有九成九是他的新婚妻子。

  他陡生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想法。

  「我今晚也要睡在研究室,我帶了一瓶不錯的酒來,要不要嘗一點?」他舉起手中的酒瓶。

  睞他一眼,鄺梓璿頷首,拉開門板讓對方進來。

  把酒放下,王是凡問:「你有酒杯嗎?」

  鄺梓璿從櫃子裡取出兩隻暍咖啡的杯子。「這個可以嗎?」他平時並不喝酒,所以這裡不會有酒杯。

  「我還是回我研究室拿威士忌杯過來,」用這種咖啡杯喝酒簡直是浪費了他帶來的好酒,王是凡搖頭起身。

  須臾,他帶了兩隻威士忌杯過來,還拿了一包冰塊,把冰塊放入杯裡,斟了兩杯威上忌,遞一杯給鄺梓璿。

  鄺梓璿只是靜靜的啜飲著琥珀色的液體。

  王是凡此刻心情也不太好,沒開口說話。

  兩人各懷著不同的心事默默對飲,半晌,接連飲了兩杯酒,低迷的心緒在酒精的作祟下,王是凡打破沉默,開始多話了起來。

  「你為什麼不回去?是因為女人嗎?」不待對方回答,他長歎一聲說:「唉,我也是。愛情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沒有辦法使用任何科學方法去檢驗它、解剖它,研究它的組成成分。」

  把杯子舉到面前,鄺梓璿凝睇著杯中那清透的冰塊和琥珀色的液體,低沉的嗓音接腔,「為什麼沒有人研究出一種方法,讓人可以輕易的收回已經放出去的感情呢?」

  王是凡大笑出聲,「哈哈哈,如果有人發明這種辦法,我一定第一個嘗試。」他的笑聲轉為苦澀,「你知道愛情裡最苦的是什麼嗎?」

  鄗梓璿望向他沒有出聲。

  他公佈答案,「愛上不該愛的人。你日日看著她,這個人卻一輩子不會回應你的愛。」他加重語氣的說:「她不是不能,而是不會,因為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愛。」

  「為什麼?」

  「因為她是弱智,你說一個智力有問題的人,能夠回應你的愛嗎?而偏偏你竟然愛她愛得一塌糊塗,毫無道理的在看見她第一眼的時候,整顆心就莫名的淪陷進去。」

  鄺梓璿霍然明白王是凡在講述的是自己的故事,他想起甘爾旋曾經不經意的提起過他的事,說他瘋狂的愛上了一個很不相配的人。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自幼即被譽為神童的天才科學家,竟會愛上一位弱智女孩,這差異也太大了,怪下得甘爾旋要說他瘋抂。

  喝完了手中的酒,王是凡再為自己添了一杯,晃動著手裡的杯子,靠向椅背,陽剛俊朗的臉孔充滿了感慨。

  「我每次看到情侶或是夫妻為了一點小事吵架鬧分手,就忍不住會覺得他們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想,當你愛的對象連吵架都沒辦法跟你吵起來,就算你說破嘴,她也無法瞭解你對她用了多深的感情,相較起來,那些人實在太幸福了。」

  幸福?「也許愛上不該愛的人是一件痛苦的事,但你知不知道當一個人被嫉妒與憤怒吞噬理智後,會做出怎樣的事來?」

  「會做出什麼樣的事?」王是凡訝異的看著他臉上那抹掩下住的滄桑與痛楚。

  鄺梓璿低沉的嗓子幽幽的開口,「那會令人變得瘋狂,殘忍的傷害自己和別人的性命。」

  「那種情況只是少數吧,大部分的人還是能將理智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他的話令王是凡陡然聯想起數年前在英國,有一對姓鄺的華人夫婦因感情糾葛,發生了一件牽涉到三條人命的情殺案。

  鄺梓璿低啞的道:「是少數,但誰又能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在盛怒中,失控的做出傷害別人的事呢?」

  瞥見他黯然的神情,王是凡試探的問:「當年英國發生的那一件慘案,是不是……你的親人?」

  鄺梓璿的臉色倏然一冷。

  王是凡連忙解釋,「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探你個人的隱私,只是我覺得你的心裡似乎有一個心結,如果下解開的話,恐怕會成為心病。」第一次見面時,他就發現到他眉宇之間隱藏了一抹愁容,心底似乎懷著很沉重的心事。

  他記得甘爾旋似乎也曾約略的提到過,鄺梓璿曾經歷過一件慘事:心裡有一道很深的創傷。

  也許是王是凡的語氣太誠懇,也許是酒精作祟,鮮少在人前表露情緒的鄺梓璿掩住面容,低聲道:「怎麼解開?除非已死的人能復活!除非我沒有看見那血腥的一幕!」那糾纏了他七年的恐怖畫面,不時就會浮現眼前,血淋淋的提醒他,他的父母為了愛泛下了什麼樣的錯。

  王是凡溫和的關切,「你有求助過心理醫生嗎?」他竟然在現場親眼目擊了慘案,可想而知,這件事對他一定造成了莫大的傷害。

  「沒有。」他連想都不曾想過。

  王是凡很誠懇的勸慰,「有些人會諱疾忌醫,但人在心裡受創過後,能適時的求助於心理醫生會有很大的幫助,有些事情積壓在心裡太久會令人承受不住,也易導致偏執的想法。」

  他熱心的再說:「如果有需要,我有認識的心理醫生,你剛才應該已經多少瞭解我的情況,老實說有時候我也會去找剡醫生聊聊,抒解一下煩悶的情緒。」

  王是凡率先坦露了自己的感情,令鄺梓璿也鬆懈了心防,抬首注視著窗外斜掛在夜空的弦月,喃喃開口,「我跟她吵架了。其實也下算是吵,只是我單方面的在發洩嫉妒的情緒,當看到她親吻那個男人的一剎那,就好像有人狠狠在我心上刺了一刀,我沒有辦法再維持冷靜,那一瞬間我只覺得自己很想殺人。」

  王是凡輕呷著酒傾聽著,他明白鄺梓璿口裡說的人應是他的新婚妻子。

  「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換作是我,同樣也會想殺人,但是我們都是有理性的人,不會真的這麼做。」

  「但是我怕我會。」鄺梓璿狠狠的將手裡的酒一口飲盡。

  「你要相信你自己擁有的自制力,不要留在你父母那件事的陰影裡。」飲完杯裡的酒,王是凡為兩人再各斟滿一杯。

  酒酣耳熱之際,帶著些許酒意,他滔滔下絕的吐露心事。

  「你知道當我愛上那名弱智的女孩後,承受了多大的譴責和壓力嗎?來自於我的親人、朋友,甚至我當時交往中的女朋友和她家人都對我很不諒解,他們以為我不是中邪就是發瘋了,才會愛上一個連照顧自己都沒辦法的弱智女孩。」

  鄺梓璿有幾分醉意了,困惑的接腔,「我也不太能理解,她有什麼地方吸引了你?」

  瞇起黑眸,王是凡陽剛俊朗的面容匆然一片柔情。

  「她看起來就宛如一名純潔的天使,是那樣的天真無邪:心中沒有任何一絲的惡念,如果她不開口,你不會知道她的智力有問題,但明白真相後,我還是無可救藥的陷了進去……」

  深夜,為情所苦的兩名男子,喝完了—瓶烈酒,昨夜—夜未眠的鄺梓璿,帶著醉意,不知不覺趴在桌上睡著了。

  「咦,這樣就喝掛啦。」王是凡扶他定進研究室內附設的休息室,讓他安穩的躺在床上後,這才離開。

  來到位於隔壁自己的研究室,望向窗外灑進一地清輝,他疲憊的抹了下臉,也有了睡意。

  睡吧、睡吧,祝每個人今夜都有一場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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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前,麥芝屏站在鏡子前為自己打氣。

  「只要好好跟他溝通,一定下會有問題的。加油,麥芝屏。」

  拉開大門,她露出微笑,跨出腳步。

  來到亞文大學,經過長長廊道,走向鄺梓璿的研究室,她深深吸進一口氣,舉手敲門。

  半晌,裡頭都沒有傳來聲音。

  「不在嗎?我記得他這個時候應該沒課呀,會在實驗室裡嗎?」她遲疑著是否要在門口等他回來。

  從隔壁研究室裡定出來的甘爾旋,看見杵在鄺梓璿研究室前的人,熱情的打招呼,「這不是嫂子嗎?你來找梓璿呀?他好像出去了。」

  「噢,這樣呀,那我……晚點再來找他好了,請問他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這我就不曉得了,你等等,我幫你問一下,」他探頭進身後的研究室,「是凡,梓璿有沒有跟你說他幾點會進來?他老婆來找他。」

  「沒有。」說著,王是凡從研究室走了出來,覷向麥芝屏。「鄺太太,有什麼事嗎?要不要我幫你轉達?」

  「不、不用了。既然他不在,那我先走了,晚點再過來。」

  甘爾旋叫住急著離開的她。「還是你要進去等?我想他可能不久就會回來。」

  「可以嗎?」她停住腳步,期盼的問。

  「如果他沒上鎖的話,就沒問題,我看看。」甘爾旋走過去,扭動門把,發現鎖上了。「哇嗚,這傢伙上鎖了。」

  「那不然,鄺太太你要不要到我研究室坐一下等他?」王是凡熱心的問。

  甘爾旋附和,「也對,你特地來找他應該是有事吧,你可以先到是凡那裡等他回來,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這樣方便嗎?」麥芝屏有些遲疑。

  「方便、很方便。」王是凡立刻讓開門,迎進她。

  「對不起,我接一下電話。」聽到鈴聲,麥芝屏從包包裡取出手機。

  「喂,奶奶……什麼?您來這裡辦事,中午要跟我和梓璿一起吃飯……我當然方便,只是梓璿他……沒事,我們只是有點……誤會……不不不,是我的朋友對我惡作劇,惹他生氣了。」

  彼方慈祥的聲音殷殷詢問事情的經過,在那充滿關切的嗓音下,她走到門外,輕聲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略述了下。

  「……所以他們就騙我說,阿拉丁只剩最後一口氣,要我親吻他,完成他最後的心願。人都要死了,我怎麼忍心拒絕,讓他帶著遺憾離世,所以就輕輕吻了他一下,誰知道被梓璿撞見了,回到家後,他把所有的東西都砸爛了,還要我搬走。」

  耳尖的甘爾旋將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方纔他和王是凡在研究室裡,就是在討論如何解開鄺梓璿的心結,此刻他匆地靈光一閃,來到麥芝屏身邊。

  「電話先借我一下,讓我跟鄺奶奶說,我想到了一個很棒的點子,可以讓你們復合。」

  麥芝屏狐疑的將手機遞給他。

  「喂,鄺奶奶,我是爾旋,好久不見,您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這麼有精神,梓璿他呀,和嫂子發生了一些誤會,昨晚聽說沒回去,就睡在研究室裡……就是咩,您不是一直很擔心七年前的事對梓璿造成的陰影嗎?嘿嘿嘿,我想到一個辦法,不過是一帖猛藥,且需要您的配合,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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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27 15:42:00

第九章

  一見到鄺梓璿回來,甘爾旋神色匆忙的拉著他就住外走。

  「你這小子,怎麼不開手機,發生大事了你知不知道?快點跟我來。」

  王是凡則緊跟其後。

  「發生什麼事了?你要帶我去哪?」鄺梓璿不解的問。

  「醫院。不久前醫院打電話過來說,你奶奶和你老婆發生車禍了。」甘爾旋口氣有些急切的回道。

  「出車禍?!她們兩人怎麼會在一起?醫院有沒有說她們傷得怎麼樣?」他驚愕的蹙起眉,憂急的迭聲問。

  「邊走我再邊跟你解釋。」三人腳步匆匆往停車場而去,甘爾旋說道:「你老婆今天早上過來找你,沒找到人,是凡好心的讓她在他的研究室等你回來,這時鄺奶奶打電話給嫂子,說她過來附近辦事,要約你們小倆口一起吃頓午餐,你的手機一直沒開,後來你老婆只好先去接鄺奶奶,結果在路上被一輛卡車攔腰撞上她們的車子。」

  聽至此,鄺梓璿淡漠的神色倏然一驚。

  甘爾旋安撫他說:「不過你放心,坐在車子另一邊的鄺奶奶沒什麼大礙,倒是嫂子就……」

  他抓住他的手臂急問:「就怎麼樣了?」

  「院方說她情況危急,不太樂觀,可能……」

  鄺梓璿臉色難看的追問:「可能怎麼樣?」

  「可能……要有心理準備。」

  「什麼心裡準備?」他腦袋突然一片空白,無法理解甘爾旋的話意。

  覷見他臉上茫然的神色,甘爾旋神色凝重,溫言勸道:「梓璿,你鎮定一點,也許事情並沒有那麼糟,說不定醫生可以救回嫂子,一切等到了醫院再說。」

  來到停車場,由王是凡駕車,甘爾旋與鄺梓璿坐在後座,一路上三人皆沒有再開口,不久便來到醫院。

  王是凡去停車,讓兩人先在門口下車。

  甘爾旋撥了一通電話向鄺奶奶詢問病房號碼。

  「她現在人在十樓102號病房,我們快上去。」

  來到十樓,找到102號病房,兩人急切的推開門進去,一進去就感受到病房裡沉重的氣氛。

  看見兩人進來,一名護士上前問:「請問你是病人的……」

  「丈夫。」

  護士臉色嚴肅的朝他說道:「晚一點醫生會把死亡證明書開出來,你們等會再過來拿,這段時間你們可以先回去替病人帶一套乾淨的衣服過來給她換。」

  鄺梓璿霍然一震。「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已經死了。」甘爾旋遺憾的說道。

  鄺梓璿感覺血液彷彿瞬間凝結,呼吸窒住,黝黑的眼瞳驚駭的看向躺在病床上不言不語的人。

  她死了?!

  心在剎那間宛如被什麼擊碎了,頑長的身子一晃,搖搖欲墜,頃刻問他的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梓璿,你來遲了一步,芝屏一直撐著最後一口氣在等你,結果還是沒能等到你就……」拭著淚,站在病床邊的鄺奶奶哽咽的說,「她臨終前一直惦著你誤會她的事,想跟你解釋清楚,可是……」她說不下去的掩面而泣。

  「不可能的,她不會就這樣死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鄺梓璿突然抓著護士大吼,「醫院不是救人的地方嗎?你們為什麼不救救她,快找醫生來救她,快點去!」

  「梓璿,你先放手,她這就去找醫生過來。」甘爾旋連忙扳開他的手,示意護士先離開。

  「梓璿,你清醒一點,芝屏她已經走了。」鄺奶奶傷心的勸道。

  「不,不可能的!」鄺梓璿激動的跪倒床前,瞪著床上緊闔著眼的人。「這是騙人的,一定是!」

  沉痛的雙目滾出淚水,他啞著嗓,向床上的人兒哀求道:「麥芝屏,你醒醒,你醒醒,我聽你說,不管你要說什麼話我都願意聽,求你醒過來!」

  見床上的人仍沒甦醒過來,他崩潰的嘶吼,用力的搖晃著床上緊閉著眼的人。

  「麥芝屏,你給我起來,起來,你想這樣睡到什麼時候?快點起來!你不是想解釋嗎?我在聽呀,你快點說,快點說!」

  洶湧而出的淚水淹沒了他的視線,他起身將她緊緊的擁進懷裡,把臉埋進的她左肩窩,氾濫的淚水令她的左肩濕成一片。

  鄺奶奶有些擔心的看著孫子,然後看向甘爾旋。

  他搖首,輕聲說:「讓他盡情的發洩吧,把以前沒有流出來的淚,趁這個時候一併流出來。」

  此時,王是凡也來到了病房,他知道甘爾旋曾研究過心理學,剡醫生便是他介紹給他的,有他在,應能妥善的掌握情況。所以在見到鄺梓璿宛如身負重傷的獸,痛楚的嗚咽嘶鳴著,內心雖不忍,卻也沒有開口說話。

  「求求你醒一醒,不要丟下我一個人,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聽你解釋,芝屏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清俊的瞼孔痛苦的扭曲著,流不停的眼淚不斷的滾落面頰,乾啞的嗓音泣不成聲。

  在場的三人無言的任由他悲泣著,沒有上前安慰。

  鄺奶奶看著心疼,走出病房輕輕啜泣。

  王是凡跟上去,體貼的輕輕拍著她的肩。

  「鄺奶奶,讓心裡的情緒藉由眼淚發洩出來對他有好處。」

  「我明白。」這是自梓璿七歲以後,她第一次看到他哭泣。七年多前他父母發生那件慘事,他甚至不曾哭過,她知道孫子是把悲慟的情緒全都隱藏在心裡,沒有發洩出來,於是在他心底造成了巨大的陰影,結成了心病。

  難得此刻能讓他盡情的流淚,她是不會阻止他的,因為眼淚能洗滌心靈,帶走痛苦和沉悶,痛哭一場後,精神和心靈都會輕鬆下少。

  過了半晌,甘爾旋重重咳了幾聲。

  忽然,一雙手輕輕的環抱住鄺梓璿。

  「真的什麼都答應嗎?」麥芝屏緊閉的眼徐徐張開,濕濡的眼眶也流著淚。

  聞聲,鄺梓璿緩緩的拾起頭,怔然的睇著懷中的人。

  麥芝屏含淚而笑。「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只要我醒來,不管什麼要求你都答應?」

  他不敢置信的凝望著眼前這張梨花帶淚的俏容,輕輕的,彷彿像怕碰碎什麼寶物般,捧起她的臉細細端詳著。

  「你……真的醒了?!」

  「是的,我醒了,你要履行你的承諾哦,要聽我解釋,不可以再不理我。」

  手指輕柔的滑過她的眉、眼、鼻、唇,確定了她肌膚是溫熱的,他深深的擁緊她。「你真的醒了!真的醒了!」

  「對不起,嚇到你了。」剛才耳畔傾聽著他痛楚的呼喚,瞼上感受苦他溫熱的淚水,一顆顆都燙著了她的心。

  但由於甘雨旋事前有交代過,要等到他暗示,她才能「復活」過來。

  所以她一直忍、一直忍,不敢讓自己哭出聲,就伯功虧一簣。

  「只要你醒來就好。」大悲過後,倏然大喜,令鄺梓璿無暇思量這其中顯而易見的問題。

  見時機剛好,甘爾旋優雅的走過來,慢條斯理的開口說:「梓璿,嫂子死而復活,算是死過一次了,我相信你不會讓這樣的悲劇再發生。」

  「不會。」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堅定的道。經歷過那樣肝腸寸斷的悲慟,一次就足夠令他痛徹心扉。

  甘爾旋循循善誘的再問:「如果她真的愛上別人,你也寧願讓她活回來嗎?」

  未經思量的,鄺梓璿答腔,「是的,只要她活著就好。」

  「這就對了,當你真心愛著一個人的時候,只希望她能幸福,是不會忍心傷害她的。」甘爾旋低醇的嗓音慢悠悠的說:「你父母的事是一樁很令人遺憾的悲劇,但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你父親用錯誤的方法結束了他自己和你母親與她情人的生命,這是很愚昧而殘忍的,那不是源自於愛,而是恨。」

  「恨?」

  鄺奶奶慈祥的聲音接著說起當年慘事發生的緣由。

  「沒錯,是恨導致他做下了無法彌補的錯事,而不是愛,愛一個人是不會捨得傷害對方的,就連見到對方痛苦都會下忍心;只有恨才會蒙蔽一個人的理智,使人失去控制。孩子,你爸爸是讓仇恨遮蔽了他的心智,才會做出那樣殘忍的事。」

  歎息一聲,鄺奶奶悠悠的訴說著那對夫妻的感情糾葛。

  「當年你爸爸發現你母親栘情別戀後,之所以會回心轉意,是因為他高傲的自尊不容許妻子背離自己,愛上別的男人,縱使他已經不愛你母親了,然而凝於面子和尊嚴,他也不願放手。」

  於是在一方執意不離婚,另一邊卻又早已無心相守下,兩人過著貌合神離的夫妻生活。

  而導致悲劇發生的引線是,她的媳婦愛上了一名有婦之夫,眼見自己成為介入他人婚姻的第三者,對方又遲遲不願離婚,最後她黯然的想結束這段感情。

  得知此事後,兒子便極力說服媳婦,要她跟他一起到英國重新開始。

  事實上他是懷著報復的心態,想等到妻子結束與情人的關係,跟他到了英國再次愛上他後,便要跟她離婚甩了她。

  豈料妻子的情人競為了她而追到英國來。眼見妻子居然要跟情人走,他攔阻不了,當下被憤怒蒙蔽了理智,衝進廚房拿了菜刀,便狂刺妻子和其情夫。

  當神智清醒過來,見大錯已然鑄成,無可挽回,兒子打了一通電話給她,訴說自己犯下的罪行,並且托她照顧梓璿後便自盡身亡。

  「真愛是不會傷人的,仇恨才會傷害到人,梓璿,現在你明白了吧?」鄺奶奶擁住孫子。

  一直不知道原來父母那樁慘事的背後,竟然隱藏著父親扭曲的報復心態,鄺梓璿愕然的驚住。

  甘爾旋笑吟吟道:「梓璿,怎麼樣?大哭一場後,是下是覺得身心舒暢呀?」

  至此,鄺梓璿已明白麥芝屏車禍一事根本是假的,枉費他哭得痛斷肝腸。

  而這整件事的幕後王使者則是——

  「甘大董事長為了我真是費盡心機、用心良苦,令我感激涕零。」

  甘爾旋一派謙讓的模樣;「呵呵呵,好說好說,如果你很想報答我的話,就把你的終生簽給亞文好了,今後為亞文盡心盡力奉獻你的生命。」

  「要不要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鄺梓璿很客氣的問。

  「能那樣當然最好,不過亞文也不會虧待你的啦。」受人點滴之恩,本當泉湧以報嘛。

  他咬牙切齒的怒瞪那笑得闔下攏嘴的男人。「甘爾旋,你還應得很順口嘛!」

  看他一副要咬人的模樣,甘爾旋趕緊往後退了兩步,和顏悅色道:「哎呀呀,別翻臉嘛,我可是費盡心機寸想出這帖掹藥來治你的心病呦,你不感激我就算了,這是對待恩人的態度嗎?再說,這一切可都是王是凡求我的。」

  「我?爾旋,你幹麼拖我下水。」無端被扯進來的王是凡急忙撇清,「梓璿你別誤會,這整件事都是爾旋出的主意,我頂多只是幫忙開車送你過來而已。」

  「嘿,兄弟,你這麼做太不夠意思了吧,」甘爾旋提醒他,「今天早上可是你要我想想辦法,幫梓璿解開心結,所以我才會出這樣的主意。」語氣一頓,他慢條斷理的說:「何況若要說有主謀者的話,也是……嫂子。」他的手指忽然指向麥芝屏。

  「我?」她下知所以的瞠大眼,不曉得事情怎麼會突然牽拖到她這裡來。

  「沒錯,就是你。是你在電話裡跟鄺奶奶說,你被朋友詐死欺騙的事給了我靈感,所以才讓我想出這個辦法,因此若真要追根究底,主謀者其實是你那個詐死的朋友。」怎麼樣,夠聰明吧,一下子就把責任全賴到別人頭上了。

  鄺梓璿將目光栘回親愛的妻子身上。「所以你就被這姓甘的傢伙掮動,裝死來騙我?」

  「這……我……因為他說能趁這個機會治好你的心結,我才會答應他的。」而且還能藉此機會弄清楚他究竟愛不愛她,她怎麼可能拒絕得了。

  「剛才你是下是看戲看得很高興?」鄺梓璿危險的聲音質問。

  被他森冷的眸光看得頭皮發麻,麥芝屏癟嘴,委屈的說:「我真的是死了一次嘛,前天晚上你那樣對我,還說什麼不希望再看到我,你知不知道我心痛得差點就死掉了。」

  說著,她跳下床,走向窗口。

  「如果我活過來讓你這麼不高興,你不想看見我,氣我聯合別人騙你,那我再死一次就是了嘛!」

  「你要做什麼!給我站住!」鄺梓璿驚駭的奔到窗口,牢牢抱住她,「你敢,你要是敢跳下去就給我試試看!」

  「你不是氣我裝死騙你嗎?你以為死人很好裝呀,聽你哭得那麼傷心,害我也很想哭,還硬要忍住不能掉下眼淚、不能出聲安慰你,那有多痛苦你知道嗎?」她嗔惱的捶著他的胸口。

  「你別生氣,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他緊緊擁住她,語調因為激動而顯得有絲沙啞。「你知不知道剛才聽到你的死訊,再看到你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我的心痛得就像要炸開一樣。」

  知道他競這麼在乎自己,麥芝屏喜極而泣。

  「對不起,以後我絕對不會再騙你了,看你哭得那麼慘,我的心也好痛,如果不是怕前功盡棄,我早就想跳起來告訴你我沒死。」

  鄺梓璿動容的吻上她的唇,暗自發誓,從這一刻起,他要好好的愛她、盡情的寵她,再也不讓她受到任何一絲的委屈了。

  其他三人含笑相覷,識相的退了出去。

  「爾旋,你這帖藥還真有效。」王是凡笑道。

  「那可不,誰想出來的妙計嘛,當然有奇效咯。」某人完全不自謙,一臉自得貌。

  「是呀,爾旋一向聰明絕頂。」鄺奶奶讚道,接著感激的說:「謝謝你,多虧有你,我想梓璿這次終於能從那場陰霾裡走出來了。」

  被這麼稱讚著,甘爾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搔了搔佈滿青髭的下巴,甩動一下綁在腦後的那柬長髮;「哈哈,鄺奶奶,老實說我也是臨時想到的辦法,是嫂子那個詐死的朋友給了我靈感。」

  王是凡笑歎,「沒想到造成他們誤會的事,結果反過頭來幫了他們大忙,經過這一次,我想他們一定會更珍惜對方。」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從醫院回來這晚,臨睡前,麥芝屏在床頭櫃上發現了一封信。

  信封上的署名是給她的。

  「這是……」那封上次在他書房裡看到的信,怎麼會在這裡?

  不再多想,她迫不及待的拆信展讀。

  麥芝屏:

  我到英國了。

  來倫敦的第一天就遇上這裡的大霧,雖然不至於濃列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但能見度很差,放眼望去,整座城市都被一片白霧籠罩,有種霧裡看花的朦朧美感,直到下午大陽出來後,霧才慢慢消散。

  我今天去大學辦理了入學手續,打算要先修幾堂他們暑修的課程。

  對了,你上次寫給我的那封信,我看完了,若那算是一封告白的情書,你的文筆真的很差,一點也無法打動人,是我收過的情書裡最沒文采的一封。(我是實話實說,並不是想批評你,你真想不出來該怎麼寫,至少也該去參考一下情書大全之類的書吧。)

  如果……你想練習作文的話,以後每星期可以寫一篇文章給我,我可以抽空幫你批改。

  你才十六歲,而我也才十八歲,未來會怎麼樣,我們誰也無法預料,加上時空的阻隔,變數也許合。更多,所以……我們就暫時先通信吧。

  至於感情的事,等我們成年了再說。

  也許在這段時間裡,你奮。再遇到喜歡的人也說不定。

  所以,等我拿列學位回去俊,那時如果你的心意還沒變的話,我們……再來談戀愛吧。

  鄺梓璿

  讀完這一封遲了七年才交到她手上的信,麥芝屏燦笑的上前抱住走進房裡的男人。

  「原來你到了英國後有寫信給我。」而且從信裡的意思看來,他分明是接受了她的感情。

  摟著她,鄺梓璿輕吻著她的額頭。「嗯,後來我爸媽出事,這封信就一直被我擱置,沒有寄出去。」

  仰起臉,她一臉嬌笑的問:「那你老實說,你真的把我那本相簿丟了嗎?」

  「沒有。」他坦白,「我去英國,還有後來到美國去,都一直帶著那本相簿。」

  知道他這麼珍惜著她的照片,麥芝屏開心的輕咬著他的耳垂。「嘿,其實,你早就愛上我了對不對?」

  鄺梓璿低吟一聲,封住她的唇。

  「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話。」不讓他含混過去,她移開唇辦,執意要得到答案。雖然已明白他的感情,但是她還是希望能親耳聽到他說出來。

  他的唇移到她粉頸,兩手忙著脫下她的衣服。

  「啊、唔,你、你不要想唬弄過去,快點說。」她被他撩撥得面紅耳赤,卻還是不忘逼問。

  「這樣你還不明白嗎?」他再次吻住她問個喋喋不休的嘴。

  她低喘著,堅持的道:「不明白,你這個人這麼ㄍㄜㄙ,你不說出來,我哪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他歎息一聲,凝睇著她;「好吧,你聽清楚了,」他溫柔的捧住她的瞼,黝黑的眸裡漾著柔情,坦白招認,「我愛你,除了奶奶,你是唯一一個一直讓我牽掛在心上的人。」

  麥芝屏笑彎了一雙水眸,「鄺梓璿,這輩子我是賴定你了。」多年的感情得到這樣深情的回應,她感動得想哭,眼角閃動著瑩瑩的淚光。

  鄺梓璿含笑承諾,「好,我讓你賴。」父母的事已不再成為陰霾,從今而後,他不再有顧慮,願意傾盡自己所有來守護心愛的女子。

尾聲

  麥芝屏與鄺梓璿正式的再舉辦了一場婚禮。

  小小的教堂擠滿了來祝賀觀禮的親友。

  「嘖,看不出來你認真打扮起來竟然不輸我嘛,還滿有看頭的。」休息室裡,林淑媛端詳著新娘嘖嘖讚道,接著語氣瞬間一變,不滿的瞪著自己身上稍嫌太緊的禮服,埋怨道:「不過我強烈懷疑,你是怕我搶你風頭,所以故意指使修改禮服的裁縫師傅把這件禮服改得這麼緊,想醜化我完美的傲人身段,你老實說是不是?」

  由於禮服不合身,害她傲人的雙峰被硬塞進狹小的空間裡,過於緊繃的胸部,既不美觀又不舒服。

  「厚,你以為我是你呀,哪來那麼多心眼?再說,我又不認識那個修改禮眼的裁縫師傅,怎麼指使她?」

  「你還說,偏不去我介紹的那家,結果挑了家這麼爛的婚紗館,那裡的衣服沒半件我看得上眼的,勉強看上一件,竟然還給我改得太小;以後我會把這家婚紗館列為拒絕往來戶,通告每個要結婚的親朋好友絕對不要去這家。」

  麥芝屏沒轍的白她一眼。「隨便你,你高興就好。」

  阿廣大搖大擺、得意揚揚的走進來,一看到麥芝屏便大言不慚的嗆聲,「麥子,你的大恩人來了,還下快來迎接。」上個月她突然打電話給他,以為她是要打來罵人的,他的皮已經給她繃緊,準備要讓她罵個痛快,結果她競向他道謝,問明原因後,才知原來他騙她阿拉丁快死的事,競反而成了解開鄺梓璿心結的契機。

  睨瞪他得意的嘴臉,麥芝屏挑眉冷笑。「是,非常感激,下次我也這麼幫你,當作是回報,嗯?」

  阿廣連忙揮手迭聲道:「不用、不用,人家說施恩不求報,你不用回報,這樣就好。」

  他逗趣的表情和動作惹笑了其他人。

  大家笑完後,阿拉丁誠懇的開口,「麥子,我真心的祝你們永浴愛河、白首偕老。」

  「謝謝。」她含笑接受他的祝福。

  見時間差不多了,大家紛紛回禮堂就座。

  結婚進行曲奏起。

  麥芝屏在她父親的陪伴下,身苦一龔款式簡單大方的白紗禮服,優稚的步進禮堂。

  鄺梓璿則在伴郎甘爾旋的陪同下,從麥昱晟手中接過他的女兒。

  這次,當神父問道:「鄺梓璿先生,你是不是願意娶麥芝屏小姐為妻,無論安樂困苦、富貴貧窮、健康衰弱,你都會愛護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她、專一於她,直到永永遠遠?」

  側首凝視著站在身旁的女子,鄺梓璿毫不遲疑的答道:「我願意。」

  神父微笑的看著新娘,問了同樣的話,「麥芝屏小姐,你是不是願意嫁給鄺梓璿先生為妻,無論安樂困苦、富貴貧窮、健康衰弱,你都會愛護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專一於他,直到永永遠遠?」

  「我願意。」回以同樣深情的凝視,麥芝屏答道。

  「現在請你們為對方戴上戒指。」

  他們為對方戴上的是在拉斯維加斯買的那對婚戒。當初買的時候雖然匆促,但經歷過這些日子,這對戒指對他們而言,已具有深刻的意義。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當四片唇辦密密相觸,教堂裡爆出一片歡呼聲。

  然而,陡然響起響亮衣帛撕裂聲,令眾人的掌聲倏然停止,瞠目結舌的瞪著新娘身邊,那位上衣被撐破的波霸伴娘。

  靜默兩秒之後,眾人爆笑出聲。

  林淑媛尷尬的用兩手護在胸前,避免春光外洩,窘得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一件灰色西裝外套體貼的罩在她肩上。

  「謝謝。」她漲紅了臉,瞥去一眼,只覺得此刻這個叫阿拉丁的男人真是帥斃了,就像阿拉丁神燈,及時解救了她的困窘。」

  這一瞬問,她芳心暗許。

  阿拉丁也怦然心動。

  兩人在頃刻間撞出愛的火花,為這場婚禮劃下最完美的句點。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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