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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27 15:52:20

前言:

四年前,他留美歸國回台,
上任家族企業前夕,先到同學家作客,
沒想到同學的妹妹實在傻得可愛,
為了躲他,不惜烈日下裝成稻草人……
嗐!他又沒她呆,當然識破嘍,
而他藉由教她打網球,操得她半死,
但她也沒必要拿她的大餅臉接球得分吧!
哈哈哈,她逗得他好樂,
害他不作弄她,都覺有點對不起自己說。
如今,她畢業才去工作一兩個禮拜,
他暗地裡用心機、搞關說又告狀,
還派了有力人士去堵情敵近水樓台,
結果,那小傻瓜竟敢躲他這尊大魔神……


第一章

  八月盛夏,烈日當空。

  倪湘湘腳步匆促的奪門而出,慌張的梭巡著附近有沒有什麼可供人躲藏之處,只是放眼望去,剛收成完的田地裡並沒有任何稍微隱蔽的地方。

  「湘湘。」

  遠遠地聽見呼喚聲傳來,她急得都快哭了。來不及了,大魔神來了,她要被生吞活吃了。

  緊急關頭,她忽然急中生智。有了,不是有人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那就這麼辦吧!。

  三、四分鐘後,當大魔神──宣逸文面帶著親切的微笑走過來時,眸光掃過這剛收割完的田地,隨即笑彎了唇。

  呵呵呵!真是太可愛了,竟然想得出這種方法,他是該嘲笑她的愚蠢呢,還是來嚇她一下?

  他一派悠哉的走近杵在田地裡的一尊稻草人旁,優美的唇線吐出低醇的嗓音:「奇怪,人跑到哪裡去了?」

  斜睞一眼身旁微微顫動著的稻著人,他眸中閃動著笑意,嘴上卻繼續說:「真是怪了,剛剛明明還看到人的啊,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對、對,不見了,快走吧,快走吧!稻草人倪湘湘緊張得手心都沁汗了。

  她頭上戴著一頂斗笠壓得低低的,臉上還罩了一條手帕遮住嬌俏的小臉,為求逼真,她還從被她拋棄在水溝裡的稻草人身上扒下那身破爛的衣服,覆在身上,遮蓋住上衣和手臂。

  然後她就這麼直挺挺的張開雙臂,站在午後的艷陽下。

  她熱得滿頭大汗,輕吁了口氣,發現遮臉的手帕竟然飄動了下,她趕緊閉住氣息,不敢再大口呼吸,在小口小口的吐息時,同時暗暗在心裡祈禱大魔神趕快走。

  啊!他、他在做什麼?幹嘛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啦?

  難道被他發現了?!

  「咦,這個稻草人做得還滿逼真的嘛!」宣逸文故意這麼說著。

  痛!斗笠下的倪湘湘疼得齜牙咧嘴,卻又不敢叫出聲。可惡的大魔神竟然偷捏她的臂膀。

  「嘖,居然還有彈性,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他伸出長指,這回目標是稻草人的腰,狠狠的一捏,隱約聽到一聲抽氣聲,他笑吟吟瞅著稻草人,慢悠悠的嗓音透著一絲作弄。

  「看來這個稻草人做得很扎實,不知道它禁得起我踹幾腳?反正也找不到湘湘,乾脆拿它來玩玩好了。」

  什麼?要玩她?!不行、不行,他要是一腳踹過來,她非疼死不可!

  宣逸文打量著稻草人,充滿興味的聲音響起,「要從哪裡踹起呢?肚子還是屁股?」

  倪湘湘霎時嚇白了臉,怎麼辦、怎麼辦?她慌亂的想著要不要跟大魔神自首?

  笑睨著隱隱顫抖的稻著人,宣逸文和顏悅色的再次啟口:

  「噫,這個稻草人看起來竟然還有點像湘湘,連身上穿的長褲和腳下的鞋子,好像都跟她今天穿的差不多。唔,如果是她的話,那就不好了,不過,她應該不會笨到假扮成稻草人吧,所以……」

  他發出森森冷笑聲,站到她身後,抬起左腳抵上稻草人的屁股。「我決定把它踹到爽為止。」

  眼見屁股後方那只惡魔之腳加重了力道,她駭得趕緊掀掉斗笠,扯下遮面的手帕,結巴的自首。「等、等一下,是、是我啦!」

  「噫?湘湘?怎麼是你?」收回腳,俊挺秀逸的面孔一臉的吃驚,心裡頭其實笑翻了。

  倪湘湘癟著嘴,捕捉到他嘴角閃過的一絲笑意,頓時省悟過來。他一定早就知道稻草人是她假扮的,剛才偷捏她一定也是故意的,可惡!她又沒得罪過他,他為啥老愛這樣欺負她?

  宣逸文和藹可親的再開口。「湘湘,你幹麼把自己扮成稻草人?」

  「我……」還不是為了躲你這尊大魔神。但她沒膽那麼說,垂眸瞪著田地,細數著爬過腳邊的螞蟻有幾隻。

  宣逸文斜睨著她嗤笑,「是腦子給熱壞了?還是中邪啦?」

  「你才熱壞腦子又中邪咧!」她咕噥的回嘴。

  「噫,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溫文和氣的嗓音問道。

  聽到那過分低柔的聲音,她的雞皮疙瘩立刻爬滿手臂。

  「我沒說什麼啦。」是,她承認自己很孬,誰叫他是可怕的大魔神,她可惹不起。

  她悄悄的移動腳步想溜,突然伸來一隻手臂,嚇了她一大跳。

  「啊,你要幹麼?」她縮起頸子,驚恐的瞪著他。

  他綻起一抹微笑,親切無比的說:「替你擦汗啊!流了這麼多汗,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她呆了呆,被他難得一見的溫柔神情,一時迷得眩暈了眼,忘了眼前的人正是這一個多月來處處欺弄她的大魔神。

  「把嘴巴閉起來,口水擦乾淨。」戲謔的聲音驟地響起。

  聞言,她窘紅了臉,慌張的閉緊嘴巴,連忙伸手朝唇邊拭去。噫,是乾的!「我哪有流口水?」她羞惱的瞪向眼前笑的得意的人。

  「剛才你看我看傻了眼,看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如果不是我好心提醒你,相信我,你的口水一定會流下來,到時候可就難看了。」

  她嗔道:「我才不會那樣!」誰看他看傻了眼,他以為自己長得很帥嗎?要比帥的話,她大哥才是真的帥。

  他涎著一張惡笑的嘴臉湊近她。「不會嗎?你確定?」

  盯著在她面前放大的一張笑臉,倪湘湘的心陡地狂跳一下,略略拉開兩人間的距離。「你說話就說話,不要靠得這麼近。」

  眉一挑,宣逸文故意把身子更加貼近她。

  駭得她直覺就往後仰,避開兩人之間可能的親密接觸。

  豈料他非但沒有停止的意思,身軀反而順著她後仰的身子往前傾,嘴裡輕吐出嘻笑的聲音,「嘻,真有趣,我倒想看看你的腰有多軟,能下彎到多低。」

  「你……你不要這樣。」她沒辦法再彎下去了,再往後仰她就要跌倒了。

  「不要怎樣?我有做什麼嗎?」他一臉無辜。

  見她漲紅了臉,他伸指輕輕刮騷著她露出的粉頸,逗得怕癢的她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一笑,她再也撐不下去,眼看就要往後跌倒,一雙手臂適時的扶住了她,穩住她的身子。

  卻也因為這樣,讓兩人的身子密密的貼合在一起。

  兩人眼對眼,鼻對鼻的對視著,這一剎那,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倪湘湘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劇烈跳動著。

  「你們在幹什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宣逸文冷不防的鬆開手,讓她狠狠的跌了下去。

  揉著跌疼的屁股,她看向來人。

  「逸文,你剛才跟湘湘在做什麼?」倪克威──湘湘的大哥,疑惑的望向兩人。

  「沒什麼,剛才湘湘走路沒走好差點跌倒,我及時拉了她一把,」兩手一攤,宣逸文笑道,「結果你看到啦,我還是沒能救到她。」說著,他伸手拉起湘湘,一派溫柔的模樣。

  「有沒有跌疼?」

  倪湘湘白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還好啦!」什麼她走路沒走好,分明就是他故意害她的,可惡的大魔神。

  倪克威望向妹妹問:「湘湘,大熱天的你跑到田里來幹麼?」

  「我……那個……」暗瞟了一眼杵在一旁的宣逸文,她囁嚅的道:「沒什麼啦,只是出來走走。」大魔神是大哥的高中好友,所以她不敢實話說出自己是為了躲避宣逸文,才會跑到這兒來的。

  沒有忽略妹妹臉上畏怯的神情,倪克威若有所思的睞了好友一眼,再看向妹妹,輕笑道:「剛才逸文一直在找你呢!」

  「他找我幹麼?」她噘起嘴問。就是因為知道他在找她,所以她才特地跑出來想躲開他,想也知道,他一定又想到什麼欺負她的點子了。

  「你之前不是說要學網球嗎,逸文說要教你。」

  數年前他北上讀高中時,與宣逸文是同班同學,隻身一人在北部讀書的他,得到宣逸文不少幫助,兩人遂結為好友。

  宣逸文高中畢業後便出國讀書,直到一個多月前才學成返國。接到他的電話後,得知他即將進入家族企業工作,在此之前,他父親給了他兩個月的假期。

  正好他研究所也在放暑假,於是他便邀宣逸文一起返回苗栗家鄉度假。

  原以為宣逸文頂多只會待個三、五天便離開,沒想到他與爸媽相處得很融洽,在好客的父親挽留下,這一待竟已一個多月了。

  宣逸文接腔道:「我現在剛好有時間教你,我們走吧!」很自然的順手拉起她的手。

  「等一下,你要帶我去哪裡?」她試著想掙開他的手。有了前幾次的經驗,倪湘湘早已摸透大魔神的心思,嘴裡說得好聽,美其名是教她,事實上根本是想耍她,看她出糗而已,她這次無論如何絕不會再上當了。

  宣逸文牢牢扣住她的手不讓她掙開,臉上漾起親切一笑,「當然是去網球場。」

  「我們這裡沒有網球場啦。」

  「這裡沒有,市區裡有,我帶你去。」

  「那大哥不一起去嗎?」她求救的望向大哥,只要有大哥在,大魔神就不敢明目張膽的欺壓她了。

  「不了,我下午還有事,逸文網球打得很好,你認真跟逸文學。」

  「我……」她還想做垂死的掙扎。

  不容她說出拒絕的話,宣逸文揚起愉快的笑容將她拉走。「克威,我們先走了。」

  倪克威眼底閃動著玩味的眸光,含笑的目送著兩人離去。

  和宣逸文認識多年,他很清楚這傢伙看起來溫文隨和,對待每個人都很親切,但他對一個人好不代表他喜歡這個人,即使對方讓他非常厭惡,他仍能不動聲色的與之友好。

  可,如果他專門欺負一個人的話,那麼只表示一件事,他……喜歡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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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揚網球場

  宣逸文花了二十分鐘講解網球的規則和一些技巧,接著便讓倪湘湘自己對著牆壁練習擊球。

  倪湘湘很意外大魔神竟會認真教她打球,沒有再戲弄她,看他一眼後,沒再多想,便專注的對著牆壁練擊球,只是剛開始不太順,頻頻漏接。

  沒想到宣逸文不止沒有嘲笑她,還出言安慰她只要多練習幾次便能上手,甚至為她撿球,害她感動得以為他良心發現了,當下決定原諒他之前對她做的種種惡劣的行徑。

  過了一段時間後,見她打得愈來愈順手,宣逸文問:「要不要跟我對打看看?」

  「呃,我才剛學可以嗎?」

  「當然可以,跟人對打比你對著牆壁練,會進步更快。」

  「真的嗎?」她一臉躍躍欲試。

  不久,只見她跑得滿身大汗,氣喘吁吁,濃濃的挫敗感佈滿臉上,因為二十幾分鐘下來,宣逸文發過來的球,她一顆也沒接到,手腳和身體還被球K到好幾次。

  有一次為了接球,她揚起球拍卻打到自己的頭,害她疼死了,結果他卻樂得大笑。

  是,她承認自己球技很爛,連她都快受不了自己的笨拙,何況是大魔神一定早就在心裡恥笑她千百次了吧!

  不行,這一球她一定要接到,不能繼續讓他看笑話了。

  只見一顆黃澄澄的球從左方發球線高高飛向右方,她揚起球拍準備接球,冷不防悶響一聲,球正好擊到她的臉上,接著神奇的彈回對方的球場上,她終於得分了。

  瞄一眼落在地板上仍在滾動的球,宣逸文瞟向她,想到適才她的臉將球彈回來的情景,笑不可遏。

  「哈哈哈,真是絕技,你居然用臉接球!原來大餅臉還有這種好處,可以用來當球拍。」

  耳邊聽著他戲謔嘲弄的話,倪湘湘捂著被球打疼的臉。

  「你、你是故意的!」她含淚指控。

  宣逸文停住笑聲,挑眉覷向她,「你說什麼?」

  趁著難得的勇氣尚未全面潰散前,她嗔道:「你是故意把球打到我臉上的!」

  剛才那顆球直直的朝她飛過來,他絕對是存心的,而且還笑她是大餅臉。是啦!她的臉又扁又大,那又怎樣,得罪他了嗎?他竟然用球打她。

  「你真這麼認為嗎?」攏起眉,他徐徐走向她。

  「你、你要幹麼?」見他緩緩走近,而他臉上嚴肅的神情令她一凜,不由自主的往後退。

  「你這麼誤會我,令我很難過。」他黯下眼神,溫言道,「過來,我看看有沒有打傷你?」

  看著他凝起的臉孔,有絲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與他保持一大步的距離,她慌張的搖首道:「不用了,我想回去了,啊!你、你要幹麼?」

  就在她說話間,宣逸文突然一個箭步來到她面前,猛地抬起她下巴,仔細端詳著她的臉龐。不同於她大哥英挺的外貌,她的長相十分的平凡。

  她有一張又圓又扁的臉,有點塌的鼻子上點綴了數顆小小的雀斑,一雙細長的眼睛,笑起來幾乎看不到瞳孔了,但她有一對漂亮的柳眉,讓她笑起來時有一種慈眉善目的溫柔神采。

  在她蜜色的臉上看不出被球K到的痕跡,只有鼻子有些紅,他出聲問:「剛才球打到哪裡?鼻子嗎?」

  被迫仰起下顎,對上他的眼,倪湘湘發誓,她在他臉上看到一閃而逝的獰笑。

  不見她接腔,他好心的道:「我幫你揉揉。」

  來不及拒絕,她隨即低呼出聲。

  「啊,痛痛痛,你幹麼捏我鼻子,快點放手啦!」原本就不夠挺的鼻子,被他狠狠的捏住。

  「忍耐一下,我發現你的鼻子跟你的臉一樣,都太扁了,我幫你這樣多捏個幾下,可以讓你的鼻子變挺。」

  「不要……我不想變挺。」鼻子被捏住,她的嗓音顯得怪腔怪調。嗚嗚嗚……這個大魔神究竟要欺負她到什麼時候啊?

  「不要說這種違心之論,沒有人會喜歡自己塌鼻子的。喏,如果你想鼻子變挺的話,以後每天都這麼用力捏幾下,我保證你的鼻子一定會又高又挺。」

  「騙人,這明明是活受罪,哪可能讓鼻子變挺!」

  「你不相信?」

  她又不是笨蛋,哪可能會相信。她用力的搖頭,同時伸手想揮掉捏住她鼻子的手。

  「你可以試一個月看看,如果真的沒有變挺,我隨便你處置,如何?」他說得一臉誠懇。

  好不容易從他的魔爪下救回被蹂躪的鼻子,倪湘湘退開一步,堅持不上當。

  隨便她處置,她哪來的膽子敢對他怎麼樣?

  「不要,我要回家了。」她旋身用跑的離開,此刻只想離他遠遠的,不想再跟大魔神多相處一分鐘。

  身為學生,沒有人希望暑假盡快過完,倪湘湘也一樣,希望暑假愈長愈好。但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希望學校趕快開學。

  因為這樣一來,就可以擺脫掉這個大魔神了。

  「走吧!我們一起去吃冰。」宣逸文大步跟上來,一臉友善的說,彷彿剛才欺負她的人是別人,不是他。

  「我不想去……」

  「你常去的那家大紅豆冰店推出了新的口味,好像叫焦糖布了芒果冰,他們在剉冰上淋上一層香濃的焦糖,再加上一個他們特製的布了,還有酸甜的芒果,配在一起,聽說好吃得不得了。」說到這裡,他頓住了話,覷一眼頻頻猛吞口水的人,暗笑著改口道:「噫,我剛才是不是聽到有人說不想去,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不勉強你了,我自己去吃。」

  她嚥了口口水,絞著手指,很沒志氣的馬上改變心意,搖首否認,「沒有、沒有,我沒有說不想去。」

  聽他形容得那麼美味,她肚子裡的饞蟲早就蠢蠢欲動了。

  是啦,她就是愛吃冰品,尤其在酷暑時,能吃上一盤冰涼又好吃的剉冰,簡直是一種享受。

  「那走吧。」宣逸文很滿意的牽起她的手,一起走出球場。

  倪湘湘此刻腦袋全被可口的冰品給填滿,無暇再去計較剛才鼻子被蹂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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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

  意思的輕敲了兩下門板,不待房裡的主人出聲,宣逸文便逕自推門而入。

  「你要幹麼?」倪湘湘正在桌上埋首寫東西,看見他進來,隨即拿了一本筆記本蓋住寫了一半的明信片。

  「我的筆沒有水了,想跟你借一支筆。」

  「喏,拿去。」她隨手從筆筒裡抽了一支筆遞過去。

  接過筆,宣逸文瞄見她床上一件奇怪的衣服,他好奇的走過去拿起來看。

  瞥去一眼,倪湘湘忍不住低呼一聲,「你不要隨便亂動我的東西啦!」她臉上浮起一抹暗紅,奔過去想從他手上搶回那件新買不久,號稱可以塑身的連身馬甲型內衣。

  宣逸文避開她的手,扯了扯那件緊身的馬甲連身內衣,懷疑的問:「這件衣服這麼小,你塞得進去嗎?」

  「你、你管我,還我啦!」她奪回了衣服,把它藏在身後,氣惱的道:「你要的筆已經借給你了,你可以走了吧?」

  托著下顎思忖了下,他笑吟吟道:「我好像在雜誌上看過那種束衣的介紹,聽說可以用來瘦身,你該不會是想用那種衣服來減肥吧?」

  「不用你管。」

  「那種衣服穿起來不太舒服吧,你確定要自找罪受嗎?你雖然有點肉肉的,但不算胖,還不到需要減肥的地步,何況你再瘦一點的話,你的大餅瞼可能會更明顯哦!」他一臉好心的說。

  她努力忍著氣,「沒事的話,請你出去,我還有事要做。」可惡的大魔神,她的事用不著他雞婆。

  笑笑的聳了下肩,瞥見桌上露出的一截明信片,他隨手抽了出來。

  「不准看,還我!」倪湘湘緊張的再撲回桌前,卻來不及搶回明信片,只見他拿得高高的,同時念出信上所寫的內容。

  「楊靖倫你好,我叫倪湘湘。從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你,只要有關於你的消息,我都會特別的留意。你的每一首歌我都會唱哦!我最喜歡你寫的那首愛無悔,我愛死了這首歌歌詞的內容,我每次聽到那首歌都會覺得很感動。希望這次能被幸運之神眷顧,被你抽中,我好期待能和你見面哦,如果美夢成真的話,我一定會興奮得睡不著……」

  幾度伸手想搶回明信片,卻一一被他給擋開。

  宣逸文揚眉問道:「這個楊靖倫是誰?」嗓音異常的低沉,眸底隱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怒火。

  「你不知道?」她吃驚的問。

  「我應該知道嗎?」他斂起眸。

  「拜託,他是一個現在很紅的歌手耶,你快點把明信片還給我啦!」她鉤住他的手,想取回明信片。

  宣逸文把手臂舉得高高的,「你寫這張明信片要幹麼?」

  她很老實的回答,「寄到唱片公司去抽獎,被抽到的十個人可以跟他一起吃一頓飯。」

  「看不出來你竟然會做這種無聊的事,」睞了倪湘湘一眼,他將明信片塞進褲袋裡,「這張明信片我沒收。」

  「什麼?那是我的東西耶,你憑什麼把它沒收?」就算是泥人也有脾氣的好不好,他真的以為她就這麼好欺負嗎?

  「我記得你爸好像說,要等到你二十歲才可以交男朋友,對吧?如果我去跟他們說,你偷偷在房間裡寫情書倒追男生,你想他們會怎麼樣?」

  「我才沒有寫情書倒追男生哩!」爸媽一向都很疼她,只是擔心以她老實的個性會輕易被人所騙,所以嚴令她要等到二十歲以後,有了成熟的判斷力才可以跟男生交往。

  而交往的男生一定要在一開始就帶回家讓他們鑒定,要他們點頭說可以,她才能跟那個男生繼續來往。

  「那這是什麼?」他再次把明信片取出來,念著開頭的第一行,「從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你,只要有關於你的消息,我都會特別的留意。」

  語氣微頓了下,揚揚眉,他慢條斯理的說:「這不是表白的情書是什麼?」

  「才不是,那只是為了抽獎而寫的,哪能算是情書。」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歌迷想對喜愛的偶像表達欣賞的心意而已。

  「你就這麼想跟那個楊靖倫吃飯?」

  突然間發覺他的臉色怪怪的,她小心翼翼的後退了一步。

  「我很喜歡聽他的歌,所以想親眼看看他本人嘛……喂,你幹麼又亂動我的東西?」

  見宣逸文從她的CD架上抽出所有楊靖倫的專輯CD,微笑的開口,「我不喜歡他的歌。」

  「你不喜歡關我什麼事?」這個人很莫名其妙耶。

  「所以你也不能喜歡他,這些沒有營養的CD我一併沒收了。」霸道的說完,帶著CD他瀟灑的拉開房門要走。

  「你說什麼?哪有這樣的事,把CD還給我!」倪湘湘忍無可忍的怒聲道,撲上去想奪回心愛的CD。

  他是特地來她房間鬧的嗎?搶走了她的明信片又想把她的CD帶走,可惡的大魔神,太過分了!

  「湘湘,怎麼了?叫得那麼大聲?」倪父剛好經過她房門口,不解的看著一向好脾氣的女兒,怎麼會一臉的氣急壞敗?

  宣逸文溫言笑著替她回答。

  「沒什麼啦,倪叔,她剛剛看見窗外一隻大蛛蜘爬過,嚇得大叫,我已經把它趕走了。」然後他神色自若的揚了揚手中的CD,笑得好不溫柔的說:「湘湘,你借我的這些CD,等我聽完再還你。」

  「我……」

  見她想辯解,他搶先一步再啟口,「倪叔,你有聽過楊靖倫的專輯嗎?」

  倪父搖頭。「沒有,那是年輕人才喜歡的音樂,我聽不慣。」

  「聽說這個楊靖倫最近在辦一個活動,要歌迷寄明信片到唱片公司,他們會從裡面抽出幾個人一起跟他吃飯,湘湘好像也想去。」

  聞言,倪父有些意外的望向女兒,「你想去?」

  「沒、沒有啦!我只是隨便說說,沒有真的要去。」倪湘湘囁嚅的低聲說。

  她很清楚父親的脾性,欣賞明星是一回事,看看他們演的戲或聽聽他們的歌就好,他不贊成太過於熱中崇拜偶像。

  聽她這麼說,倪父慈愛的笑了笑,「我想也是,你這孩子一向很懂事,不會真的去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

  倪湘湘忿忿的橫了一眼身旁的大魔神。

  宣逸文揚唇,露出一抹無辜的笑容。

  這一年的夏天,她就這樣在大魔神的欺壓下,度過了升上大學前的暑假。

第二章

  四年後 亞文大學圖書館

  專注的將圖書館購進的新書依照圖書編目的方式一一予以編碼,並且Key  進電腦存檔後,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倪湘湘轉動著僵硬的頸子,稍事休息。

  眸光環顧整齊寬敞的辦公室,她至今仍覺得自己幸運得離奇。

  上個月甫從南部K大畢業時,從大哥那裡得知亞文大學的圖書館要招考館員。

  就讀相關係所的她雖然很有興趣從事圖書管理的工作,但由於亞文大學提供優渥的待遇和福利,所以聽說消息一出來,光是前來報考的人就有三、四千人之多,其中還不乏知名大學的博碩士生。

  她以為自己八成只是陪榜的份,豈知成績出來之後,她竟打敗了數千名應考生而被錄取。

  這令她感到十分意外,尤其在考試當天,她自覺考得不太理想,居然還會被錄取,她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她一度懷疑是不是亞文大學的內部計分出錯,所以才會錄取她。

  為此,她還特地詢問了招考單位,請他們再重新審核一遍成績,就怕是他們弄錯了。

  但他們給她的答覆是成績絕對沒有問題,請她安心過來工作。

  也許是其他人也考得不太理想吧,倪湘湘這麼想著。

  忽然耳邊接收到一聲哀愁的歎息,她轉眸望去,正好瞥見他們這一組的組長鄭青仁,一臉低落,心情欠佳的模樣。

  「組長他怎麼了,看起來好像悶悶不樂的樣子?」她問坐在隔壁的同事。

  「還不是又被女朋友甩了。」瞟去一眼,阮芹美搖頭笑道。

  又?「聽芹美姊的口氣,組長好像被甩了很多次的樣子。」

  「我來亞文大學圖書館一年多,這是組長第七次被甩,你說這樣多不多?」

  「啊,七次?!」倪湘湘吃驚的瞪大眼,短短一年就被甩了七次,也未免太慘了吧!「是同一個人嗎?」

  「當然不是,都是不同的對象。」

  倪湘湘忍不住好奇的覷望一眼不停的對著電腦螢幕咳聲歎氣的男人,不解的問:「怎麼會這樣?組長長得不錯呀,為什麼會一直被甩?」

  「誰知道。」阮芹美聳了下肩,接著壓低聲音,半開玩笑的說,「說不定那傢伙有什麼奇怪的怪癖或隱疾……」

  被討論的人猛然回過頭來,瞪著兩人,語氣不善的開口:「你們兩個嘀嘀咕咕的在說什麼?還不快點做事!今天這批新書要全部編完書目,沒做完就不准下班。」

  「這種事又不急,幹麼一定非要今天做完?」一聽就知道鄭青仁是因為被甩,心情不爽所以故意遷怒她們。

  「我說今天做完就是今天做完,你少囉唆,快點做事。」

  阮芹美橫去一眼,壓根沒把他的話放在眼裡。「我今天有事,五點一到就要先走了。」

  鄭青仁冷冷接腔,「沒問題,只要你做完就可以走,要是沒做完,你敢先落跑,皮就給我繃緊一點。」

  阮芹美揚了下眉,咕噥的說:「誰理你呀!」同事一年多,她很清楚那傢伙只是借題發揮,每次被甩,就要發作一次。

  所以五點一到,阮芹美照樣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趁鄭青仁沒看見時,大剌剌的走人。

  待他回來沒見到阮芹美,就知道那女人又先開溜了。「這女人居然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倪湘湘好聲好氣的替阮芹美解釋,「組長,芹美今天家裡真的有事,所以才會先走,你不要生氣,我今天一定會全部做完啦!」

  想到芹美姊剛說的事,她一臉誠懇的開口:「那個……組長,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你要看開一點,失去愛情,世界上還有很多值得開心的事。」

  鄭青仁頭一次用認真的眼神打量這個新進才一個星期的同事,他一向喜歡漂亮的人,所以當她一個禮拜前來亞文大學圖書館報到時,她毫不起眼的平凡外貌絲毫引不起他的興趣。

  因此他並沒有太留意她,只是大約知道她是個敦厚樸實的女孩。

  審視她須臾,鄭青仁問:「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從小到大不曾有人追求過她。

  只有在大二時,曾經有過一個男孩對她表示有好感,而她也滿欣賞對方,本來可能有進一步發展,但後來被「某人」給蓄意破壞了。

  因此活到現在二十二歲,她的感情生活仍是一片空白。

  鄭青仁不以為然開口:「難怪你能輕鬆的說出這種話,因為你不懂愛情,根本無法理解失戀的痛苦。」她的好意他不是不領情,只是她說的那些話,就像隔靴搔癢一般,撫慰不了他受創的心靈。

  如果她再長得好看一點的話,就算她說的話安慰不了他,至少看著賞心悅目,心情也會好一點,偏偏她長得實在太平凡了,連賞心悅目的作用都達不到。

  倪湘湘抱歉的說:「對不起,我可能真的不懂,我只是希望組長你能好過一點。」想想他說的也沒錯,自己在愛情的世界裡,完全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生手,哪有資格安慰失戀的人。

  「算了,我知道你是好意,快做事吧!」揮揮手,鄭青仁坐回自己的位置,對著電腦,繼續陷入他自憐自艾的情緒中。

  這幾年身邊的一些女性朋友,絕大部份都交了男朋友,讓她也很渴望能談一場戀愛,奈何她的真命天子卻遲遲不出現。

  她失神的想著愛情何時才會降臨在她身上,好片刻,她用力甩甩頭,才又專心做事。

  叩叩叩──

  桌上的敲擊聲讓專注於工作中的倪湘湘抬起頭,當一張俊逸含笑的臉孔映入她的瞳眸中時,她嚇了一跳。

  「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聽說你在這裡工作,剛好經過就順路進來看看,怎麼樣?工作還能適應嗎?」溫和的嗓音問。

  「還不錯。」對他的關心有絲感動滑過心頭,但她旋即想起這些年來的種種,那絲感動霎時消失無蹤,心頭立刻升起防護罩,擔心他跑來找她,又想玩她了!

  「下班了嗎?我送你回去。」宣逸文俊逸的臉上綻起令人眩目的親切笑容。

  不被他魅人的笑臉所惑,她脫口道:「我今天要加班。」這一刻她十分感謝組長讓她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拒絕他。

  「你才來上班一個禮拜就要加班?」掃了一眼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寥寥數人,宣逸文收回目光,「我倒是看不出來這裡的工作有繁重到必須留下來加班的地步,難道你想藉著加班來A加班費?」

  聽他把自己留下來加班的意圖說得這麼不堪,倪湘湘擰起眉:「我才沒有呢,是組長要我把那些新書全部編好書目。」

  聞言,宣逸文飛快的掃了一眼辦公室,「你們組長是誰?」

  「那個。」她指著坐在離她三張辦公桌遠的鄭青仁。

  瞟去一眼,宣逸文發覺那個男人根本沒在做事,只是對著電腦在發呆,回頭道:「你不用管他,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事情還沒做完。」

  「那種事不急,明天再弄就好了。」

  「可是……」

  見她還想找借口推拖,他湊近她,低聲威脅:「我肚子餓了,你再不走,我餓得頭昏眼花就會想咬人。」

  「好、好,我走、我走。」被他這麼一恫嚇,她駭得馬上收拾東西跟他離開。

  不要怪她沒種,因為她被咬過,而且痛得要死。

  那次是她剛上大一時的一個週末,這尊大魔神突然跑到學校找她,徹底將她好不容易逃離他魔掌的美好生活給硬生生打碎。

  在宿舍找到她後,便硬拖著她陪他吃飯去,她不想去,竟然張口就朝她的鼻子狠狠一咬,疼得她差點沒哭出聲。

  「我連早餐都沒吃就開車下來,一路上塞了好幾個小時的車,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們這間鳥不生蛋的學校,結果你是這樣對待遠來的客人,嗯?」宣逸文笑得如三月春風般和煦。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再回答一次,要不要陪我去吃飯?」他異常溫柔得再次啟口。

  他的笑讓經過的女學生看得著迷,但她只看到他露出的森白牙齒,宛如凶狠的餓狼,隨時都可能再撲咬上來,因此她不敢再拒絕他的惡勢力,很委屈的含淚點頭。

  「這才乖,沒白費我開這麼久的車來看你。」

  嗚嗚嗚……她根本就沒有要他來看她,還巴不得他永遠都不要來。

  之後,每個月他至少都會來找她兩、三次,只要她不陪他吃飯,他就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來恐嚇她,讓她不得不畏懼的屈服。

  後來她把自己被大魔神欺壓的可憐遭遇告訴一位室友,沒想到她的室友卻說:「我看他根本是玩你玩上了癮。」

  玩她?宣逸文是在玩她?「那我該怎麼辦?」

  「除非你比他厲害,能玩得過他。」

  「那是不可能的。」她怎麼可能玩得過那尊大魔神。

  「要不然你只能等他玩膩了,才能解脫。」

  那誰來告訴她,大魔神什麼時候才玩得膩呀?

  在回想往昔之時,他們已來到宣逸文的車子旁,倪湘湘看著眼前這輛簇新的銀色車子,微訝的問:「噫,你換車了哦?」

  「嗯,今天才剛拿到的新車,」以前他開的是積架,現在換的這台是賓士。坐上車後,宣逸文望向坐在旁邊的人笑道:「你可是第一個坐上這輛新車的人。」才剛拿到新車,他就直接開過來接她。

  「是嗎?」倪湘湘聞言,不知道為什麼有點高興,好奇的打量車裡豪華的內部,她不懂得車子,但也看得出來這輛車子價值不菲。

  「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很榮幸?」他斜睨著笑問。

  「我幹麼要覺得很榮幸?」她暗暗嘟囔著,見他投過來的一記眼神,她馬上改口:「是是是,很榮幸、很榮幸!能夠坐到宣少爺的新車,真是我莫大的福氣。」

  宣逸文輕笑出聲,屈指敲她額頭一下,很滿意的開口。「嗯,你愈來愈懂得看我臉色了,不枉我這幾年的調教。」

  什麼調教?她又不是他養的狗,想歸想,她卻沒膽子說出來。

  「咦,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上班?」她特別拜託大哥不要讓大魔神知道自己北上工作的事,是誰洩露消息的?

  「你大哥告訴我的。」

  「什麼?!大哥說的!我明明就拜託過他,叫他不要告訴你我到亞文大學工作的事,他怎麼……」發現身邊一道銳利的視線投來,她這才省悟自己脫口說了什麼,趕緊閉上嘴巴,忐忑的瞄著他。

  「你不希望我知道你到這裡工作的事?」

  見他唇邊沒了笑容,她小心翼翼的答腔,「沒、沒有啦,我只是不想……那個、麻煩你。」

  「你一個人在北部工作,你大哥不放心,拜託我照顧你。」

  「我都已經大學畢業了,有什麼好不放心的。」他們一家人現在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大哥在竹科工作,老爸去年退休,沒事就和老媽出國旅行,但仍不時會打電話給她,叮嚀這個,囑咐那個的。

  宣逸文溫和的嗓音說出毫不留情的話,「因為你傻兮兮的,很容易被騙,你大哥擔心你會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給賣了。」

  「我才不會那樣。」她不悅的噘起嘴。

  笑睇她嘟嘴的模樣,覺得可愛極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最好不會。晚餐想吃什麼?」

  撥開他的手,她悶聲道:「隨便。」她很不喜歡他笑她傻,或是說她蠢,那會讓她覺得他似乎很看不起自己。

  沒錯,她知道自己不比他聰明,但也不至於真的那麼笨,好像沒有辨別是非的能力一樣。

  「吃日本料理可以嗎?」

  「嗯。」

  沒有疏忽她突然的沉默,宣逸文很清楚要怎樣逗她開心,「要不要先去吃冰?最近新開一家冰淇淋店聽說還不錯。」

  聞言,倪湘湘的眼睛果然猛地一亮,忙不迭回道:「要、要。」沒辦法,她真的很愛吃冰。她也明白這是自己的死穴,所以每次都被他拿來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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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一家日本料理店用完餐,宣逸文送她回住的地方。

  來到一棟公寓的五樓,環視一眼裝潢簡潔卻不失雅致的屋內,他問:「你住在這裡還習慣嗎?」

  「很好呀!」倪湘湘很滿意的點頭,「你不知道我有多幸運,你猜我花多少錢租下這裡的?」

  「以這裡的地段來說,至少也要四、五萬以上吧。」

  「不用,」她笑咪咪的伸出三根指頭。「我只花了三千塊就租到這麼高級的公寓,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看著她的笑臉,他唇邊不自覺也漾著一抹柔笑。

  「因為房東是大哥的朋友,他沒有住在這裡,想找個可靠的人替他照顧房子,所以就很便宜的租給我住了。」

  他很自然的在沙發上坐下來,「這麼說,你不是賺到了?」

  「對呀,所以我很感激大哥的那位朋友。」見他枕靠著沙發,似乎沒有馬上離開的意思,她忍不住開口提醒他,「喂,很晚了,你還不回去嗎?」

  「你不歡迎我嗎?」睇向她的眼神顯得很深沉。

  「不是啦,只是時間不早了,我們明天都要上班,你早點回去就可以早點休息呀。」

  「幫我煮杯咖啡過來,我喝完就走。」他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拜託,都晚上了還喝什麼咖啡,會影響睡眠耶!」

  「我喝習慣了,不會有影響。」

  「我只有三合一的咖啡,你要不要?」

  「你到廚房打開左邊的第一個櫃子,裡面有一台咖啡機,還有咖啡豆。」

  「噫,你怎麼知道那裡有咖啡機和咖啡豆?」倪湘湘訝異的問。才搬過來不久的她都不曉得咧。

  宣逸文很自然的答道:「我也認識你大哥的那位朋友,也來過這裡,所以知道咖啡機放在哪裡。」

  「是嗎?」她半信半疑的走進廚房,打開他說的櫃子,果然看到裡面放了一台咖啡機和咖啡豆。

  替他煮了杯咖啡出來,見他正在講手機。

  「……我到歐洲出差九天,今天才剛回來,有什麼事等我回辦公室再說……你等一下,我看一下明天的行程。」他從上衣的口袋裡取出一本行事歷。

  他不習慣用PDA,習慣自己動手將每天的行程記錄在這本隨身的小冊子裡。

  查看須臾後,他對著手機說:「明天下午三點我有半小時的空檔,你可以那時候過來。」

  倪湘湘將咖啡放到他面前的桌上,見他收起了手機,這才吃驚的問:「你今天才剛從國外回來呀?」

  「嗯。」

  「那一定很累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這次不是想趕他走,而是真心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

  宣逸文拉她坐下,將腦袋枕在她肩上,「讓我靠一下,我有點累。」

  她原想推開他的頭,發現他眉眼間有抹淡淡的倦容,便不忍的收回手。算了,讓他靠一下也不會少塊肉。

  考慮了下,倪湘湘又開口,「這裡還有兩間空房,明天我堂姊要過來住,我整理好了一間要給她睡,如果你真的很累的話,今晚要不要先去睡那裡?」

  「你堂姊來做什麼?」他抬眼問。

  「她要來這裡找工作,暫時會跟我住在一起。」

  「她什麼時候來?需要我去接她嗎?」宣逸文將臉埋進她頸窩間,悄悄的輕舔了下她的頸子,看到她輕顫一下,像惡作劇得逞的孩子,露出一抹歡快的笑容。

  「明天晚上七點半到,不過你有空嗎?」倪湘湘困惑的看著他的頭正舒服的枕在自己肩上。只是剛才頸子處好像有什麼濕濕軟軟的東西碰了她一下,那應該是錯覺吧?

  「這兩天晚上我都沒有排事情。」他忍不住再伸舌舔她,這次的動作比剛才還大,不意外的看到她吃驚的瞠大眼瞪向他。

  「你、你剛才做了什麼?」

  他一臉無辜,「我哪有做什麼?」

  「可是剛剛……」

  「剛剛怎樣?」

  從他的表情裡端詳不出什麼,她推開他站了起來。「那間房間在右邊第二間,我去幫你拿一床被子過去。」

  「不用了,我今天還要回去處理一點事。」一口飲盡咖啡,他起身將她拉了過來,看著他的臉愈來愈靠近自己,她嚇了一跳,連忙用手擋住他逼近的臉孔。

  「你要幹什麼?」

  「吻你。」

  「你說什麼?!」她愕然的張大嘴,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你聽不懂中文呀?那我做給你看。」他狡猾一笑,在她驚愕的眼神中將自己的唇覆上她的。

  倪湘湘震驚得忘了呼吸,瞠大的眸子呆呆的瞪著他的眼,不敢相信他真的就這樣給她吻下去了。

  他、他、他又是在「玩」她嗎?

  可是這樣也太過分了吧!這是她的初吻耶!是要留給她初戀男友的,他怎麼可以如此輕率的就把她寶貴的初吻給奪走。

  可惡!

  「嗯哼。」宣逸文吃痛的退開,嘴裡滲進了一絲腥甜的味道,他的嘴唇被咬傷了。

  「我忍你很久了,平常你欺負我也就算了,但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把我當成了什麼?」倪湘湘臉上染上一層怒氣,忿忿的瞪著他。

  看著她氣憤的小臉,他雙手環胸的睞著她。

  「你以為我是那種會隨隨便便抓個女人就吻的男人嗎?因為是你,所以我才吻的,結果你竟然像潑貓一樣咬人,」他伸指輕拈唇上的血漬,隨即冷聲指控,「你看,被你咬的傷口還在流血,你要怎麼負責?」

  被他這麼一指責,倪湘湘惶恐的看著他唇上鮮紅的血,滿腔的怒氣頓時被一股歉意取代,「對不起,我沒想到自己會咬得那麼用力,我、我拿面紙給你擦。」她連忙抽來一張面紙,慌張的摀住他受傷的唇,替他止血。

  垂睇著她,他放柔嗓音,「這次的事就算了,下次不要再這麼粗魯了。」

  她沒有深想的應道:「我知道了。」渾然不知自己又落入了他的陷阱裡。

  宣逸文唇角悄悄洩露了一絲笑意,溫柔的輕揉著她的髮絲。唉!她的反應這麼可愛,實在讓他……很難不欺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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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5:54:16

第三章

  送走宣逸文,撫著唇瓣,想到剛才的吻,倪湘湘忍不住臊紅了臉。

  現在仔細回想,那種感覺很奇妙,並不會覺得討厭,只是他剛才……為什麼會突然吻她?!

  他說他不會隨便吻人,那、那這代表什麼意思?

  難道他喜歡她?!不、不,不可能是那樣的。只要想到這幾年他是怎麼欺壓她的,腦袋裡浮上的離奇念頭馬上就被她否決。

  他一定只是想欺負她而已,還是別想太多。

  對,一定是這樣的,先去洗澡,然後好好睡個覺吧!

  回房間前,她收拾他喝完的咖啡杯,瞥見一旁擺了一本小冊子,她剛剛好像看到他拿出這本冊子在看,一定是他遺留下來的。

  倪湘湘立刻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事。

  「我明天再去找你拿,你先幫我把明天的行程念給我聽。」宣逸文在電話裡回道。

  「喔!」翻開內頁,找到明天的日期,看到上頭寫滿密密麻麻的字,她逐一念道:「你早上九點要開主管會報,十點要跟永昶簽約,十一點要去拜訪明鑫的總裁,下午一點要主持行銷會議,三點半約見百達的業務經理,四點半要開視訊……」

  念完一整串的行程,她不禁咋舌他竟然這麼忙。

  「嗯,我記下來了,明天你下班我去接你,你把記事本帶在身上。」

  「好。」掛斷電話,她不經意的瞥見那本行事歷下方有一欄備註空白處,上面只見他的字跡寫了幾行字:

  今天德國的風很大,我的心彷彿也跟著被吹回台灣了,我迫不及待的想結束這邊的工作,飛回去見她,不知道她有沒有在想我?而我是這麼該死的惦記著她。

  啊!難道他有女朋友了?!為何沒有聽他說過?她心頭猛然一震,情不自禁的再往前翻開一頁。

  真想狠狠打那個女人屁股一頓,她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懂我的心?我真是吃錯藥了,才會這麼放不下她。

  這個讓他放不下的人是誰?她擰起眉繼續往前翻。

  是誰說時空能阻隔愛情?那是因為愛得不夠多。

  會輕易受到誘惑的人,是因為用的情不夠深。

  所以縱使Candy  在我面前脫得精光,我仍然不為所動,只因我的心都被她填滿了,沒有空隙可以讓人侵入。

  竟然有女人脫光光想誘惑他?注視著他蒼勁的筆尖寫下的深情字句,倪湘湘忽然覺得好像有股快窒息的感覺。

  誰是那個填滿他心裡的人?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全然掌握了她,但有時又會覺得抓不住她的心,如果我直接把心意告訴她的話,不曉得會不會嚇到她?

  她若知道的話,一定會很吃驚吧!不過我還是希望她能自己發現我的心意,並且死心塌地的愛上我。

  倪湘湘很意外像宣逸文這樣的男人竟然也會為了一個女人如此不安,可見他是真的很愛她。

  原來他早就有了深愛的女孩,剛才她還一度以為他吻她是因為……

  現在想來真是有點可笑。

  能讓他這麼深愛的人,一定是個很美麗的女孩吧!

  望著手裡的行事歷,她忽然覺得胸口很悶很悶,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令她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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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來到圖書館,見到鄭青仁,倪湘湘開口便道歉:「對不起,組長,昨天剛好有朋友來找我,所以我就先走了,不好意思!今天我一定會把書全部弄好。」

  鄭青仁昨晚發現她走了之後是滿生氣的,芹美和其他人也就算了,但她不過才剛進來,竟也敢不把他看在眼裡,那時還打算今天要給她給一點顏色瞧瞧。

  但一上班,人家就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向他認錯,害他也不好發作,只能意思的叨念她兩句,「這次就算了,以後別再這樣了,你現在還在試用期,要是讓館長知道你一個新進館員工作還這麼不認真,搞不好會炒你魷魚。」

  「嗯,我知道,下次一定不會了。」她用力點頭,並把手中的一隻袋子交給他,「組長,這是我做的早餐,另外還有一杯精力湯,給你。」

  昨晚一夜沒睡好,今天早早就起來,想到鄭青仁失戀的事,所以便多替他準備了一份早餐,希望能讓他提振起精神。

  鄭青仁本想拒絕的,但望著她誠懇的神情,遲疑了下便接了過來,「去做事吧!」

  才剛失戀,原本是沒什麼心情吃早餐的,但瞄一眼那杯綠色的精力湯,他喝了一口,發現味道還不錯,沒多久,一整杯精力湯便全喝下肚。

  胃口一開,他發現肚子似乎餓了,拿起那個看起來很美味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後,便一口接著一口,很快的就把三明治吃完,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不禁喃聲讚道:「真好吃!」

  他朝倪湘湘瞄去一眼,想不到她的手藝挺不懶的。

  倪湘湘沒留意到他投來的眼神,只是逕自打開電腦,繼續昨天未做完的工作。

  昨夜睡得不太安穩,還惡夢連連,害她頻頻打哈欠,感覺沉重的眼皮愈來愈撐不住,她起身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提神。

  阮芹美拿著水杯經過她身邊時,拍了拍她的肩,小聲說:「哎,湘湘,剛才組長跟你說的那些話,是故意嚇你的,聽聽就好,不用當真,館長是個很明理的人,才不會隨便Fire  人。」

  她抬起頭微笑道:「謝謝!不過昨天我沒跟組長說一聲就走,我自己也有錯。」

  看她一點也不以為意的模樣,阮芹美忍不住搖頭笑道:「你呦,真是一個老實的女孩。」

  在湘湘來沒兩天她就發現這女孩古意得過頭,完全不懂得拒絕別人,不管人家要求她做什麼,她都笑咪咪的答應,即使不是她份內的工作,也不曾聽她抱怨過什麼,永遠都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

  剛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大部份的人都會先裝乖一陣子,但她看得出來湘湘的本性就是這樣純樸而敦厚。

  倪湘湘揚起甜美的一笑,「芹美姊也是一個很好的人呀!」芹美姊一直都很關照她,所以她很感謝她。

  留意到她帶著淡淡困意的雙眼,阮芹美關心問道:「怎麼了,昨天沒睡好呀?」

  她老實的點頭,「嗯,一直在做惡夢。」她一向都很好眠的,睡著的時候也很少做夢,不知道為什麼昨夜淨做些很詭異的怪夢,害她今早起來覺得異常疲累。

  「夢會反應一個人的心情,你這陣子是不是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

  「沒有呀。」要說有什麼,就是宣逸文跑來找她,令她感到很意外而已。

  隔了三張桌子的鄭青仁接完一通電話,走過來打斷兩人的談話:「湘湘,館長找你到他辦公室去。」

  「館長找我?有什麼事嗎?」倪湘湘微訝。該不會是她昨天沒有做完工作就離開的事吧?

  「別緊張,應該只是問你工作的情況而已。」吃人嘴軟,剛吃完她一頓可口的早餐,鄭青仁對她的態度親切不少。「快過去吧,他在等你。」

  「喔!」懷著有些忐忑的心情走進館長室,看到端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她有些緊張的開口。「館長,您找我?」

  「請坐。」丁之鑰從公文堆裡抬起頭,指向他辦公桌前方的座椅。

  三十五歲的他理了一顆小平頭,陽剛味十足的面孔讓他看起來有點凶悍,濃密的眉毛和深邃的眼神盯著人看時,會令人有種壓迫感。

  倪湘湘拘謹的走到他前方的椅子坐下,挺直著腰桿,手腳規矩的擺放在大腿上,不敢亂動。

  丁之鑰略帶沙啞的嗓音和善的問:「湘湘,你來一個星期了吧,還適應這裡的工作嗎?」由於「某人」向董事長甘爾旋告狀,說他們館裡有人蓄意欺負新進員工,於是甘董事長一早就打電話過來交代他瞭解情況。

  「很適應,我很喜歡這裡的工作環境。」

  「那工作量會不會太重?」

  當時要招考新進館員時,「某人」曾透過甘董事長想關說讓倪湘湘進來,只是被他拒絕了,他不喜歡有人走後門,自己底下的員工他一向喜歡自己親自挑選。

  其實招考只是在測驗專業的知識,並非成績最高者就會被錄用,他暗中設計了另一項考試,那才是決定錄用與否的關鍵──唯有珍惜書本的人才能做好這份工作。

  所以當時他在考試的入口處丟了一本書在地上,絕大部份的人都跨過或是直接踩過那本書而過,只有倪湘湘進來時把它撿了起來,拍去上頭的灰塵,發現是亞文大學圖書館的藏書後,還特地把它送過來。

  因此即使她的成績並非是最好的,但最後錄取的人是她。

  「現在的工作量還好,我能勝任。」她誠實的回道。

  丁之鑰沙啞的聲音狀似不經意的再問:「那你跟同事相處得如何?有沒有人欺負你?」

  她連忙搖首,「沒有,大家都對我很照顧。」

  「這樣呀,那就好。」她的表情很真誠,看不出有半點受了委屈的模樣,本以為是她向「某人」抱怨,那位「某人」才打電話給甘爾旋告狀,但見此情狀,他不得不推翻這個想法,這一切可能只是一場誤會。

  沉吟了下,丁之鑰溫和的開口:「青仁每次失戀,心情就會不好,脾氣難免大一點,但他平常是個不錯的人,這段期間你就多包容他一下。」

  鄭青仁工作能力很強,又對圖書館的工作充滿熱忱,唯一的缺點就是他一年至少會失戀個六、七次,每次被女朋友甩,情緒就會鬱悶個七、八天。

  他一直很疑惑,這傢伙長得不差,又有能力,為何總是被女人甩?曾問過他原因,但當事人卻似乎比他更困惑。

  她頷首道:「我知道,組長他人很好,希望他能早點振作起來。」

  看著她澄澈的眼神,丁之鑰明白她是真心這麼想的,關切的再說了兩句,就讓她回去工作。

  倪湘湘一整日便在忙碌的工作中度過。

  下班時刻,宣逸文打電話進來說找不到停車位,要她走過去。

  放下電話,她連忙收拾好東西起身,「不好意思,芹美,我先走了。」

  「男朋友來接你呀!聽說他昨天也有來,長得很正。」阮芹美笑道。

  她趕緊澄清。「不是,他是我大哥的朋友,不是我男朋友。」

  阮芹美用曖昧的眼神覷著她,「我大哥的朋友可從來都沒來接過我呦!」

  「他不是我男朋友啦,他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再說我長得這麼普通,他哪可能看得上眼。」她對自己的外表相當有自知之明,也很清楚若跟宣逸文站在一塊,一點也不登對。

  但阮芹美不太贊同她的話。「話不能這麼說,外表好看只是一時的,能不能長久相處是要看個性,我覺得你的性情不錯,是個好女孩,識貨的男人就會懂得你的好。」

  一旁的鄭青仁彷彿聽見了什麼驚人之語,冷不防地走過來抓住阮芹美的手。

  「芹美,你再把剛才那句話重複一次。」

  「幹麼?」阮芹美一臉不明所以。

  「你再說一次就是了。」

  「我剛說很多句話耶,你要我說哪一句?」

  「就是你說外表只是一時的,接下來呢?」

  「呃……」她回想了須臾後才說:「我接下來好像是說能不能長久相處,主要是看兩人的個性。」

  「就是這個了。」鄭青仁一個擊掌,頓時一臉省悟的表情。

  「組長,你在說什麼?」

  「我之所以一直被甩,是因為我跟她們個性不合,所以我根本是找錯對象了。」

  見組長為了這個體悟而一臉激動的模樣,倪湘湘莞爾的走了出去。

  來到大門口,坐上宣逸文的車,她從包包裡取出那本行事歷交還給他。像

  宣逸文收下,隨手放進上衣的口袋裡。「我們要先去吃飯,還是等接到你堂姊再一起吃?」

  「先去吃飯吧,!堂姊說她會在火車上買便當吃。」她怕他一旦肚子餓又會想咬她。

  驅車上路後,瞄了他一眼,她終於忍不住問道:「宣大哥,我怎麼都沒有聽你說過你女朋友的事?」

  「女朋友?!誰跟你說我有女朋友的?」他狐疑的斜睨著她。

  「我、那個……」她老實招認,「我昨天不小心看到你寫在那本行事歷上頭的一些話了……」

  見他沉默著沒答腔,只是諱莫如深的注視著她。

  倪湘湘忐忑不安的瞅著他解釋,「……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看你寫的東西,是你叫我幫你看今天的行程時,我不小心瞄到的。」

  靜默半晌,宣逸文才緩緩開口,「那你看了之後有什麼感想?」

  感想?「……你好像很喜歡那個女孩。」

  「就這樣?」

  呃?她的讀後心得說得太簡單了嗎?

  她努力的思索後又道:「你對她用情很深,看了之後令人很感動,我想那個女孩一定是個很美麗的女孩吧?」所以才會令他如此著迷。

  宣逸文低柔的嗓音慢悠悠的說:「不,就一般世俗的觀點來看,她長得並不算漂亮,但就內在而言,她是個很美的人,個性單純、心地善良,不會與人計較,很容易就滿足了。」

  第一次聽他這麼讚美一個人。

  「聽你把她說得這麼好,我也好想認識她哦,」不知道是不是車裡的空氣太悶了,她的胸口突然一陣緊窒,令她覺得呼吸有點困難。她悄悄把手按在心口上,試著深呼吸,同時降下車窗,讓窗外的涼風吹進車裡。

  他斜覷著她掛著微笑的臉龐,慢條斯理的語氣中隱然帶著一絲不豫,「不過截至目前為止,似乎都是我在一相情願。」

  該死的,她竟然能這麼無所謂的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曉不曉得他說的人其實就是……就是她這個少根筋的笨蛋!

  聞言,倪湘湘吃驚的張大嘴。「什麼意思?難道那個女孩不喜歡你嗎?」

  宣逸文忍住要發作的脾氣,暗惱的冷冷開口,「剛才那些話都是騙你的,你看的那些東西是我隨手抄下一本書裡的內容。」

  都這麼多年了,她竟然還不明白他的心!她總不會以為這些年來,他真的窮極無聊到遠從北部跑到她南部的學校去找她吧?

  這女人,他真想拿槌子敲敲她的腦袋,讓她開竅。

  嘎?!他騙她的?那是說……根本沒有這個女孩嗎?

  倪湘湘滿腹狐疑的想問什麼,可是感覺到車廂裡的空氣忽然凝滯起來,他面色凝重的直視著前方的道路,好像在生什麼氣似的,於是閉上嘴巴不敢再多問。

  頻頻偷瞄他的表情,她終於忍不住胡亂的找了話題來打破這令人尷尬的沉悶。

  「宣大哥,你知道失戀是什麼樣的感覺嗎?」

  聞言,宣逸文迅速瞥向她,神情裡閃過一絲驚喜,「誰失戀了?你嗎?」他就說嘛,看了他記事本裡的那些字,怎麼可能會沒反應?她再遲鈍也該有個限度。

  「是我們組長,他最近被女朋友甩了,所以心情很差。我沒有談過戀愛,沒辦法體會那種失戀的感覺。」

  他雙眸裡原本喜悅的神采瞬間消散,語氣中還有絲火氣蔓延,「他失戀關你什麼事?」

  「他跟我是同事,大家應該互相關心嘛。」

  「不需要,你只要關心我就夠了。」他脫口而出。

  「呃,我……也很關心你呀。」她不懂他幹麼看起來一臉不爽的樣子。

  「你這個笨蛋。」他低咒一聲。

  「你幹麼又罵人?」倪湘湘擰起秀眉。

  「你不是笨蛋嗎?」

  「我才不是。我是沒有你那麼聰明能幹,但我也不是笨蛋,你不能這樣隨便侮辱人。」她繃起小臉正色道。

  「所謂的侮辱是指控我說的話不是真實的,那才叫侮辱。但事實上,你不只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還遲鈍得像條蠢牛。」宣逸文沒好氣的譏諷。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居然連蠢牛都罵出口了,在他心裡,她真的是一個又蠢又笨又一無是處的女孩嗎?

  察覺到她臉上閃過的一抹難堪,發現自己似乎說得太過分了,他才又改口。

  「剛才那些話我不是有心的,當我沒說。」

  唯有她,才能夠挑動他情緒的那根神經,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會流露出自己真實的性情,不再戴著一隻虛偽的和善面具,這些都是因為他……太在乎她了。

  但這個笨女人竟然……一點都感覺不到他對她的感情!

  不明白他此刻的心思,倪湘湘只是緘默的望向窗外。話都出口了,怎麼可能當他沒說過。

  她不懂他既然這麼看不起她,為何又常來找她?他已經「玩」了她四年,還不夠嗎?

第四章

  用了一頓氣氛沉悶的晚餐後,兩人就到火車站接了倪湘湘的堂姊倪雅伶。一路上只見宣逸文跟堂姊有說有笑,完全把她晾在一旁當透明人。

  回到住處,放置好行李,倪雅伶總算留意到她的沉默,「湘湘,你今晚好像都沒說話耶,怎麼了嗎?」

  「沒什麼,昨晚沒睡好而已,那我先去睡了,你們慢聊。」回到房間,她並沒有直接入睡,只是趴在床上,抱著心愛的小熊維尼。

  想起宣逸文今晚對堂姊的體貼入微,再思及他對自己的態度,就忍不住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他一向對別人親切友善,就獨獨對她不是那樣,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裡惹到他,讓他看不順眼,所以總是喜歡欺負她。

  就像當年,要不是他從中作梗的話,說不定她就可以跟那個學長髮展出一段戀情了。

  在她大二那年,有一天宣逸文忽然跑來找她,可她正準備要外出。

  「你怎麼跑來了?」她不解的詢問。

  「我今天休息。」見她似乎特別打扮過的樣子,還背了包包出門,他打量著她問:「你要去哪?」

  「我跟人家約好了要出去。」

  「跟誰?男的女的?」

  宣逸文那雙犀利的眼眸銳利的審視著她,害她的神經猛然繃緊,講話也忍不住結巴起來。

  「跟、跟一個學長啦!」是她挺欣賞的一個學長,這是他第一次約她,讓她有些期待兩人能擦出愛的火花,委實不希望這時候有人來打擾她的約會,尤其這個人還是老愛欺負她的大魔神。

  「學長?」他的眸子掠過一絲冷光,接著便笑得可親的再問:「你們約了要去哪兒?」

  「去吃飯。」

  「剛好我也還沒有吃,那就一起去吧!」

  一起去?!那怎麼可以!「我……」

  「走吧!」不容她拒絕,他直接拉著她走。「你們約在哪家餐廳吃飯?」

  甩脫不了他,她只好帶他一起到學長約好的那家餐廳。

  用餐時,宣逸文很親暱的摟住她的腰,還不時偷親她的臉、餵她吃飯,一副兩人是親密愛侶的模樣。儘管她有所掙扎,卻又不願把場面弄得僵掉,因此並未厲聲喝斥他的行為,卻反而讓學長誤以為他們兩人有什麼私情,當下氣得臉色難看,沒吃幾口飯便藉口離開了。

  事後學長很不諒解的指責她,既然她已經有了男朋友,當初就不該隱瞞他說沒有,讓他像個白癡一樣,被她耍著玩。

  可不論她怎麼解釋,學長仍舊不相信她。之後兩人在校園裡碰面,他也都不跟她說話,從此形同陌路。

  她還沒有機會展開的戀情,就此宣告夭折了。

  這也是大學時代唯一一次有男生約她,之後,她便一直乏人問津,直到現在。

  思及此,倪湘湘不禁對著小熊維尼歎氣。她好想……找個人談場戀愛哦。

  「湘湘,你睡了嗎?」門外倪雅伶輕聲問道。

  「還沒。」

  「那我進來嘍。」

  「好。」

  倪雅伶推門進房,見她窩在床上,便走到她床邊坐了下來。

  「他走了嗎?」她歪著腦袋瞟向堂姊。

  「走了。」見她懶洋洋沒什麼精神的趴在床上,倪雅伶關心的問:「湘湘,我覺得你今天好像不太開心,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還是,你不喜歡我過來跟你一起住?」

  「不是,你別誤會,沒這回事,堂姊過來陪我,我很高興的。」揉著維尼熊的耳朵,她有氣無力的說:「我真的是因為昨晚沒睡好,所以沒什麼精神而已。」

  不是有意想隱瞞什麼,事實上確實也沒什麼事,頂多只是她被宣逸文罵了大笨蛋和蠢牛而已,但這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倪雅伶交疊起洋裝下一雙修長的美腿覷著她,「我記得你一向很好睡,為什麼會沒睡好,有心事?」她有一張甜美的瞼孔,個性活潑,喜歡穿緊身且有點微露的衣服,好展露自己玲瓏傲人的身段。

  「也不算啦,只是有點煩。」坐起身,倪湘湘一臉認真的望著她,「堂姊,你看我是不是長得很醜呀?」

  「不會呀,我們家湘湘很可愛啊。」湘湘長相雖然平凡得令人過自即忘,但絕對算不上丑,「怎麼了,有人這麼說你嗎?」

  「不是啦,只是……」她靦腆的摸摸鼻子。「……都沒有男生追求過我耶!」

  倪雅伶恍然大悟,「喔,原來我們家湘湘在思春了哦!」

  她長湘湘一歲,兩人從小一起玩到大,感情就像親姊妹,直到她上高中跟家人一起搬到彰化住後,兩人才分開,但仍不時有連絡。

  「你怎麼講得那麼難聽,誰在思春啊?」她白了堂姊一眼嗔道。

  「哈哈哈!要不然,說你在發情嗎?」被她捶了一記粉拳,倪雅伶連忙躲往一旁,「好啦,不逗你了。可能是你的個性比較內向羞澀,所以不容易認識男生,我幫你留意看看有沒有適合的對象,再介紹給你認識。」

  「那……好像有點尷尬耶!」好像在相親。

  倪雅伶笑道:「不會啦!我有些朋友也都是透過朋友介紹而認識的,就當是交朋友嘛,這樣機會才會比較多呀。」

  「那……好吧。」她的異性朋友真的是太少了,能多認識一些人也好。

  「欸,湘湘,你知不知道宣逸文有沒有女朋友?」在關心完好姊妹後,倪雅伶開始打聽消息。

  「我不太清楚。」

  「你不是跟他很熟嗎?」

  「他沒跟我提起過。」他跟她很熟嗎?她只知道他總以欺壓她為樂。

  倪雅伶再問:「那你看過他身邊有其他女孩嗎?」

  「這倒是沒有。堂姊,你問這些做什麼?」

  她甜甜一笑說:「我喜歡他。」

  倪湘湘愕然的瞠大眼,「嘎?!你喜歡他?你不是有男朋友了?」

  「那個上個月已經分了。」見她那麼吃驚的模樣,倪雅伶蹙眉的問:「欸,湘湘,你不會也喜歡他吧?」

  「我……」她錯愣的伸手指向自己,接著用力的搖頭,「怎麼可能!我一點也不喜歡他。」她怎麼可能會喜歡那個大魔神,每次一想到他,她就只想皺眉。

  「那就好,不然你跟我爭的話,我怕你會傷心。」因為跟平凡的湘湘比起來,有眼睛的男生絕對會選擇她的,她委實不想傷了和湘湘的姊妹之情。

  「那你打算怎麼做?」她很瞭解堂姊的個性,只要她看上眼的人,她都很積極爭取,加上她甜美的外表,沒有一個男人拒絕過她。

  倪雅伶得意的揚眉一笑。「我已經想好了。我邀請他明天晚上過來,然後親自下廚請他吃飯,謝謝他今天過去接我。對了,湘湘,拜託你明天晚上差不多十點以後再回來,我打算和他共度一個浪漫的燭光晚餐。」

  「喔,好。」沒有多想的頷首答應,後來才想到,那明天下班後她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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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下班時刻。

  「組長,我今天可以晚一點再走,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做的嗎?」倪湘湘打算留到八點多再去吃晚餐,等吃完晚餐再回家,差不多應該十點了。

  鄭青仁昨日在聽了阮芹美那幾句話後,低落的心情漸漸恢復開朗,所以臉上帶著笑容說:「今天沒什麼事,你早點回去吧,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噢。」沒有事情讓她做,那她要去哪裡殺時間呢?

  走出圖書館,望見天邊染著落日的殘紅,她有點茫然,想不出該去哪裡才好。

  半晌,她走向附近一家冰店,買了一杯冰淇淋,坐在店門口前的一張長椅上,慢慢品嚐著手中香甜的冰淇淋。

  下班的人潮和下課的學生在她面前匆匆而過,倪湘湘忽然覺得自己很孤單。此刻好希望有人能陪在她身邊,隨便是誰都好。

  而一向喜愛的冰品,今天也顯得有點食之無味。

  她暗忖是因為昨晚又沒睡好,作了一整夜奇怪的夢,所以才會精神不濟,連帶的影響到味蕾?

  不知道宣逸文到了沒?堂姊應該在煮菜了吧,可自己卻一點食慾也沒有。

  「大魔神會喜歡堂姊嗎?」她落寞的喃道。

  「噫,湘湘。」

  聽到喚她的聲音,她抬頭望去,發現是鄭青仁。

  「組長也來買冰淇淋嗎?」

  「不是,我家住這附近剛好要回去,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我在吃冰。」她揚了揚手裡的冰淇淋。

  發現到她居間有一抹落寞的神色,他語帶關心的問:「怎麼了?你好像很沒精神。」

  「沒什麼啦。」

  「那怎麼還不回去?」他記起她下班時想留下來加班,似乎不願這麼快離開。

  「我現在沒辦法回家。」她垂下眼瞧著自己的腳尖。

  「為什麼?」鄭青仁不解的問。

  「因為……」她把事情大略敘述了下,「所以我要等到十點以後才能回去,免得打擾到堂姊他們。」

  聞畢,他不禁皺起眉,「你該不會準備打算坐在這裡,一直待到十點吧?」

  倪湘湘靦腆一笑,「我一時想不出來要去哪裡,想先在這裡坐坐再打算。」

  他無奈的搖頭,並伸手戳了下她的額頭。「怪不得芹美要說你是個老實頭,明明是自己花錢租的房子,還讓出來讓你堂姊把男人。」

  「堂姊才剛來,又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你幹麼不叫她約在飯店呢?吃完飯,他們兩人要是看對眼,就可以順便去開房間了。」

  「組長怎麼這樣說,我堂姊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我沒有貶抑你堂姐的意思,只是現在這種是很平常啦!」

  這傢伙被自己的堂姊趕出來,還這麼維護她,真是少見的厚道。

  思忖了下,他提議,「欸,你沒地方去的話,那不然來我家吃飯好了。」

  「你家?那不方便吧?!不用了,謝謝組長。」

  「沒關係啦!我家只有我跟我老媽兩個人住而已,多一個人陪她吃飯,她會很開心的。」

  結果在鄭青仁的力邀下,不善於拒絕別人的倪湘湘到了鄭家叨擾了一頓晚餐,鄭母是個開明爽朗的人,從兒子口中得知她的情況後,表示很歡迎她,餐桌上,還不斷替她夾菜添飯。

  閒聊間,鄭母很欣賞她這個為人敦厚的女孩,趁著她堅持幫忙洗碗時,悄悄眼兒子咬起耳朵,「這個女孩我很呷意,她比你以前交往的那些看起來虛有外表的女孩還要好,你要不要追她?」

  「她?」鄭青仁錯愕的瞪著母親。長相平凡的倪湘湘,一點也不符合他擇女友的標準。

  「對呀!她雖然長得普通,但女人不能只看外表,你能因為對方漂亮,而暫時包容對方的缺點,可是長久下來一定會受不了的。湘湘她個性好,一定能跟你處得來,這樣的女孩錯過就太可惜了。」

  跟倪湘湘很投緣的鄭母,極力遊說兒子跟她交往。這幾年來兒子老愛交些漂亮女友,結果脾氣是一個比一個大,常常一個不順心就鬧分手,她實在看不下去了。

  老媽說的話和芹美昨天說的差不多!鄭青仁摩娑著下顎,思考自己這些年來失敗的戀情。

  沒錯,他確實不太能忍受那些漂亮女孩的小姐脾氣。

  沉吟須臾,他回道:「媽,我先觀察一陣看看,如果適合再跟她交往。」

  在廚房洗碗的倪湘湘,渾然不知在這短短時間裡,鄭家母子已經把主意打到她頭上了。

  在鄭家待到十點多,鄭青仁送她回到公寓樓下。

  「謝謝組長送我回來。」

  「你堂姊今晚的節目應該結束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組長回去的時候小心開車。」

  鄭青仁離開後,倪湘湘旋身走進公寓大門,猛然一個人影攔在她身前。

  看清人影是誰,她訝異的問:「噫,你怎麼還沒回去?」

  宣逸文眼神陰鷙的睨住她。「你今晚去了哪裡?」

  「去我組長家。」

  「你去他家幹麼?」他質問。

  等她等到八點,打她手機又沒開,後來才從倪雅伶的口中得知她今晚有事,不會這麼早回來,因此他不耐煩再和她堂姊周旋下去,八點多便藉口離開,在樓下大廳等她回來。

  等了快兩個小時,居然看到送她回來的是一個男人,他隱忍了一夜的不快,此刻明顯的表現在俊逸臉龐上。

  在他像要吃人的眼神瞪視下,她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一五一十的老實招來。

  「因為堂姊說要請你吃飯,要我十點才回家,所以下班後我就去吃冰,後來遇到我們組長,他就好心的邀我去他家吃飯。」

  「這裡是你租的地方,你堂姊憑什麼要你到十點才回家?」他看得出倪雅伶對他有意思,但他對她是完全沒興趣。

  「那個、因為堂姊說,她想單獨跟你吃飯,所以我就……」

  「你就成全她,好心的把房子留給她?」宣逸文冷聲道。她是想把他推給倪雅伶嗎?

  「嗯……你、你要幹麼……啊!」她的驚呼聲最後隱沒在他口中。

  拉她入懷,宣逸文狠狠的吻住她那張惹他生氣的小嘴。

  「唔、嗯……」倪湘湘低吟著。她的舌頭和嘴唇被他粗暴的吸吮弄得好痛。

  嗚嗚嗚……他幹麼這樣欺負她呀?不高興也不能這樣隨便吻人呀,他吻得她好痛!而且猛烈得讓她無法呼吸。

  是今天堂姊做的菜很難吃嗎?還是她辣椒放太多,讓他吃了上火,火氣才這麼大?

  結束一場近乎粗魯的吻,宣逸文微喘的嗓音裡帶著強烈警告,「下次不准再去那個男人家吃飯。」

  她胸腔嚴重缺乏氧氣,努力的吸進新鮮空氣,沒力氣回應他的話。

  發現警衛面帶噯昧的笑容注視著他們,他直接拉她進電梯,按了她住所的五樓按鍵。

  「你下次不要再這麼做了,這樣不太好,堂姊要是知道一定會不高興的。」喘過氣後,倪湘湘一臉認真的開口。

  「她高不高興關我們什麼事?」

  發現他的眉心攏了起來,她囁嚅的低聲說:「可是她喜歡你呀。」

  「所以呢?」他挑起眉,眸光森然的注視她,嗓音裡有一絲咬牙切齒的怒氣。

  「……她、她想跟你交往,所以你別再隨便吻我了。」她看得出來他在生氣,可為了讓他跟堂姊單獨吃飯,她還在外面待到十點多才回來,但她委實不明白自己是哪裡惹到他了。

  「你很希望我跟她交往?」宣逸文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笑。她若敢說是,他就馬上掐死她。

  看著他瞼上的獰笑,她縮進電梯角落,「不是我希望,是堂姊希望的。」

  還好,算她識相,沒說出惹他生氣的話來。

  他放柔了臉上冷森的表情,「那你呢?你沒有其他的想法嗎?」

  「我?」她連忙搖首,「我不知道,那是你跟堂姊的事,跟我又沒關係。」

  看到他眼神又陰鷙起來,倪湘湘害怕的縮著頸子,幸好電梯這時叮的一聲停了下來,門開的那一剎那,她以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

  看她逃命似的往外奔,宛若他是只會吃人的猛獸,讓他忍不住狠狠的踹了電梯一腳。

  砰的一聲巨響,震盪著他的耳膜,也震得原本打算進電梯的一位女子驚惶的退了出去。

  望著闔上的電梯門,宣逸文不禁撫額歎氣。他該拿她怎麼辦呢?

  如果這時候告訴她,那本行事歷裡所寫的那個女孩其實就是她的話,她會欣然接受他的感情嗎?還是,會被嚇到?!

  他知道她怕他,只因為初認識時,覺得她的個性頗有趣而常常逗弄她,令她每次看到他就想逃。

  明知她躲他如瘟疫,但也讓他更想欺負她,每每看到她被他逗得手足無措的樣子,就覺得很可愛。

  後來,待他察覺到自己愈來愈在乎她時,但她卻已畏他如魔神!那還是有一次他突然去找她,她脫口叫他大魔神,才知曉原來她竟替他取了這樣的一個外號。

  他一直以為時日久了,她一定能明白他的心意,豈知他太高估她的智商,而她至今仍不懂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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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闔上大門前,倪湘湘悄悄探頭往外看,見大魔神沒有追來,且電梯的門已經闔上,她才吐了一口氣並關妥大門。

  在玄關換好便鞋,來到客廳,便見到倪雅伶托著香腮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神情有些鬱鬱寡歡。

  「怎麼了?」怎麼連堂姊的心情也不好。

  「湘湘,我問你,你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在跟宣逸文交往?」倪雅伶瞇起眼的注視她。

  「沒有呀,你怎麼會這麼問?」她吃驚道。

  「真的沒有?」狐疑的再次確認。

  「真的沒有,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她再肯定不過了。

  「我想也是,他怎麼可能會跟你交往……」倪雅伶郁卒的抱著膝,說起今天晚餐的情況,「他一到這裡卻沒看見你,就問你怎麼還沒回來?我告訴他說,你今天有事會晚一點才到家,他就開始打手機給你,可是你好像沒開機,後來他每隔幾分鐘就撥一次,吃飯的時候也一直心不在焉,結果才八點多就走了。」

  「喔,他……可能有事吧!」他八點多就走了,那她回來時,怎麼會在樓下遇到他?是因為什麼事又折回來的嗎?

  「第一次有人這麼不把我放在眼裡。」口中雖這麼說,但倪雅伶的語氣裡並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有一種雀躍。

  以往她看上的男人都很輕易就能得到手,也許是得來得太容易,所以交往後很快就膩了。但這次她發現愈跟宣逸文相處,她便愈受到他的吸引,胸口一股激烈的情愫正熊熊燃燒著。

  她要他,她一定要得到他不可。

  看到堂姊眼裡的那抹灼亮的烈焰,倪湘湘微訝。堂姊眸底的堅決和執著是她從來沒見過的,難道堂姊真的……愛上大魔神了?!

  「湘湘,你看著吧!三個月。三個月內我一定要征服他,讓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倪雅伶自信滿滿的說。

  「……喔。」她匠愣的應了聲。

  想起剛才他狂猛的吻,她下意識的摸著被他吻紅的唇瓣。她不懂,宣逸文究竟為什麼又要吻她?

  是不是因為他在生氣,所以故意拿她出氣?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太過分了,他憑什麼那樣對她?她又不是他的出氣筒,而且他對別人都和顏悅色的,就只會欺負她,對她擺臉色。

  只是話說回來,他為什麼生氣呀?

第五章

  中午休息時間,倪湘湘與同事在亞文大學校園裡的一家自助餐廳用餐。

  嚼著一塊蘿蔔,阮芹美忽然開口,「欸,湘湘,你有沒有發覺組長最近對你似乎特別好耶?」

  她從午餐裡抬起頭,「有嗎?我沒有發現,不過我覺得他這幾天的心情似乎還不錯。」

  「那傢伙每次失戀,消沉個七、八天後就會恢復了。」阮芹美神秘兮兮的揚了下眉說:「我覺得組長他好像對你有好感哦,我早上好像聽到他在問你,今晚還要不要到他家吃飯,對不對?」

  吞下一塊豆腐,倪湘湘忙不迭的解釋,「那是因為上次我堂姊想在家裡請人吃飯,要我十點以後再回去,剛好我在路上遇到組長,他看我沒地方去,所以就好心的請我回家,我跟他媽媽很投緣,所以他媽媽才叫他來問我要不要再過去吃飯,沒有其他的意思啦!」

  「是這樣嗎?」她懷疑的問。

  「就是這樣。你不是說過組長他喜歡漂亮的女孩,我長得這麼普通,他怎麼可能看得上眼。」

  阮芹美覺得她這番說詞也頗有道理,「嗯,你真的很有長輩緣,我們學校年紀超過五十歲的老教授、老職員和老工友,好像都跟你聊得特別來。」也許是因為湘湘對老人家特別有耐性吧,而且又很熱心,任何人拜託她幫忙的事,她都會做得很好。

  喝一口紫菜蛋花湯,倪湘湘微微頷首,「是呀,不知道為什麼,我跟年紀大一點的人比較有話聊耶!」

  「欸,你說會不會你跟組長他媽媽聊著聊著,然後她就要求組長把你去回家當媳婦呀?」想到那種情況,阮芹美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會吧?!」她搖頭,吞下最後一口飯。

  「怎麼不會?我覺得組長對你的態度真的改變很多,有好感通常都是交往的第一個前兆哦!」

  她笑了笑,「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她對任何人都沒有偏見,也不會預設立場,凡事順其自然就好。

  下午時,鄭青仁送來一杯飲料給她。「聽說這家的木瓜牛奶很好喝,我順便幫你買了一杯。」

  看著那杯奶澄色的五百C.C.飲料,倪湘湘愣了一  下才道:「謝謝組長。」

  他笑應著,「不客氣。下班後我在停車場等你,你認得我的車吧?」這幾天觀察下來,他發現湘湘頁的是個Nice的女孩!雖然沒有亮眼的外貌,但和她相處總是今人感到很舒服。

  所以今晚才會再約她到家裡吃飯,並打算要開始跟她交往。

  她絲毫不曉得他已片面決定跟她交往一事,只是頷首應道:「認得。」

  「那下班後見。」鄭青仁帶著愉快的笑容回座。

  看看他,再望著桌上的木瓜牛奶,她終於明顯的感覺到組長對她態度的改變。

  就在她專心思忖時,忽然一個含著笑意的嗓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你就是倪湘湘?」

  她仰起瞼,眼瞳映入一名高大俊美的男人。

  他一頭長髮隨意的紮在腦後,身上穿了一件T恤和一條陳舊的牛仔褲,一雙帶笑的眼眸炯炯有神,下巴蓄滿了鬍碴子,看起來就像個浪蕩不羈的不良青年。

  「呃,你是……」

  「我叫甘爾旋。」他報上姓名。

  倪湘湘並沒有認出對方是誰,只是客氣有禮的詢問:「甘先生,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看她的樣子似乎不曉得自己是誰,他輕笑出聲。

  坐在她旁邊的阮芹美小聲的對她打Pass,「他是我們學校的董事長啦!」

  董事長?!倪湘湘睜大了眼,慌張的站了起來,倉皇間打翻了桌上的木瓜牛奶,身後的椅子也被踢倒,她連忙把木瓜牛奶擺好,再扶起椅子,對自己的笨拙行為羞得滿臉通紅,窘得手腳不知該擺在什麼地方。

  「對、對不起,董事長。」

  「不要緊張,我聽說圖書館有新進來的同事,只是順路進來看看而已。」甘爾旋和悅的笑問:「在這裡工作還愉快嗎?」

  「很、很愉快。」她低垂著腦袋不敢直視他,結巴的說。

  覷著她羞窘的模樣,他和藹的再開口,「我聽之鑰說你工作很認真。」沒想到逸文的寶貝會是這樣的女孩,樸實得……憨厚可愛。

  「這是應該的。」她垂著頭瞪著地上。

  「地上有金子嗎?」見她一直不敢抬頭,他調侃的問。

  「……沒有。」倪湘湘不安的絞著手。雖然知道說話不看著對方很失禮,可是對方是這所大學的董事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她真的好緊張哦!

  甘爾旋透著笑意的聲音徐徐說著,「那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把頭抬起來,看我一眼?」

  「對、對不起!」她小心的抬起頭。

  「謝謝你這麼賞臉,不然我會以為自己長得像怪獸,把你嚇到了。」他滿意的笑道。

  「董事長,你沒事幹麼突然跑來騷擾我的館員?」丁之鑰從自己的辦公室裡走出來,就看到這一幕情景。

  「我來看看新進的員工啊。」甘爾旋笑咪咪的對倪湘湘說:「歡迎你加入,有你這樣勤奮工作的員工,是我們亞文大學的榮幸,以後有什麼問題,你可以直接跟館長反應。」

  「謝謝董事長。」

  見他進了館長室後,她這才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剛才自己的反應實在太銼了,希望不會給董事長留下不好的印象。

  「奇怪,董事長居然知道你?」

  她不明白芹美姊為何一臉驚訝。「這有什麼不對嗎?」

  「至少他就叫不出我的名字.」在整個亞文大學裡,大學部和研究所的師生與工作人員全部加起來至少也有上萬人,高高在上的董事長不認得每個員工,那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但沒想到湘湘才來不久,董事長竟知道她的名字,而且似乎還是刻意來見她,真是怪了。

  倪湘湘想想,道:「應該是聽館長說起的吧,剛才他不是有提到館長嗎?」

  「嗯,可能吧!」不過,區區一名小館員而已,館長怎麼會跟董事長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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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館長室的沙發上坐下,甘爾旋蹺起二郎腿,一派悠閒的喝著丁之鑰遞過來的茶,笑吟吟開口,「逸文今天又打電話來給我。」

  聞言,丁之鑰斂起眉,「那傢伙又要幹麼?」前次是關說,上次是告狀,這次又想幹麼了?

  見他的表情,甘爾旋好笑的道:「他希望你把鄭青仁調到別的單位去。」

  「青仁哪裡得罪他了?」

  「他沒說。」電話裡,他問了大半天,但那傢伙死都不肯說明原因。「不過依我看,八成跟倪湘湘有關。」他這幾次打電話給他,都是為了她的事。

  「上次他說青仁惡意要她加班,但我看最近他對倪湘湘還滿友善的呀。」

  「他對倪湘湘很友善嗎?」手托下顎,他思忖了須臾,忽地大笑出聲。「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呀,我就說嘛,一向待人隨和的逸文,怎麼會突然看鄭青仁不順眼了。」

  「你想到什麼了?」丁之鑰不明所以的覷著愉快大笑的甘少爺。

  「那傢伙在吃醋。」

  「吃醋?」他一愣,不解的問:「難道他跟倪湘湘在交往?」

  「應該是吧,不然我也沒見過他對誰這麼關心的。」逸文是他的表弟,所以他瞭解逸文表面上待人親切友善,可卻很少把心思放在誰的身上,這可是他頭一次為了一個女孩連打了三次電話給他。

  丁之鑰有些不可思議,「真難以想像,他竟會喜歡上她!」雖說倪湘湘的性情不錯,但以逸文的家世和優秀的條件,身旁多得是出色的女孩任他挑選。

  甘爾旋若有所思的說:「愛情是沒有道理可言的,像是凡那樣的天才都會愛上心智有障礙的女孩了,逸文會喜歡上倪湘湘,也沒有什麼不可能。」

  王是凡是亞文大學物理系的系主任,他從小就被喻為神童,十五歲便拿到劍橋大學物理和化學雙博士學位,當初為了把他從劍橋挖到亞文大學任教,可費了他不少的精神。

  沒想到的是,這傢伙回台灣不到一年,就陷入了一場看起來不會有結果的苦戀中。看到他為情所苦,失魂落魄的模樣,他一度覺得是自己害了是凡,因為如果當初不力邀他回台,他就不會遇上那女孩了。

  丁之鑰與王是凡也相當熟稔,自然也知曉他的事,不由得感慨的接腔,「說的也是。不過青仁工作上的表現很好,又沒犯什麼錯,我不可能隨便把他調走。」

  「那你希望我怎麼回答逸文?」

  「就實話實說,男人要有度量,不能因為吃醋就擅自使用權力來惡整情敵。」

  「之鑰,我如果真這樣回答他,我保證三個月內你一定會倒大楣。」

  「他能對我怎麼樣?」丁之鑰一向不畏強權,而且最看不慣利用權勢來為所欲為的人。

  「逸文的手段很厲害,我猜不出他會怎麼做。如果他和倪湘湘感情發展穩定的話,也許就不會有事,倘若因為鄭青仁影響到他們的感情,那麼你就要有心理準備迎接意外的災難了。」

  丁之鑰很硬骨,堅持不被恫嚇。「我就不信他能這麼無法無天。」

  「他倒不至於無法無天,只是會讓你到時候笑不出來而已。」

  「那我就等著看他能做出什麼讓我笑不出來的事。」

  「好吧,隨便你。」勸說無效,甘爾旋只好任由他去了。而且,他也很好奇接下來事情的發展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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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噫,你找湘湘呀,她一下班就走了哦。」

  特意過來接她下班的宣逸文,不由得蹙起了眉,「她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走?」

  阮芹美帶著好奇的打量眼前俊逸清雅的男人,說道:「她今天要去我們組長家吃飯。」

  「她要到你們組長家吃飯?!」原本溫和的嗓音挾著一絲慍怒。這女人竟然沒把他的警告聽進去,還敢再去那個男人家。

  「嗯。」不解眼前的男人聽了之後幹麼瞼色一沉,她不禁揣測起他和湘湘的關係。「請問你有什麼事找她?需要我明天上班時轉告她嗎?」

  「不用了,謝謝!」他旋身準備離去,驀地像是想到什麼再踅回腳步,「請問你知道你們組長家的地址嗎?」

  阮芹美搖頭,「我不曉得耶!」

  「那麼你們館長在嗎?」

  「他剛離開不久。」

  「你能幫我問問其他的同事,是不是有人知道鄭組長家的地址?」宣逸文露出親切的微笑要求。

  「好啊!」阮芹美被他爾雅的笑容迷了魂,迅速的跑去詢問了館裡幾位尚未下班的同事。不久,她興匆匆的拿著一張紙條過來。

  「剛好有一位同事知道組長家的地址,喏,在這裡。」她邀功似的獻上紙條。

  「非常謝謝你。」他頷首致意。

  「不客氣。」阮芹美目送他離去。她很好奇這樣文質彬彬又俊逸出眾的男人,不知道跟湘湘究竟是什麼關係?

  一離開圖書館,宣逸文立刻驅車來到鄭家。

  他站在一棟五層樓的公寓前,按了門鈐有六、七分鐘之久,卻遲遲未見有人來應門,從底下望向鄭青仁住的那個樓層,室內是一片漆黑,似乎沒有人在家。

  稍後,一名老太太下樓時看到他在門前徘徊,打量著他問:「你要找誰?」

  「我找鄭青仁,請問他住在這裡嗎?」

  「你要找青仁呀,他跟他媽媽出去了,說是要請青仁的女朋友吃飯。」

  「他的女朋友?他最近不是才剛失戀嗎?」宣逸文凝起黑眸,想起前不久倪湘湘跟他說過組長失戀的事。

  「那是前陣子的事了。青仁這回又交了新女朋友,而且不像他以前交的那些打扮得像花蝴蝶的女人,這女孩很有禮貌,雖然長得普通,但是我看得順眼多了。啊,到了,你是青仁的朋友嗎?等他回來,我再跟他說你來找過他,讓他為你回個電話。」

  「沒關係,不用了,我會再跟他連絡。」宣逸文寒著臉回到車上。雖然沒有問清楚姓名,但老太太口中形容的女孩,絕對是湘湘沒錯。

  她竟然變成鄭青仁的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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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屋外響起的門鈴,倪雅伶過去開門,當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是宣逸文後,她頓時一喜。

  「噫,宣大哥,你怎麼有空過來?」她臉上隨即綻起甜美的笑容,熱烈的迎他進屋。

  「我有事找湘湘。」

  「她打電話回來說,今晚會晚一點回家耶!」倪雅伶喜悅的表情頓時一斂。原來他不是來找她的。

  「我知道,我在這裡等她。」

  敏感的察覺出宣逸文眼神裡的陰沉,她柔甜的嗓音問:「那你要暍咖啡,還是酒?」

  「麻煩你給我一杯酒,謝謝!」

  「不客氣。」

  見她走進廚房,宣逸文輕闔上眼,腦海中卻浮現倪湘湘和別的男人親密相處的畫面,這景象讓他霍然睜開眼。

  他的眼神讓端著紅酒過來的倪雅伶吃了一驚。

  「怎麼了?」沒有想到看來溫雅的他,竟會有這樣陰鷙的眸光。

  「沒事。」他頓時隱藏起眼底所有的情緒。

  見他又恢復一派可親的表情,她狐疑的暗忖莫非剛才是她看錯了。

  「宣大哥,你找湘湘有什麼事嗎?」她在他旁邊坐下。

  「有些私人問題想找她談。」呷飲一口酒,他連忙把話題轉開,「雅伶,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倪雅伶沮喪的開口,「我面試了幾家公司都沒有下文。可能是我的條件不夠好吧……」她很清楚美女若適時的表現出柔弱無助的一面,一向很能引起男人的保護欲。

  果不其然,她聽見宣逸文說:「你的專長在哪方面?」

  她眼神立刻一亮,「我是學會計的,我在會計師事務所工讀過幾年。」

  「我再幫你留意看看有沒有適合你的工作。」

  「那先謝謝嘍。」

  她前幾天才從湘湘那裡知道,國內知名的豐力集團便是宣逸文家族所擁有的,而他也是第三代繼承人。

  他四年前從國外回來後,便加入豐力的經營團隊。

  所以她相信,既然他主動開口表示要幫她忙,她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工作。

  但倪雅伶目前最關心的並不是工作問題,而是和他的感情進展。

  「你用過餐了沒?要不要我下廚炒幾個菜一起吃?」她一向對自己的廚藝很自傲,每個吃過的人都證不絕口。

  「不用了,我今天沒什麼胃口,你自己吃吧!」滿腔的慍怒在胸口燃燒,他哪還吃得下飯。

  倪雅伶不死心,溫柔的再開口,「宣大哥,你今天看起來好像有點累,要不要我幫你按摩一下,可以消除疲勞哦?」

  「謝謝,讓我休息一下就好。」他這幾天都在大陸處理一件糾紛,昨天深夜才回來,今天一早又趕到公司開會,不過在去接湘湘下班之前他都還不覺得疲累,直到剛才聽到那位老太太說的話後,突然讓他有種身心俱疲的感覺。

  湘湘不只不明白他的心,而且還……他不相信那是真的,除非她親口告訴他。

  看得出來他似乎不想再開口說話,避免惹他反感,倪雅伶識趣的不再打擾他,讓他靜靜的閉目休息。

  輕聲的在廚房解決了晚飯之後,她拿了本雜誌坐在他附近的一張單人沙發上看著,但一雙眼看他的次數遠比看雜誌還多。

  闔著眼的他,沉靜得宛若一尊雕刻精緻的雕像,臉上不再帶著慣有的親切,反而散發出一股莫名的魅力。

  最後她的目光幾乎就迷戀般的定在他臉上,捨不得移開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晚上十點多,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宣逸文這才睜開眼,正好對上倪雅伶。

  「雅伶,你方便去幫我買一份消夜回來嗎?」他有意的支開她。

  「呃,好呀。」明白他的意思,她微笑的起身。

  走到門前,她看到堂妹推門進來。

  倪雅伶彈了下她的額頭,笑斥道:「你玩瘋啦,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倪湘湘臉頰紅通通的,且流了滿身汗,她以手背胡亂的拭著額上的汗液。

  「對不起啦,我沒注意到時間。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呀?」

  比了比身後,她朝她使了個眼色,「宣大哥等你很久了。」

  「咦,他來做什麼?」探頭朝客廳望去,她瞥見端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我出去買個東西,他說有事要跟你談。」經過她身側,倪雅伶悄聲說:「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你自己小心應付。」語畢,她順手帶上大門離開。

  「你去哪裡了?」黯沉的眼瞳直視著才剛回來的人,宣逸文的語氣絲毫沒有溫度。

  在他冷然的睨視下,倪湘湘的心頭突地一跳,「我……今天跟組長和他媽媽去吃飯了。」

  「吃到這麼晚?」

  「我們後來又跑去打網球。」大學時她加入了網球社,四年下來,球技練得不錯了。

  「是嗎?你玩得很開心?」凝睇著她仍然酡紅的臉龐,他的臉色漸漸攏上一層寒霜。

  「還好。」沒遺漏他陰鬱的神情,她有點不解他在生什麼氣,自己又惹到他什麼了嗎?「你等我有什麼事嗎?」她小心翼翼的問,就怕下小心踩到地雷。

  「你在跟鄭青仁交往嗎?」宣逸文直接問。

  「我……」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麼問,倪湘湘頓時有些心虛。

  今晚她才從組長那裡知道他竟然想跟她交往,老實說,那時她也嚇了一跳,下曉得組長為什麼會忽然這麼想?

  接著鄭媽媽又在一旁起哄,說什麼看在她的面子上,無論如何要答應當她兒子的女朋友。

  她窘迫得不知該說什麼,他們卻自行認定她已默許了,於是為了慶祝這件事,三人便找了一家餐廳用餐。

  用完餐,組長得知她會打網球,便邀她去打球。他的球技和她相當,有實力相近的對手,打起球來便很過癮,打著打著就忘記時間了。

  見她囁嚅著沒有答腔,宣逸文神色嚴峻的冷聲質問:「是不是,有這麼難以回答嗎?」

  在他嚴厲的眸光注視下,倪湘湘瑟縮了下,隨即想到自己又沒做錯什麼事,他憑什麼用這種像在逼問犯人的語氣質問自己,好似她做了什麼萬惡不赦的事。

  她有點惱怒道:「我的事用不著跟你交代吧。如果你等我回來就只是想問這件事的話,那我沒什麼好回答你的。」

  她竟敢這麼說!他隱忍了一夜的怒火在眼中燃燒。「倪湘湘,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回答,到底是還不是?」

  「我……」在他狂怒的眼神下,她差點就要脫口回答,最後關頭及時閉上嘴,對他莫名其妙的恚怒覺得委屈,決定別開頭不肯理他。

  「倪湘湘!」見她竟打算用沉默的態度來對他,妒火中燒的宣逸文忍無可忍,便衝口而出,「如果你再不回答,我們就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這是什麼意思?

  她不解的移回目光望向他,覷見他駭人的神色,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他臉色這麼難看,是想打人嗎?

  絞著手,她驚惶的瞪著他,鼓起勇氣說出自己這些年來的想法,「到此為止就到此為止,你以為我很喜歡跟你來往嗎?你每次都喜歡欺負我,又不尊重人,你知不知道我也是有尊嚴的,不是可以任你隨便玩弄的,我討厭死你了。」

  聞言,他為之震愕。

  「這就是……你對我的感覺?!」討厭死他!她竟然這麼說!

  「……對。」為什麼他的神色會那麼震驚?好像自己說的那些話已重重的傷了他似的?

  凝睇著她,宣逸文揚唇一笑,笑意中還透著一絲痛楚。

  「原來你這麼討厭我!」

  倪湘湘有些擔心的看著他。「你……沒事吧?」她突然有點後悔,自己似乎說得太過火了。

  「沒事。」他搖首,用漠然的神色掩飾自己沉痛的心,「如果我以前的行為傷害到你,我向你道歉,對不起,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令你討厭了。」語畢,宣逸文直接越過她,絕然的拉開大門離開。

  多年來的感情最後卻只換得她一句討厭,這不只令人難以承受,還難堪至極。

  不會再出現?!這是什麼意思?!

  倪湘湘慌張的追到門外,見到他已進入電梯,無情闔上的電梯門阻隔了兩人。

  這是怎麼回事?他看起來為什麼那麼難過?莫非剛才說的話真的傷到他了?

  可是、可是,也是他自己先亂對她發脾氣,所以她才會那麼說的。

  他該不會真的就這樣不再出現在她面前了吧?

  以前曾經好幾次希望能躲他躲得遠遠的,可是此刻她的心為什麼覺得好慌亂?

  別慌,鎮定下來!仔細想想,如果以後都見不到他,不是很好嗎?這樣一來就不用再受他欺負了,所以應該覺得高興才對。

  是呀,她該覺得開心,大魔神從此遠離她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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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5:56:16

第六章

  地球依然繞著太陽轉動,日昇月落,日子還是繼續的過。

  但有些事情似乎不太對勁,這一個月來,倪湘湘隱約察覺到她的生活起了一些變化。

  首先,終於有人追求她了。這段期間,鄭青仁對她的慇勤,連其他同事都察覺到了,有時候見到她和他剛好在說話,有些同事還會對他倆投以曖昧的笑容。

  阮芹美更是得意的對她說:「你看吧,我的直覺是不是很準?我就說組長想追你咩,果然是這樣。」

  隨即又警告她,「不過你跟他交往要注意一點,不要凡事順著他,小心把他給寵壞了,男人這種動物最賤了,寵不得,你若是對他太好,他就吃定你,給你在外面亂搞上

  她很感謝芹美姊的提醒,只是這一個月來,她覺得有點困惑,她這樣算是在跟鄭青仁交往嗎?為什麼她沒有人家說的那種戀愛中甜蜜幸福的感覺呢?

  至少她並沒有因此而特別開心,反而覺得生活好像變得有點空虛。雖然下班後他們常常出去約會,或者到他家吃飯,可是心裡就是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

  他和鄭媽媽真的對她很好,她也跟他們很談得來……也許,是她還沒有適應這樣的改變吧!

  第二個變化是大魔神真的不再出現了。

  以前她還在南部讀書時,他每個月至少會去看她個兩、三次,有時一個月甚至去找她好幾次。

  可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她沒有再看到他。如他那天臨走前所說的,他真的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了。

  其實,她並沒有要他這麼做,她只是不喜歡他老愛欺負她而已,但他也沒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啊,大家都還是朋友呀。

  她至今仍不明白,那天他究竟為什麼要那麼生氣?

  後來堂姊告訴她,那天宣逸文來找她時,臉色就不太對了,她暗忖可能是有人惹了他,結果他心情不好,便遷怒到她頭上。

  但她沒有想到,他真的不再來找她了。

  第三件改變的事是,堂姊到大魔神家的公司上班了,現在她唯一能得到關於大魔神的消息,全都來自於堂姊。

  堂姊下班回來常會談起公司的事,以及關於大魔神的種種事情。

  到豐力集團上班後,堂姊才知道原來她的競爭對手居然那麼多,單單公司裡未婚的女職員,就有不少人暗戀俊逸隨和的宣逸文,加上外面其他的愛慕者,簡直多到數不清了。

  也是到豐力工作後,堂姊才知道什麼叫夭外有天、人外有人。在那樣的工作環境裡,條件不錯的美女隨處可見,而那些美女不是只有姣好的容貌而已,能力也都不錯,相較之下,堂姊便顯得十分平凡。

  幸好宣逸文對堂姊還滿關照的,所以堂姊覺得她還是有機會擄獲他的心。

  第四個變化就是……一向寧靜的館裡,此刻傳來了騷動。

  倪湘湘抬起頭循聲望過去,只見一名打扮妖媚的女子纏著館長丁之鑰不放。包括她,以及辦公室裡其他的工作同仁,對此情景已是見怪不怪了,因為這是幾天來常常上演的情景。

  「……之鑰,等等我,人家特地來找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人家!今天無論如何,你一定要陪人家吃飯。」

  「滾開,不要煩我!」丁之鑰腳步急切的想逃往自己的辦公室。

  進來時,他遠遠的見她守在圖書館大門前,所以特地繞道從後門進來,沒想到她竟然會知道,並跑進來堵他。

  他真是受夠了!

  前陣子這名自稱愛慕他的女子,呃……這麼稱呼她似乎不恰當,因為她並不是貨真價實的女人,而是個喜歡扮成女人的年輕男孩,他的穿著打扮比女人還女人,讓不知情的男人看了幾乎都要噴鼻血了。

  沒錯,老實說,他的扮相確實根妖艷嬌美,但被這樣的一個男孩糾纏著,並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這男孩這些日子天天守在圖書館堵丁之鑰,不是邀他吃飯,就是想跟他回家,甚至一逮到機會就會對他騷擾,在他身上亂摸。

  斥罵他,他卻嘻皮笑臉的不當一回事;叫校警來轟人,他便大吼大叫、呼天喊地哭訴他對他始亂終棄等極為不堪的話;好不容易把人趕走後,等他離開圖書館,年輕男孩又神不知鬼不覺的不知從什麼地方竄出來,纏他個沒完沒了。

  因為他的出現,館裡的同事不少人懷疑館長真的對年輕男孩始亂終棄,連性向都遭到質疑。

  所以,他簡直快氣瘋了!

  「林秘書,找校警過來把他拉出去。」丁之鑰臉色鐵青的吼道。

  「小鑰鑰,你怎麼這麼無情,你把人家吃乾抹淨了!現在想一腳把我踢開嗎? 這樣不行哦,被人家知道了,別人會說你是現代陳世美。」

  穿著低胸露背緊身洋裝的男孩,快步的跟上他的腳步,一手扯住他的袖子,噘起塗得嫣紅的嘴唇哀怨的嗔道。

  他不大不小的音量,足以令辦公室裡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我根本不認識你,給我滾!」丁之鑰怒斥。

  「你怎麼這麼說!以前你在床上,都嘛叫我心愛的小磊,你別想把我們的關係撇清。你把人家吃了,要對人家負責到底啦。」小磊隨即撲上去,狠狠抱住他,開始哭泣,「人家這麼愛你,把最珍貴的束西都給了你,如果你不要我,我會心痛得死掉。」

  丁之鑰嫌惡的扳開巴在自己身上扮成女裝的男孩。

  「那你怎麼不快死?」他氣急敗壞的說。

  對他惡毒的話,辦公室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幾個人小聲的嘀咕了起來。老實說,剛開始他們還都願意相信館長的清白,可是見對方每天來鬧,而且總是哭得慘兮兮傷心欲絕的模樣,有人開始相信這自稱小磊的男孩所說的話或許是真的。

  畢竟如果是假的,誰有那閒工夫天天上門來纏人。

  「什麼?你希望我死?!」小磊嬌美的臉龐是  一臉的震驚兼心痛。「你不愛我了嗎?當初你是怎麼跟我說的,海可枯、石可爛,唯有你的感情會直到永遠,你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不會讓我受到任何一點委屈,所以我才對你心動的,甚至不顧家裡的反對跟了你。」他哀切欲絕的泣訴著。

  「你喜歡我扮成女孩子的模樣,我也依了,如今海沒枯、石沒爛,可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你卻變心了,你要我死,嗚嗚嗚嗚……你竟然說得出這麼狠心絕情的話來,嗚嗚嗚嗚……」陣陣淒慘的哭聲在辦公里迴盪不去。

  聞者皆為之不忍,不少憤怒不平的指責目光射向瞼色難看至極的丁之鑰身上。

  老天,他到底得罪誰了,怎麼會招來這樣的災難?他有苦難言,無法辯解。

  幸好校警很快就趕了過來,但看到哭得梨花帶淚的小磊,兩人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丁之鑰趕緊斥道:「你們還杵在那裡幹麼?戲還沒看夠嗎?把這顛倒是非的瘋子給我拖走,不准他再靠近學校一步!」

  校警連忙答應,「是。」要帶走他並不困難,但問題是亞文大學佔地甚廣,而且是個開放式的校園,若要禁止他進來,那就不太可能辦得到了,因為他們不可能防堵得滴水不漏。

  所以仍是讓他溜了進來,天天上演這出趕人的戲碼。

  「我有腳,我自己走,你們不要碰我,不然我告你們性騷擾。」小磊帶淚的眼怒瞠著兩人,掙扎中,一片胸墊從他的緊身洋裝裡掉了下來。

  一時之間,辦公室裡傳來連串的悶笑聲,校警也傻眼的瞪著掉在地上的那片肉色物品,嘴角不停的抽搐,強忍著笑意不敢笑出聲。

  「你看,你們這麼粗魯,把人家的胸墊都弄掉了!」甩開兩人的手,小磊嬌喝著。他撿起肉色的胸墊,冷不防的塞進丁之鑰的手裡,「這個送你,你要好好愛惜它哦,上面有我的氣味,你想我的時候可以拿來聞,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啊!還有這個……」

  「你……」他已經氣到講不出話來,嫌惡的正想把那片可笑的東西甩開,卻見小磊再把胸前另一塊肉色胸墊取出,趁他不備之時,陡然的扯開他襯衫的領口,將東西硬塞了進去。

  「這兩個都送給你,代表雙雙對對,不離不棄,就像我們兩人一樣,永遠不分開,你要好好保管它們。」

  「該死的,你們兩個人在幹麼?還不快把他給我拖出去!」丁之鑰忍無可忍的咆哮出聲。

  兩名校警這才將笑咧到腮邊的嘴緊緊閉上,一人一邊的架住小磊,朝外走去。

  一場鬧劇終於結束,辦公室裡又恢復寧靜,但館長已氣綠了臉,掏出被塞進他襯衫內的肉色胸墊,連同手上的那塊,憎惡的丟進垃圾桶裡,隨即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丁之鑰知道經過這一鬧,有不少館員開始懷疑他的人格,但他已無心再去解釋什麼了。

  「湘湘,你相信館長真的不認識小磊嗎?」阮芹美仍笑得闔不攏嘴。剛才小磊臨去秋波的那一招,真是太好笑了,而且他居然把那種東西塞進館長的衣服裡,館長的臉色也真是夠精彩的了。

  倪湘湘困惑的瞇起眼,「這……我相信館長他的為人,可是那個小磊又哭得很慘,不像是假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阮芹美托著下顎忖道:「如果沒有那麼回事,誰有空天天上門來鬧呀!除非是有人故意要惡整館長,不過若真是這樣,那小磊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逼真得挑不出任何缺點來。而且他扮成女孩的樣子,真的很媚,連我都看直了眼,他要是恢復成男孩,一定俊美得迷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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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早就警告過你,叫你要有心理準備會笑不出來,你偏不相信。」電話彼端,甘爾旋強忍著笑聲,正經的回應著打電話向他抱怨的丁之鑰。

  「心理準備?」他擰眉,陡地想起什麼,愕然驚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一切都是宣逸文搞的鬼?!」

  「我說過逸文的手段很厲害,現在你應該相信了吧!」

  「你確定真是他幹的好事?」丁之鑰咬牙切齒的問。

  甘爾旋托著腮笑咪咪的說:「我聽說鄭青仁似乎跟倪湘湘走在一起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他煩躁的拿著話筒踱步,「我有聽說過。」

  「那……這件事八九不離十就是逸文做的,他要你調走鄭青仁,你不答應,結果鄭青仁這小子果真近水樓台跟倪湘湘交往,我想逸文一定氣炸了。」

  「所以,他遷怒到我頭上,用這種方法惡整我?」這卑鄙陰險的小人,難怪湘湘會選擇跟青仁在一起。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要跟那位小磊談談嗎?」想像他的狼狽模樣,甘爾旋忍不住搗住話筒大笑出聲。

  丁之鑰忿忿的道:「那傢伙簡直就是個瘋子,打定主意想纏死我,完全無法溝通。」他是不是聽到甘爾旋這傢伙的笑聲?看他被整得這麼慘,他倒是在一邊看得很爽呴?也不想想這一切都是他那個寶貝表弟害的。

  「還是你要直接去跟逸文求饒?」他見過那叫小磊的男孩扮成女裝的模樣,還真是妖媚誘人呢!撇開性別不說,這也算是一種艷遇吧!要是他,就不會像之鑰這麼生氣了,他會好好享受這飛來的艷福。

  看最後是誰嚇跑誰,嘻!

  「休想我會去向他低頭求饒,我一定會想出辦法來對付那死小子。」他可也不是省油的燈,人家既然敢欺到他頭上來,那麼就走著瞧。

  掛斷電話,甘爾旋沉吟了下,帶著愉快的笑容走出辦公室,他跨步前往豐力集團,打算去探望他親愛的表弟,順道打聽一些八卦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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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逸文這次是真的動怒了,他一口怒氣悶在胸口,至今已一個多月過去了,仍無法消除。

  但他外表依然平靜如昔,沒有人能窺進他的內心世界。

  他找人調查過了,得知當時湘湘是被鄭家母子聯手拱來當女友的,而且他從雅伶那裡得知,湘湘對與鄭青仁交往一事,似乎並不熱中。

  「雖然是跟他們組長交往,但我覺得湘湘一點陷入熱戀中的感覺都沒有,她不會因為要跟鄭青仁約會而雀躍,也不會刻意為他打扮,接到他電話時,說話的語調也很平常,完全不像戀愛中的女孩子那樣,會甜蜜的撒嬌。而且這陣子,她常常露出一種失落茫然的眼神。」雅伶當時是這麼跟他說的。

  那個笨蛋,說不定她根本從頭到尾就沒搞懂過自己真正的心意。

  之所以會和鄭青仁交往,八成也是因為鄭家母子的要求,依她那種爛好人的個性,恐怕沒有想過要拒絕。

  「副總,甘先生來找您。」秘書打內線電話進來通報。

  宣逸文很快的整理思緒,舒開攢起的眉心,回道:「請他進來。」

  看見甘爾旋笑吟吟的推門而入,他俊逸的臉上也掛上一貫的微笑。

  「爾旋,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找我?」除了湘湘以外,他從不輕易在人前洩露出真正的情緒,永遠維持著親切隨和的態度。

  「因為你這一個多月都沒來找我,我只好自己過來找你了,怎麼?最近在忙什麼,忙到連個電話都沒空打給我?」甘爾旋笑咪咪的抱怨著,逕自在會客的沙發上坐下。

  「前陣子大陸的工廠出了一些狀況,最近都在處理那邊的問題,所以比較忙一點。要喝什麼?茶還是咖啡?」宣逸文走過去坐到他對面。

  「茶就好。」

  交代秘書送進兩杯茶水後,他望住表哥。

  「爾旋,你應該不會無緣無故跑來找我吧?」表哥一走進來,他就嗅到某種不良的企圖。

  「要不然,你以為我會有什麼事來找你?我真的只是來看看你而已。」甘爾旋嘻笑以對,「你好像瘦了些,大陸那邊的事這麼棘手嗎?」

  「這一個多月來,我來來回回的跑了大陸三、四趟,現在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你呢,最近可有再看上什麼好人才想挖到亞文大學去的?」其實他已大略猜出他的來意,但他既然不肯明說,他也不介意跟他耗。

  甘爾旋聳聳肩,「有是有,不過這次這個很難擺平。」

  亞文大學是爾旋的父親甘道雄十年前創建的,自從爾旋擔任亞文大學董事長之後,他邀請了不少位世界知名的學者教授來此任教,甚至還聘請到得過諾貝爾獎的傑斯.艾格成為亞文大學的校長。

  這件事一度造成台灣學界的轟動,更令亞文大學的聲望幾乎超越了第一學府X大,成為眾多學子們的首選。

  學界有不少人好奇,爾旋究竟是如何說服那些在國際上鼎鼎大名的知名學者到亞文大學任教。

  當然,亞文大學所提供的優渥薪資是一項很大的誘因,但實際上,那些人都是衝著他的面子而來。

  就像不少人喜歡收藏名車、珠寶、古董等等物品,爾旋喜歡搜集的卻是人才。把世界上的頂尖人才網羅到自己的旗下,是他最大的樂趣。

  所以他通常會花很多心力去研究欲網羅的人才的個性與喜好,然後再藉機親近與之交往,等有了更進一步交情後,一切就好談了。

  一起長大的他,自然很清楚爾旋這方面的能力,「只要你看上的人才,一向沒有請不到的!這個應該也不例外吧!」

  反常的,只見甘爾旋撓了撓下巴,露出沒什麼把握的表情,「這個說不定會成為例外。」

  「哦,對方是誰?」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

  「溫亞竹。」

  「是那個國際著名的插畫家?」宣逸文聽過她的大名。

  「她不只是個插畫家,還設計過幾款傢俱與生活用品,在歐美獲得不少好評,我打算請她來學校客座一年,但是一直沒辦法跟她本人直接接觸,什麼事都必須透過她弟弟連絡,偏偏她那個弟弟簡直就像個外星人一樣,完全無法溝通。」

  說到這裡,甘爾旋別有深意的瞟去一眼,接著說:「說來還真巧,之鑰最近也遇到一個無法溝通的外星人,天天跑去煩他,他被纏得都快瘋掉了。」

  重點來了,他之所以登門造訪,為的就是這件事吧!「是嗎?他不是一個很硬骨的人嗎?也會有怕的人啊!」

  「哈哈哈!你不知道他最近有多慘,除了莫名其妙被懷疑是同性戀之外,他還背上了始亂終棄、負心陳世美的罵名,一世清名都快掃地了,真不知道是誰這麼惡整他?」

  「何以見得是有人惡整他?」宣逸文語氣依然溫文親切,彷彿這件事他是第一次聽到。

  「他的性向我很清楚,他是個異性戀者,絕不是同性戀。」

  「說不定他也有你不知道的一面,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唔,你說的也對,這也不是不可能。」品嚐著秘書送進來的香茗,甘爾旋狀似不經意的開口,「對了,逸文,你為什麼要他調走鄭青仁?上次電話中你也沒說清楚。我一直很好奇,像他這樣一個小小的組長,是怎麼得罪你宣少爺了?」

  宣逸文垂目,沉默著沒有馬上搭腔。

  甘爾旋狡猾一笑的接著再說:「聽說鄭青仁最近和倪湘湘打得火熱,兩人還傳出即將訂婚的消息。」

  「他們要訂婚了?!」聞言,他臉色倏變。

  「嘖嘖嘖,難得看到你有這麼激烈的反應,看來這個倪湘湘對你有不同的意義呦。」

  醒悟到自己上當了,宣逸文沉著臉的瞪著他。

  「欸,別這麼『親切』的看著我,你老實對表哥說,你跟倪湘湘到底是什麼關係?說不定我可以幫你一把呀,總比你一個人在這裡吃飛醋要好得多,對吧?」

  沉默了須臾,宣逸文出聲,「你真的想幫我?」

  「當然,你是我親愛的表弟嘛。」甘爾旋一臉誠心的開口。

  「那就調走鄭青仁。」他知道爾旋必定已察覺到他對湘湘的感情了,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瞞騙他什麼。

  「這……」甘爾旋為難的摸摸鼻子。「調動館員是屬於之鑰的權責,我沒辦法插手。」

  此語引來宣逸文一陣訕笑,「爾旋,你好歹也是一校的董事長,竟連這點權利都沒有!」

  他不慌不忙的解釋,「除了聘任人才之外,我一向不干涉校務的運作,充分給予他們人事的自主權,這是一種尊重。逸文,你也是一個經營者,應當知道這種道理吧!」

  「我本就沒打算要為難你,是你自己開口想幫忙的。」

  「這……」沒錯,是他大話說太快了。甘爾旋立刻陪笑,「有沒有不涉及館務的事,而我能幫得上忙的?」

  「派人去暗殺鄭青仁,如何?」這不涉及館務了吧!

  「想不到你恨他恨到這種地步。」他笑吟吟的接招。「沒問題,我現在馬上就幫你連絡一個殺手過來。」知曉表弟只是隨口說說,而非真的想這麼做,因此他也輕鬆應道。

  宣逸文卻以再認真不過的神情接腔,「好,你連絡吧!明天日落以前,我要看見他的屍體。」老實說,他是夏的很想痛扁鄭青仁一頓。

  自己守了四年的人,竟在短短時間裡就被他追走了,這口鳥氣積在胸口委實難肖。

  甘爾旋捕捉到他臉上掠過的一絲陰鷙。看樣子他是頁的對鄭青仁深惡痛絕!有點擔心表弟真會要求他買兇幹掉鄭青仁,他大笑出聲,連忙轉移開話題。

  「不跟你開玩笑了。說真的,你打算玩之鑰玩到什麼時候,非要他來向你求饒嗎?」感情受挫的人容易失去理智,所以不要輕易去撩撥他們,以免弄假成真。

  「我什麼時候玩他了?」宣逸文無辜的反問。

  「你我都心知肚明。但之鑰的個性一向剛強,你用這種方法,他恐怕不會輕易屈服。」

  他淡然回道:「我從沒打算要他向我屈服。」

  「所以你只是想惡整他?」唉!可憐的之鑰,誰不好得罪,偏偏惹到表弟,這下他恐怕還要吃不完兜著走了,尤其如果鄭青仁和倪湘湘的感情繼續發展下去,說不定還會沒完沒了。

  或者他該建議之鑰,如果不把鄭青仁調走,乾脆去破壞兩人的感情好了,也算是給逸文一個交代,至少能讓他消氣吧。

  但他這個寶貴的意見,以之鑰的個性來看,應該會不予採納吧!

  「副總,葉經理他們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秘書輕敲門板進來通知。

  「好,我馬上就過去。」宣逸文接著看向他,「爾旋,不好意思,我要去開會了。」

  甘爾旋也起身,「好,我們改天再聊。鄭青仁和倪湘湘如果有什麼最新發展,我會隨時向你通報。」臨走前,他笑嘻嘻說道。

  從方才聽他提到倪湘湘要訂婚的消息時,逸文那精彩的變臉秀,已經讓他很清楚的確定,他這位親愛的表弟大動凡心了。

  呵呵呵,這趟沒有白來,趕快回去通知阿姨,一向清心寡慾足以媲美柳下惠的逸文終於心動了,她和姨丈知道一定樂死了。

第七章

  早上還是綿綿細雨,午後開始,雨勢便漸漸大了起來,陰霾的天空令人擔心這場雨不知要下到河時才會結束。

  望著惹人愁緒的雨絲,倪湘湘不禁想到昨夜的事——

  「湘湘,你知道嗎?他約我明晚到法國餐廳吃飯耶!」昨天下班回去,堂姊眉飛色舞的對她這麼說。

  「他是誰?」她一時沒有會意過來的問。

  「除了宣逸文還有誰。」倪雅伶興奮得手舞足蹈,「他早上告訴我之後,我在公司憋了一天都不敢讓人知道,就怕招來公司別的女人嫉妒。你不曉得,在公司因為他對我特別關照,已經造成一些女同事故意排擠我了,所以這件事我不想讓她們知道,免得她們會壞心眼想破壞我的好事。」

  隨即又拉她進房間。「欸,湘湘,你幫我看看,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約我,你說我明天要穿什麼衣服去才好?」

  結果堂姊翻遍衣櫥,把所有衣服都搬出來一件件試穿,同時詢問她的意見。

  長鏡中映照出堂姊嬌美如花的窈窕姿態,反觀站在堂姊身後的自己,竟顯得那麼的平凡無奇。

  看著神采飛揚的堂姊,她心情莫名的異常低落,強顏歡笑訴說著自己的意見。

  倪湘湘幽幽的從窗外收回目光,耳邊仍清晰的聽到雨聲滴滴答答的落著,擾得她心煩意亂,無心工作。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情跟外頭的天氣一樣低迷。

  這場雨,就這樣一直下著,直至她下班時刻仍未停歇,所以她的情緒也一直處在十分低落的情況下。

  走出圖書館,看著斗大雨滴,她意興闌珊的歎了口氣。很想取消今晚的約會,可昨天已答應鄭青仁今晚要到他家吃飯,想必鄭媽好已經準備好晚餐了,她不好意思臨時改口說不去。

  坐上鄭青仁的車後,半路上,他臨時在路旁的一家水果店停下車子,說是要挑選水果當飯後甜點。

  倪湘湘跟著下來,這時馬路對面也停下一輛銀色跑車,她瞥去一眼,呼吸霎時一窒。

  透過雨絲,她看到車上下來一對男女,男人體貼的為女人撐傘遮雨,彷彿察覺到有人在看他,男人的視線於是掃了過來。

  迎上他眸光的瞬間,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狂震了一下,張口想出聲,喉嚨卻宛如被掐住似的,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在看什麼?」察覺她異樣的鄭青仁一手撐著傘,一手提著買好的水果關心問道。

  「……沒。」堂姊沒有看到她,只有宣逸文發現,但他似乎並沒有要跟她打招呼的意思,而且他的眼神冷得令她打顫。

  他真的再也不理她了嗎?!

  「那上車吧。」

  「嗯。」再瞥去一眼,她看到宣逸文親密的與堂姊並肩一起步入法國餐廳。

  她的心情剎那間宛若酷暑中即將落下大雷雨前的那種窒悶沉鬱,煩躁得很想發脾氣罵人,更想……哭。

  怎麼會這樣?!

  「湘湘,你今天怎麼了?是菜不合胃口嗎?你好像都沒什麼吃。」晚飯時,鄭母敏感的察覺到她恍惚的心神,關切的問。

  「呃,沒有呀,鄭媽媽做的菜很好吃,頁的。」倪湘湘趕緊扒了一大口飯塞進嘴裡。

  鄭青仁也附和道:「你今天真的有點不太對勁,不只飯吃得少,話也很少,我和媽跟你說話,你似乎都沒怎麼聽進去。」

  「……對不起!」她歉疚的開口,「我有點不舒服,所以精神不太好。」

  「不舒服呀,那讓青仁帶你去看醫生。」鄭母吩咐著。

  倪湘湘連忙搖頭,「不用了,我回去休息一晚就好了。」

  「好吧,那讓青仁先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如果沒有比較好的話,就要去看醫生,知道嗎?」鄭母叮嚀。

  「嗯,我知道了,謝謝伯母。」

  坐上車,鄭青仁關心的問:「真的不用我陪你去看醫生嗎?」她看起來臉色確實不太好,於是他橫過手臂撫上她的額頭。

  她對他的舉止微微一驚,僵硬著身子不敢動彈,直到他收回手。除了家人和宣逸文,很少有異性會這樣親暱的碰觸她,這令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的不用了。」

  斜睨著她,發現她羞澀的神情有些可愛,他的心頭一動,冷不防的傾身吻住她的唇瓣。

  當他的唇覆下的那一瞬間,她怔愕了下,隨即用力的推開他。

  鄭青仁有些不悅的皺起眉,旋即想到她可能沒經驗,便舒開擰起的眉心解釋。

  「你剛才的樣子很可愛,所以我才忍不住想吻你。」他記得她好像說過她不曾交過男朋友,語氣憐惜的問:「這是你的初吻嗎?」

  倪湘湘瞪著自己緊握的雙手,輕咬著唇瓣,沉默片刻後,才輕輕搖頭。

  他驚訝的揚高語調,「你不是說你沒有交過男朋友嗎?」

  「嗯,我是沒有交過,可是……」

  「可是什麼?」他不悅的追問,心中醋勁大起。

  「有一個男人吻過我。」她老實的說。

  「他為什麼吻你?他喜歡你?」鄭青仁不禁蹙起眉來。

  「不,他只是故意想嚇我,所以才那麼做。」可是比較起來,為什麼她不討厭宣逸文的吻,反而不太能忍受他的?他剛才突然吻她,讓她覺得有點……不是很愉快的感覺。

  他狐疑的追問:「想嚇你?他是誰?」

  「他是我大哥的一個朋友。」

  「你們很熟?」

  「還好。」

  一路上,鄭青仁詢問了一些關於宣逸文的事,從她的口中得知,對方是個長相和家世都很不錯的人後,因此心忖這樣的男人理應不會看上平凡的倪湘湘才對,便放下心來。

  來到她住的公寓前,如往常一般,她並沒有邀請鄭青仁上去,向他道謝後,便直接上樓。

  打開大門,在玄關換上便鞋,面對著空蕩蕩的屋裡,從昨天開始就積鬱在胸口的那股躁悶,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屋裡安靜得有些可怕,她打開電視,靜默的空間�蕩著電視機裡傳來的聲音,卻沒有一句話飄進她耳裡。

  她不停的在客廳踱步,不知該怎麼排解此刻盈繞在胸口那種窒息難過的感覺。

  猛然間,電話聲響起,倪湘湘接起電話,聽到話筒裡傳來的熟悉嗓音

  「湘湘。」

  「大哥。」乍聞親人的聲音,她激動得有些哽咽,覺得有好多的心事想要對大哥傾訴。

  「怎麼了?」倪克威敏銳的察覺出妹妹聲音裡透出些許不對勁。

  「……沒有。」她張口欲言,但嘴巴張開了又闔上,無法形容出此刻纏繞在胸口的那種感覺是什麼。

  「還說沒有,你是不是在哭?發生什麼事了?」

  「我……沒有在哭。」一股酸澀的感覺湧上鼻腔,眼角泛起濕意,但她仍用力搖頭想否認。

  「湘湘,有什麼事是跟大哥不能說的?」

  「不是啦,真的沒有什麼事。」頓了下,她委屈的開口,「是宣大哥他說……他再也不要見到我了。」

  「怎麼會?你們之間發生什麼事了?」聞言,他吃驚的問。

  「沒有呀,就那一天不知道誰惹他生氣了,他就跑來遷怒我,我受不了,後來跟他說了一些話……」她把當時的情形描述了下,「然後他就說他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

  沉吟片刻,倪克威道:「逸文不是會輕易動怒的人,據我所知,他更不會遷怒於別人。湘湘,是不是你做了什麼事惹他生氣,你卻不自覺?」以逸文那種表面隨和、心思深沉的個性來說,是不會怒形於色的。

  「我沒有做什麼事呀!」眼裡含著一泡淚水,倪湘湘無辜的搖首。

  沒有嗎?他正是為了此事打電話過來向她求證的。

  「大伯母告訴媽媽,說你交了一個姓鄭的男朋友,有沒有這回事?」

  「噫,她怎麼知道?」她隨即便想到應該是堂姊告訴大伯母的。

  「也就是說,真有這回事了?」那就莫怪逸文會這麼生氣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事情是這樣的……」她緩緩把事情原委告訴大哥,「結果後來我就變成組長的女朋友了。」

  聽畢,倪克威笑歎了一口氣,「湘湘,那你呢,你喜歡那位組長嗎?」

  「我……算是喜歡吧,他和他媽媽都對我很好。」

  「你喜歡他?」他微訝,思索了下又問:「那麼跟逸文比起來呢?你比較喜歡誰?」

  她很認真的想了半晌,「組長跟宣大哥是沒辦法比的。」她很難把這兩人放在心裡的天秤上做比較,因為那完全是不一樣的感覺嘛。

  「為什麼會沒辦法比?」

  倪湘湘一時語窒,許久才道:「就像你無法拿西瓜眼粽子比,然後說哪一個好吃,因為那是不同的東西。」

  一直都知道妹妹性情敦厚老實,但他不曉得她對感情竟然這麼遲鈍,怪不得逸文會跟她耗了四年,都還沒啥進展。

  逸文的個性是不會主動示愛的,妹妹恐怕至今仍不明白他的心,所以最後才會被這個半途殺出來的程咬金把她搶走。

  逸文一定輸得……很嘔吧!

  「湘湘,那麼你就想,他們兩個誰在你心裡比較重要?誰是那個失去了會令你痛苦難過的人?」

  「我……」她欲回答,倪克威卻攔住她的話不讓她說。

  「先別急著答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有了答案,那麼那個人就是你真正喜歡的人。」

  臨掛電話前,思及一事,他順口一提。

  「湘湘,你現在住的地方,其實是逸文的房子。」

  「什麼?這房子是他的,那他為什麼要瞞我?」

  倪克威洩密道:「他擔心你知道那是他的房子後,會不肯接受,所以才拜託我暫時不要告訴你。」

  結束通話後,倪湘湘吃驚的想著大哥的話。這房子竟是宣逸文的,怪不得……那時他會知道咖啡機和咖啡豆放在哪裡。

  他為什麼要把這麼好的房子借她住呢?

  回想著與宣逸文認識的這幾年,他雖然愛欺負她,但其實對她也算不錯。

  唸書時,他常常到南部去探望她,就連她家人都沒他跑的那麼勤,還記得有一天,也像今天一樣下著大雨。

  那天她每月一次的好朋友來報到,肚子很不舒服,衛生棉又正好快沒了,看著下個不停的雨,她很不想在這樣濕漉漉的天氣中外出,但不出去買也不行,衛生棉只剩兩片,會不夠用。

  正當她走到門外,宣逸文正好來找她,她遮遮掩掩的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反而惹來他的懷疑,支吾了老半天還是被他套出話,於是他開車載她到超市去買。

  結果,他在超市裡把所有品牌的衛生棉都搬到推車上,要她回去每一種都試試看,看哪一款品牌的衛生棉品質最好。

  瞪著塞滿整個推車的衛生棉,她快窘死了,怎麼也不肯依他的話去做。

  在她的堅持下,他並沒有強迫她把那些衛生棉全部扛回宿舍,只是沒想到在送她回宿舍三個小時後,他又跑來找她,並且交給她一隻袋子。

  「我把所有廠牌的衛生棉都買來做過實驗了,這個廠牌的衛生棉品質最好,比你習慣買的那個還好上很多,用起來會比較舒適,以後你都用這種的。」

  當時她還很懷疑他說的話,也無法想像他是怎麼做實驗的。

  看出她的疑惑,宣逸文輕敲一下她的額頭說:「笨蛋,我不需要親自試用,只要用水和手的觸感,就能測試出每一家廠牌的品質了,相信我的推薦,這個廠牌的品質是最好的。」

  後來她發現,果然比她之前用的那種還舒服得多,可見他真的有做過測試。

  想像他一個大男人買了一大堆的衛生棉,然後一一拆開來測試的情景,她就感到好笑,卻又覺得窩心。難以想像他竟會這麼做,就算是女人,恐怕也沒有人想到要這麼做吧!

  回憶起這段往事,倪湘湘唇角不知不覺漾起甜蜜的笑。

  心情似乎舒坦了一些,瞟向暗夜中仍落個不停的雨絲,思緒不自覺飄回大哥適才說的話。

  誰是她心裡最重要的人,那個人就是她更正喜歡的人。

  雖然大魔神不肯再理她,讓她很難過,但一直以來,她都很怕他,所以絕對不可能會喜歡他的。

  而鄭青仁現在跟她交往中,可……為什麼她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快樂?

  今天當他冷不防的吻了她,那種感覺卻跟宣逸文吻她時完全不一樣,令她……很不舒服。

  絲毫沒有朋友形容的那種甜蜜感覺。

  問題究竟出在哪裡?鄭青仁待她很好,所以問題不可能在他身上,那麼,是她自己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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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還在下,而倪湘湘仍然理不出頭緒,不經意發現黏在大門上的電話費帳單,且今天是最後繳費期限了,她連忙拿到附近的便利商店繳費。

  當她走回住所時,瞥見一輛銀色的賓士汽車停在門口,車邊站了一對男女。

  望見兩人四唇相觸的剎那,視覺上的衝擊讓她頓時變成一尊化石,震驚得動彈不得。

  腦袋裡宛如掀起了一陣巨浪,把她的思緒擾得一團亂。

  這些日子以來,常常聽堂姊訴說起宣逸文對她如何如何好時,也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但此刻口自睹兩人的親吻,那頃刻間的震撼,彷彿天崩地裂一般,令她覺得眼前一片黑暗,瘦小的身軀不自覺的晃了晃。

  隱藏於心底深處一直混沌不清的感情,在此刻都被震了出來。

  她擰起眉,揪緊手裡握著的帳單收據,只覺得鼻子好酸、好酸……忍住!不能就這樣哭出來,那太難看了。

  宣逸文皺眉的輕輕推開突然主動吻他的倪雅伶,感覺旁邊似有一道視線投向自己,他側首望去,瞥見站在不遠處的倪湘湘。

  兩人的視線對上片刻,他神色不起任何波動的收回眼神,朝倪雅伶道:「上去吧,明天見。」

  「嗯。」沒留意到一旁的堂妹,她笑吟吟的朝他揮手道別,這才依依不捨的走進公寓。

  待倪雅伶進去後,他坐進車裡並沒有馬上驅車離開,透過後視鏡凝視著仍駐足未走的倪湘湘,等著她主動過來找他。

  可她卻怔怔的瞪著車子,久久未動。

  等候了好半晌,見她似乎無意過來,宣逸文便氣惱的驅車而去。

  看著絕塵遠離的車子,倪湘湘揪緊心口的衣服,獨自品嚐此刻遲來的醒悟。

  原來她喜歡的人是……大魔神!

  她失神的走回屋裡,倪雅伶一見她回來,滿臉喜色的開口。

  「湘湘,你剛去哪了?你知道剛才發生什麼事嗎?我跟宣逸文接吻了!」她得意揚揚的握起拳頭,「我看他八成迷上我了,這下子他女朋友的頭銜鐵定是我的。」

  「噢。堂姊,我有點不舒服,先回房了。」倪湘湘沒有精神再去應付她,黯然的走回房間。

  「湘湘,你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看醫生?」倪雅伶關心的問。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闔上房門,她把自己丟向床上,咬著唇,忍住哭聲。不久,粉色的枕上已浸染了一片濕意。

  一想到大魔神竟然跟堂姊接吻,她就難過得快窒息,淚也掉得更凶。

  他跟堂姊在一起了,他們才是一對的,而她根本就什麼都不是。

  她長得這麼平凡,大魔神根本不可能會喜歡她的,可她又為什麼會喜歡上老愛欺負她的大魔神?!

  為什麼?!

第八章

  「謝天謝地,逸文終於有喜歡的女孩了!爾旋,那女孩長什麼模樣?」兒子一直沒有中意的對象,對於異性又始終維持著溫和有禮的態度,令她和丈夫一度懷疑兒子可能是個Gay,幸好現在可以確定不是。

  「她長相很普通,但性情還不錯。」

  「這樣啊……」電話彼端停頓了須臾,再啟口,「爾旋,逸文難得有看上眼的女孩,無論如何請你務必要幫幫他的忙,好嗎?」

  「阿姨,你都還沒見過她呢?萬一你和姨丈不滿意她的話……」

  「我跟你姨丈滿不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逸文喜歡就好。他這孩子都快三十歲了,難得有看得上眼的女孩,我相信他的眼光不會差到哪裡去。所以爾旋,這件事就拜託你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撮合他們兩人的。」

  這是甘爾旋日前將表弟有心上人的事告知阿姨後,阿姨鄭重交託給他的任務。所以此刻他才會撥冗見倪湘湘,想瞭解她和宣逸文之間的情況。

  「董事長,您找我來有事嗎?」被他打量足足三、四分鐘了,倪湘湘有些惶恐不安,不解高高在上的董事長,為什麼會突然叫她這個小小的圖書館員來找他。

  「請坐,放輕鬆一點,不要太拘束,我只是找你來聊聊而已。」甘爾旋指向紫檀木辦公桌前方的座椅,微笑的開口。

  她這個小小的圖書館館員跟他這位大董事長之間,能有什麼話題好聊?她不禁蹙眉,但仍依言坐了下來。

  「湘湘,你跟逸文認識多久了?」

  「噫,董事長也認識宣大哥?」她驚訝的望住他。

  「當然,他是我親愛的表弟。」甘爾旋非常友善的笑道。「你又是怎麼認識逸文的?」

  表弟?他竟然是董事長的表弟?她驚愕的瞪直眼,愣了片刻才回神,「他是我大哥高中的同學,四年前大哥帶他來我家時認識的。」

  指腹摩挲著下顎的鬍碴子,甘爾旋玩味的目光注視著眼前平凡無奇的女孩,原本他還想不透為何逸文會看上這樣平凡的女孩,但後來從之鑰和一些老教授與老工友那裡聽說了一些關於她的事後,便隱約有些明白了。

  是這女孩敦厚純樸的氣質吸引了逸文。

  她乍看像株不起眼的路邊野草,相處起來卻如春天的微風般,令人感到舒服沒有壓力。

  所以連一向喜歡漂亮女孩的鄭青仁,都會破天荒的追求起長相平凡樸實的她。

  「你跟逸文之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甘爾旋笑咪咪的問她。

  很意外董事長竟會這麼問,倪湘湘吃驚的看著他,為難的考慮著是否該把他們之間的事告訴他。

  見她遲遲未答腔,他試探的再問:「你們吵架了?」

  「嗯。」猶豫一下,她輕聲應道。

  「你們為什麼吵架?」

  見她擰眉似不願開口,甘爾旋采柔聲誘哄的方式,「我只是想知道你跟逸文之間怎麼了,然後替你們調解而已。」

  她躊躇了須臾,又見他一瞼誠懇,這才徐徐把事情略述一遍。

  「……事情的經過就是那樣,我知道自己當時那樣說話不對,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麼氣。」

  聞畢,他已大約明白兩人的癥結所在,隨即想到表弟當時妒火中燒的表情,而這女孩卻完全不知逸文在生哪門子氣時,不禁大笑出聲。

  看到他笑,倪湘湘只覺得莫名其妙。

  「董事長,你覺得這種事很好笑嗎?」她板起臉孔,有些不悅的問。

  「嗯……」點點頭,他再搖搖手,「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笑逸文。」又笑了片刻他才止住笑聲,直接問道:「湘湘,你喜歡逸文嗎?」

  沒料到他會這麼問,她頓時一愕,接著低頭絞著手指,悶悶的答腔,「他有女朋友了。」

  「噫,逸文有女朋友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都沒聽說。」

  「他跟我堂姊在交往。」

  「是嗎?」甘爾旋盯著她悶悶不樂的表情,已多少明白她的心思,沉吟須臾之後,他問她,「你想跟他重新和好嗎?」

  「……想。」她好想好想再像以前那樣,他有空時就會來找她,知道哪裡有好吃的冰店會帶她去吃,就算他還是會欺負她也沒關係,只要能再見到他就好了。

  「那麼我傳簡訊讓他今天中午過來,有什麼話,你們坐下來好好談談。」瞭解原委之後,他發現這件事要解決簡單得很,只消讓兩人面對面,把話說清楚即可。至於她說逸文在與她堂姊交往之事,依他看,八成是她誤會了。

  「他會……願意過來嗎?」倪湘湘遲疑的看著他。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保證他一定會過來。」想到那天他騙逸文說她要跟鄭青仁訂婚時遽變的神色,他相信逸文一收到他傳過去的簡訊,一定飛也似的立刻奔來。

  看來他很快就能達成阿姨交託給他的任務了,還能讓逸文欠下他一個人情,以後就可以好好運用這個恩情來使喚他親愛的表弟了。呵呵!想到此,就讓他心情好得忍不住想偷笑。

  待倪湘湘一離開,他興匆匆的立即傳了封簡訊過去。

  「親愛的表弟,中午十二點到我辦公室一敘,包你心想事成,贏得美人歸。」

  一分鐘後他收到回傳。

  「美人指誰?」

  「自然是那位你念茲在茲的湘美人。」

  「你打算做什麼?」

  「替你們消弭誤會。」

  「我幾時說過我跟她有誤會?」

  「不要嘴硬,她都告訴我了,而且我還知道一件事,落花有意,流水……也有情。」

  片刻,對方傳來幾個字。

  「我要十二點二十分才能到。」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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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芹美,我待會有事,你先去吃飯不用等我了。」

  「這樣呀,好吧,那我先去嘍。」阮芹美瞟了倪湘湘一眼,看出她神情有些緊張,好像在等待什麼,所以也沒有多問的走出辦公室。

  她低眸瞥著腕表。十二點零五分,距董事長跟她約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她遲疑著是否要現在就過去,還是等時間差不多了再過去。

  坐立難安的頻頻看時間,當秒針走了兩圈後,她終於按捺不住的起身,決定慢慢走過去。

  前往董事長辦公室的路上,她心頭暗忖著。宣逸文若見到她,不知會有什麼樣的表情,他願不願意跟她和解呢?

  如果他不肯的話,那她該怎麼辦?這念頭令她猶豫的停住腳步,苦惱的想著。若屆時他還不願原諒她,那她該說些什麼話才好?

  時間在她不停躊躇間流逝,待她察覺時已十二點半了,她一驚,連忙邁步跑過去。

  來到行政大樓,她直接坐電梯上頂樓,偌大的辦公室裡所有的職員似乎都去用餐了,因此空無一人。

  董事長室位於走廊盡頭,她快步走去,來到虛掩的一扇門前,敲了下門板,候了半晌卻沒人回應,反而聽到門內傳來了一些奇怪聲音。

  倪湘湘輕輕推開門,微微探頭往門內瞥去,室內的情景令她震驚的瞠大眼。

  這是怎麼回事?辦公室內宛如颶風掃過,亂成一團。

  而混亂仍在持續中,室內正在鬥毆的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分難解,宛如生死仇敵,互不相讓。

  這間辦公室的主人甘爾旋卻悠哉的蹺著腿坐在他那張紫檀木辦公桌上,嘴上還叼著一支煙,欣賞著兩人的打鬥,不時插上一兩句話,全然沒有上前勸止的意思,任由他們公然把他的辦公室當成競技場,上演著全武行。

  一旁,身穿火紅低胸緊身洋裝的小磊揮舞著手腳,激動得在旁鼓噪煽動。

  「丁之鑰,打他鼻子,我說鼻子啦,你在打空氣呀!啊,宣逸文,揍他下巴,快,噢,這樣你也打不到……對,用腳踹他,丁之鑰,你是笨蛋呀,這樣你也踹不到……吼,宣逸文,你白癡呀,扁他臉,臉啦!」

  「不要打了,你們不要再打了!」倪湘湘倏地回神,大叫的想阻止他們。「董事長,你快點叫他們住手!」

  甘爾旋攤攤手,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只是笑咪咪的開口,「他們用嘴巴無法溝通問題,只好讓他們用最原始的武力來解決爭端了。」

  十分鐘前,逸文來到他辦公室,正巧遇上被小磊纏得快抓狂的之鑰也到他辦公室,兩人一見面,之鑰怒不可遏的要他帶走小磊,他自然不肯,之鑰拿鄭青仁和倪湘湘的事酸了他幾句,逸文自然下是好惹的,兩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

  加上一旁還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磊在旁撩撥挑動,兩人大動肝火,戰火就這樣被點燃了。

  身為宣家的第三代接班人,逸文從小就學了些防身的武術,而之鑰酷愛運動,常年在健身房裡練出來的體魄也不可小覷,一開打就難分軒輊,十分激烈。

  「就是咩,本少爺看得正精彩,你敢叫他們不要打!」小磊丟給她一記白眼,又高聲朝纏鬥在一起的兩人吼道:「揍他,對,丁之鑰,你好樣的,就是要這樣扁他。」

  隨即又朝另一人訕笑,「噢,宣逸文,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肉腳了,這種拳頭也躲不過。」

  情勢忽然間逆轉,原本打得勢均力敵、不相上下的兩人,從倪湘湘進來後,宣逸文不知為何攻勢大為減弱,幾乎完全不進攻,處於片面挨打的狀態,硬生生挨了丁之鑰幾拳。

  甘爾旋唇邊卻浮起瞭然的笑意,摩娑著下顎咕噥的說道:「嘖,這小子居然玩起苦肉計來了。」

  一旁的倪湘湘則看得膽戰心驚,每一記打在宣逸文身上的拳頭,都狠狠的抽疼了她的心,她焦急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小磊則送聲嘲笑,「喲,宣逸文,你沒吃飯呀,真沒用耶,快回擊,你在看哪裡啊?你的對手在前面,前面,小心他的拳頭又來了,吼,這樣你也避不了,遜斃了。」

  見館長像一頭被惹火的狂牛卯起來一直揍宣通文,倪湘湘急死了,而小磊卻像怕他們打不死人似的,不斷煽動兩人。

  她惱極了,板起臉朝小磊怒斥道:「你閉嘴,你不勸他們住手就算了,還在一旁煽風點火!」

  小磊回頭,朝她嫵媚一笑的眨了下眼,「我就是喜歡看人打架,怎樣?」

  「你……」看到宣逸文胸口又挨了館長一記拳頭,似乎痛得快直不起身,看得她好心疼。

  此刻小磊竟又興高采烈的說:「喲,宣逸文,虧我剛才還很看好你說,現在看來,你可能會被打得當狗爬哦!」然後他朝丁之鑰拋了個媚眼,嗲聲道:「之鑰,你好勇,我愛死你了,快點打趴他。」

  倪湘湘再也忍無可忍了,揮起手臂朝他妖艷的臉孔煽去。

  啪的一聲,小磊呆住,片刻才知痛的摀住臉。

  他還來不及發作脾氣,就見她已衝上前去,攔住又要再朝宣逸文身上擊去的拳頭。

  「館長,住手,不要再打了!」

  打紅眼的丁之鑰粗暴的揮開倪湘湘。

  「你讓開,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這心胸狹窄的小子不可!」

  「不要!」見攔不了他,眼看宣逸文似乎再無力抵擋他的拳頭,她想也沒想的撲上去,狠狠的對館長一陣拳打腳踢,同時外送一記鍋貼。

  「不准你再打他,聽到沒有!」她怒聲斥罵道。

  當那記清脆的聲音響起,小磊率先發出幸災樂禍的歡呼聲,「哇哈哈哈,打得好啊,丁之鑰,你也被女人賞巴掌了。」

  他直覺的要還手,宣逸文已擋在倪湘湘面前,犀利的眸光冷冷覷住他。

  「你敢!」他逼人的氣勢令丁之鑰一凜。

  理智回神看清是倪湘湘後,這才收回手。他是絕不打女人的。

  「湘湘,這是我跟姓宣這傢伙的事,你不要管。」

  倪湘湘不諒解的嗔道:「館長,不管你跟宣大哥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有話好好說嘛,為什麼要打架?」

  瞥見宣逸文嘴角滲出血絲,她趕緊拿出一張面紙,小心翼翼的幫他擦拭。

  「痛不痛?」

  他不發一語,只是擰眉斂目,似是在隱忍著什麼痛楚似的,實則是強忍著臉上的笑意,不敢洩露出來讓她知曉。覷著她為他心疼的眼神,他只覺得適才那幾拳一點都沒有白挨。

  倪湘湘見了更加不捨,用憤怒的目光譴責丁之鑰。

  接收到她投來的責備眼神,他氣急敗壞的辯道:「好好說?那也要這陰險的小人能夠聽得懂人話。你來得正好,你叫這卑鄙小人把這人妖帶走,從此不准在我面前出現。」

  宣逸文正欲開口說什麼,小磊立刻跳到他面前高聲詰問:「你說誰是人妖?」

  怒火中燒的丁之鑰口不擇言的斥道:「還有誰?當然就是你這男不男女不女的妖怪,如果你還有羞恥心的話,從今天開始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你敢說我是妖怪?你這個沒良心的負心漢,我要代天懲罰你這個可惡的陳世美!」小磊擰眉瞠目,也不顧自己的個頭比他矮上十幾公分,掄起拳頭便朝他揮過去。「我打,我打,我要打死你這個薄情寡義的死男人!」

  嘿,他不只喜歡看人打架,老實說,他更喜歡!扁人。嘻,扁人的感覺可真是爽呀!尤其扁的人是一個比自己塊頭還大的傢伙,更他媽的爽斃了。

  「該死的,你給我住手!」小磊看起來很纖瘦,此刻又身穿著一襲火紅色的低胸禮服,看來就跟女人沒兩樣。

  唯恐自己一出手會把這該死的傢伙打成重傷,因此他隱忍著沒有出手,只是閃避著對方揮來的拳頭和踹來的腳。

  瞥見罪魁禍首氣定神閒的在一旁讓倪湘湘為他上藥,而自己卻被潑貓似的小磊追著打,丁之鑰咬牙切齒的咆哮,「宣逸文,你這混帳!你還不阻止這傢伙!」

  很滿意倪湘湘方才拚命捍衛著他的表現,宣逸文心情好極了,語氣顯得異常輕快,「他的事與我何關?嗯哼。」

  「啊,很痛嗎?對不起,那我輕一點。」她滿眼疼惜,幫他抹著藥膏的手更加輕柔,此刻她的眸裡只有他,全然沒留意到週遭發生了什麼事。

  憑什麼他們兩人在那邊你儂我儂,而自己卻要跟個人妖糾纏不休?

  丁之鑰忍無可忍的吼道:「宣逸文,你不要太過分了,這小子分明就是你找來整我的。」

  見他竟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完全不予回應,恍若無人般的與心上人深情凝視,他更火大了,決定不再留情,開始對小磊展開反攻。

  小磊似是沒料到他會真的對他出手,一時怔愣住,肚子挨了他一拳,這才痛得哇哇大叫。

  「啊,痛!你、你竟敢打我!」

  「你敢再對我糾纏不休,我就折斷你的手!」

  「你敢!」小磊不只沒有住手,反而撲上去對他拳打腳踢。

  丁之鑰這下真的惱了,只見一個魁梧精壯的男人與一抹纖麗的紅影,扭打成一團。

  甘爾旋莞爾的看著辦公室內的情景,一邊是兩人在溫柔細語,一邊則是暴力相向,恨不得拆了對方的骨頭。

  環顧他慘兮兮的辦公室,他決定勸阻正在鬥毆中的兩人,免得災情擴大。正要出聲之際,忽然瞄見一隻紅色的東西從小磊腳上飛踢了出去。

  瞟見暗器襲來,宣逸文在緊要關頭拉開倪湘湘,自己卻沒能躲開暗器,只聽到咚的一聲,暗器狠狠撞上他的腦袋,再跌落地面。

  「宣大哥,你有沒有怎麼樣?」她著急的查看他的腦袋。

  「……沒事。」他揚唇一笑,身子卻微微一晃。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被高跟鞋砸到竟會這麼的……痛。

  聽他這麼說,她隨即放下心來,低頭瞥見地上的凶器竟是一隻紅色的高跟鞋,再抬起頭,竟見小磊捧肚狂笑不止。

  倪湘湘拾起鞋子忿忿的走到他面前,怒斥,「你怎麼可以這麼惡劣?竟然拿鞋子丟宣大哥!」

  小磊笑得喘不過氣的說:「我本來是想要……踹……他的,」他的手指向丁之鑰,「沒想到……哇……哈哈哈!鞋子會飛出去K中了宣逸文,哈哈哈……好好笑哦!」

  連剛才怒不可遏的丁之鑰也因為這場意外而忍不住發笑。看吧,這就叫惡有惡報,連老天爺也看不過去,出手懲罰那混帳了。

  甘爾旋也笑彎了腰。這是今天最精彩的一幕了!

  那些笑聲傳進倪湘湘耳裡只覺得惱極。這些人到底有沒有良心呀?看到宣逸文被鞋子打中,竟然笑得一個比一個還開心,太過分了!

  「你們……」正想開口斥責他們,宣逸文腳步不穩的走到她身邊。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道:「湘湘,算了。」

  「可是……你怎麼了?!」他忽然倒在她身上,讓她駭了一跳。

  「我……」眼前一黑,宣逸文頃刻間被一片闃暗給籠罩。

  「宣大哥、宣大哥,你怎麼了?」撐著他的身子,倪湘湘驚惶的喚著。

  甘爾旋止住笑,連忙過來察看。

  「他昏過去了,之鑰,快幫忙送他到醫院去。」

  人命關天,丁之鑰暫時將兩人的恩怨撇開,幫忙扶起宣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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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的沒想到事情竟會演變成這樣,她和宣逸文話都還沒說到幾句,他就被送進醫院。

  由於館長下午還有會要開便先離開了,而闖禍的小磊也趁機開溜了。

  醫生為他檢查完後,不久,聞訊前來的人差點擠爆病房,倪湘湘不得不走到病房外。

  甘爾旋歎息的開口,「我剛才幫逸文接電話的時候,真不該告訴他的秘書他昏倒送醫的事。」

  由於他這位親愛的表弟為人隨和沒有架子,頗受公司職員,尤其是女職員的愛戴,所以他住院的消息一傳開,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病房內便湧進了十幾位來探望他的女人。

  瞥見倪湘湘憂急的神色,他拍拍她的肩笑道:「你別擔心,醫生說他等一下就會醒過來,只要沒有腦震盪的症狀,明天就可以出院,我們到那邊坐著等吧!」他指向附近的一  排座椅。

  「嗯。」她的眸光頻頻顱向宣逸文住的病房,很想進去看他,可是此刻裡面塞滿了一堆人,甚至連堂姊都來了,根本沒有她駐足的地方。

  知曉她的想法,甘爾旋友善的說:「放心吧,等逸文醒來,就會趕走那些閒雜人等,到時候你就能進去了。」

  「可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氣消了?」中午去到董事長室,除了替他上藥外,兩人幾乎沒談到什麼話,她不曉得他是不是願意理她了?

  甘爾旋發現她是屬於直線思考模式。如果不把話說得清清楚楚,她恐怕一輩子也無法明瞭逸文的心意。

  「湘湘,愛的表現方式其實有很多種!有人熱情如火,送花又送禮;有人柔情似水,慇勤的噓寒問暖,有人處處包容,眷寵呵護;有人看似粗魯,實則體貼入微……不同個性的人會用不同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感。」他笑笑道。

  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跟她說起這些話,倪湘湘怔愣的望著他。

  見她用茫然不解的眼神盯著自己,他索性暗示,不,明示的說:「逸文從小就有個怪脾氣,他愈喜歡的就愈愛欺負。以前他養了一隻貓,他老愛逗弄它,惹得那隻貓每次一見到他,便又愛又怕的躲得遠遠的,後來當它老死之後,逸文哭得很傷心,直到現在,它的照片都還擺在他的房間裡。」

  「噫?」愈喜歡的愈想欺負?他的意思是說……她驚詫的張開嘴想問什麼,忽見十來位女子從宣逸文的病房裡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甘爾旋莞爾笑道:「看來逸文已經清醒過來在趕人了,你進去看他吧!我先走了。」親愛的表弟,表哥能幫你的只有這些,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

  倪湘湘有些遲疑,生怕自己此刻進去也會被趕出來,卻見堂姊走向她,面色不豫的開口。

  「他想見你。」

  「……他要見我?」聞言,她先是一愣,接著眸色一亮。

  倪雅伶輕攏秀眉說:「嗯,可能有什麼事要交代你吧!」剛才宣逸文一清醒過來,看了看病房裡的人,張口便問:「湘湘呢?」

  「誰是湘湘?」有人不明所以的問。

  他蹙起眉,瞥見倪雅伶,目光立刻鎖住她,她正兀自欣喜他的注視時,豈知他一開口竟說:「雅伶,你去幫我把湘湘找來。」

  接著他開始以不耐煩的語氣對其他人道:「我想清靜一下,你們都先出去。」

  「讓我留下來照顧你。」有人不想離開。

  他俊逸的臉上少了平常的親切,語調客氣卻冷淡的出聲,「謝謝你的好意,但是除了湘湘,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請你們先離開。」

  還有人想再說些什麼,他幽冷的目光冷冷一掃,霎時令所有人心頭一凜,不敢再多言,乖乖的走人。

  「喔,好,那我進去了。」沒有察覺堂姊注視她的眼神是複雜的,倪湘湘快步走進病房。

  「你跑去哪裡了?」一見她進來,宣逸文便質問。

  「我在外面。」

  「你在外面幹麼?」依他的想法,她理應陪伴在他身旁,讓他一睜開眼睛便能看見她才是。

  「因為剛才這裡有很多人,所以我就……」

  宣逸文挑眉睨她,「所以你就像個小媳婦一樣躲到外面去?」

  什麼小媳婦?說得她好像有多卑微似的!「是因為這裡沒有位置站,我才出去的。」

  「哼!」他不甚滿意的哼了聲,「倒杯水給我。」

  「哦。」

  倒了一杯水遞給他,見他喝了半杯便擱下,倪湘湘猶疑的覷著他,幾度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幹麼吞吞吐吐的?」

  睇住他,她鼓起勇氣說:「我……我們和好好不好?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宣逸文雙手環胸,審視般的眼神睞住她。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我。」

  他的神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令她有些忐忑,「什麼問題?」

  諱莫如深的黯沉眸於注視著她,他緩緩出聲,「我和鄭青仁,你喜歡誰?」

  「嘎?」沒料到他竟會這麼問,倪湘湘一時愣住。

  這要她怎麼回答?如果她老實說自己喜歡的人是他的話,她擔心會招來他的嘲弄跟恥笑。

  因為她很清楚平凡的自己一點也配不上他,方才來探望他的那些女孩子們,每一個都比她好看多了。

  「回答呀!」不滿意她的緘默,他沉聲道。

  「我……」她絞著手,垂下頭瞪著腳尖不敢望向他。

  宣逸文失去耐性的冷聲恫赫,「這有什麼好考慮的?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就是了,如果你敢說出違心之論欺騙我,休想我會原諒你。」

  被他罕見的厲色嚇到,她脫口便說:「我喜歡的人是你。」話落後,她懊惱的摀住嘴巴,已做好被他訕笑的心理準備了。

  聞言,宣逸文眸底瞬間柔光一片,唇邊牽起一抹深深的笑痕,拍了拍床邊的位置,輕聲開口,「坐到這裡來。」

  噫?倪湘湘微訝的瞪著他。在聽了她的話後,他沒有嘲笑她,而且還……還露出那種好溫柔的笑容,這是怎麼回事?!

  啊,該不會他是想……等她坐到床邊後,狠狠捏住她的鼻子,再惡毒的諷刺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或者嘲笑她是不是都沒照過鏡子,所以不知道自己的長相;還是會直接說憑她也配喜歡他,那根本就是在污辱他?

  看見她驚疑不定的臉色,宣逸文輕彈了下她的額頭,笑道:「你在胡思亂想什麼?還不快坐上來。」

  倪湘湘吃痛的蹙了下屆,「喔!」依言坐到他床邊。算了,要笑就讓他笑吧!反正自己也被他嘲笑了這麼多年,早習慣了。

  他的手輕輕包覆著她放在床邊的手,聽不出喜怒的說:「要我不生氣你的氣,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還有條件?「什麼……條件?」他異常灼亮的眼神看得她心頭狂跳,暗忖著不知他會想出什麼樣的條件來為難她,全然沒有留意到自己的手正與他五指交扣著。

  宣逸文眸底含著笑意的瞅著她,低柔的音調裡透著一絲期待,「你吻我,吻得我滿意,我就不生氣.」

  她驚愕得瞠大眼瞪著他。這、這是……什麼條件?他竟然要她吻他N?!

  「你不願意?」他瞇起了眼。

  「可、可是……」

  他揚眉,威脅的道:「可是什麼?我數三聲,三聲過後你還不吻我,我就當你沒有跟我和好的誠意。」不讓她有思考的機會,他立刻出聲數數,「一、二……」

  來不及深思,倪湘湘的香唇旋即覆了上去,封住了他的聲音,她睜著眸,緊張的與他大眼瞪著小眼。

  宣逸文輕笑出聲,舒臂擁住她,語氣裡透著寵溺,柔聲道:「閉上眼睛。」

  她順從的闔上眼,感覺到他的唇舌輕輕吮著她的,她睫毛輕顫著,在明白自已的心意後,承受著他的吻,她整個人和心彷彿都在發燙。

  當他舌頭勾纏著她的粉舌時,她全身都在悸動著,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胸口�蕩著一股甜蜜的滋味,她的雙腳軟得快站不住,但她的心卻輕飄飄的,陷溺在一種醺然的感覺裡。

  就這樣讓時間、水遠停在這一刻吧!此時她僅有這個念頭。

  這一吻長達數分鐘之久,宣逸文才饜足的離開她的唇瓣,拇指仍戀戀不捨的撫摩著被他吻得嫣紅的蜜唇。

  他憐愛的凝睇喘著氣的她,輕柔的嗓音道:「真乖,好吧,我原諒你了。」

  「真的?你不生我的氣了?」聞言,她驚喜的綻開笑顏,酡紅著兩頰,眸底閃著光芒,煞是可愛。

  宣逸文心頭一蕩,忍不住又想再吃她,不料一道尖銳倉皇的呼救聲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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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5:58:19

第九章

  「完蛋了,宣逸文,你要救我!」隨著聲落,接著一抹火紅的身影狂風般的飆了進來,小磊妖嬈俏麗的臉上淨是驚惶失措,彷彿背後有什麼恐怖的怪獸在追逐著他。

  來到床邊,他慌張的找尋著躲藏之處,身子一矮,鑽進床底下,發覺無法將他的身子完全藏匿起來,他又倉皇的鑽了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一副見鬼似的?」宣逸文皺起眉問,有點不悅他的突然闖入,破壞了他的好事。

  「見鬼?比那個還嚴重好不好,我穿成這樣被我家那隻母老虎看到了啦!她待會就會衝上來殺人了!」小磊情急的扯住他,「我扮成這樣可都是為了幫你呦,你要幫我擺平她。」

  「你說的母老虎是指你大姊?」宣逸文問。

  小磊急得團團轉。「對啦!我們家的母老虎除了她還有誰,她上次警告過我,如果我再去惡整人的話,她絕對會宰了我。這次讓她逮到,我鐵定沒命的啦!」

  幾個月前,他和幾位朋友合作開設了一家惡搞事務所,顧名思義,就是替委託人惡搞想要修理的人。

  他們標榜在不使用暴力的情況下,可以替委託人把想要修理的對象整得笑不出來。結果事務所開張後,生意意外的十分興隆,短短兩三個月就接了數十件Case,賺得荷包滿滿。

  就在兩個月前,這件事被他家那隻母老虎知道後,他被狠狠的修理一頓,還嚴令他不准再做這種「缺德」的事,否則就大義滅親宰了他。

  礙於大姊的淫威下,他表面上答應,實則陽奉陰違、化明為暗,私下仍在接案子。前陣子無意中遇到大姊的同學宣逸文,兩人閒聊了下,得知他的工作後,宣逸文便委託他去惡整丁之鑰,為期兩個月。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他才會緊纏著丁之鑰不放。

  剛剛跟甘爾旋他們送人來醫院後,見宣逸文沒啥大礙,他便先問人了,沒想到卻在路上看見丁之鑰在買便當,他一時興起,跑過去想作弄他,豈知他家最有權威的母老虎竟然也在那家店裡吃午飯。

  他馬上就被活逮,大姊當場大發雌威,嚇得他奪門而出,母老虎則氣急敗壞的追在他屁股後面跑,他沒命似的逃,結果他們就這樣一逃一追跑回了醫院。

  「袁星磊,你在哪裡?還不給我滾出來!」病房外傳來了一聲憤怒的女聲,嚇得小磊幾乎想跳窗逃命去,但這裡是十五樓,他一跳下去,保證馬上小命玩完。

  「小姐,這裡是醫院,禁止喧嘩。」有人出聲制止了女人。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時被那混蛋氣昏頭了。」她立刻放低音量,嘀嘀咕咕的在詢問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朝病房而來,小磊焦急道:「宣逸文,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幫你惡整丁之鑰哦!無論如何,你要幫我搞定她。」語畢,他躲進浴室再牢牢把門鎖上。

  聽見他的話,倪湘湘吃驚的睇向宣逸文。

  「他是你找去整館長的?」

  「這件事待會再說。」

  「喔!」想到小磊一瞼畏懼躲進浴室的驚恐模樣,她不禁感到好奇,「小磊為什麼那麼怕他大姊?」她還以為像他那樣的男孩應該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也有被嚇得「花容失色」宛如要被惡鬼抓走似的時候。

  「她……」宣逸文正欲開口,病房的門板霍然被推開,隨即走進來一名女子,劈頭便大聲斥罵。

  「袁星磊,你給我滾出來,我知道你就躲在這裡,你自己走出來,我可以保你全屍,否則若是讓我動手抓人,你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倪湘湘頓時呆住。她第一次見到氣勢這麼驚人的女子,但更令人吃驚的是,她長得並不魁梧或是滿臉兇惡,相反的,她艷美如花,令人眸光不禁一亮,被包裹在灰色T恤和牛仔褲下的,是一副足以媲美模特兒的姣好身段。

  「好久不見了,語蕾。」宣逸文笑吟吟的開口。

  聞聲,女子凝眸瞅向床榻上的人,原來的滿臉怒容,霎時被驚喜所取代。

  「逸文,你怎麼會在這裡?」旋即思及此處是醫院,她快步走至病床邊,關切的問:「你生了什麼病嗎?」

  宣逸文笑道:「只是被東西砸到,醫生要我留下來觀察有沒有腦震盪。」

  袁語蕾是他在美國讀書時的大學同學,事實上還是他的前女友,兩人在大二時曾交往過一年,後因個性不合而和平分手,但彼此之間仍維持著朋友的關係,回台灣後,兩人偶爾還會連絡。

  她熱情的擁住他,「你這傢伙最近在幹麼?居然一通請安的電話都沒有?對了,你知道Ken和Andy要結婚了嗎?他們打算找我們倆當伴娘和伴郎呢。」老友相遇,她開心得一時忘了老弟的事。

  「他們要結婚了?」宣逸文有點意外。這對大學同學在校時一向水火不容,竟然要攜手走向禮堂,真是不可思議。

  「你也很意外吧!沒想到這兩個老是不對盤的人居然會來電,而且就要結婚了呢。想當初!我們兩個可是最被看好的班對,大部分的人都認為,我們最後一定會結婚,因為我們的個性太互補了,結果誰也沒想到……」袁語蕾笑著聳聳肩。「世事難料啊,」

  倪湘湘愕然的瞪著眼前亮麗的美女,腦袋裡嗡嗡的迴盪著她方纔的話。班對?他們竟然是班對!

  見對方親暱的偎在宣逸文身邊,熱絡的閒聊著一些話,兩人出色的外表十分登對,宛如一對金童玉女般,看得她心口一緊,忍不住自慚形穢起來。

  她起身,覺得此時自己不該再杵在這裡打擾他們,於是悄悄的往外走。

  「湘湘,你要去哪裡?」宣逸文出聲。

  「我……我出來很久,要回去上班了。」她背對著他答腔。胸口澀澀的,只想快點離開這裡,她怕自己的表情會愈來愈難看,不想讓他見到。

  凝視著她的背影,他敏感的察覺到她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但此刻袁星磊和袁語蕾都在這裡,他只好出聲交代,「那你下班後再過來。」

  她胡亂頷首後,便快步離去。

  像宣逸文那樣的男人,只有那樣漂亮的女人才配得上,自己連站在他身邊都顯得不夠格,他絕不可能會喜歡她的。

  就當朋友吧!只要他還肯把她當成朋友就好,她不該再有其他的妄想了。

  倪湘湘啊倪湘湘,看清楚了嗎?你和他差距太大了,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千萬不要有奢想,那只會自找苦吃,知道嗎?

  踩著人行道上的紅磚疾行,她咬著唇這麼警告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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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湘,你去哪裡了?怎麼這麼晚才進來?」一見到她回到圖書館,鄭青仁立刻關切的趨前問。

  「對不起,因為中午有點事,耽誤到時間了。」她歉然的開口。

  阮芹美轉過頭來朝她眨了下眼,「湘湘,你一直沒進來,組長可擔心死了。」

  鄭青仁笑斥,「不要胡說,做你的事。」

  她笑咪咪的調侃,「好啦,不打擾你們小倆口,就當我不存在吧。」說畢,很識相的把頭轉回電腦前,佯裝認真的工作,實則豎直了耳朵,偷聽小倆口的對話。

  鄭青仁走到倪湘湘身邊低聲說:「你過了上班時間都還沒進來,我有點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沒事就好。」

  「組長。」她遲疑的喚道。他對她這麼關心令她覺得很感動,但是……

  「嗯,怎樣?」

  「下班後,我有些話想跟你說。」決定還是跟他把話說清楚,她喜歡的人不是他,希望他能另覓有緣人,不要再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

  「呃,好。」她不尋常的神色令鄭青仁有些不好的預感。

  終於捱到下班時刻,倪湘湘連忙收拾好東西,與他相偕走出圖書館。

  行經校內十分著名的一處許願噴泉,她停下腳步,歉疚的垂下頭。

  「組長,對不起。」

  鄭青仁皺眉看著她低垂的螓首,「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因為我……沒有辦法跟你交往。」

  「為什麼?我哪裡不好?」雖然隱約有所感覺,但聽到她親口說出來,他還是感到很震驚。

  「不,不是組長不好,是我不好。」她忙不迭的接腔。

  他恚怒的吼道:「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連她這樣長相平凡的女孩都想甩了他,他還要不要做人吶?這話要是傳出去,被館裡其他人知道的話,他會被當成一個大笑話。

  而且他自問這一個多月來待她一直很好,他想不出她能有什麼藉口來甩掉他。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面對驚怒的他,倪湘湘不停彎腰,惶恐的迭聲道歉。

  瞪著她這樣低聲下氣的賠不是,鄭青仁一口氣悶在胸口,想發作又發不出來,只能氣惱的瞪視她。

  「不要一直說對不起,我要你說出一個原因和理由來。」

  「因為我、我……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對不起!」話說開了,倪湘湘索性一口氣把心裡想說的話說出來。「之前我一直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意,所以才會跟組長交往,但最近我終於明白自己喜歡的人是誰了,所以我不能再跟組長在一起,因為這樣對組長不公平。」

  他呆了一呆,追問:「你有喜歡的人了?!是誰?」

  她小聲的回道:「是我大哥的一個朋友,我跟他認識四年了。組長,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你和伯母一直對我很好,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你大哥的朋友?不會是你說的那個吻過你的人吧?」

  「嗯,就是他。」

  「那你和他在一起了嗎?」他心有不甘的問。

  倪湘湘落寞的搖頭,「沒有,他根本不可能會喜歡我。」

  「你的意思是說,你是……一相情願?」他有點吃驚。

  她頷首。「嗯,是我單方面在喜歡他。」

  「那你為什麼不試著和我交往,我可以……」

  明白他的意思,倪湘湘拒絕他的好意。

  「我心裡明明就有喜歡的人還跟組長在一起,那樣對組長不公平,我也沒有辦法這麼做。」

  鄭青仁不滿的斥道:「你的意思是說,只要你還喜歡這個人,你就不打算跟其他人交往嗎?」他都願意委屈自己來包容她了,她竟然這麼不知好歹!

  倪湘湘毫不猶疑的點頭,「是的,只要我還喜歡他一天,我就沒辦法和別人交往。」

  注視著她堅定的神情,他好嫉妒這個讓她這麼全心全意喜歡的男人。

  「你說他不會回應你的感情,這樣默默愛著一個人,你不覺得很痛苦嗎?」很想恨她,但她偏偏如此真誠的在向他道歉,讓他恨不下去。

  輕咬著唇,她強擠微笑回答,「嗯,是很難過,但那也沒辦法呀!感情是無法勉強的,只要還能常常看到他,那就……夠了。」

  她隨即自責的接著說:「只是我覺得對組長很過意不去,都怪我太遲鈍了,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鄭青仁陰著一張臉冷哼,「對不起?你知不知道現在圖書館裡所有的同仁都知道我們在交往的事,這件事若傳了出去,你叫我要怎麼做人?我鐵定會成為館裡,不,全校的笑柄。」

  連倪湘湘這株不起眼的小草都敢甩掉他,令他心情糟得想哭。

  還以為這次一定能順利修成正果,沒想到結果更慘,人家早就心有所屬了。他明明就長得還不錯,為什麼他的愛情運會這麼差?

  倪湘湘愣了會兒,這才想起她之所以會跟他交往,正是因為一個多月前他才被女友給甩了,然後他不知為何就跟她在一起了。

  結果短短一個多月,她殘忍的要求跟他分手,可以想見組長一定大受打擊。

  「那……不然如果有人問起的話,組長可以對別人說是你甩了我,好不好?我也會這麼說,可以嗎?」這樣他就不會成為笑柄了吧!

  他忿忿的咬牙,「你把我當成是什麼人了?明明就是你把我甩了,你竟然要我顛倒黑白說是我甩了你?我做不到。」

  「那、那要怎麼辦?」她為自己的遲鈍感到好懊惱。大魔神罵得沒錯,她真是笨蛋一枚。

  鄭青仁臉色陰鬱的爬著頭髮,心知倪湘湘的心意已決,但他又不願讓別人知曉自己又再次被甩的事,他煩躁的踱著步,交代著,「暫時什麼都不要說,如果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我們之間是好朋友,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噢,好。」帶給他這樣的困擾,她感到非常愧疚,再次彎腰道歉,「組長,真的很對不起!」

  他磨著牙擺擺手,「算了,你剛才自己也說,感情這種事是無法勉強的,既然你喜歡的是別人,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他不是不講理的人,只是為自己坎坷的情路感到悲哀。

  「謝謝組長,你真是好人。我相信不久你一定能遇到一個相愛的女孩。」

  鄭青仁一陣苦笑。好人?當一個女孩這麼說時,就表示她一點都不喜歡這個男人。他忍不住歎氣,考慮是否從今天開始要當個壞人。

  因為女人似乎永遠不會愛上他這個好人的。

第十章

  與鄭青仁分手後,倪湘湘沒有聽從宣逸文的交代到醫院去看他,反而直接回到住處,卻意外看到堂姊已經先回來,因為堂姊平常一向晚歸的。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家?」換好便鞋,她走進客廳。

  倪雅伶顰起居,嬌美的臉蛋嚴肅的睨向她問:「宣大哥今天留你下來說了些什麼?」

  「呃,他說……不生我的氣了。」想起他向她索吻的事,她忍不住伸指輕撫著唇辦,思及那親暱的唇舌交纏,她的臉頰不禁輕染上兩抹淡紅。

  為什麼……當時他要她吻,他才肯原諒她?對他而言,吻所代表的意義,難道是這麼輕率的嗎?不管對方是誰,都可以隨時隨地的索吻嗎?

  「不生你的氣了?這是什麼意思?」倪雅伶不解的問。

  「因為上個月我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惹他生氣了,所以他這一個多月來都不理我,但在病房時,他說原諒我了。」

  「你那時說了什麼話惹他生氣?」思及上個月宣逸文在這裡等湘湘很久的那件事,事後她曾問過湘湘他來找她做什麼,為什麼臉色那麼難看?湘湘當時只是含糊的說沒什麼,她也沒有再追問。

  「我說……討厭他。」倪湘湘也不太記得當時自己說了些什麼,只記得好像曾說討厭死他,然後就見他瞼色陡地一變。

  聞言,倪雅伶有些意外,「你討厭他?」以宣逸文的個性,絕不可能因為這樣的一句話就動怒,除非……說這句話的是他很在乎的人。

  她記得公司裡一位最資深的秘書曾說過,除非是宣逸文在意的人,否則就算你指著他的鼻子以最不堪的言辭辱罵他,他也能親切的微笑以對。

  那位秘書今天到醫院探望他出來後表示,根據她觀察多年,她很確定宣逸文心裡藏了一個人。

  這四年來,他幾乎一有空就往南部跑,每年的情人節也都早早就下班,兩個多月前到德國出差,他更是拚了命的把所有事濃縮在最短的時間裡辦好。

  與他一起出差的經理曾問他,「為什麼要這麼趕?」

  他的回答是,「我要趕回去見一個人。」

  「是很重要的客戶嗎?」那位經理直覺的問。

  他半夏半假的笑說:「她不是公司的客戶,是我的房客。」

  而昨天她才從湘湘那裡知道,原來她們兩人住的這層公寓竟是他的。

  也就是說,宣逸文急著趕回來見的人是……

  想到堂妹大學就是在南部讀書,她臉色不禁愈來愈難看。

  倪湘湘急忙澄清,「不是,我那時候說討厭他,只是一時的氣話而已。」

  審視的眼神盯著她的表情,倪雅伶沉吟須臾後,冷冷開口,「湘湘,你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我……」在堂姊冷然雙眸的注視下,她一時結巴得答不出話來。

  「你真的喜歡他?!」從她神情上窺出了些端倪,倪雅伶立刻沉下臉。「湘湘,不是我想潑冷水打擊你,你這麼做無疑是自找苦吃,你跟他是不可能的,我勸你最好對他死心,不要再存有這種妄想。」

  倪湘湘垂著眼瞪著地上,不想看著堂姊,因為她此刻的聲調和表情,嚴厲得令她覺得很不舒服。「我知道我跟他不可能,也不敢有什麼奢想,我只是希望能跟他再像以前那樣就好。」

  回想起這一個多月來,宣逸文每次跟她在一起時所談的內容,幾乎都繞著湘湘在打轉,她若不耐煩的把話題轉開,沒多久他必定又會再把話題扯回去。

  而且,他也常詢問湘湘跟那個姓鄭的組長的交往情況。

  若她回答不清楚,他便會說:「這樣呀,我還以為你跟湘湘是無話不談的好姊妹,原來你一點都不關心她。」

  被他這樣語帶指責的一說,她只好開始關切起湘湘跟那個組長的交往情況,後來他幾乎每天都會在不經意的情況下詢問她這件事。

  現在回想起來,他根本不是不經意,而是刻意的。

  隱約察覺了某件事,倪雅伶語氣忍不住刻薄起來。

  「湘湘,我們是好姊妹我才會這麼說,宣逸文根本是看在你大哥的份上才會和你有來往,如果不是因為如此,我想他根本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她輕蔑的睨視著倪湘湘,因為嫉妒令她的嘴臉更顯醜陋。

  她再說:「我勸你最好馬上對他死心,你跟他是不可能的,你對他的感情只會造成他的困擾,你今天在醫院也看到那些女人了吧,跟她們比起來,你不覺得自己連喜歡他的資格都沒有嗎?」

  「……」堂姊這些話彷彿一根根銳利的針,無情的刺進她的耳膜,刺傷了她的自尊心。她握緊的手微顫著,不明白為什麼堂姊要對她說出這樣冷酷的言語,她的喉嚨緊澀得說不出話來。

  倪雅伶再也顧不得姊妹情誼,毫不留情的繼續出言攻擊,「湘湘!你不要怪我講話難聽,我這麼說都是為了你好,我實在不忍心看你自作多情,像宣逸文那樣優雅高貴的人是你高攀不上的,你的感情在他眼裡可能卑賤得就像垃圾一樣,你還是專心跟你那個組長交往,不要再三心二意,免得到時候什麼都得不到。」

  一向感情不錯的堂姊忽然對她說出這麼不堪的話,她難過的緊抿著唇瓣,眼眶泛紅。

  「我知道我跟他是不可能,但是我不贊成堂姊所說的話,感情是沒有貴賤之分的。是,我承認自己長相平凡,但我不認為自己的感情卑微,我也不認為長得漂亮的人感情就比較高貴,一個人的心意是不能用外表或是身份來做區別的,只要是夏心,每一份感情都是很珍貴的。」

  倪雅伶被她的話堵得一窒,接著嚴厲的駁斥道:「要有人珍惜你付出的感情,那才能叫珍貴,若人家對你付出的感情棄之如敝屐,那麼那份感情根本就什麼都不是,連垃圾都不如。」

  「堂姊,你怎麼能這麼說……」

  她咄咄逼人的強調,「事實上就是如此。不然你說,一份沒人要的感情能有什麼用?只會讓自己傷心痛苦而已。」

  倪湘湘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知道她那樣的想法是不對的。但堂姊的最後一句話似乎又說得沒錯,一份沒人要的感情能有什麼用?徒然讓自己難過而已。

  見她旋身走向大門,似乎要出去的樣子,倪雅伶擰眉問:「你要去哪?」

  「我想出去走走。」她悶悶的開口。不知道堂姊今天是怎麼了?但她不想再聽堂姊說那些傷人的話,暫時離開,對兩人或許會比較好。

  她的身影不久即隱沒於門外。

  聽到大門被關上的聲音,倪雅伶倏地跌坐在沙發上。

  怔怔的瞪著闔上的大門,片刻,冷靜下來後,思及剛才對堂妹說的那席話,她忍不住懊惱的用雙手掩住臉。

  她在幹什麼呀?居然說出那些話來傷害跟她一起長大,情同親姊妹的湘湘!

  噢,天吶!如果對方是別的女人也就算了,可她是湘湘吶,是一直以來都很包容她任性的湘湘。

  她好後侮,自己怎麼會一時昏了頭,說出那些殘忍的話來,只因為她發現宣逸文愛的人可能是湘湘,就被嫉妒沖昏頭,一時失去理智而胡言亂語。

  半個小時後,倪湘湘還沒回來,倪雅伶擔憂的走到陽台。

  「怎麼辦?湘湘她……是在生我的氣吧?我怎麼會心胸這麼狹隘呢,湘湘是我的好姊妹,如果宣逸文真的愛上她,我該為她高興才對啊,怎麼還說出那些話來傷害她!」

  她雖然喜歡宣逸文,但還沒有愛到此生非他不可的地步,她只是不平,論外在條件,自己比平凡的湘湘要出色太多了,沒道理他愛的人會是湘湘。

  其實如果不是她太自負自己的美貌,在很多細節上,她應該早就可以察覺出宣逸文對湘湘的感情了,是驕傲蒙蔽了她的眼睛。

  在不甘心和嫉妒的作祟下,自己竟變得那麼醜陋可鄙!她覺得好慚愧,而剛才湘湘竟連一句斥責她的話都沒有,只是默默忍受著她那些無理的侮辱。

  相較起來,湘湘真的太善良了。

  她眸光不經的一瞥,瞟見斜對面的一座天橋上,佇立著一道人影。

  倪雅伶忍不住驚呼出聲,「啊,湘湘在那裡幹什麼?木會是想……」

  見那抹孤單的身影駐足在橋面上,低頭注視著往來的車輛,一念閃過,她臉色遽變,趕緊朝大門走去。

  剛打開大門,卻見門外站了一個人。

  她情急的拉住他,「你來得正好,快點跟我去勸湘湘不要自殺。」

  「湘湘要自殺?!」聞言,宣逸文震驚的瞪住她,「她在哪?為什想自殺?」

  下午她離開醫院時,他交代她一下班就到醫院來,結果她讓他等了好久。

  在得知她的心意後,他恨不得整天跟她膩在一起,所以在等不到人的情況下,只好自己從醫院偷溜出來找她。但才剛抵達門口,竟聽到這樣驚人的消息。

  倪雅伶焦急的拉著他走向電梯,「我們快走,她在天橋那邊。都怪我不好,我剛才不該跟她說那些話。」老天保佑湘湘,千萬要等到她過去呀!否則湘湘若真的往下一跳,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你跟她說了什麼?」宣逸文臉色鐵青的問。

  「我……」她沒有臉告訴他,只好拉著他一直往前跑,「我們還是先趕過去攔下湘湘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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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視著底下穿流不息的車流,和宣逸文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也如潮水般湧上她的心頭。

  那年大哥帶他回來時,第一次見到他,老實說,她對親切隨和的他是很有好感的,但自第四天後,不知為何他就開始欺負她,甚至以看她出糗為樂。

  她不知自己是怎麼惹他討厭了,但隨著他對她愈來愈過分,她漸漸的一見到他就怕得想逃。

  本以為到南部讀大學,他們之間就不會再有交集,豈知他竟然頻頻跑到她就讀的學校找她,來看她的次數比起家人加起來的次數還要多上許多,連寒暑假他都會因為到南部拜訪客戶而「順便」載她回家。

  想起過去種種,再比照此刻的心情,倪湘湘低聲歎息。是因為日久生情,所以才會愛上他嗎?

  這樣的愛不知會持續多才能淡去,但她心知感情這種事是不可能如堂姊所說的那樣,要死心就能立刻死心的,只要還喜歡著一個人,就會忍不住懷著一絲絲的夢想,也許有朝一日,這份感情終會被對方接受。

  真的就只是夢想而已,她很清楚現實與夢想的差距有多大。

  「湘湘,你別衝動!」

  天橋彼端傳來一聲大喊,她抬眸望去,瞥見倪雅伶和宣逸文朝她奔來,兩人的臉色凝重得有點駭人,令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腳步踉蹌了下,差點就踩空後面的階梯,所幸她及時扶住天橋邊的把手,穩住自己的身子。

  這下卻嚇得朝她而來的兩人趕緊止住腳步,不敢再逼近她。

  「湘湘,你不要激動,有話好好說。」倪雅伶緊張的軟言安撫。

  她納悶的望向兩人,不解他們在緊張什麼。

  「你過來,湘湘。」宣逸文陰沉著臉睞住她。方才見她差點就跌下去,他一顆心駭得險些迸了出來。

  他的臉色太難看了,令她卻步不敢向前,輕攏眉心警戒的望著他。

  見她非但沒有過來,還一臉戒備的看著他,宣逸文冷著瞼的吼道:「我叫你過來,立刻。」

  被他一吼,只覺得他似乎想揍她,倪湘湘驚懼的又想後退。

  見狀,他立即驚道:「給我站住,不要再退了。」

  她及時收回腳步,見他朝她大步而來,似乎想抓她,她慌張的出聲,「站住,你不要過來。」

  宣逸文停下腳步,深恐站在樓梯邊緣的她一個不留神會跌下去,忍不住氣急敗壞的咆哮。

  「你到底在相心什麼?我叫你一下班就到醫院來找我,你為什麼沒來?」

  「我去那裡幹麼?」她又不是他養的寵物,他叫她去,她就得乖乖搖著尾巴過去嗎?這樣凶巴巴的吼她,好像她沒去醫院有多罪大惡極似的。她只是不想看到他和別的女人恩愛的模樣,不行嗎?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說:「當然是來陪我。」他要明天才能出院,身為女友的她理應留在醫院裡陪他一夜的,不是嗎?這還用問?

  倪湘湘咕噥的應道:「已經有人陪你了不是?」

  「誰陪我?我怎麼不知道?」

  不知道,他這是在跟她睜眼說瞎話嗎?「你女朋友呀,下午那位小姐,你跟她不是班對嗎?」

  「那是我在美國讀大學時的事,跟她早就分手了……噫,等一下,湘湘,你這是在吃醋嗎?」所以才故意不到醫院看他,還跑來這裡鬧自殺,

  她急急辯解,「誰吃醋?才沒有這種事。」那個人不是他的女朋友?那……他還有堂姊不是嗎?堂姊這陣子常說他一定是喜歡上她了,所以才會邀她吃飯,又接送她下班,在公司對她也特別的關照,那天她還親眼看到他和堂姊接吻。

  「沒有?你先過來我這邊再說。」看她站得那麼邊,看得他膽戰心驚,唯恐她會失足栽下去。

  「不要。」她想也不想的一口拒絕。「醫生不是說你明天才能出院,你跑出來幹麼?」他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見堂姊嗎?一點都不考慮到自己的身體。

  見她一反平日的溫馴,一再違抗他的話,宣逸文低沉的嗓音裡人著濃濃的怒氣。「倪湘湘,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耐性,立刻給我滾過來。」

  「我不要。」他這麼凶巴巴的,一臉想咬她的表情,她會過去才有鬼!倪湘湘朝著站在他後面的堂姊道:「醫生說他要住院觀察兩天,確定沒有腦震盪的情況才能出院,你快點陪他回醫院去。」

  倪雅伶苦澀一笑。「湘湘,除非你陪他,否則他不會回去的。」這個傻瓜,看樣子她到現在都還不懂得宣逸文的心。若說之前她還不太確定,那麼現在她已經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藏在他心中的那個人就是湘湘了。

  關心則亂,聽到湘湘要自殺的消息時,宣逸文當場就變了臉色。此刻面對她,他更是毫不掩飾的流露出濃烈的關切,笨蛋都看得出來他有多在乎她。

  他甚至顧不得自己還在住院觀察,就為了跑出來找湘湘。

  她承認自己輸給湘湘了,不,應該說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贏的空間了。

  「堂姊,你怎麼會這麼說,他是為了看你特地跑出來的,你快陪他回去啦!」      「你說什麼?我為了看雅伶偷跑出醫院?你這個笨蛋,到現在還不懂嗎?」真是氣死他了,他還以為經過中午那件事她應該懂了。「我是為了你而來的!」

  「我?」倪湘湘迷惑的望住他。怎麼會是為了她?

  宣逸文心急的抹了一把臉。看來他如果不把話說清楚上個笨丫頭永遠也不會明白他的感情。

  「你以為這四年裡我一有空就南下去找你是為了什麼?你真以為我那麼窮極無聊嗎?你以為每年的情人節,我都特地撥空約你吃飯又是為什麼?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沒有約會的對象,所以才找你打發時間吧?」

  聞言,她驚愣的瞠大眼。他的意思是、是……會是她想的那樣嗎?!

  見她一臉驚訝的表情,他也顧不得太多了。

  話既然已經開頭,他繼續說道:「每年寒暑假你以為我都那麼剛好到南部拜訪客戶,順便載你回家嗎?我是專程去接你的產有,你上次看到我那本行事歷上所寫下的那些話,對像全都是你。」

  「是為了我?怎麼可能?!」她猶如置身在夢裡,難以置信的開口。

  「為什麼不可能?」他反問。

  「我、我不相信……你怎麼可能喜歡上我?!」她的聲音微顫著,心情是又喜又懼,害怕這一切只是出自她的幻想。

  可能嗎?真的可能嗎?他在行事歷上寫下的那些深情話語,全是為了她?!

  她是不是聽錯了?還是、還是她忽然睡著了在作夢?趕緊伸出右手掐了自己左手一下。啊!會痛,也就是說,此刻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倪湘湘驚喜得一時不知所措,雙腳不自覺的踩到樓梯的邊緣,失去平衡的身子猛然往後倒去,眼看就要栽下樓梯。

  宣逸文大步撲上前去,及時扯住她的左手,用力將她拉向自己。

  因為強烈的衝撞,他猛不防的被她撞倒在地。

  「嗯哼!」吃痛的悶哼一聲,鼻樑骨被她的額頭撞到,疼得他差點就飆淚。但看到她平安的跌進他的懷裡,驚恐的心才終於安然落下。「你這個笨蛋,是嫌我今天被小磊的鞋子K到還不夠倒楣嗎?非要再讓我大受驚嚇才甘願?」

  「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沒有受傷?」倪湘湘慌張的從他身上爬起來,緊張的垂首查看他。「有沒有哪裡疼?」

  「有,這裡疼。」他裝模作樣的比著自己的胸口。

  「啊,很疼嗎?」

  「你還不快點幫我揉揉。」

  「噢,好。」倪湘湘連忙蹲在他身邊,掌心輕柔的揉撫著他的胸口,滿臉擔心的說:「可能是剛才被我撞到了,我們還是趕快回醫院叫醫生幫你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受傷。」

  第一次發現宣逸文也有這麼賴皮的一面,愛情果真會令人變得幼稚啊!倪雅伶莞爾的再望了兩人一眼,悄悄離開。

  也不管天橋上可能會有行人經過,宣逸文指著自己的唇,道:「人家說心口相連,你吻我一下,我可能就覺得比較不痛了。」

  啊,要她吻他?!在這裡,這、這……

  「你寧願看我痛,也不肯吻我?」他不滿的揚起眉。

  一不、不是。」羞窘的咬了下唇,倪湘湘將頭靠向他的臉,輕啄一下他的唇就想離開,孰知他竟摟住她的腰,狠狠的吻上她的唇,在天橋上與她上演一場令人臉紅心跳的纏綿舌吻。

  宣逸文低喘的抵著她的額,憐寵的笑歎,「傻湘湘,現在明白我愛的人是誰了吧?」

  若是到現在還不明白他的心意,她就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了!

  眼眶泛起濕意,她感動得把頭埋進他的懷裡。原來她渴望的愛情就在她唾手可得之處,而她竟傻得一直沒有察覺,她真是笨,差點就這樣錯過了。

  「那你以後不能再欺負我哦,」她的聲音從他胸前悶悶的傳來。

  他危險的瞇起眸子。「那可是我最大的樂趣,你想剝奪我的樂趣,嗯?」

  樂趣?他到底把她當成什麼了?倪湘湘噘起嘴,「你就是老愛欺負我,我才會一點都感覺不出來你喜歡我。」

  「你知不知道有一種人,愈喜歡的就愈想欺負?」

  「那根本就是變態。」她嘟囔的道。

  「你的意思是說,我是變態嘍?」他眼神異常柔和的注視著她。

  「我、我……」被他過分溫柔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她囁嚅的低聲道:「我沒有罵你,只是覺得喜歡一個人應該是盡量對她好,而不是欺負她。」

  「我對你不好?」宣逸文語氣幽柔的輕問。

  凝視著他,回想起以前的種種,此刻她才恍然大悟,下午甘爾旋說的那番話是什麼意思。每個人的個性不同,表達情感的方式也會不同,他是用他的方式在愛著她,在對她好。

  這四年她到南部讀書,他不時遠從北部南下看她,每當情人的重要節日時,他更是會出現陪伴在她身邊,讓她從來不曾覺得孤單寂寞過。

  每年的寒暑假,都是他親自送她回家,開學後再載她回學校,他還會細心的一一替她添購所欠缺的物品……這一切的一切,此時全都成了無比甜蜜的回憶。

  原來他是這麼用心的在對待自己,她竟一直渾然不覺!倪湘湘為自己的遲鈍無知掉下淚來。

  「不是,你對我很好,是我太笨,一直都沒有感受到。」她啞著嗓說。

  宣逸文溫柔的拭去她的淚,柔聲啟口。

  「也許真是我以前大愛逗你了,所以才讓你一直感受不到我的愛意。」凝睇著她,他再認真不過的說:「以後我會找出一個平衡點,在不失樂趣的情況下,也能令你感到愉快。」

  入耳的話,令倪湘湘的心口火辣辣的燙著,唇瓣漾出了深深的笑靨。

  擁她入懷,宣逸文在她耳邊低訴著一個承諾,「讓心愛的女人快樂,是一個男人最大的驕傲。湘湘,我要你一輩子都笑得這麼開心。」

  「我也會……盡力讓你幸福的。」她動容的回應。

  遠處雷聲隆隆,陰沉的天空正醞釀著一場大雨,但迴盪在天橋上兩人之間的,卻是濃得化不開的繾綣柔情。

  知道今生將與宣逸文攜手共度一起走下去,倪湘湘只覺得此刻的胸口,暖得快要溶化了。

尾聲

  某日午睡醒來,倪湘湘傭懶的趴在宣逸文的胸前,瞥見一雙溫柔的眼神正盯著她瞧,她漾出柔笑,問出一個積累在心中許久的疑問。

  「曖,你為什麼會愛上我?」愛情縱使沒有道理可言,但總有一個開端吧。

  「大概是因為你……傻氣得可愛。」他笑揉著她的頭髮,思緒悠悠的回到那一年的夏天。

  那年七月,他甫從美國回來,進入家族企業工作前,他有兩個月的假期,剛好高中好友克威,邀請他到苗栗老家度假。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湘湘。

  那天她在路上撿到一個皮夾,結果為了擔心失主會回來尋找,就在正午時分,傻兮兮的在太陽底下等候了兩個多小時,一直到失主尋來。

  把皮夾歸還給失主後,翌日,她所得到的回報是……中暑了。

  不舒服的人原本應該好好待在家裡休息,但她卻答應了一個同學幫她到便利商店代班,而對方只是因為要跟男友出去玩。

  拖著不適的身子代了一天的班,第三天,她臉色更差了。

  由於她父母都要上班,克威又有事要出去,遂拜託他送妹妹去醫院看病。

  他開車載她去醫院途中,行經一條橋時,聽到一陣狗兒哀嗚的聲音傳來,她下車查看,發現是一隻狗跌落橋下,正好卡在一個洞裡出不來,她立刻爬下橋,涉水過去想營救狗兒,卻反被驚慌的狗兒咬了一口,最後在她耐心的安撫下,終於救出了受困的小狗。

  當她抱著小狗爬上來,不懂得感恩的狗兒四腳一落地,馬上就一溜煙的逃之夭夭,她卻滿臉欣慰,在它身後大聲叮嚀,「以後小心一點,不要再跌下去了哦!」

  然後她看著自己一身的髒污,怕弄髒他的車,竟想自己走回家清洗乾淨。

  睞著渾身髒兮兮的她,他只覺得這女孩簡直傻氣得……可愛。

  從這天開始,她便引起了他莫大的興趣。

  第四天,她病懨懨的躺在床上,附近一個親戚不知道是白目,還是真的看不出她一臉蒼白的病容,一來就開口要她幫忙到田里采草莓。

  這個笨蛋卻沒想到要拒絕對方,便抱病過去幫忙。

  他想自己反正閒著無事,於是也跟著一塊過去。

  結果他一個不小心把她采好的一箱草莓給踢翻了,她沒留意到,踩爛了幾顆滾到地上的草莓,剛好被她的親戚看見,立刻嚴厲的斥責了她幾句。

  她沒有解釋什麼,只是頻頻迭聲道歉。

  看著她愈來愈虛弱的神情,再睞一眼她那氣勢猖狂的親戚,他惡意的連續踢翻幾箱草莓,還踩爛它們,故意發出聲音引來她的親戚。

  見到地上那被踩爛的紅色果子,她親戚臉色十分難看的責備她,「湘湘,你到底在做什麼?你是故意的嗎?」

  蹲在地上專心采著草莓的她,聞聲抬起頭,這才看見一片慘狀。

  她一愕,急著辯解,「那不是我弄的。」

  他佯裝一臉無辜的反問:「這附近就只有你跟我,不是你難道是我嗎?啊,你看,你腳下又踩爛一顆草莓了,我看你再繼續幫忙下去,整個草莓田里的草莓都要被你踩爛了。」

  「你……」她驚愕的瞪著他顛倒是非黑白,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後她被親戚氣沖沖的趕走,不要她幫忙了。

  她氣悶著,卻不曾開口責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第五天,她的一位朋友來找她,因為對方要到台中市區辦事,擔心找不到停車位車子會被吊走,所以要她幫忙去顧車。

  於是他很熱心的又跟著去了,理由是有必要時,自己可以幫忙移車。

  對方在鬧區的路旁停下車,走到附近一家店裡,放心的留他們在車上看車。

  結果他毫不遲疑的拿出行動電話,向交通隊舉發有人違規在停車。

  「你在幹什麼?你怎麼可以報警說阿娟違規停車?」

  「她確實違規停車不是嗎?我只是在盡一個好國民的責任。」

  不久,交通警察連同拖吊車過來了,他攔住她,不讓她去通知朋友。

  她呆呆杵在路邊,眼睜睜目送著朋友的車被拖走。

  「你打電話通知你朋友一聲,叫她到拖弔場去領車。好了,既然用不著顧車,難得來台中一趟,我們四處逛逛吧!」

  知道愛車被吊走,她的朋友忿忿的掛斷她的電話。

  第八天,她身體好得差不多了,買來了布了粉想做布丁吃。

  待布丁凝固時,他竟把手指伸進她裝進杯子裡的布丁,把它們一個個攪爛。

  「你在做什麼?!」她錯愕的瞪住他。

  「我不喜歡吃布丁。」他笑吟吟道。

  「我又沒有叫你吃。」

  他親切的望著她說:「我覺得這種顏色看起來很噁心。」

  「你……」

  他很好奇,爛好人的她生氣起來會是什麼模樣?豈知她只是結巴的瞋住他,說了個你字就說不下去了,最後默默的收拾被他弄壞的布了。

  這樣還不生氣?他有些驚訝。

  又過了一天,她從冰箱裡拿出一支冰淇淋,正喜孜孜的想品嚐時,他冷不防的拉過她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冰淇淋。

  她瞪著他問:「你想吃?那給你好了。」

  搖了搖頭,他嫌惡的說:「好難吃。」

  她看看他,再望著手裡被他咬去一大口的冰淇淋,一臉為難,似乎不知該繼續吃,還是要丟掉好。

  「怎樣?你覺得我的口水裡有毒,還是很噁心,所以你不敢吃?」

  「不、不是……」她垂眼瞪著手上已在慢慢溶化的冰淇淋片刻,皺著眉輕輕的咬了一口。

  後來知道她喜歡吃冰後,某日,他邀她一起去冰店。

  「等一下,我去拿錢包。」

  「不用了,我身上有帶錢。」他回道。

  來到冰店,他問她,「你想吃哪一種冰?」

  「芒果冰。」

  他點了一盤。待冰送上來,就在她拿起湯匙正想挖一口送進嘴裡時,他迅速把那盤冰移到自己面前,同時道:「你幹什麼?這冰是我的。」

  「你不是要點給我吃的嗎?」她錯愕的問。

  「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要點給你了?這是我要吃的。」

  「可是,你剛才明明就問我想吃什麼冰。」

  「我只是問你想吃什麼,又沒說要請你。」

  她被他反駁得窘紅了瞼,偏偏身上又沒帶錢,所以她只能呆呆坐著看他享受著那盤她點的冰。

  吃到一半,他微笑的覷著她,親切的開口,「你很想吃?」

  別開頭,她氣悶得不想理他。

  「跟你玩開笑的,看你饞得都快流口水了,喏,我再點一盤冰給你。」

  後來,她開始躲他,一見到他就逃,可他卻逗她逗上癮,一天不作弄她,便覺得渾身不對勁。

  某天向她借筆時,無意間看到她寫給一個歌手的明信片,胸口剎那間湧起一股酸意,令他豁然醒悟到自己對她動了心。

  結果,他兩個月的假期,竟哪裡都沒有去,一直待在苗栗。

  兩個月後,她到南部讀書,而他也進入家族經營的公司,展開忙碌的工作。

  她以為他們不會再有交集,他卻明白自己不會如此輕易的放過她,只要一有空閒,便驅車南下探望她。

  他已經戒不了她,所以他也不許她忘了他,要她時時刻刻把他惦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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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說傻人有傻福,喏,你看,你因此得到了一個好丈夫,有沒有覺得很幸運?」宣逸文挑逗的親吻著她的粉頸,接著移到她的耳垂輕輕嚙咬著。

  倪湘湘被逗得連連笑出聲,「是是是,我是最幸運的人了。你不要再咬我了啦!要不然我也不客氣了喔。」她已經學會反擊了。

  「你要怎樣不客氣?」他很期待的問。

  「……就這樣啊。」粉唇湊到他胸口,透著衣服,她張口咬往他胸前的小小凸起。

  「噢。」低吟一聲,下腹猛然一緊,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低啞的嗓音透著掩不住的情慾,「看來我昨晚似乎還不夠滿足你,嗯?」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竟蠢得去撩撥他的慾望,急著解釋,「沒、沒那回事,我昨晚很滿足了,真的!」她的腰到現在還很酸呢。

  「你剛才做的可不像你嘴巴上說的那樣喔,沒關係,老公這次一定讓你徹底得到滿足。」解開她的睡衣,他溫熱的唇覆上她柔嫩的酥胸,霎時惹得她嬌聲喘吟。

  午後,碎金般的秋陽從窗口迤邐了一地,那不冷不熱的溫度,令人打從心底覺得暖入心窩……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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