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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6:15:31

前言:

特務可不是好當的,除了矯健的身手與靈活的頭腦,
收放自如的「表面功夫」更是基本中的基本,
然而自從遇上她,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就毀於一旦,
不僅非人訓練養成的強壯體魄淪為搬家好幫手,
生死關頭磨練出的快、狠、準拳頭也成為扁色狼利器,
不過既然鎖定了獵物∼∼(糟,職業病改不過來)
這輩子他就絕不罷手,就算後來他們離婚了也一樣,
他忍辱──忍著被兒子嘲笑他「無間道」看太多的恥辱,
他負重──負起解釋他當年是逼不得已離開老婆的重任,
再來一場地痞流氓非友情客串的英雄救美苦肉計,
終於得逞進駐老婆的香閨,重溫舊夢就剩臨門一腳∼∼


楔子

  「啊!小心!」

  聽見驚叫聲,正低頭爬樓梯的習小羽倏然抬起頭來,只見一個大紙箱正砰砰砰的滾下樓梯,直朝她砸下來,嚇得她雙眼圓睜,立刻像只壁虎般的往牆壁貼去,驚險的躲過被砸死的不幸命運。

  「天啊,對不起!對不起!」隨著重物落地的聲音,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慌的道歉聲。

  習小羽睜開眼睛,就見一個年輕女孩匆忙從樓梯上跑下來,以一臉驚憂又帶點不知所措的表情來到她面前。

  「對不起,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她搖頭,先讓對方放下心來,才轉頭看向停在她腳邊的沉重紙箱。「你是新搬來的住戶嗎?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你。」

  「對,你好,我叫葉緯雲,住四樓之一,今才剛搬來。你也住在這裡嗎?」

  四樓之一?那是白凌姊之前住的地方,房東終於找到新房客了嗎?

  「我住之三,我叫習小羽,你好,很高興認識你,也歡迎你搬來。」她微笑的向女孩伸手道。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對方立刻笑容滿面的與她握手。

  「這箱子要搬上樓吧?我來幫你。」

  「謝謝你。」

  「你一個人住嗎?你的樣子看起來好年輕,好像還在讀書。」將箱子扶正,她們一人抬一邊走上樓時,習小羽好奇的問。

  「不,不是一個人,還有我老公。」

  「你結婚了?」習小羽訝然的叫道,「你幾歲?」

  「十九。」

  十九?習小羽輕愣了一下。這年紀說小也不小了,想當初她也是在十九歲那年結婚,嫁給了衛晟,而他們就是在她搬家的那一天相遇的……

第一章

  「啊!」

  辛苦搬上樓的箱子一個沒放穩,就從樓梯邊緣砰砰砰的滾下樓,讓習小羽剛剛出的力全成了白費,也讓已經累得氣喘吁吁的她氣得發火,她咚咚咚的走下樓,然後用力的踹了那個滾下樓的箱子兩腳。

  「可惡,氣死人,連你也欺負我是不是?混蛋!」

  因為太生氣,所以她又踹了那紙箱幾下,沒想到這一踹竟又將它踹到樓梯邊緣再度砰砰砰的往下一層樓滾了下去。

  她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接著看見樓下的住戶好死不死的正好從屋裡走出來,她立刻驚慌的脫口大叫,「小心!」

  怎知對方卻連頭都沒抬,只伸出一隻腳,就輕而易舉的將滾落樓梯、帶著重力加速度砸向他小腿的箱子給停了下來,然後再慢慢地抽腿,讓箱子輕輕地落了地。

  「對不起,對不起。」她立刻飛奔下樓道歉,雖然明知道他並沒有被砸到,還是禮貌的問了一句,「你沒受傷吧?」

  男人抬起頭來看她,那是一個以她現在的年齡來說,應該算是有點老的男人,但也是一個好看的男人。

  他不適合用「英俊」兩個字來形容,「帥」字也不適合他,他的相貌簡單來說就是好看,她想,這可能跟他的身高、體型、古銅色的肌膚和深邃的眼眸有關吧。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給人的感覺還真是存在感十足。

  正當她迅速的打量他,並在心中給予評語時,衛晟也正在做著同樣的一件事。

  從半個小時前,他就一直聽到門外有人在搬重物爬樓梯的聲音,聲音來來去去的,他想應該是有人在搬家。他還聽得出來搬東西走來走去的是同一個人,而且應該是個不太壯碩的瘦皮猴,所以才會愈搬步伐愈拖拉,而且速度慢得跟烏龜一樣。

  說真的,他完全沒想到這個搬家的會是個女人,直到一分鐘前,他突然聽見樓梯間傳來一聲女性的尖叫聲,接著是一串氣喘吁吁又怒不可遏的詛咒聲,這才懷疑地起身開門查看,然後順便幫她停住從樓梯上滾落下來的箱子。

  眼前這個女人……不,應該說女生比較恰當,她的年紀看起來很小,說真的,他懷疑她有沒有滿十八歲?

  纖瘦的四肢加上清湯掛面的髮型,汗水將她臉頰的頭髮全都沾濕黏在頰邊和額上的模樣,就像剛上完變態體育老師要她跑操場十圈的體育課,這樣一個小女生,怎會一個人在這裡搬家呢?真是令他怎麼也想不透。

  衛晟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一見他皺眉,習小羽還以為他生氣了,急忙再次誠心誠意的向他鞠躬道歉。

  「你家大人呢?」他問道。

  她呆了一呆,茫然的重複他的話,「我家大人?」

  「搬家這種大事,不會只有你一個小女生在做吧?」

  習小羽又愣了一下,這才慢慢瞭解他話裡的意思。「的確只有我一個人在搬家,不過我不是小女生,我已經成年了。」

  「十八歲?」

  「十九歲!」

  「看起來頂多只有十七歲。」他皺了皺眉。

  「而你看起來有二十七歲!」她是在諷刺他,誰知道——

  「謝謝你,事實上我已經三十歲了。」

  真是氣人,他竟然把它當成了讚美,認為她是在讚美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年輕,可惡!

  不過還真看不出來他已經三十歲了,她知道他的年紀應該比自己大上許多,但是沒想到會差到二位數這麼多呀,簡直就可以稱之為——  大叔了。

  靈機一動,她對他咧嘴一笑。「不客氣,大叔。」

  衛晟愣了愣,突然忍不住笑出聲來。大叔?虧她叫得出來!

  「小妹妹,大哥哥我只大你十一歲而已。」他笑道。

  「凡是年齡超過二位數的都是長輩,大叔。」她笑容可掬的回敬。

  衛晟笑不可抑的朝她搖頭。「算你狠!」

  習小羽立刻比了一個V的手勢,得意的說:「我贏了。」

  衛晟笑容滿面的又搖了搖頭。這小傢伙還真是可愛。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箱子。「這箱子要搬上樓吧?需要『大叔』我幫忙嗎?」

  習小羽立刻雙眼一亮。「大叔願意幫忙嗎?」

  「如果你把大叔這稱呼改成大哥的話,我會考慮考慮。」他好笑的看著她晶燦的雙眼。

  她立刻狗腿的叫道:「大哥!」

  衛晟忍不住又笑出聲來。這個小女生真的很可愛,可愛到讓他輕易卸下心防……一有了這個念頭,他突然產生一股危機意識,她該不會是有計劃的來接近他吧?但只思考了一秒,他隨即甩開這草木皆兵的想法。應該不可能,他這麼告訴自己。

  「看在這聲大哥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的幫你這個忙吧。」他彎腰,輕而易舉的將箱子舉了起來,像拿著空箱子般輕輕鬆鬆的夾在腋下,往樓梯上走去。

  「謝謝你啦,大哥。」習小羽不忘狗腿的再喊一次。

  衛晟揚著嘴角走上樓,在她敞開大門時,順便將堆在門外的三個箱子一起搬進屋裡。

  看著只有一組舊沙發和舊電視櫃的屋裡,和堆滿了客廳的箱子,他突然有點後悔自己沒早點開門出來幫她。

  「樓下還有東西要搬嗎?」他問道。

  「沒有了,這是最後一箱。」習小羽坐在一個紙箱上說:「謝謝你了,大叔。」

  「這麼快就過河拆橋了?」他似笑非笑的挑眉。

  「沒辦法,凡是年齡差距超過二位數的都是長輩,禮不可廢,大叔。」她笑得一臉狡猾。

  「什麼禮不可廢,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哼道。

  習小羽咧嘴一笑。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大叔」這個稱呼很適合他,一叫就上癮了。

  衛晟在屋子張望,沒見到其他人,問:「你爸媽呢?」

  笑容瞬間從她臉上抽離,但隨即迅速的回到臉上,她微笑著說:「死了。」

  他輕愣。「死了?」可是她的態度……「你是在開玩笑的嗎?」

  她搖頭。「不,他們真的死了。」

  他若有所思的皺眉看她,懷疑她說的話是否屬實。「什麼時候的事?你沒有其他家人嗎?」

  「去年的事。有一個哥哥。」她回答。

  「那你哥哥呢?」他又問:「搬家這種事為什麼丟給你一個女生來做?」

  「嗯……這件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大叔,你不能只幫了我一個小忙,就要我把祖先八代都背出來給你聽吧。」習小羽懷疑的看了他一眼,抗議的說。

  「我沒要你背祖先八代給我聽,只是要搞清楚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在搬家?」莫名的,他就是為這瘦弱的女孩感到不平。

  「為什麼?這件事應該不關大叔的事吧?」

  「不知道剛才是誰要我幫忙搬東西的。」他看著她說。

  「只是一箱東西……」見衛晟不認同的挑眉,她不甘心的改口,「好吧,還有門口的三箱。」

  「從門口移進門內也只有兩三步而已,你幹麼連這個都要計較?而且是你主動要搬的耶,又不是我叫你幫忙的!」她抗議的說。

  「以後我們就是樓上樓下的鄰居了,我希望對你有點基本的認識應該不為過吧?尤其我剛才還幫過你的忙。」

  「可是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壞人?」

  「你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會不會太慢了一點,如果我是壞人的話,剛剛在樓下就可以直接把你拉進門去為所欲為了,而現在也可以。」衛晟沒好氣的瞪她一眼。這小傢伙還真是讓人不得不擔心,所以他才會堅持想問她的家人在哪裡。

  習小羽呆愣了一下,才傻笑著說:「這樣說也對厚。」

  衛晟為她的後知後覺翻了個白眼。「你哥哥呢?」他把話題轉回到剛才的問題上。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聳肩,「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他再度皺起眉頭。

  「他已經有一陣子沒回家了,所以不知道。」習小羽再度聳肩。

  「他為什麼有一陣子沒回家了?」

  「唔……」

  「不要唔,回答我的問題!」

  「大叔,你很嚴厲耶,這是我的家務事,沒道理一定要跟你說吧?」她嘟嘴反抗。

  衛晟雙手抱胸,以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沉默不語的盯著她,擺明了就是非要聽到滿意的回覆。

  習小羽被他看到無所適從,渾身不自在,只好回答,「他在躲債主,所以沒回家啦!」

  「躲債主?」衛晟的眉頭緊鎖,像是連打了幾十個結。「不要告訴我,你僅剩的家人就只有一個不可靠,而且只會替你找麻煩的哥哥。」

  「唔,雖然我也不想這樣,但這就是事實。」她仍以一派輕鬆的語氣道:「不過現在好了,房子賣掉,債也還完,而且我又搬家了,我哥不可能再把爛帳丟給我處理,即使他再丟,我也沒錢幫他還了,所以從今天晚上起,我應該就可以安心的好好睡覺了,真好。」說完,她還樂觀的笑了。

  衛晟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他只想把她那個混蛋哥哥抓來狂打一頓,再把那些晚上吵得她不能安心睡覺的討債渾球打得滿地找牙,現在的他渾身充滿了暴力因子,他從來不曾這樣幾乎失控。

  他有預感,這個小女生對他而言將是個麻煩,非常大的麻煩,從第一眼看見她時,他就有這種感覺。

  她有著纖細的四肢,卻有靠自己獨力搬家的堅毅;她有著不設防的天真,卻又有獨自面對殘暴討債公司的勇氣;她有著單純可愛的笑容,但是在那笑容背後卻暗藏著許多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經歷。

  她是一個陽光般溫暖的女孩,即使身處黑暗之地,也能樂觀的面向光明,和他恰恰相反。

  所以,他才會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破天荒的多管閒事,還不由自主的想保護她嗎?

  情況有點失控——  不,應該說很失控才對,因為過去的他從未有過這類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感覺,自己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不對,問題不在他身上,而在眼前這個小女生身上,他必須離她遠一點才行。

  「是嗎?那就祝你今晚有個好夢了,再見。」衛晟點點頭,然後轉身離去。

  他突然轉身離開,習小羽有點傻眼,接著想到他剛剛好像是正準備要出門,卻被她滾下樓的箱子打斷了原來的行程,還在這裡耗了些時間,應該是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事要做,才猛然轉身要走,她就覺得他的舉動也是理所當然的。

  「大叔,我叫習小羽,很高興認識你,還有謝謝你的幫忙。」她衝出大門,朝已經走下樓的他大叫,然後在他愕然回頭看她時,愉快的朝他揮手。「拜拜。」

  衛晟無言以對,只能轉身,繼續往樓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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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掀蓋手機闔上,放進口袋中,衛晟面無表情的轉頭再度環視了一下四周。

  一個男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另一個躺在床上、雙手雙腳被縛住的男人是清醒的,卻睜著驚駭不已的雙眼,渾身顫抖的看著他,一副見到地獄惡鬼的模樣。兩個人都一樣鼻青臉腫,嘴泛血絲。

  床邊地上有個木箱,裝滿了槍械彈藥,另外還有一個皮箱,裝滿了一袋又一袋的白色粉末及藥丸,這些東西有個統稱,名叫毒品。

  這兩個毒梟兼軍火販是國際緝毒組一直在追查的對象,一個月前有消息傳到台灣,說他們已經潛進東南亞地區,卻不知落腳在哪一個國家。

  他被委以任務協助台灣刑警調查,沒想到這兩個人渣竟然就潛藏在他負責的地盤上,真不知道這是他們的不幸,還是他的幸運?

  總之,任務結束,他又可以恢復平靜的生活了。

  他眉頭輕蹙的看向窩在床上的混蛋,只見那傢伙立刻如驚弓之鳥般的往床頭縮去,膽小的模樣讓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捉錯人了?不過地上的證物和那兩張——  呃,雖然和現在的豬頭樣不太像,但是之前還一模一樣的照片,可以證明他應該沒捉錯人。

  又瞥了那沒膽的人渣一眼,他悠閒地舉步離開,在走廊上與一群前來善後的武裝警察擦身而過,其中領隊者迅速的向他行了個舉手禮,他僅頷首,悠閒的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

  電梯門前站了兩名荷槍實彈的警察,在看見他走近時立刻雙腳併攏立正站好,以一臉敬畏的表情替他按了電梯鈕。

  他搖頭,並不想搭電梯下去羊入虎口,因為說不定樓下早已擠滿聞風而至的新聞媒體,他可一點也不想出現在新聞媒體上,即使只是以一個路人甲的身份也一樣,所以他決定走樓梯,從十五樓一路散步下去。

  等他悠閒地走到一樓的時候,人群也該散光了吧?

  推開安全門,順著樓梯往下走,他經過十四樓、十三樓、十一樓……就在他走到第九樓,正要踏上通往八樓的台階時,一陣騷動聲突然從安全門後方響了起來,他頓住腳步回頭,只見安全門倏然被人推開,一個緊捉著上衣領口、面無血色的女孩驚懼的衝進樓梯間,然後在看見他時,瞬間雙目圓瞠的停頓住,再下一秒,立刻一溜煙的跑到他背後尋求救助。

  「大叔!」習小羽又驚又喜的叫道,語氣裡充滿了恐懼與放鬆兩種極端的情緒。

  衛晟眉頭緊蹙,還來不及詢問她怎麼會在這裡,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剛剛虛掩上的安全門又被人推開,一個領帶解了一半、襯衫拉出褲頭、皮帶扣松懸在腰間,簡單來說就是衣衫不整的男人倏然追進來,在看見他的瞬間止住步伐。

  衣衫不整的男人看著他,而他也正看著他。

  「發生了什麼事?」衛晟以不疾不徐的口氣問著身後的女孩。

  「他要強暴我!」習小羽以驚恐的嗓音指控。

  「你、你在胡說什麼  」男人漲紅了臉,立刻駁斥。

  「我沒有胡說,你騙我說要來這裡和客戶談生意,卻一進門就把我壓到床上,對我上下其手,還說了一堆令人作惡的話……」

  習小羽話還沒說完,原本站在她前方的靠山卻突然不見蹤影,然後下一秒她就聽見拳頭重擊在人體上,讓人聽了會胃痙攣的悶擊聲倏然在樓梯間響起。

  接著她看見她的經理背貼在牆上,大叔的拳頭頂在他的腹部,隨著大叔將拳頭從他身上移開,他整個人有如斷了線的人偶般順著壁面滑落地板,然後一動也不動的癱坐在那裡。

  「走。」衛晟轉身拉起她的手臂往樓下走。

  「經理他沒事吧?這樣把他丟在那裡沒關係嗎?」她呆愣了一下,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個毫無動靜的身影,擔憂的問道。

  走在前方的人倏然停下腳步,讓走在後方的她一時停不下腳步撞上他。

  「哎呦!」她輕叫一聲,揉著發疼的鼻子抬頭看他,「要停也不說一聲!」她小聲的抱怨。

  衛晟鐵青著臉,怒不可抑的瞪著她。

  「幹麼這樣看我?」她稍微收斂了一下抱怨的神情,怯怯的看著他。他的樣子看起來好像在生氣……

  「你到底有沒有腦袋!」他突然朝她大聲咆哮,「人家叫你進飯店你就進飯店,難道你都不會想一想,談生意為什麼要在飯店房間裡談,在外面的咖啡店、餐廳裡就不能談嗎?你的腦袋瓜裡塞的是木屑嗎?還是豆腐渣?」

  習小羽被吼得呆立在原地。她有點搞不清楚,大叔為什麼要這麼生氣?而且,他說她腦袋裡塞的是木屑、豆腐渣會不會太過份了點?她雖然有時候反應是有點遲頓,但是還不至於像他所說的這麼糟糕吧?

  「大叔,你這樣說話有點過份喔。」她忍不住小小聲的抗議,卻招來他一記冷冽的瞪視,不得不立刻閉上了嘴巴。

  衛晟鬆開她的手,像是在和誰賭氣般的轉身,悶不吭聲的逕自往下走。

  她急忙追上,卻在走了兩步後,猛然想起還癱在上頭的經理。

  「大叔,我們真的要把經理一個人丟在——  」習小羽的話未說完,走在前頭的人便又倏然停下腳步,回頭瞪她。

  「你再多說一句試試看。」他冷凝的說,威脅性十足,「走!」

  雖然他的樣子看起來很凶也很嚇人,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就是不覺得害怕,這也許跟他曾好心的幫她搬過家有關係吧?

  不過不管怎樣,她一點也不想惹得他不高興,畢竟他剛才還救過自己,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至於經理嘛……只是遭受到一拳而已,應該死不了吧?

  輕吐了一口氣,習小羽聽話的跟著他的腳步拾級而下。只是要她安靜個五分鐘或許沒問題,若要再久一點的話,她就會被悶死了。

  「大叔,外面——  不是,應該說裡面有電梯可以搭耶,為什麼我們不去搭電梯,而要走樓梯下樓呀?」她開口問道。

  回答她的是靜默。

  「大叔,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呀?」她換個問題,結果仍沒有改變。

  她邊走邊看他,總覺得這個大叔有點奇怪,他到底在氣什麼啊?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拭探的開口問道:「大叔,你是不是剛和女朋友吵架,慾求不滿才在生氣呀?」

  完全沒料到她會冒出這樣的一席話,衛晟瞬間僵愣在當場。慾求不滿?這小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啊?

  看他目瞪口呆的模樣,習小羽當下便認為自己猜對了。

  「唉,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呢,大叔?」她大剌剌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副「兄弟你別難過」的表情說:「走,我請你喝可樂,喝了之後保證你就會很快樂喔。」

  衛晟無言以對。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這個女孩真是剛才差一點就要被強暴的人嗎?她的腦袋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可以這麼快就忘了剛才的驚恐,還莫名其妙的讓他變成了那個急需要人家安慰的對象?

  她的無厘頭,真是讓他啞口無言……

第二章

  「大叔,你在家嗎……怎麼還沒回來呀。」

  門上再度傳來敲門聲,伴隨著習小羽特有的清脆嗓音,讓坐在屋內客廳裡的衛晟忍不住皺緊眉頭,想不透她到底是為了什麼事非要找到他不可,三十分鐘內就來敲了三次門。

  說真的,他很不想理她,可是這並不是因為討厭她,相反的,而是怕自己會愈來愈喜歡她,對她的存在愈來愈在乎。

  其實他們相處的次數和時間並不多,認真算起來也只有幾次而已,一次是她剛搬來的時候,一次是在飯店樓梯間意外救了她,還有就是幾次倒垃圾或爬樓梯時不小心碰到。

  每次碰面,這個小傢伙都會熱情的和他攀談,好像他們已經有了幾十年的交情一樣,也不管他的反應是冷淡或冷漠,或者是根本不想理她,她就是有辦法自說自話,搞得他心浮氣躁、啞口無言或者是一不小心就失控的開懷大笑了起來。

  面對她時,他覺得自己總是在失控、脫序、變得不像自己。

  身為一個頂級的特務,他常會被委託各種艱難的秘密任務,有時還必須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滲入敵方,所以控制情緒對他這種人來說是最基本的訓練與要求,可是她卻讓他開始對自己的能力產生質疑,並對自己感到失望與憤怒。

  在一般人所不知道的地下世界裡,只要一提到「無影」這個名號,不管是同行、殺手界、國際犯罪組織或是世界各國的軍方、警務組織,無不肅然起敬或驚恐顫慄。

  傳說他來無影去無蹤,十幾歲就參加戰爭,曾經一個人深入敵營,在沒有任何接應援兵的情況下,取下了對方領導人的首級,還獨自幹掉了一營的士兵。

  他的名字非常響亮,幾乎已被喻為傳奇,不過卻甚少人知道他的長相,以及自從他從第一線上半退休後,如何與他取得聯繫。

  而他之所以會選擇半退休在台灣落地生根,是因為他的母親是個台灣人,當年懷抱著明星夢想到美國發展,卻被人口販子強迫賣淫,後來雖然逃出了魔掌,卻懷了身孕,只能潛藏在貧民區做些出賣勞力的工作艱苦的生活著,直到他十歲那年因意外而死亡。

  所以他從小就是在暗巷裡長大,懂得各種偷拐搶騙、偷雞摸狗的招數,身手更在數不清的實戰經驗裡逐漸變得了得。

  不過再怎麼厲害的人,偶爾也會有踢到鐵板的時候,而他就是在偷某個看起來很弱的老傢伙的錢包時,失風被逮了個正著,然後從此改變了他的一生。

  他的人生前半段陰暗,後半段也光明不到哪裡去,差別只在於前半段是在犯罪,後半段卻可以以國家或正義之名,繼續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例如殺人,然後得到很多據說是他該得的錢財。

  他在二十九歲,也就是去年,以年紀太大不再適任特務為由請求退休,並且遷居台灣。不過上面的人當然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放他走,所以偶爾他還是得幫忙出點力,例如上回捉那兩個混蛋,就是上面的人替他和台灣警方牽的線。

  當然,他只是以「委任專家」的稱呼出面,並沒有透露他就是「無影」,否則肯定會嚇壞不少人。

  「無影」所代表的意義,除了最強之外,就是冷靜自持與冷血無情,平常面對任何人、任何事的時候,他都能夠將自己的情緒控制得很好,可偏偏就是在面對門外那個小傢伙時,他總是在失控。

  她很可愛、很天真無邪、很陽光,這些都是她吸引他的原因,他知道,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更深沉、更讓他不想承認,也不想去觸及,但是卻又偏偏漠視不了的感覺一直在醞釀中——  他喜歡她,不是大哥對小妹的喜歡,而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可惡,該死的,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什麼時候發生的?他為什麼會喜歡上這麼一個小丫頭片子呢?

  她才十九歲呀,和他相差了足足有十一歲之多,而且她還滿口大叔、大叔的對他叫個不停,擺明了就是把他當長輩,而他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讓自己掉進這麼荒謬的感情世界裡,他真的快瘋了!

  一定是自己最近太閒了的關係,也許他該向上頭要點工作來做,不管是捉小偷還是捉色狼,只要有工作來轉移注意力就行了!

  「大叔,你到底在忙什麼,為什麼還不回來呢?」

  門外又傳來她喃喃自語的聲音,讓衛晟渾身一僵,難以置信的轉頭看向大門處。

  是他聽錯了嗎?那個小傢伙還待在門外沒走?

  「真是討厭,還以為你一定會在家,害我還買了你的啤酒說。」

  啤酒?是他聽錯了嗎?

  「算了,我不等你了啦,我要自己喝了。」

  喝啤酒?她會喝酒嗎?

  聽見門外傳來鋁罐開罐的聲音,站在屋里門邊的衛晟努力的想像她剛才所說的啤酒是要買給他喝的,而她自己開來喝的則是汽水、果汁之類的飲料,可是——

  「哇,好苦!」門外響起她的驚呼聲,還搭配了一個響亮的打嗝聲音。「啤酒這麼難喝,怎麼會有人這麼喜歡喝呀?」

  衛晟忍不住在屋裡微笑,心想這下子他應該不必替那個小笨蛋擔心了吧?

  「不過冰冰涼涼的感覺還不錯。」門外再度響起她自言自語的聲音,「再喝一口試試看。」

  衛晟立刻又皺起眉頭。

  「嗯,感覺好像沒剛剛那麼苦了耶,再喝一口。」

  衛晟的眉頭愈皺愈緊。

  那小傢伙在搞什麼鬼?小孩子學大人喝什麼酒呀?

  聽她剛才的語氣,似乎是第一次喝酒,是什麼原因讓她突然想喝酒呢?他忍不住的想,卻在下一秒立刻搖頭甩開這過於關心的想法,喝令自己別管這麼多,如果他真的有心想和她拉遠距離,斷了那不該有的感情,就要忽視她。

  他猶豫不決的在客廳站了一會兒,正準備轉身回房來個「聽」不見為淨時,怎知門外竟又響起一聲鋁罐開罐的聲音。

  她難道已經喝完一罐,準備再喝第二罐了?他雙目圓瞠,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前,身體已先一步行動,走到門邊喀的一聲打開門鎖,霍然把大門拉了開來。

  背靠著大門席地而坐的習小羽,壓根就沒想過身後的大門會突然被打開,整個人頓時四腳朝天的跌進門裡,還發出了驚恐的慘叫聲。

  「啊!」她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衛晟也沒料到她會這樣坐,根本就來不及救她,只能伸手將已經躺在地板上的她拉起來。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他問她,語氣並不客氣。

  「大叔,原來你在家呀!呵呵。」習小羽看著他傻笑。

  他看了一眼擱在地板上的半手啤酒,再看向已不勝酒力、滿臉通紅的她,再次沉聲問道:「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你看不出來嗎?我在喝啤酒呀。我有買你的份喔,想不到啤酒剛喝的時候有點苦苦的,但是多喝幾口就會發現它其實沒有那麼苦,而且還滿好喝的,你喝喝看。」她憨笑著對他說出自己的新發現,然後彎腰想替他拿一罐啤酒,整個人卻遏制不住的晃了下。

  衛晟迅速伸手穩住她,眉頭皺得死緊。這小傢伙根本就已經喝醉了嘛!

  「走,我送你上去。」他架著她走上樓梯。

  「上去哪?」

  「回你家。」

  「我不要回家,我要和大叔喝酒。」她掙扎的叫道。

  衛晟不理她,不費吹灰之力的繼續架著她往樓上走。

  「大叔!」她繼續吵鬧,「我不要回家啦,我心情不好,你陪我喝酒好不好?人家都說一醉解千愁,我想試試看那是不是真的——  」

  「你已經醉了。」他打斷她的話。

  「我醉了?」習小羽倏然停下掙扎的動作,懷疑的問道:「可是我怎麼沒有一醉解千愁的感覺?你騙我,我的腦袋明明還很清楚,不然你問我九九乘法表,我一定可以馬上回答出來。你問!」

  「你為什麼心情不好?」他問道。

  「這不是九九乘法表的問題。」她搖頭,突然覺得頭暈暈的感覺好舒服,於是又多搖了幾下。

  「你在幹麼?」

  「搖頭,很舒服喔。」她對他咧嘴笑道。

  這小傢伙是真的喝醉了,但是她到底在煩惱什麼,像她這麼樂天派的傢伙,竟然也會有心情不好到想借酒澆愁的時候?

  「你在煩惱什麼?」他忍不住又問,就是沒辦法不管這件事。

  習小羽沉默了一會兒,在他以為她不會回答時,才緩緩的開口道:「我失業了。」

  衛晟倏然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是多嚴重的事,原來只是失業了而已。

  「偏偏我哥哥又跑到公司亂鬧一通,打破了大門的玻璃,公司要我賠償損失,可是我根本就沒有錢。」她接著難過的說:「我真的不知道他要鬧到什麼時候才會長大,做一個腳踏實地的人?」

  原來是為了她哥哥和錢的事心煩,錢的事好辦,因為他的獎金和投資收益多到無處可花,至於她哥哥那個欠教育的傢伙,看樣子他得找個時間會一會他了。

  「要多少錢?」

  「兩萬多。」

  她連兩萬多塊都沒有?

  「我只有一萬多,現在沒了工作,新工作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找得到,還得生活,又要付賠償費,我……」她說著倏然停下來,用力的搖了搖頭,「大叔,你陪我喝酒好不好?我們不要聊這些事,邊喝邊聊些開心的事好不好?」她仰起臉,再度對他咧嘴傻笑了起來。

  看著她的笑臉,衛晟只覺得心痛,想要痛扁那個讓她強顏歡笑至此的混蛋哥哥。

  若讓他找到那傢伙,他發誓一定先痛扁一頓再說!

  「家門鑰匙給我。」腳步停在她家門前,他向她伸手道。

  「你答應陪我喝酒,我就把鑰匙給你。」習小羽笑嘻嘻的和他談條件。

  「小傢伙,把鑰匙給我。」

  她頑皮的對他搖頭晃腦。

  衛晟瞪著她,簡直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這女孩就是有本事惹得他心煩意亂、不知所措。

  「把鑰匙給我。」他又說了一次。

  「不要。」她繼續搖頭,憨憨的笑著。

  「你再不給我,我就把你家大門踢破。」他威脅道。

  「大叔,你好粗魯,而且——  」習小羽伸手一推,便將原本緊閉的大門完全推開,「門根本沒鎖,Surprise!」

  衛晟真的是無言以對,但是更令他無言以對、目瞪口呆的是,前一秒鐘還清醒異常、精神奕奕的她,這時竟然雙眼一閉,整個人就往地板上癱下去,然後就……睡著了

  怎……怎麼會有她這種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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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醒來,習小羽躺在床上伸了一個大懶腰,感覺自己昨晚睡了一個好舒服的覺。

  她微笑著坐起身來,轉頭看了一眼床邊的鬧鐘,然後下床準備上班,卻在下一秒鐘突然渾身一僵,接著慢慢地睜大雙眼,再迅速回頭看向自己的床和四周。空曠的房裡除了一張床和一個房東附的舊衣櫥和淺藍色舊窗簾,以及一張靠在窗邊的舊梳妝台組外,沒有別的東西。

  這是她的房間沒錯,但是她是怎麼回到這裡來的?

  習小羽搔了搔頭,完全想不起來。

  她的記憶只到自己坐在大叔家門口,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等他回來,接下來呢?大叔到底回來了沒有,而她又是怎麼回到家、睡到自己床上的?

  然而,想記得的事她完全想不起來,想忘記的事她卻記得一清二楚,那就是她被記仇的經理炒魷魚,以及為了哥哥砸毀公司門面玻璃要賠償兩萬六千元的事。

  唉,好煩喔,為什麼她會笨到以為把房子賣掉,替哥哥還光了欠債又搬了家之後,哥哥就再也找不到她,也不會再替她製造麻煩了呢?她真是個笨蛋!

  忍不住握拳打了自己的笨腦袋一下,習小羽歎了口氣,離開床鋪準備面對無情的現實。

  她得想辦法快點找到工作,否則撐不了一個月她就會餓死了。

  一萬多元的存款,加上這個月未領、不到兩萬塊的薪水,再扣掉要賠償給公司的部份,她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就剩下不到一萬塊可以用,這筆金額光是付房租、水電等基本開銷就不夠了,未來這一個月她到底要吃什麼過活呀?

  天啊,早知道昨天在亂花錢買啤酒之前就該想到這一點,這樣她至少還可以省下幾百塊錢,現在真是後悔莫及。

  不知道有沒有哪間公司願意在錄用她的同時,先讓她預支薪水?即使有,她也得先找到那間公司才行吧,唉!

  搖搖頭,她迅速梳洗,然後換上外出服,準備到圖書館上網找工作,卻在臨出門時,發現客廳桌上有個鼓脹的白色信封,她懷疑的將它拿起來看,卻發現裡頭裝了一大疊鈔票。這錢到底是哪來的呀?

  習小羽轉頭四處張望,再抬頭看向天花板——

  笨蛋,這錢當然不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那它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呀?難道說,在她昨晚記憶空白的那段期間裡,她……她跑去搶劫了

  臉色一白,她抓著那袋裝滿鈔票的信封就往大門外衝去,直衝到樓下那個她唯一想得到可以幫她的救星家門前,用力的敲門。

  「大叔!大叔!」習小羽邊敲邊叫,整個人慌亂到不行。

  屋裡的衛晟在第一記敲門聲響起的瞬間,便警覺的睜開了雙眼,然後在聽見她慌亂的叫聲的瞬間跳下床,用最快速度衝到客廳將門打開。

  「發生了什麼事?」他沉聲問道,同時迅速觀察週遭的一切。樓梯間一如往常,有點昏暗與寧靜。

  「怎麼辦,大叔?」習小羽紅著眼眶抬頭道:「昨天晚上,我好像跑去搶劫了……」

  所有的緊張感與危機感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呆滯與錯愕,衛晟張口結舌的脫口問道:「什麼?」

  「這個。」她將手上裝滿鈔票的信封拿給他看,慌亂的搖頭說:「這錢不是我的,但是卻出現在我家裡。昨天晚上我喝了點酒,完全忘了自己做過什麼事,我想  我一定是在喝醉了之後,知道自己需要用錢,所以就跑去搶別人的錢,怎麼辦?大叔,我該怎麼辦?」

  衛晟傻眼的瞪著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快被她搞瘋了。怎麼會有人像她這麼……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用什麼字眼來形容她,呆、笨、天真、單純、愚蠢、天兵……總之一句話,她令他無言以對就是了。

  「那錢是我放的。」他說。

  「啊?」她呆若木雞的看著他。

  「那錢是我放的。」他放慢速度又說了一次。

  習小羽看著他,臉上表情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  呆。

  「錢是你放的?」她反應遲頓的開口確認。

  「對。」

  「你的錢為什麼要放在我家?」她愣愣的問。

  「你不是需要用錢嗎?」

  「我的確是需要用錢,但是這跟大叔把錢放在我家有什麼關係?」她不懂的搖頭。

  「那些錢是要給你用的。」

  「啊?」她嘴巴微張,傻傻的看著他,好像他所說的突然變成了她所聽不懂的外星語。

  衛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說這錢是要給你用的,你不是沒錢賠你哥打破公司玻璃的錢嗎?拿這錢去賠,多餘的就當作生活費,在你找到新的工作、有固定收入及存款之前,這些錢都用不著急著還給我。」

  習小羽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咬著下唇,突然好想哭。

  大叔為什麼對她這麼好,過去從來沒有一個人對她這麼好過,即使是爸媽在世的時候,他們也不曾像他這樣無條件的幫她。

  爸爸只有賭博賺了錢,拿錢叫她幫他去買酒的時候才會對她好一點。

  而自從丈夫死後就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的媽媽,也只有在她幫忙做手工賺錢,以及後來她長大了點、懂得如何幫忙同樣好賭成性的哥哥收拾善後後才會對她好,但目的也只是為了哥哥。

  她過去的人生總是在替人解決問題,從來沒有人為她解決問題過,她總是靠自己,可是現在……

  「謝謝你,大叔,可是這些錢我不能拿。」她揚起嘴角,微笑的對他搖頭,將手中的信封放到他手上。

  「為什麼不能拿?」衛晟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問道。

  「這不是一筆小錢……」

  「對我來說它只是一筆小錢,而且你也不是不必還,等你有錢了還是得還我。」他打斷她的話,將信封塞回她手中。

  「可是我沒有理由跟你借這筆錢。」

  「我又沒有跟你要理由。」

  「但是這樣更奇怪。」

  「哪裡奇怪了?難不成你以為我會欺騙你、設計你,對你做出什麼犯法的行為嗎?」

  她呆了一呆,然後眨了眨,說:「對厚,我怎麼都沒想到這一點。」

  衛晟咬緊牙關,差點沒動手掐死她。這小傢伙是存心想要氣死他就對了!

  「不過我相信大叔不是這種人。」她突然又以肯定的語氣對他說,「大叔,你怎麼會知道我哥打破公司玻璃的事呀?」

  「你昨晚告訴我的。」

  「我昨晚告訴你的?」

  看她一臉茫然的表情,衛晟挑眉道:「你忘了?」

  她點頭。「我昨晚什麼時候告訴你的?我只記得自己坐在這裡,邊喝著啤酒邊等你,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點頭。

  「很好,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喝酒。」他冷冷的哼了聲。

  習小羽朝他皺了皺眉頭接著求道:「大叔,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告訴我好不好?」

  「你真想知道?」

  她用力的點頭。

  「那就乖乖地、好好地使用信封裡的那些錢,不要再跟我廢話了。」

  剛剛才壓下去的淚意瞬間又衝上鼻頭,習小羽不知所措的看著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對自己的善意。大叔和自己非親非故,卻一次又一次的幫她,一次又一次……

  「大叔,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不想哭,卻無法阻止自己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這個問題要他怎麼回答?衛晟忍不住皺起眉頭。

  「大叔。」

  「幹麼?」以為她又要拒絕,他瞪眼問道。

  「謝謝你。」

  所以,她決定要接受他的援助了嗎?衛晟不由自主的鬆了一口氣。

  「剛才我不是說了不要再跟我廢話嗎?」他故意用兇惡的口氣說著,但眼神卻是掩藏不了的溫柔。

  「大叔。」習小羽又叫道。

  「又幹麼?」他有些無奈。

  「我喜歡你。」她說。

  而他,整個人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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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6:17:48

第三章

  習小羽說了「我喜歡你」,然後就笑容滿面的朝他揮了揮手上的信封,轉身跑步離開。

  而衛晟呆站在自己家門前,好半晌才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他反應過度了,她說的喜歡根本只是一種對朋友甚至是長輩的喜歡,跟男女之情一點關係也沒有,而他竟然在那一瞬間真以為她對自己有著相同的情愫,他呀,真是個呆子!

  連續好幾天,衛晟每回想到這件事,就想拿自己的頭去撞壁。

  他一定得設法導正自己的情感才行,喜歡上一個小自己十一歲,連二十歲都還沒滿的小女生,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像個變態歐裡桑一樣,他真的不能再這樣陷下去了。

  「酷哥,你好沉默喔。」身旁的女人以單手托腮,輕倚在吧台上,魅惑的對他說。

  這是台北東區的一間?Lounge  Bar,店裡有著柔軟的沙發、慵懶的音樂、迷人的氣氛,以及一群時髦的漂亮女客人,他就是在開車經過這裡時,目睹那群女人走進這間店,才會臨時起意的跟著走進來。

  身為一個三十歲的成熟男人,他知道自己的魅力在哪裡,他只要一個人安靜的坐在吧台邊喝酒,大概不需要三分鐘,就會有女人自動送上門來。

  其實他並不花心也不濫情,女人對他來說是可有可無,一x情更是在他二十五歲之前就已經玩夠了,這時期的他需要的只是平靜與平凡的生活,可是習小羽的出現卻徹底的擾亂了他。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久沒有女人,所以才會對她起了慾念?所以他現在才會坐在這裡,等著解決生理需求。

  「而你很漂亮。」他嘴角微揚,挑情的說。

  聞言,女人被化妝品妝點得又圓又大的眼睛瞬間笑彎了起來,眼光晶燦燦的緊瞅著他。「沒想到你會說這種話,我好驚訝。」

  「我只是實話實說,難道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漂亮嗎?」

  「常有,但是從來沒有一個像你這麼帥的型男跟我說過。」女人風情萬種的微笑著。

  「是嗎?」他回以一笑。

  「像你這樣的男人,怎麼會一個人坐在這裡喝悶酒?」

  「一個人喝酒就叫喝悶酒嗎?也許我這是在替自己製造艷遇的機會,瞧,像你這樣的美女不就自動找上門來了?」

  「哈,我喜歡你的坦率與幽默。」

  「我也喜歡你的熱情和美麗。」衛晟端起酒杯與她的輕碰一下,然後仰頭一口將酒喝光。

  女人微笑,目不轉睛的凝視著他,卻只輕啜了一小口酒,然後像在品嚐頂級美酒,連沾在唇上那一滴美味都不想放過般的,探出她的舌尖在唇上輕舔著。

  男人與女人,目光交會,曖昧流動,言語似乎已成了多餘的東西。

  衛晟起身結帳,連同她的一起付了。女人跟著起身,自然而然的勾上他結實的手臂,兩人一起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張振勝,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你不會把我賣掉吧?」

  前方轉角處突然傳來的質疑聲,讓衛晟渾身一僵,腳步猛然間停頓了下來。

  「怎麼了?」女人轉頭問他。

  「不可能。」他搖搖頭,喃喃自語的告訴自己,這世界上絕對不可能會有這麼巧合的事。那小傢伙連吃三餐的錢都快要付不出來了,怎麼可能會跑到這種地方來消費呢?一定只是聲音像而已,他實在用不著反應過度。

  「不可能什麼?」身邊的女人又問。

  他搖頭,正打算說沒什麼的時候,一個男人就從前方的轉角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他剛才才告訴自己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的人——  習小羽。

  他瞠目結舌的瞪著她……拉著她身旁男人衣袖的手。她壓根就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喂,說話呀,你幹麼不回答我的問題?你不會把我賣掉吧,張振勝?」

  「嘿嘿,我的確是要把你帶到這裡來賣的。」

  「什麼  」

  習小羽猛然抽手往後退去,誇張的動作逗得張振勝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拉她繼續往前走。

  「走啦。」

  「我不要!你快點放手,放開我!」她雙目圓瞠,掙扎的叫道。

  「我開玩——  」笑字還沒說出口,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聲音驀然間響起。

  「放開她。」衛晟一個箭步來到他們面前,冷冷的看著那個矮了自己一個頭的男人。

  「大叔  」習小羽驚訝的脫口叫道,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

  「小羽,你認識他?」張振勝指了指面前的人。

  衛晟皺起眉頭,對那人直呼她的名字感到不悅,以及——

  「她剛剛叫你放開她,你沒聽到嗎?」他將目光移到兩人相握的手上,冷聲道。

  他的氣勢實在是太嚇人了,讓張振勝不由自主的照做,將抓著習小羽的手給收了回來。

  「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他小心翼翼的開口解釋,「我和小羽是認識多年的鄰居,她說要找工作,所以我才帶她到這裡來的,完全沒有其他意思。小羽,對不對?」

  習小羽根本就沒聽見他在說什麼,她的注意力全被衛晟身邊的女人吸引住了。

  那個女人的裙子短到幾乎就遮不住翹臀,V領低到幾乎要露出整個胸部,腰也勒到像快要斷掉,眼妝化得比洋娃娃還恐怖……

  她是大叔的女朋友嗎?原來大叔喜歡這樣時髦的女人,是和她完全相反的類型。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情突然變得很不好,大概是因為失望吧。

  她轉頭對老鄰居張媽媽的兒子說:「張振勝,謝謝你幫我介紹工作的好意,可是我不喜歡在這麼暗的地方工作,我要走了,再見。」然後逕自轉身就走,離開那間開在地下室,入口又弄得昏昏暗暗的怪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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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真是可惡極了!現在工作為什麼會這麼難找?她都已經找了一個星期,只要求月薪兩萬塊耶,結果卻連一個工作也找不到,現在這個社會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而最讓她生氣的是,有錢人卻比比皆是,像剛才那個女人就全身珠光寶氣亮到不行。

  雖然說她是個外行人,完全看不出剛才那女人身上的珠寶、美鑽是真是假,但即使是假的好了,那些琳琅滿目的飾品至少也要花上幾千元才買得到吧?

  幾千元?都足夠她省吃儉用一個月了!真不知道為什麼平平都是人,同樣生活在這個城市裡,有些人得像她為三餐愁苦,有些人卻可以好命的穿金戴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和男朋友約會,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啦!

  習小羽憤世嫉俗的抬起腳來,用力踹了一下路邊停放的機車的輪胎,也不知道是不是氣瘋了所以踢得太用力,竟然把那台機車踹倒了,連帶著壓倒停在它隔壁那一台,再一台……

  「砰!砰!砰!」骨牌般的機車連倒了三台才停下來。

  她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簡直就不相信自己會這麼倒楣。她只是踹一下而已,居然會連倒三台車

  現在怎麼辦?

  不想理它。心情不好讓她不負責任的當作沒看到,繼續往前走,沒想到——

  「小姐,你把人家的車子踢倒就想一走了之嗎?」

  真是人若衰,種胡瓜也會生菜瓜。

  習小羽作夢都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做不負責任的壞事,就被車主逮了個正著,只是情緒不好的她不想說話也不想道歉,面無表情的走上前,使盡吃奶的力氣將剛才被她踹倒的車子一一扶起來,然後轉身繼續走自己的路。

  「你不會道歉嗎?」對方不爽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會。她在心裡回答,感覺心情糟透了。

  沒理對方,她繼續往前走,背後響起一陣腳步聲後,一隻刻意加重力道的手猛然扣在她肩上,讓她的肩膀驀然歪斜了一邊,整個人差點跌倒。

  「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對方怒聲問道。

  她回頭看去,見對方是個高自己一個頭、體重大概重自己一倍的大傢伙。這樣一個大男人,只為了機車被她踹倒,就這樣斤斤計較的和她糾纏不休,擺明了就是想找麻煩嘛!

  如果他以為她個兒瘦小就好欺負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她過去不知道一個人面對那些比他高壯的討債流氓多少次了,還會怕他?

  習小羽面無表情的將對方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好整以暇的瞪著他,眼神中充滿了不馴與挑釁。想打架就來呀,以為我會輸你嗎?

  對方的拳握緊——

  「小羽。」

  一聲叫喚打破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然後衛晟就突然出現在她身邊,動作快得讓她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是什麼時候來到身邊的,為什麼她完全不知不覺?

  「有麻煩嗎?」他問她,冷冽的目光卻一瞬也不瞬的停在男人的臉上。

  那男人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自知不敵,轉身就走了。

  真討厭,誰要他來多管閒事呀,那麼有空的話不會去陪他嬌貴的女朋友約會喔?習小羽悶悶的轉身走開,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

  「你現在要去哪兒?回家嗎?」衛晟走在她身邊問道。

  她沒理他,繼續走自己的路,他卻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我的車停在對面,我載你。」

  習小羽先是一臉怪異的表情,然後才酸溜溜的說:「大叔不是要和女朋友約會嗎?我可不想當你們的電燈泡。」

  衛晟輕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聽見她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這樣的話。她這反應分明就是在……吃醋

  是嗎?她真的是在吃醋嗎?還是這回又是他在胡思亂想了?

  他認真的盯著她,然後緩慢地說道:「我沒有女朋友。」

  「你沒有女朋友?」她露出一臉驚喜又驚愕的表情,「那剛才那女人是誰?」

  「只是剛在?Lounge  Bar?裡認識的一個普通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嗎?我看她好像挺喜歡你的,而你也一樣。」她瞟了他一眼,完全沒發現自己的口氣很酸。

  「愛美是人的天性,你不覺得她很漂亮嗎?」他故意試探的問。

  「不覺得!」她生氣的大聲回應。

  衛晟嘴角微揚,確定了這回不是他在亂想,習小羽是真的在吃醋。

  他臉上的微笑讓她看了愈發不爽。他一定是在想剛才那個女人,才會有現在這樣像在思春的表情!

  「男人都是色狼!」她氣沖沖的說完,轉身就走。

  「你在氣什麼?」他跟上她的腳步,開口問道。

  她以冷哼一聲做為回答。

  「你在吃醋嗎,小羽?」

  習小羽倏然停下腳步,她被這個詞嚇到了。吃醋?

  她當然知道吃醋是什麼意思,那是一種嫉妒的情緒,但是她和大叔只是鄰居而已,又不是男女朋友,她怎麼可能會吃醋、會嫉妒呢?

  可是仔細一想,她的確是因為看見他和那個女人並肩站在一起才變得不爽,甚至想找人打架,這不是吃醋又是什麼呢?

  天哪,難不成她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大叔了嗎?

  不,她早就知道自己喜歡大叔,因為他是這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可是她以為自己的喜歡,只是對家人、對長輩、對朋友的喜歡,跟性別無關,但是看現在這種情形……

  習小羽偷看他一眼,感覺自己的心跳突然怦怦怦的加快了起來,有股熱氣不斷地往臉上衝去。怎麼辦、怎麼辦?她好像真的喜歡上大叔了!

  「幹麼低著頭不說話?小羽,你該不會真的是在吃醋吧?」衛晟以帶笑的嗓音問道,讓她更加不知所措。

  她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如果大叔知道這件事會有什麼反應?會覺得她在開他玩笑、覺得她瘋了,還是拿出長輩的姿態對她循循善誘,要她別胡思亂想?

  她最害怕的是,如果大叔因此而和她保持距離,甚至以後每次見到她都對她疾言厲色的話,那該怎麼辦?

  不行,她一定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可是她的個性偏又藏不住秘密,真的很害怕自己會不小心露出馬腳,然後不打自招……唉!

  「歎什麼氣?」衛晟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嚇得她反射性的立刻往後跳去。

  「你幹麼?」他問道。

  「沒、沒有呀。」她用力的搖頭。

  他以一臉懷疑的表情看著她。

  「大叔,你不是說要載我回家嗎?我今天找工作找得好累,想早點回家休息,你的車停在哪裡?我們快點走吧。」習小羽迅速的說道,企圖轉移他的注意力,也想快點回家,好好的想一想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衛晟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看得她緊張的屏住氣息,差點窒息,不過還好,他最後什麼也沒說,只道:「車在那邊。」然後便帶頭走向停車的地方,上車,開車送她回家。

  坐在車上,習小羽一路上都閉著眼睛裝睡,而衛晟也沒有吵她,把她安全的送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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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謂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即使暫時躲過了大叔的利眼,她的煩惱依然存在。

  回到家後,習小羽一個人在空曠的客廳裡走來走去,絞盡腦汁想自己接下來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可就是想不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答案。

  家裡安安靜靜的,連個給她意見的人都沒有,這點的讓她覺得更煩。

  這間舊公寓不就是因為曾經發生過兇殺命案賣不出去,屋主才會想賤價出租多少賺點本錢嗎?既然如此,那個冤死的魂魄應該還在這間屋子裡吧,怎麼她搬來至今卻連一點靈異事件都沒發生過?如果那魂魄真的存在的話,也許她就不會這麼無助又寂寞了——

  腳步猛地一頓,她用力的將自己的頭髮揉亂,覺得自己真是瘋了,竟然想找鬼魂幫她想辦法!

  「我到底在想什麼呀?」她用力的打了下自己的腦袋,決定先去洗澡,看洗完澡之後腦袋會不會變得清醒一點。

  身上的衣服從外出服變成運動服兼睡衣,半個小時前和半個小時後的她,完全沒有差別,仍是眉頭緊蹙的在客廳踱步。

  這事若不想個辦法解決的話,她今天晚上一定會睡不著覺的,如果失眠的話,自己明天又怎會有精神外出找工作呢?而且如果剛好有面試的機會,又有哪家公司會錄用一個精神委靡不振的應徵者啊?

  好煩,她真的快要被自己逼瘋了啦!真希望能夠失去記憶,忘記這一切——

  等一下!她腳步一頓,鎖眉頓開,突然想到一個好辦法,雖然不能解決事情,但是至少可以讓她暫時忘記這煩人的一切,讓她睡一個精神飽滿的好覺,那就是——

  噹噹噹,一醉解千愁!

  太好了,她還記得自己上回只喝了一兩罐啤酒就醉倒了,而且還好睡得一覺到天亮。

  嗯,雖然要花錢買酒喝是有點浪費,但是為了明天的面試,這點付出也算值得啦。

  點點頭,她從皮包裡抽出兩百塊後就往門外走去,跑到樓下的便利商店買啤酒喝。

  便利商店正在做啤酒的促銷活動,買三送一,她只猶豫了一下便從架上拿了四罐啤酒到櫃檯去結帳。反正在問題真正獲得解決之前,她想自己可能都要暫時靠酒精助睡了。

  一手提著三罐啤酒晃著,一手拿著一罐已開罐的啤酒,習小羽邊走邊喝,打算在踏進家門前把手上這罐啤酒喝光,然後最好是回到家後躺上床就能馬上呼呼大睡。

  啤酒還是跟上回剛喝的時候一樣的苦,但是多喝兩口之後,就會覺得那甘苦味還滿好入喉的,尤其配上冰冰涼涼的感覺更是順口。

  她微笑的一口接著一口灌,感覺心情好像沒之前那麼煩躁了,真好。

  時間已不早了,馬路上來往的車子稀稀落落,昏暗的騎樓也隨車燈的照射而忽明忽暗,陰影幢幢的充滿了各種影子,有停放在騎樓下機車的影子、水泥樑柱的影子、遮雨篷的影子和——  人影?

  有人影並不稀奇,問題在於那個人影一動也不動的擋在她面前,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懷疑的抬起頭來。

  「大叔?」

  沒想到會遇見他,她微醺的朝他咧嘴笑,然後舉起手上裝著啤酒的袋子晃了晃。

  「你要不要也來一罐啤酒,很好喝喔!」

  「你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事在煩惱?」衛晟不悅的朝她皺眉。

  他以為她應該已經上床睡覺了,或者是待在家裡,好好的思考關於她對他產生異樣情感的事,沒想到他下樓來買包香煙,卻看見她在這裡邊走邊喝酒。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只有一罐啤酒的酒量啊?而且還說倒就倒,一倒下就完全不省人事,不管別人對她做什麼都不知不覺,居然還敢在路上喝酒,這小傢伙真是讓人放心不得!

  「哇,大叔,你怎麼知道我有煩惱,你會算命嗎?好厲害喔!」她以一臉敬畏的表情看著他,舉起手來又喝了一口啤酒。

  「別喝了。」衛晟將她手上的啤酒罐拿走,卻發現罐子裡啤酒幾乎都已被她喝光,剩不到一口,難怪她會連「算命」這個字眼都冒出口了。

  他仰頭將罐裡最後一口啤酒喝光,再把鋁罐壓扁,丟進從她手上接來的袋子裡,然後圈住她單薄的肩膀帶往回家的方向。

  他這一連串動作幾乎可以說是一氣呵成,快得讓習小羽根本來不及反應,包括他以間接接吻的方式喝掉了她的啤酒、搶走她手上的袋子,以及像是情侶般親密的將她圈在他身邊的動作。

  天啊,她是在作夢嗎?大叔和她間接接吻,還擁抱她耶!

  她是不是醉了,是不是已經回到家躺在床上睡著了,所以才會擁有一個這麼瑰麗的美夢?如果這真的是在夢中的話,那她是不是就可以什麼都不必擔心,暢所欲言的把心裡的話全都告訴他?

  「大叔,我喜歡你。」她抑起頭來,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對著他咧嘴笑道。

  「是嗎?」衛晟嘴角微揚的輕應她一句。

  「是,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是女生對男生的那種喜歡喔。」

  「是嗎?」他的嘴角又揚高了些。

  「你是不是不相信,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我剛開始也被嚇到了,也不敢相信,可是我真的很不高興看到那個女生站在你身邊的樣子,愈想愈生氣,我才發現那是嫉妒!」她大聲的說。

  「嫉妒什麼?」

  「嫉妒她長得比我高,腿比我長,胸部比我大,還有錢可以打扮得這麼漂亮,站在大叔身邊就像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我知道自己比不上她,所以心情不好,才會去踹別人的車子,才會想和人打架。你說得對,我是在吃醋,大叔。」她一古腦的說出心裡的話,全然符合了酒後吐真言這句話。

  其實偶爾讓她喝個酒也不全然是壞事嘛!衛晟微笑的想,一邊將鐵門推開、關上,然後帶著她一步步往樓上走。

  「大叔,我跟你說喔,我今年才十九歲而已,胸部還會變大,身高也可能還會再長高,所以你再等我一下下,不要這快就喜歡上別人好不好?」她忽然開口對他說,讓他有點錯愕,也有點哭笑不得。

  這小傢伙腦袋在想什麼呀?真以為他是這麼膚淺的男人,只重視外表嗎?

  「你這樣已經很好,不需要再變大了。」

  「真的嗎?」習小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胸部,懷疑的問道。

  「真的。」

  她沉默了一下,突然哈哈笑道:「哈哈,我果然是在作夢,只有在夢裡才會美夢成真。大叔不嫌棄我的胸部太小,也沒有被我喜歡你驚嚇到,最重要的是還和我間接接吻!不過為什麼是間接接吻,而不是直接接吻呢?」她的語氣中充滿了惋惜。

  「我們什麼時候間接接吻了?」衛晟疑惑的問。

  「剛才你喝了我喝過的啤酒,這就叫做間接接吻。」她倏然停下腳步,抬起頭來,以教育的口吻對他說。

  衛晟簡直是啼笑皆非。這樣也算?真服了她!

  他輕搖了下頭,正打算帶她繼續往上走時,怎知她卻突然踮起腳尖向他傾來,瞬間吻上了他的唇——

第四章

  早上醒來,先伸個懶腰,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束縛著,習小羽直覺反應是睜開眼睛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卻在下一秒鐘,被出現在眼前的臉嚇得尖叫出聲。

  「啊∼」

  「你想害我耳聾嗎?」衛晟搗住耳朵道。

  他在她醒來的那一瞬間就醒了,只是因為很好奇她會有什麼反應,所以才一動也不動的繼續裝睡下去,沒想到卻不小心應驗了好奇心殺死貓這句話,他的耳膜差點被她的尖叫聲震破。

  他的手一從她身上離開,習小羽便獲得自由,她揪緊胸前的被單,下意識的退離他之後,才不知所措、茫然又驚慌的出聲叫道:「大叔?」

  她是在作夢吧?要不然怎麼可能和大叔睡在一起,而且、而且還光著身子?

  這裡是哪裡?她迅速轉頭看著四周。

  這裡不是她的房間,雖然一樣空曠,但是牆上沒有斑駁的油漆,窗戶上也沒有老舊的窗簾,只有一個充滿個性的黑色捲簾。

  這是哪裡,她為什麼會在這裡,以及為什麼會……會和大叔赤裸的躺在這張床上?

  「過來點,你快要掉下床了。」衛晟伸手,一瞬間便將她從床邊拉回他身側,翻身輕壓在她身上。

  習小羽渾身僵硬,整張臉瞬間通紅到幾乎都要腦溢血了。

  「大、大、大叔?」她雙目圓瞠,結巴的叫著,整個人顯得既慌亂、緊張、害羞又不知所措。

  天啊、地啊,雖然她可以感覺到自己是赤裸的,也猜得出來被單下的大叔大概也跟自己一樣,但是這樣毫無阻隔的貼在一起的感覺……

  怎麼辦?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你在緊張什麼,昨晚的事你都忘了嗎?」衛晟笑著說。

  「昨、昨晚的事?」她愕然的看向他,注意力有些被轉移了。

  「你忘了?」

  她想了一下,迅速的搖頭。「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又一次。」

  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她忍不住怯怯的問:「什麼又一次?」

  「喝了酒之後就忘光一切。」

  喝酒?習小羽驀然輕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想起她昨天下樓去買啤酒的事。她的記憶只到自己在回程中遇見了大叔,然後大叔好像把她喝到一半的啤酒搶去,再然後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又一次。大叔說得對,她上回喝了酒之後也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怎麼躺上床睡覺的。

  可是昨晚不一樣呀,她就是想借助酒精幫忙入睡才去買酒喝的,但是結果怎麼會……會變成現在這樣?

  「大叔,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可以告訴我嗎?」她欲哭無淚的問,「還有……」她露出害羞的神情,低聲道:「你可不可以先讓我起來?」

  「不行,我怕你會不想負責,所以不能讓你先起來。」衛晟的表情看起來很認真。

  「啊?」

  「如果你覺得這樣被壓著不舒服的話,那這樣呢?這樣應該比較舒服了吧?」他一個翻身坐起,雙手一提一拉,便將她整個人拉靠坐在他懷裡,斜倚著床頭對她微笑。

  習小羽根本說不出話,只覺得自己好像跌入了異次元世界裡,這裡所有的一切都與現實或事實相反。

  「你想知道什麼?」他回應她之前的問題。

  「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因為我日有所思,才夜有所夢,對不對?」她充滿期待的看著他。

  「不對。」

  「夢裡的人也會說謊騙人嗎?」她不放棄的再問。

  「我不是夢裡的人。」

  她目不轉睛的瞪著他,有些生氣的情緒,最後變成不得不接受事實的頹然,她以自暴自棄的口吻說:「你說吧,大叔,我昨晚到底做了什麼蠢事情?」

  「你要我從頭開始說,還是只說重點?」

  「重點,謝謝。」

  她如槁木死灰的語氣讓衛晟差點笑出來。這小傢伙怎能這麼逗呀?如果和她一起生活一輩子,他肯定自己絕對不可能會有覺得無聊的時刻。

  他看著她,不疾不徐的陳述,「簡單的說,就是你向我告白之後,就霸王硬上弓的把我壓倒在床上,對我為所欲為。」

  「不可能!」習小羽倏然從他懷裡彈起來,雙目圓瞠的大叫。

  「你想不負責任?」他朝她皺眉。

  「我……我沒這樣說,但是這怎麼可能?」她不斷的搖著頭,「我怎麼可能……」

  「你的意思是指我在說謊騙你嗎?」衛晟緩聲打斷她的話,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說:「你根本就不喜歡我,所以怎會做出這種酒後亂性、對我霸王硬上弓的事,是嗎?」

  他的一句話,堵得她不知該承認還是否認。

  她喜歡他,的確很有可能會做出他說的那些事,這下她是百口莫辯,不得不接受自己昨晚真做了蠢事的事實。

  嗚,怎麼辦?她這個笨蛋,明知道自己毫無酒量可言,卻還亂喝酒,這下子真的闖大禍了啦!

  「大叔,我、我很抱歉。」她低著頭,結結巴巴的懺悔。

  「你想道歉了事?」衛晟瞇起了眼。

  「不是!」她迅速抬起頭來,一見到他赤裸的胸膛,又急忙將目光移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會負責,我一定會負責,只是不知道大叔要我怎麼負責,我……我沒有錢。」

  她的最後一句話,讓衛晟一臉錯愕。

  「你當我是在跟你要錢、當我是牛郎嗎?」他皺眉道。

  她馬上否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想負責,但是我很窮,大叔你嫁給我——不是,我是說我娶你——也不是,我……笨呀!厚,我到底在說什麼啦!」她忍不住動手打了自己的腦袋一下。

  「你的意思是即使你想負起責任和我結婚,也只是拖累我,我得不到任何好處,是不是?」他忍苦笑,替她把話說清楚。

  「對,就是這個意思。」她雙眼圓睜,驚喜的立刻用力點頭。

  大叔真是太神了,竟然知道她想說什麼,害她真會愈來愈喜歡他,但是像她這樣一個大麻煩……還是算了,她一點也不想給大叔帶來困擾。

  習小羽老實的說:「大叔,我不是不想負責任,是怕負了責任,反而會成為你的負擔。」尤其她還有一個問題哥哥。

  現在想一想,自己有一籮筐的問題還沒解決,哪有那個美國時間來煩惱愛情這種對現在的她來說,最沒資格去煩惱的事呀?真是笨蛋一枚!

  「我不在乎。」

  「啊?」沒想到會聽見這樣的回答,她瞬間呆住,瞠目結舌的看著他,腦袋也變得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剛才在想些什麼。

  「大叔,你剛才說什麼?」她小心翼翼的問道。剛才是自己聽錯了吧?

  「我說我不在乎你會成為我的負擔。」衛晟不疾不徐的重複,然後微笑著伸手將她慢慢掉落的下巴推回原位,再將僵住的她拉回懷中。

  「雖然我從沒想過會娶一個比自己小上整整十一歲的老婆,但是既然你願意負責,我也該拿出男人該有的擔當,所以……」他語氣一頓,認真的凝望著她,說:「我們結婚吧,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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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的油漆依然是斑駁的,四周的傢俱依然是簡陋,但空間已沒有六年前那般空曠,那是因為和他離婚不久之後,她就搬離了那棟鬧鬼卻寬敞又便宜的公寓,輾轉換了好幾個地方住,最後才落居在這間舊型公寓。

  習小羽坐在客廳裡,靜靜的看著四周的一切。

  這個地方雖然說是用租的,但也住了兩年,可以說是她的家了。

  她這一生總共有過三個家,一個是和父母同住的家,後來為了替哥哥還債賣掉了。

  第二個是和衛晟共組的家,卻短暫得連三個月都撐不到。

  第三個家就是這裡了,而這裡之所以可以稱為家,並不是因為住得比較久的關係,而是這裡有一群像家人一樣的朋友存在,所以它才會像個家。

  她這一生迷迷糊糊的,胸無大志,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傻人有傻福,竟能平安順遂的活到現在,有時想來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想著想著,她不由自主的傻笑了起來。

  「啪!」客廳的日光燈突然亮了起來,讓她一時無法適應的側過瞼、閉上眼睛阻擋那突如其來的光亮。

  「媽,你一個人坐在客廳傻笑什麼?」

  張開眼,就見她聰明的兒子站在房門前對她輕皺眉頭。明明就只是個不滿六歲的小孩子,卻用無奈兼忍耐的語氣跟她講話,真是讓她這個做媽的很沒面子。

  「小毅,你過來。」習小羽朝兒子招手。

  「幹麼?」

  兒子一走近,她立刻伸手將他抱進懷裡,兜頭就是一陣鋪天蓋地的搔癢,搔得他又笑又叫的,沒地方躲,只能將身體蜷縮成一團,不斷地掙扎、推拒、尖叫著。

  「媽,不要!呵呵……媽——啊!不要啦,呵呵……」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樣子,要天真無邪,懂嗎?要天真無邪!」不管兒子怎麼求饒,習小羽就是不收手,直到他終於倒進她懷裡緊緊地抱著她,母子倆都氣喘吁吁的攤在椅子上為止。

  喘了一會兒後,習毅委屈的噘嘴抱怨,「媽,你不能每次都這樣以大欺小。」

  「你是我兒子,我當然行。」她咧了咧嘴,迅速親了兒子一下,然後問:「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要去三天,星期五才會回來嗎?」

  她這個笨媽媽也不知道為什麼,竟會生出一個這麼聰明的兒子,不僅在未滿六歲就跳級讀小學三年級,還因為成績優異的關係,常應學校的要求參加各式各樣的校際比賽為校爭光。

  要不是因為他和他那無緣的父親長得有七成像,尤其是那對眼睛,根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大概會以為自己當年在醫院裡抱錯了別人家的孩子。

  「媽,今天就是星期五好嗎?」習毅無奈的歎氣。

  「今天星期五?」習小羽雙目圓瞠,驚愕的脫口叫道。

  他無力的點點頭。

  「哇,時間怎麼會過得這麼快呀?不知不覺竟然就過了三天。所以比賽呢?你贏了嗎?」

  他再次點了點頭,已經很習慣媽媽對自己的迷糊避之不談的超能力了,而且反正他說了也是白說,只要是不會危害到她自身安全的迷糊,他也就睜隻眼閉只眼了。

  想一想,他也真是命苦,與他同年齡的小孩,哪一個不是無憂無慮的每天在家裡看卡通、打電動,就只有他不僅得肩負起一家之主的重責大任,還得反過來照顧媽媽這個大孩子。

  這也就算了,偏偏媽媽還常嫌他不夠天真無邪,沒有小孩子該有的模樣。

  拜託,要他有小孩子樣之前,她是不是應該要先有媽媽樣呀?

  真懷疑當年老爸怎麼會看上她這樣的女人,大概是不小心被下了降頭吧?真同情他——不對,應該被同情的人是他自己,因為老爸早在他出生之前就聰明的溜之大吉了,而他卻一輩子都離不開,只因為他是她的兒子。

  「媽,你都不想再結婚嗎?」他覺得也許應該找個人來替自己分擔點責任,畢竟他還是個未滿六歲的小孩子,不該有太多煩惱。

  「幹麼突然這樣問?」

  他低下頭,道:「因為大家都有爸爸,只有我沒有。」

  習小羽渾身一僵,怎麼都沒想到向來早熟懂事的兒子,竟然也會有想要爸爸的孺慕之情。她還以為……

  以為什麼?以為他從小就沒有爸爸,所以應該已經很習慣了?還是以為他比一般同年齡的小孩都成熟懂事,所以可以沒有爸爸?

  對於兒子,她真的有一千個、一萬個說不完的抱歉。

  沒能做一個盡責的媽媽,她很抱歉;沒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她很抱歉;沒能讓他擁有一般小孩子所擁有的童年,她很抱歉;讓他小小年紀就要反過來照顧自己這個迷糊的媽媽,她更覺得抱歉。

  但是最抱歉的是,她明明就知道如何與兒子的爸爸聯絡,卻為了擔心兒子可能會被搶走,就剝奪了他擁有父親的權利,對於這一點,她真的覺得好抱歉、好抱歉。

  「小毅,你想要有爸爸嗎?」她目不轉睛的凝望著兒子,嗓音微啞的問道。

  習毅立刻用力的點頭,盼望之情全寫在臉上。

  習小羽閉上眼睛,無法面對兒子滿心期盼的瞼,僅只一眼,他那令人憐惜的神情就已深烙在她心底,讓她痛得幾乎無法承受。

  她閉眼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睜開眼睛對兒子說:「去拿一張紙和一支筆過來。」

  雖然不知道媽媽要幹麼,但習毅還是乖乖地去拿了紙筆過來遞給她。

  她接過紙筆後,迅速在紙上寫了一串數字,便將那張紙遞給他。

  「拿去,這是你爸爸的手機號碼。」

  習毅雙目圓瞠的看著她,生平第一次驚愕到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爸爸的手機號碼?他一直以為媽媽和老爸離婚後就一刀兩斷,從此老死也不會往來了,因為媽媽從來不曾在他面前提過老爸的,可是現在是怎樣?媽媽竟然有老爸的手機號碼,而且還熟記到隨時可以默寫出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媽,你一直都和他有聯絡嗎?」他忍不住問道。

  習小羽對兒子搖搖頭。

  「那你這號碼是從哪裡來的?」他疑惑的追問,「而且你還把它背起來,若不是常打的電話,一般人是不會背起來的,媽。」

  「這是他以前的手機號碼。」她解釋。

  「多久以前的?」

  「我還沒和他離婚以前。」

  「這麼久以前?!那一定已經變成空號了啦,你還記著它幹什麼?而且還把它給我。」

  他一臉無奈的看著媽媽,總覺得自己要不是基因突變,就是當年媽媽在醫院錯抱了他,否則像媽媽這樣迷糊又少根筋的人,怎麼可能會生出自己這個天才兒子呢?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啦,就是他那個無緣的老爸是個天才,而自己恰巧全遺傳到他。

  「不是空號,他還在用它。」習小羽搖頭說道,讓兒子在短短的五分鐘之內第二次呆愣住。

  「媽,你怎麼知道他還在用?你最近有打過嗎?」他試探的開口問道,就見媽媽點了點頭。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習毅突然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腦袋好像快要爆裂開來了。

  他一直以為媽媽和老爸離婚是不歡而散,因為從他有記憶以來,媽媽絕口不提老爸,可是看現在這情形又好像是自己想太多了,虧他還這樣小心翼翼的從不敢隨便問起老爸的事。

  厚,真的很煩耶!雖然他的智商比大人高,又被許多人稱為天才,但他依然是個小孩子,所以拜託行行好,不要再讓他自己去猜想,當年父母親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而離婚的,因為他雖然聰明,但是對男女之間的情愛還是一無所知,好嗎?

  他決定了,還是用問的比較快啦!

  「所以,媽,」他一本正經的問:「你和爸爸當初到底是為了什麼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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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認為,學校引以為傲的優等生是不會說謊的,所以當他開口說出媽媽身體不舒服,他要回家照顧媽媽時,全校的老師除了感動之外,就只有恨不得這麼一個聰明、懂事又孝順的小孩是自己生的而已,壓根就沒想過他可能是在說謊,以及是否該打電話去向家長確認這件事。

  所以習毅的請假,如他所預料的輕鬆獲准了。

  早上九點多,他背著書包離開學校,漫不經心走到離家不遠的公園裡,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獨自煩惱著。

  公園裡有許多婆婆媽媽在運動,還有一群老爺爺圍坐在一棵大榕樹下興致勃勃的在下棋,旁邊有個阿姨帶著一個小妹妹在玩溜滑梯,公園裡熱鬧得讓人很放心。

  四周的人,一個個看起來都無憂無慮的,為什麼唯獨他一個人會這麼煩惱呢?

  習毅皺起眉頭,將手伸進褲子的口袋裡,掏出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攤開,然後瞪著它無奈的歎氣。

  他到底要不要打這通電話?他快要被這件事煩死了啦!

  他從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會想看他長得是什麼模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只要是人都會有好奇心的,可是一想到媽媽告訴他,他們倆離婚的原因,他就不想見他了。

  外遇,他有了別的喜歡的女人,所以才會離婚。

  這種理由好像很正常,他的同學裡就有好多人的爸媽是因為這個原因而離婚的,可以說是屢見不鮮、見怪不怪。

  可是問題不是出在原因,而是出在時間,因為當時他們才剛結婚三個月而已,他老爸就搞外遇,這擺明了就是說,他那個混蛋老爸從一開始就沒有愛過媽媽嘛,否則又怎麼會變心變得如此之快呢?

  一想到這一點他就不爽,覺得媽媽當年是被一個混蛋騙了,而一想到生他的父親是個騙子,他就想叫自己的好奇心去死……

  在衝動與唾棄自己之間掙扎著,習毅又歎了一口氣。「唉!」

  「幹麼一太早就從學校蹺課,跑到這裡來咳聲歎氣的?」

  頭頂上傳來的熟悉嗓音,讓他連抬起頭來看都不必,在對方坐進他身旁的座位後,他將手上的紙片塞回口袋裡,全身無力的直接往對方身上倒過去。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習毅將臉頰埋進他懷裡,悶聲不語。

  這個叔叔是他在兩個多月前認識的,那天他因為前一天晚上打電腦打得太晚的關係,邊走路邊打瞌睡,差點英年早逝的成為車胎下的亡魂,當時就是他救了自己一命的。

  當時自己是如何差點發生車禍的,他因為嚴重睡眠不足的關係,記得並不清楚,但是對於叔叔單手就能將他整個人從馬路上撈起,然後像在演電影般,抱著他旋轉、跳躍,做出連續幾個讓他有如騰雲駕霧般的動作後,就將他帶過馬路的經過,他大概一輩子也忘不掉。

  說也奇怪,自己雖然常被人稱讚乖巧懂事,但是並不親人,卻獨獨對這個救過他一命,後來又巧遇上幾次,老是戴著一副墨鏡的叔叔,有種莫名其妙想靠近的感覺,甚至還曾有過把他和媽媽湊成一對的荒謬想法。

  不過因為他是個天才兒童,不是個單「蠢」的笨蛋,所以很快就把這種幼稚的想法給甩開了,可是現在……

  「叔叔,你結婚了嗎?」習毅忽然坐正身體,抬頭問道。

  「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你想幫叔叔介紹對象嗎?」叔叔嘴角微揚,一雙眼睛仍藏在那副黑不隆咚的墨鏡後,看不出真正的反應。

  「叔叔,你幹麼一直戴著墨鏡,都不摘下來?」

  「因為我眼睛很小、很難看。」

  「真的嗎?那借我看一下。」他倏然站起身來,伸手想出其不意的摘下對方臉上的墨鏡,結果卻失敗。

  「不行。」叔叔笑道,輕而易舉的用單手一捉,就讓他的兩手動彈不得。

  習毅理由充足的說:「可是你不借我看一下,我要怎麼幫你介紹對像?」

  「我有喜歡的人了,謝謝你的好意。」

  習毅瞬間呆住了,這是他從沒想過的問題。

  叔叔有喜歡的人了?如果真是這樣,那不就玩完了嗎?他的希望雖然很荒謬,但是至少還有一點成功的機率,可是現在卻化為泡影了。

  他頹然的坐回木椅上,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煩!」

  「你才幾歲而已,有什麼好煩的?」叔叔揉揉他的頭髮,以好笑的口吻問道。

  「奇怪了,為什麼你們人人總以為小孩子就沒有煩惱?」習毅不滿的斜睨他一眼。

  「OK,那你在煩惱什麼,要不要說出來讓我聽聽,也許我能給你一點意見。」叔叔好整以暇的靠向椅背。

  習毅眉頭輕蹙,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也好。」

第五章

  公園裡運動的婆婆媽媽變少了,大榕樹下的棋局仍繼續著,溜滑梯上多了幾個小朋友在玩,笑聲和尖叫聲也因此變多了起來,讓公園維持著與先前不同的熱鬧。

  樹影隨太陽的方位移動了位置,風一吹,在地上搖搖晃晃的,成了一幅平面動畫。

  這幅平面動畫的右側有一幅立體動畫,是一大一小兩個人並肩坐在咖啡色木椅上,小男孩不自覺的晃著腿說話,男人則戴著墨鏡,雙手輕鬆的搭在椅背上,看似悠閒的坐在那裡享受日光浴,其實是在傾聽小男孩說話。

  這幅動畫名為傾聽,也可以稱之為傾訴,抑或是男人與男童,不過最符合現實情境的名字應該是——父子。

  衛晟透過墨鏡,看著眉頭深鎖、煩惱不已的兒子,實在想不透他在煩惱什麼。

  他的兒子是個天才兒童,初知這一點時,他的驚嚇其實是大過於驚喜的,因為他真的很害怕早熟又聰明的兒子,會成為他們夫妻倆復合的最大阻力,所以幾經思考之後,他才會決定放緩追回前妻的計劃,先從拉攏兒子下手。

  也許是老天有眼,知道他當初離棄妻子是逼不得已、情有可原,所以才會讓他和兒子的相識與相處一路順遂,順遂到他近來已經開始在考慮,自己是不是該摘下墨鏡,坦白的向兒子公開自己其實就是他老子這件事。

  也許,等會兒替兒子解決了他的煩惱之後,自己可以先探探兒子的口風,看他對他有什麼感覺再做決定。

  「叔叔,我從來都沒有見過我爸爸,因為在我出生之前,媽媽就和爸爸離婚了,所以我從沒看過他,也沒看過他的照片。」習毅突然緩緩地開口說話。

  衛晟忍不住微僵了下身體,沒想到他會開啟這樣的話題。這樣也好,他可以藉此機會知道兒子對他這個未曾謀面的老子有什麼想法。

  「你想見他嗎?」他不動聲色的探問。

  習毅低下頭。「之前很想。」

  他輕愣了一下。「為什麼是之前?那現在呢?」

  「現在很掙扎。」

  「掙扎什麼?」

  「要不要和他聯絡、要不要見他。」

  衛晟從他的話中發現一點端倪,「你知道要怎麼和他聯絡嗎?」

  見習毅點點頭,衛晟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兒子既然有自己的聯絡方式,卻沒有找上他,這證明……他其實根本不想見他、不想認他這個老爸,即使明知道要怎麼和他聯絡,卻完全不為所動,寧願過著沒有父親的生活?!

  他的心有點痛,感覺被打擊到了。雖然這結果他早先曾想過,但是由於近來和兒子相處的情形太順利了,讓他以為情況沒想像的糟,甚至於比他想像中還要好太多,結果沒想到他從人間走到了天堂,卻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兒子根本就不想要他這個父親,一點都不想……

  等一下,小毅剛剛有說過「之前很想」這句話吧?而且他剛才也說「現在很掙扎」,而不是「現在不想」。

  他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氣,叫自己稍安勿躁,還是先把讓兒子改變態度的那個癥結點找出來再說。

  「什麼事讓你覺得掙扎?」他開口問道。

  「因為他是個混蛋。」

  「啊?」衛晟的下巴掉了下來。

  「因為他是個混蛋。」習毅又說了一次。

  「為什麼?」

  「因為他欺騙了我媽媽的感情。」

  「我哪——」衛晟及時改口,「咳!我可以知道他是怎麼欺騙了你媽媽的感情嗎?這是你媽媽跟你說的嗎?」差一點就露出馬腳了!

  「不是她說的,我媽媽她笨笨的,即使被騙了也不知道。」習毅無奈的撇了撇嘴。

  「你這樣說你媽媽不太好吧?」雖然他說的有點接近事實,小羽實在是單純到有點小笨。衛晟忍著歎息,在心裡附加這句話。

  「你不知道啦,叔叔,我媽媽她真的是笨笨的,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可以在五分鐘之後就笑著說沒事啦、沒關係啦,一副天塌下來也不會壓到她的樣子,真的很笨。」

  他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微笑的糾止,「她這叫做樂觀開朗,不叫笨,你不可以這樣說她。」想當初他就是被她這點特質吸引,才會愛上她的。

  「那也太樂觀開朗了吧?」習毅露出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

  他忍不住輕笑一聲,然後言歸正傳的問:「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你會覺得你爸爸欺騙了你媽媽的感情?」

  習毅以憤憤不平的語氣說:「因為他和我媽媽結婚才三個月而已,就搞外遇愛上別人。」

  衛晟覺得自己真是有口難言。

  「你知道外遇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就是已經結婚的人在外面還有其他的情人,對婚姻、對感情不忠。」

  哇塞,他這兒子果然堪稱天才,真是讓他歎為觀止。

  「那麼你知道什麼叫做逼不得已、片面之詞、眼見不能為憑和苦衷是什麼意思嗎?」他又問。

  習毅懷疑的看了他一眼。「叔叔,你是國語老師嗎?幹麼突然考我解釋?」

  衛晟愣了一下,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接下來卻聽見兒子繼續說下去。

  「你的意思是,也許我爸爸搞外遇是有原因、是不得已的,所以我不能只聽我媽媽一個人的說法就將他定罪,即使我媽媽親眼看見了什麼,那也有可能是個誤會,叔叔你想跟我說的就是這些吧?」

  歎為觀止已不足以形容衛晟現在的感覺,他根本就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加驚訝、驕傲到說不出話來。他的兒於果然是個天才呀!

  「可是如果只是誤會,以我媽媽那麼單純的個性,只要解釋一下就行了,不可能會鬧到離婚的。」他的天才兒子頭頭是道的分析著,「所以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我爸爸從來沒有愛過我媽媽,我媽媽被騙了。」

  衛晟嘴巴微張,真的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下子真的是誤會大了,他就知道有一個聰明的兒子,一定會產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問題或阻礙,但是他沒想過兒子對父母親的短暫婚姻,會有這樣的解讀,看樣子他得想辦法導正兒子的想法才行。

  「小毅,你知道有種愛叫做離開嗎?」他看著兒子,緩慢地開口說。

  習毅眨了眨眼,聰明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茫然不解的表情。

  「每個人的能力都有限,不管他有多麼的厲害、聰明、有錢、有權,總還是會有解決不了或是得不到的東西。」

  「是這樣嗎?」他露出懷疑的表情。

  「你不覺得嗎?」

  「我看過一句話,叫做『有錢能使鬼推磨』,它的意思不就是只要有錢,沒有什麼事是辦不到的嗎?」

  衛晟微微一笑。「那麼我問你,如果一個人死掉了,可以用錢把他的性命買回來嗎?」

  習毅輕愣了一下,迅速搖頭。「性命不算。」

  「為什麼不算?」

  「因為……」糟糕,他想不出理由。

  「也許你爸爸當初和你媽媽離婚,是為了保護她,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習毅不由自主的睜大雙眼。他從沒想過這個可能,因為這個可能性太小了,小到幾乎不會發生。

  「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雖然我沒有問我媽媽,爸爸是做什麼的,但是不管他的工作是什麼,都不可能會危害到媽媽的性命安全吧?除非他是混黑道的,有很多仇人。」

  連黑道這字眼都跑出來了,他這天才兒子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呀!衛晟在心裡忖度著,很好奇到底有什麼是他不懂的?他現在才五歲多而已耶,真難想像再這樣下去,他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見得只有混黑道的人才會有仇人,也許他是臥底警察,因為身份曝光,而遭黑道追殺也有可能。」他試探的對兒子說。

  習毅白了他一眼,以一副受不了他的表情道:「叔叔,你是不是電影看太多了?又不是在演『無間道』。」

  衛晟簡直是哭笑不得。他被兒子嘲笑了嗎?沒錯,他是被嘲笑了,可是他說的有一半是實話呀,他就是因為身份曝光了,那些犯罪組織才會聯合起來對他下達追殺令,害得他不得不在得知此事後,立刻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和親愛的老婆離婚,斷絕一切往來,然後重操舊業去把那些該死的混蛋一個個繩之以法、斬草除根。

  這是一個很浩大的工程,足足花了他六年的時間才搞定一切。

  幾個月前他重回台灣定居,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前妻,不過他才剛著手不久,就因緣際會的托友人齊拓的婚變之福,找到令他念念不忘的愛妻,並且發現了一個天大的意外驚喜,那就是小羽竟然替他生了一個兒子!

  該怎麼形容他當時的心情呢?震驚、愕然、激動、懊悔、沮喪、歉疚……那種感受只能說複雜到筆墨難以形容,巨大的衝擊讓他幾乎要承受不了。

  對於前妻小羽,他曾發誓過,只要事情解決後自己還有命在的話,就一定要將她挽回,至於這個意外多出來的天才兒子,他當然也要一併贏回來!

  深吸一口氣,衛晟坐正身體,轉身面對面的以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與口氣問兒子,「你恨你爸爸嗎?」

  「我不知道恨是什麼感覺,但是我討厭他欺騙媽媽的感情。」習毅皺眉,語氣裡有難忍的氣憤。

  「如果他並沒有欺騙你媽媽呢?那你對他有什麼感覺?」

  習毅沉默了一下,這才微微地皺眉說:「沒什麼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對不對,可是對一個自己從未謀面,也從未見媽媽為他傷心落淚的陌生人,他能有什麼感覺?

  「真的嗎?你不會怪他過去對你和你媽媽不聞不問,一點都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嗎?」

  「他又不知道我的存在,而且也已經和我媽媽離婚了,沒有人規定離婚之後還要照顧對方吧?」習毅以成熟的態度回答。

  「所以如果他現在突然出現在你面前的話,你會怎麼面對他?」

  「不知道,大概就像現在一樣吧。」

  衛晟靜靜的看著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長歎一口氣,然後伸手緩緩地摘下鼻樑上的墨鏡。

  瞬間,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對視著,小的那一雙慢慢地因難以置信而睜大,而大的那一雙則是以沉穩、歉然而溫柔的目光,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對方。

  「你、你是誰?」習毅以壓抑不住的激動神情,嗓音微顫的開口問道,不過其實他已經知道答案。

  「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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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回家沒見到兒子坐正電腦桌前打電腦,或者是在廚房找吃的,習小羽走進房裡,在看見兒子竟然窩在被窩裡睡覺,她立刻驚訝的坐到床上,伸手將棉被從兒子臉上拉開。

  「小毅,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她一臉擔憂的問道,同時伸手覆在他的額頭,查看他的體溫。

  習毅悶聲說:「我沒事,只是有點煩。」

  「煩什麼?」確定他沒發燒,習小羽將手縮回來。

  目不轉睛的看著媽媽,習毅欲言又止的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因為他還在想老爸跟他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特務?感覺就像在編故事騙小孩一樣。

  他是不會這麼容易被騙啦,但是想法單純的媽媽就不一定了,而且看老爸的模樣,似乎不管自己有什麼想法,都已經下定決心非要讓他們母子倆回到他身邊不可了。

  老爸的決心很堅定,堅定到讓他分不清楚他的目的到底是媽媽還是自己。如果他的目的是自己,而媽媽只是他達成目的的一個工具的話,那他是絕對不會讓他靠近媽媽一步的,絕對!

  「媽,你回答我幾個問題好不好?」習毅從床上坐起來,一臉認真的看著媽媽。

  習小羽被他認真的神情搞得想笑,她一把抱住兒子,動手搔他癢。每次看到他露出小大人的模樣,她就會忍不住這樣做。

  「媽,不要這樣——呵呵……媽——啊!不要啦……」在床上滾來滾去躲避著媽媽的魔手,習毅又叫又笑到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小小年紀,不要老是露出小老頭的模樣。」習小羽停手後,用手指戳了戳兒子紅潤的臉頰,又吻了他一下。

  習毅拚命的喘氣,暫時沒力回嘴,只能瞪她一眼。

  「你要問媽媽什麼問題?」她眉開眼笑的問。

  習毅緩了緩氣之後,才開口問:「如果老爸來找你復合的話,你會答應他嗎?」

  笑容一瞬間從習小羽臉上隱沒,她看著兒子,以猶豫的神情回道:「你打電話給他了?」

  習毅點頭,決定暫時隱瞞真實的情況。他根本就沒打電話,老爸早在兩個多月前就已經找上他了,只是一直隱瞞身份直到今天才告訴他。

  「媽,你會給他機會嗎?」

  「你希望媽媽給他機會嗎?」她並不直接回覆,直接詢問他的意見。

  「我只希望你幸福,希望你快樂。」

  看兒子一臉認真的說著,害她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你這小傢伙別老是用人人的口氣說話,老氣橫秋的。」她伸手戳了戳兒子的額頭,將氣氛轉得輕鬆點。

  「媽。」習毅受不了的叫了一聲,然後以嚴肅的表情對她說:「我是認真的在跟你談事情,你可不可以也認真一點?」

  她被兒子教訓了。

  「好吧。」她坐正身體,也拿出嚴肅的態度,但是只撐了幾秒而已,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被不滿的兒子瞪了一眼,她立刻收起笑聲,正襟危坐。

  「媽,你還愛他嗎?」

  「愛誰?」習小羽眨了眨眼,裝傻的問道。

  「老爸。」不想浪費時間拐彎抹角,習毅直接說。

  她無奈的看著兒子,知道他沒得到答案絕對不會罷休,但是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呢?

  「老實說,我……不知道。」

  「媽——」

  「我是說真的。」她打斷兒子抗議的叫聲,仔細回想那種心情,眼神變得迷濛了起來,「不去想他的時候,我其實也可以過得很自在、很開心,但是一去想他,心裡就會有一種無法排除的鬱悶感受,那感受像痛又不像痛,像傷心又不像傷心,像無奈也不像無奈,感覺很微妙,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愛還是不愛?」

  習毅皺緊眉頭,根本就聽不懂媽媽在說什麼。什麼像痛又不像痛,像傷心又不像傷心,像無奈也不像無奈的,她是在繞口令呀?

  「媽,你只要回答我愛或不愛就好了,幹麼跟我繞口令?」他受不了的道。

  「什麼繞口令?」習小羽笑出聲來,伸手輕推了他的額頭一下。

  習毅挫敗的歎了一口氣。總之,媽媽的說法他實在是聽不懂啦,愛情這種東西對現在的他來說實在是太深奧難懂了,他只是一個六歲部不滿的小孩子耶,會懂才有鬼!

  「好吧,那先不管愛或不愛的問題,你想和他復合嗎?」他重新問道。

  「不知道。」習小羽聳肩。

  「媽,這種事怎麼會不知道?你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啊!」厚,他真的是快要受不了媽媽了啦!

  「小毅,雖然你很聰明,但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關係,是不能夠用想不想、要不要、愛不愛這麼簡單的方式就可以說得清楚的,你懂嗎?」習小羽伸手揉揉兒子柔軟的頭髮,微笑的對他解釋。

  「為什麼不行?想就想、要就要、愛就愛呀,是你們大人自己要把它搞得這麼複雜的吧?」他不以為然的皺了皺眉頭。

  習小羽笑著說:「總之你還小,不懂啦。」

  看著媽媽一臉無所謂的笑容,習毅倏然煩躁的大叫一聲,「奸煩喔!」然後用力的把自己的頭髮揉亂,在床上滾來滾去。

  「你到底在煩什麼啦?」難得看到兒子露出如此可愛的模樣,她好笑的問。

  「煩我為什麼要這麼聰明,如果我呆一點就好了。」習毅開始自暴自棄了。

  「你在說什麼呀?小笨蛋。」笑著將兒子拉進懷裡,習小羽用額頭輕撞了一下兒子的額頭。

  揉揉自己被撞痛的額頭,習毅咕噥的說:「我才不是笨蛋,我是天才。」

  「是,我的小天才。」她咧嘴道,俯身親了他一下。

  真是的,看樣子拐彎抹角是得不到他要的答案了,他決定改用直截了當法。

  「媽,老爸說他要和你復合。」

  習小羽沉默了一下,先鬆開懷中的兒子,然後低頭問:「你爸跟你說的嗎?」

  「嗯。」

  見他點點頭,臉上表情卻一點也不開心,「怎麼了?你不是想要爸爸?」

  「我不要一個不是真心愛你、對你好的爸爸。」

  「為什麼這樣說?」她有些驚訝。

  「媽,你不恨他嗎?」他眼神認真的看著媽媽。

  「恨?」習小羽輕愣了一下,「我為什麼要恨他?」

  「因為他欺騙了你的感情。」

  「他什麼時候欺騙了我的感情?」她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看著搞不清楚情況的媽媽,習毅無力的垮下肩膀。她的反應幾乎跟他猜想的一樣。

  「媽,他和你結婚才三個月就愛上別人,這不是欺騙你的感情是什麼?你該不會到現在還以為他當初有愛過你吧?」

  習小羽輕皺了下眉頭,想了想,然後慢慢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小毅,媽媽雖然不知道你爸爸有沒有愛過我,可是我確實愛過他呀,而且和他在一起的那三個月,是我這輩子最幸福快樂的日子。只要曾有過幸福,這樣就夠了。」她微笑著說,一臉滿足的表情。

  習毅瞪著她,簡直就不敢相信這世界上會有像她這種人。

  「媽,你真的是個笨蛋耶,你為什麼這麼容易就滿足啦?」

  「嘿,我是你媽媽耶,你怎麼可以說我是笨蛋?」

  他的額頭被打了一下。

  「可是你本來就笨笨的。」他護著額頭繼續說,再也受不了的把自己的擔心給說了出來,「媽,我覺得他想跟你復合,說不定只是想要得到我這個天才兒子而已,你不要傻傻的以為他愛你,就馬上答應再和他結婚喔!」

  習小羽眨了眨眼,終於搞懂兒子在煩惱什麼事了。原來他是在擔心這件事呀!

  「小毅,你想太多了,媽媽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再婚。」

  「啊?」聽見令他意外的回答,習毅呆了一呆,「你是認真的嗎,媽?」

  習小羽用力的點頭。

  「即使對象是爸爸也一樣?」

  她再度用力的點頭。

  他突然開始有點同情爸爸了。

  媽媽雖然因為過份樂觀而顯得有點笨笨的,但是脾氣還滿倔強的,一旦下定了決心,要改變她的想法還真是有點難度……

  如果老爸對他說的都是實話,他是真的愛媽媽的話,那他可就有得忙了。

  啊,怎麼感覺會有一場好戲可看呢,真是令人期待……

  呃,這樣會不會顯得自己很不孝啊?

  管他的,等著看好戲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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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6:19:55

第六章

  珍珠,ok!

  奶茶、紅茶,OK!

  綠茶、奶精、果糖,OK!

  椰果、鮮奶、水果、封口機、杯子……全部OK!

  太好了,全都沒問題,可以開門營業了,「小羽的奶茶店」全新開張!

  將「準備中」的牌子從吧台上拿下來,習小羽微笑著站在小店內,等著客人上門。

  這間冷飲店是她上星期才頂下來的。自從溫姊的「力雅的店」結束營業後,她就一直失業至今,找不到一個適合的工作,直到上星期路過這裡,發現平常生意興隆的奶茶店竟然要頂讓,她二話不說,立刻把握機會把這間店給頂了下來。

  其實她並不缺錢,因為當年大叔和她離婚時給了她一筆贍養費,一筆她以為是以台幣計價,結果卻是以美金計價的一百萬元贍養費,這筆錢光是利息就足夠支付他們母子倆每個月的生活費了。

  不過人生在世,不工作實在是太無聊了,而且說真的,一百萬美金雖然多到可以嚇死她這種普通老百姓,但是她也不能因此就肆無忌憚,直到坐吃山空了再來煩惱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始終都沒忘記自己還有一個不知道何時會突然冒出來找麻煩的哥哥,雖然他已經和她失聯好多年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在。

  總之,工作是一定要的,能賺多少就賺多少啦。

  「老闆,我要一杯珍珠奶茶,珍珠多一點。」客人上門了。

  「好,珍珠多一點是嗎?」她微笑問道,轉身熟練的為客人調配飲料。

  她會頂下這間店可不是—時衝動,因為過去她曾兩度在這類的飲料店裡打過工,上至叫貨、進貨,下至煮珍珠、搖珍奶,她可都是個能手,一人可抵兩人甚至三人用。

  「你是新來的工讀生嗎?過去我好像沒看過你。」客人說。

  習小羽忍不住微笑的問:「我像學生嗎?」工讀生?哇,真爽!

  「你不是嗎?」

  「我是這裡的老闆,小羽,請多多指教。」她指了指頭頂上新換的招牌。

  客人退後一步,看著上方的新招牌,恍然大悟的說:「原來是換老闆了,難怪這間店休息了好幾天沒營業。」

  「老闆雖然換了,但是飲料一樣好喝,甚至此以前更好喝喔,你喝喝看,不好喝不要錢。」習小羽迅速的接口道,將封了口的珍珠奶茶推過去,再拿根吸管遞給他。

  「不好喝不要錢?」客人挑了下眉,立刻將吸管插進杯裡,拿起珍奶喝了一口。

  「怎麼樣?」她迫不及待的問。

  客人細細的咀嚼著彈性十足又帶著淡淡蜂蜜味道、甜而不膩的珍珠,不由得點頭稱讚,「好吃!」

  習小羽立刻咧嘴微笑。「衝著你這句好吃,我給你打八折,二十元就好。」

  客人笑了笑,掏出二十元遞給她。

  「謝謝光臨,歡迎再來。」

  第一位客人轉身離開,另外兩位少年客人接著走上前來。他們從剛才聽見那句「不好喝不要錢」之後,就一直站在旁邊好奇的觀看著,好像想趁此機會賺杯免費的飲料。

  「不好喝不要錢嗎?老闆娘。」果然,他們一上前就這樣問。

  既然是第一天開張,就當作是促銷宣傳好了。習小羽樂觀的想著,然後對他們點了點頭。

  「對,不好喝不要錢。」

  「那我們要兩杯珍奶,珍珠多一點。」

  「好。」她微笑著,心裡卻忍不住想,現在的客人是怎樣,專門來撈本,不給老闆賺錢的嗎?看樣子她得在看板上加上一張「加珍珠加五元」的告示牌了。

  她迅速調配好兩杯珍珠奶茶遞給客人,看著他們將吸管插入杯中,低頭吸了一口。

  「怎麼樣?」她笑著問道,就見那兩人對看了一眼,然後有點不甘心的各掏出二十元。

  「珍奶一杯二十五元喔。」她提醒對方。

  「可是你剛才不是給別人打八折嗎?」這兩人真是來佔便宜的。

  「那是因為剛才那位客人說了句好吃——」

  「好吃,好好吃喔!」兩人立刻異口同聲的大聲說,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習小羽無奈的看著他們。她能說什麼?只能說和氣生財,吃虧就是佔便宜啦。

  「好吧,二十元就二十元,下次要再來喔。」

  「耶!老闆娘你很上道喔,我們會幫你宣傳的,還有,你的珍奶真的很好喝,拜。」少年高興的大聲說道,揮手離開。

  也不知道是不是拜他們臨走前大聲讚美所賜,幾個經過的路人腳步一頓,轉頭一看,竟就這樣轉身走了過來,一人點一杯珍奶帶走,還有人在當場喝了之後馬上加點了幾杯,也有人跟她要了店裡的名片,然後過沒多久就打電話來訂飲料。

  天啊,難道真是有拜有保佑嗎?早上來店裡開工時,她特地買了水果去土地公廟拜拜,祈禱開張順利,客源滾滾而來,沒想到願望這麼快就成真了,這真是太神奇了!

  可是她一個人只有兩隻手而已,對這工作再怎麼熱能生巧,也要忙不過來了啦!

  「老闆娘,我的珍珠奶茶還沒有好嗎?」

  「老闆娘,我剛才打電話來訂的四杯珍奶好了嗎?」

  「老闆娘,我要三杯珍奶,一杯珍珠多一點。」

  「老闆娘,我要六杯,全都是半糖的。」

  天啊,救命呀!習小羽手忙腳亂的,急得快要崩潰了。

  「你去裝珍珠奶茶,我來幫你包裝、結帳。」一隻大手突然伸過來,接走她正準備拿到封口機去封口的珍奶。

  習小羽驚愕的抬起頭來,就見她之前一直在躲避的前夫,竟然出現在眼前,而且還手腳俐落的把她的工作搶去做了。

  他也賣過珍奶嗎?要不然怎會知道封口機要怎麼操作,而且還知道封完杯口之後要把杯子倒置搖一下,一方面測試杯口是否封緊,一方面則將杯裡的珍珠、果糖及奶茶混勻,動作熟練到完全不輸給她?

  「你在發什麼呆?客人還在等呢。」回頭,見她仍站在原地發呆,衛晟輕推了她一下。

  客人?對了,還有一堆客人在等珍奶呢,現在根本就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她在搞什麼鬼呀?

  習小羽急忙回過神來,立刻轉身回到工作崗位上,開始裝珍珠、倒果糖、盛奶茶,然後一杯一杯的堆放在工作檯上,讓衛晟完成封口包裝與收帳的工作。

  兩個人分工合作,原本累積了將近二十杯的珍奶,很快就全部送到客人手中,讓小店前擠滿的等待人潮一一散去,終於恢復早上剛開店時那半個小時的清閒。

  手好酸,腳好酸,肩膀也好酸喔!

  習小羽坐下來,轉轉脖子、甩甩手,然後就感覺到一隻大手突然落在她肩上,接著是舒服到令她幾乎要忍不住呻吟出聲的肩頸按摩。

  天啊,好舒服喔!不要停,拜託……

  她在心裡高喊著,但理智告訴她不該如此,無聲的輕歎一口氣,她伸手將衛晟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開,然後轉身面對他。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抬頭問道,雙腳酸得不想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應該知道答案。」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我如果知道就不會問你了。」她咕噥的說,「你是剛好路過,看見這裡人多。因為好奇才走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正好看見我在這裡忙不過來,所以就跑來幫忙?」

  她猜測的問,心裡卻想著自己怎麼會這麼倒楣,才剛剛開業就被他逮到,總不能為了躲他又把這間店頂讓出去吧?真是傷腦筋!

  她總是有辦法讓他啞口無言!衛晟哭笑不得的想。

  「從『力雅的店』得知你的消息之後,我對你的一舉一動都瞭如指掌,當然知道你在上個星期二花了二十萬頂下這間店的事。」他告訴她。

  習小羽瞠大雙眼,不相信的叫道:「騙人!你怎麼可能會知道這件事?你是亂猜的吧?」

  如果真像他說的,對她的一舉一動都瞭如指掌的話,那他不是早就知道兒子的存在了?那他怎麼沒有在第一時間就跳出來跟她搶兒子,或者利用兒子來進行他想要的復合呢?他一定是騙人的。

  「你一定在想,如果我說的話是真的,那為什麼在你告訴小毅我的電話之前,我會不知道你替我生了一個兒子,是嗎?」不等她回答,衛晟接著道:「其實我知道。」

  習小羽震驚的睜大眼睛,睜到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了。

  他他他……他怎麼會知道她在想什麼?而且他竟然早就知道兒子的存在了——

  嘿,等一下,既然兒子都已經和他聯絡過了。他當然會知道自己替他生了個兒子的事呀。習小羽,你是笨蛋啊,不要這麼容易就被嚇到好不好?

  「小毅都和你聯絡過了,現在隨你怎麼講都行。」

  「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可以問小毅,我是不是在兩個多月前就已經知道他的存在,並且已經出現在他身邊了。」

  「兩個多月前?」習小羽懷疑的瞪著他。

  「對。」衛晟微笑。

  習小羽眉頭緊蹙,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他之前每回堵到她就提希望她能再給他一次機會的事,到底是講真的還是講假的?有兒子可以當籌碼,他根本就用不著跟她廢話這麼多不是嗎?

  「你到底……」她欲言又止,最後閉上嘴巴。

  「你想說什麼?」

  「我需要想一想。」她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想什麼?想要不要答應我的求婚嗎?你終於願意考慮了嗎?」衛晟欣喜的問。

  「誰跟你說的?」習小羽白了他一眼。

  「那不然你說要想一想的是什麼事?」

  「你在想什麼。」習小羽簡短的回答。

  事實上她是要回家叫兒子幫她想啦,因為以她遲頓的腦袋瓜,之前想不通的事,之後大概也不會有所改變吧。

  「如果你想知道我在想什麼的話,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他以一臉期待的表情凝視著她。

  「我不要。」她毫不猶豫的拒絕。

  「為什麼不要?」他皺起眉頭。

  「哪有為什麼,就是不要呀。」

  「小羽——」

  「老闆,我要四杯珍珠奶茶。」客人上門了。

  「歡迎光臨。四杯珍珠奶茶嗎?請稍等。」她起身面向客人,再度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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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太好,下午五點,「小羽的奶茶店」就因為早上煮好的珍珠全賣光了的關係提早打烊。

  其實店裡的設備齊全,她可以在發現珍珠即將不夠用時,就邊顧店邊煮珍珠備用,可是她並不想這樣做,原因當然跟硬要賴在店裡當她助手的前夫脫離不了關係。

  真是傷腦筋,他難道不必工作,也沒有別的事可以做嗎?這樣整天賴在這裡不嫌煩呀?

  而且他明天、後天、大後天……該不會以後每天都這樣吧?她到底該拿他怎麼辦?她都快要煩死了啦!

  簡單收拾了一下店裡的東西,衛晟幫她將店裡的鐵門拉下,完成打烊的最後一個工作,然後換來一句——

  「謝謝你今天的幫忙,再見。」

  習小羽拿出皮包裡的鑰匙,坐上她停在一旁的小ㄅㄨㄅㄨ,發動機車引擎,卻發現身後不請自來的落下一個「重物」,將她的座椅瞬間壓下幾公分。

  「你幹什麼?」她回頭問那個「重物」。

  「我停在路邊的車被拖吊車拖走了。」

  「什麼?」她呆住,想起兩三個小時之前,有輛拖吊車來把停在路邊的車拖走的事,「那輛被拖走的車是你的?!」

  衛晟點點頭。

  習小羽驚訝得差點放聲尖叫。那時候她還大聲的提醒站在店外的客人,問那是不是他們的車子,而他明明就在旁邊卻悶不吭聲,她就不相信他會沒聽到!

  「你在搞什麼鬼啦?!你知不知道被拖吊一次要花多少錢,我們要賣幾杯珍珠奶茶才賺得回來呀?你不是有看到拖吊車來嗎?為什麼不去移動!」她忍無可忍的把引擎熄火,走下車來怒氣沖沖的每說一個字,就用力的用手指戳他的胸瞠一下。

  衛晟微笑的握住她的手,稍一使力,就將她拉進懷裡。

  「喂,你幹什麼?」習小羽驚叫。

  「我好高興。」衛晟一臉欣喜的低頭凝視著她。

  「車子被吊走了還高興!」她伸手捶了他一記,然後掙扎著,「快點放開我啦!」

  習小羽呆了一下,沒想到他會拒絕她。

  「衛晟。」她皺起眉頭警告的叫道。

  「我還是習慣聽你叫我大叔。」

  她微僵了一下,並不喜歡聽見這個有著太多美好回憶的稱呼。

  「衛晟,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不好?為了小毅,就讓我們做一對好朋友,好不好?」她小聲的請求。

  衛晟以一臉認真的表情說:「如果真是為了小毅,我們應該立刻結婚,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習小羽皺眉看他,突然覺得好無力。「你先放開我好嗎?」

  「可是我喜歡這樣抱著你的感覺。」

  「拜託,這裡是公共場所好嗎?」

  「除了這樣抱著你,我並沒有打算再進一步,你放心。」語氣一頓,他突然低下頭附到她耳邊,聲音低啞地補充了一句。「雖然我很想。」

  習小羽只覺一股熱氣迅速從胸口衝上臉頰。「喂,你這樣我可以告你性騷擾喔。」她用力的伸手推他,卻發現他根本是不動如山。

  「小羽,當年我和你離婚的事,真的傷你這麼深嗎?」衛晟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道。

  她不由自主的渾身一僵,卻又在下一秒咧開笑臉。

  「怎麼可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連看你一眼都會覺得難受,更別提是和你說話、給你好臉色看,以及和你做朋友了。」

  「你從以前就習慣用笑臉面對一切,開心也笑,難過也笑,即使明明很想哭,也會笑著跟自己說沒關係。」他的眼神充滿憐惜。

  「你在說什麼呀?我才沒你說得這麼可憐咧,連想哭都還要笑,這樣也太悲慘了吧。」臉色微微發白,她以不自然的笑臉搖頭道。

  「當初我突然帶了個女人到你面前,說要離婚的時候,你並沒有哭。」

  「是嗎?」

  「簽離婚協議書的時候,你也沒有哭。」

  「是嗎?這麼久以前的事情,我還真的全忘了耶。不過話說回來,你和她怎麼了?該不會也離婚了吧?」她伺機改變話題,不想談論和他有關的往事。

  「沒結婚,又怎麼離婚?」衛晟道。

  「沒結婚?」習小羽遏制不住的瞠大雙眼。

  「沒有。」他堅定的看著她。

  「可是——」她倏然住嘴,提醒自己這根本就不關她的事,她不必追問。

  「可是什麼?」

  「沒事。」她搖頭,然後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衛晟,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手?」已經有好幾個路人對他們投以不以為然的眼神了。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開出條件,「如果你肯像以前那樣叫我大叔的話。」

  習小羽皺緊眉頭,抿緊嘴巴,悶不吭聲。

  「好吧,那換個條件好了。待會兒讓我跟你一起回家,今晚我們一家三口好好的坐下來一起吃晚飯,你覺得怎麼樣?」見她如此為難,衛晟只好改口,並暗自發誓一定要搞清楚她堅持不肯再叫他大叔的理由。

  「這麼突然,我怕小毅他會不高興。」習小羽猶豫道。

  「他不會。」衛晟信心十足的說。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她懷疑的問。

  「因為早上我才見過他。」

  「你早上才見過他?在哪裡?」

  「在他學校門口。」

  「你們說了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他只跟我說了一句話而已。」

  「什麼話?」

  衛晟嘴角一揚,道:「祝你早日追到老媽,加油了,老爸。」

  習小羽雙眼圓瞠的瞪著他,突然間說不出話來。

  小毅那個叛徒!

第七章

  「老爸?」

  乍見父親出現在家裡的客廳中,聽見開門聲而從房裡走出來的習毅,忍不住愕然的脫口叫道,他還來不及多說什麼,視線就被大步走到他面前的媽媽給擋住了。

  「小毅,你給我過來。」

  習小羽二話不說的將兒子拉回房間,然後砰的一聲的把房門關上。

  「媽,你幹麼?」習毅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還有老爸怎麼會跟你一起回來,你們該不會已經復合了吧?媽,你的防禦力怎麼這麼不堪一擊,只一天就兵敗如山倒的向他投降了?」

  「你在說什麼我根本就聽不懂。」習小羽迅速的說道,然後氣沖沖的質問兒子。「你不是也不希望我和你爸爸復合嗎?為什麼臨陣倒戈?你這個小叛徒!」

  「我哪有臨陣倒戈?」習毅無辜的問。

  「你不用騙我了,你爸爸都告訴我了,叛徒!」

  「媽,我是你兒子耶,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卻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他皺眉抱怨。

  「他是你爸爸,不是外人。」習小羽忍不住糾正他。

  「所以你寧願相信和你結婚三個月就離婚的人,也不願相信和你一起生活了五年多的兒子?」習毅換個說法。

  習小羽肯定的說:「他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

  「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我會說謊嘍?」他不滿的頂嘴。

  「你不會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老是對學校老師撒謊,找借口遲到早退。」習小羽瞇眼道。

  他呆了一下,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的看著媽媽。「媽,你知道呀?」他以為媽媽不知道,因為她從沒念過他這件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句話讀過沒?要不要我解釋給你聽?」

  習毅搖頭,他當然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他所不知道的是——

  「媽,既然你知道我常遲到早退,為什麼卻從來都沒問過我都去了哪裡?」

  「因為我知道學校教的東西對你來說太無聊了,也知道你很聰明,不會亂來,蹺課的大部份時間都侍在圖書館裡上網或看書。既然如此,我為什麼還要問?」

  「原來你都知道。」他喃喃自語。

  「沒錯,所以我們言歸正傳,你為什麼要臨陣倒戈?」

  「媽,老爸到底跟你說了什麼,我哪有臨陣倒戈呀?」他皺眉抗議。

  「他說你祝他早日追到我,而且還替他加油。」習小羽指證歷歷。

  「原來如此。」

  「所以你承認了?」她再度瞇起雙眼,擺出一副準備打人的架式。

  習毅卻好整以暇,緩慢的開口,「媽,你昨晚在睡前諄諄教誨了我一個多小時,不就是要我和老爸好好相處嗎?既然如此,總不能要我在他說一定會把你追回來時,扯他後腿跟他說不可能,要他放棄吧?」他這個兒子還真是難為呀。

  習小羽頓時無言以對。她到底要怪兒子太聰明,還是怪自己太多事呀?她跌坐在兒子的單人床上。

  「媽,你怎麼會和老爸在一起,還帶他回家來?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嗎?」見媽媽已沒話可說,習毅立刻將話題轉到他好奇的事上。

  「你希望發生什麼事?」習小羽有氣無力的瞥了兒子一眼。

  「什麼也沒有。你和老爸和好了嗎?」習毅跳到床上,一臉興致勃勃的表情。

  「我們又沒吵架,和什麼好?」

  「媽,你明知道我的意思。老爸他難道沒跟你提復合的事嗎?你沒答應他吧?」

  「你這小子到底是希望我答應還是不答應?」雖然說他是她生的,但是絕大多數時候,她都不知道這個天才兒子的腦袋瓜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媽,雖然我不想這樣說,但是我真的很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你生的。」習毅看著媽媽,忍不住歎氣。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笑我笨。」習小羽瞪眼。

  習毅立刻咧嘴笑,毫不避諱的默認了。

  「你這小子真是欠打。」她倏然傾身,將兒子整個人壓倒在身下,以大欺小的搔他癢。

  「媽!不要這樣……呵呵……媽!」他笑不可遏,一邊掙扎,一邊尖叫,小小的身體都快要捲成麻花捲了。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笑媽媽笨?」

  「不敢了,不敢了。」緊緊地捉住媽媽的手,習毅識時務的急忙回答。

  「好吧,放你一馬。」習小羽微笑的親兒子一記,挺身站了起來,「走吧,我答應你爸爸今天晚上我們會和他一起吃飯,你可要給我乖乖的,不要亂扯我的後腿,聽見沒?」說完,她走向房門,準備開門走出去。

  「媽。」習毅突然叫住她。

  「幹麼?」她微笑著回頭。

  「其實我的希望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你幸福。」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媽媽,小小的臉上是超齡的認真與成熟神情。

  習小羽感動得鼻頭酸澀,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對兒子咧了咧嘴,然後再朝他招了招手。「走吧,別讓你爸爸在外頭等到睡著了。」

  習毅點頭,跳下床跑向她。

  她打開房門,母子倆手牽著手一起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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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以前沒看過你喔,老闆呢?」

  兩個像混混的男子走進「小羽的奶茶店」,原本背對著店門正在煮珍珠的習小羽,聞言迅速轉身面對來人。

  「你好,請問需要什麼嗎?」她微笑的開口問道。

  「老闆呢?叫他出來。」

  「我就是這裡的老闆,請問有事嗎?」雖然心裡有不對勁的感覺,她依然保持微笑的回應。

  「你?」

  那兩人迅速對看一眼,其中一人問:「這裡什麼時候換老闆的?」

  「上個星期。」

  「所以你真的是這裡的老闆?」

  「對。」她看著對方,點了點頭。

  「那你應該知道這條街歸『鷹幫』保護吧?一個月一萬塊的保護費拿來。」對方以三七步的站姿,理所當然的朝她伸手。

  「保護費?」習小羽難以置信的脫口叫道,「我之前從沒聽過這種事。」

  「之前沒聽過沒關係,現在你聽到了,錢拿來吧。」伸出來的手在空中晃呀晃的。

  雖然有點難以置信與震驚,但是習小羽也不是被嚇人的,尤其她幾年前還常常獨自面對地下錢莊的討債集團,膽子早就被養大了。

  她以一臉堅定的表情說:「我不會給你錢。」

  「你說什麼?」對方喝問。

  「我說我不會給你們錢。」她仍然不為所動。

  對方大手一揮,放在吧台上的杯子、吸管連同果糖罐和幾罐濃縮果汁瞬間被掃落地板,發出一連串巨響,讓她頓時心疼不已。那些全都是錢呀!

  「你有膽再說一次!」

  「你們以為這樣我就會害怕、屈服嗎?請你們現在離開,否則我立刻就報警。」她握緊拳頭,生氣的說。

  「報警?你報呀。」

  習小羽一點也不怕他們,拿起一旁的電話直接按下110,但電話尚未接通,她手上的無線電話已被人搶走,用力的摔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的手驀然被另一個傢伙狠狠地拽住,讓她差點痛叫出聲。

  「你真好膽,敬酒不吃想吃罰酒嗎?」對方靠向她,露出一口黃板牙,威嚇的緩聲道。

  他噴在她臉上的口氣,讓習小羽噁心得想吐,她退後一步,掙扎著想抽回手,卻比不過對方的蠻力,她想也不想的抬起腳來,就朝對方的小腿骨踢去。

  她凶悍的叫道:「放開我!」

  壓根就沒想到她敢反抗他們,被踢痛小腿的男人怒叫一聲,「你這臭娘們!」舉起另一隻空著的手,就朝她瞼上揮去——

  巴掌聲並沒有響起,一隻突如其來的手緊緊的扣住了他的手腕,緊到他忍不住痛叫出聲,不知不覺的鬆開了鉗制習小羽的那隻手。

  「有受傷嗎?」衛晟問她。

  習小羽對他搖了搖頭,緊繃的神情因看見他的出現而鬆緩了下來。

  衛晟的目光從她臉上轉到地板上的紊亂,再轉到眼前這兩個陌生男人的臉上。「你們想做什麼?」

  「他們說是來收保護費的,要我拿一萬塊給他們。」她氣沖沖的告狀。

  「保護費?」衛晟緩慢地挑了挑眉頭,然後鬆手讓那個不斷地在他手上使勁,想從他掌握中抽身的傢伙重獲自由。

  鉗制突然消失,那傢伙猝不及防的向後踉蹌了幾步,然後撞上身後的吧台,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同伴皺眉看了他一眼,搞不懂他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舉動到底在是搞什麼鬼。

  「你是誰?」他瞇眼注視苦膽敢跳出來多管閒事的傢伙。

  「這間店歸我保護,以後用不苦你們操心,你們可以走了。」衛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趕蒼蠅似的揮揮手,要他們滾。

  他瞧不起人的模樣瞬間就把對方給激怒了。

  對方臉色一變,咆哮一聲,「媽的!」倏然抓起腳邊的鐵椅就往他腦袋狠狠地揮下去。

  「小心!」

  習小羽驚恐的大叫,不假思索就要衝上前,卻被衛晟推至後方,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子。

  她一穩住腳步,立刻回頭,只見衛晟已扣住揮向他的那張鐵椅,並以一個迅速得讓人看不清楚的動作將那張椅子從對方手中奪下,並讓對方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他沒受傷。習小羽頓時鬆了一口氣,但卻在下一秒鐘看見對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彈簧刀,另外一個人看同伴這樣做,也跟著把刀拿了出來,她瞬間倒吸了一口氣。

  那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揮舞著手中的刀子,一步步朝衛晟逼近,然後像蛇般的猛然同時發動攻擊。

  習小羽雙眼圓瞠,緊張得心臟差點從嘴巴裡跳出來。

  怎麼辦?雙拳難敵四手,她得幫他才行!

  她迅速的轉頭,左右張望的在四周尋找可以利用的武器,在水槽裡看見她剛才煮珍珠用的鐵杓子,她想也不想的立刻抓起它,往前加入戰局。

  「你們竟敢以多欺少,我打死你們!可惡的混蛋!王八蛋!」她看準對方背後,抓緊杓子就是一陣亂打亂罵。

  突然受到攻擊,對方怒不可抑的轉身,一揚手立刻抓住她手上的武器,用力一扯,她整個人頓時往前撲跌向他手中的尖刀。

  「小羽!」衛晟驚叫出聲,眼明手快的伸手將她的身子勾進懷中,讓她重重地撞向他。

  習小羽有點頭昏腦脹,她睜眼想向他道謝,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支亮晃晃的刀子從衛晨背後插進他腰間。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大叔!」她尖叫出聲。

  傷了人的傢伙低頭看了一眼手上沾血的刀子,有些慌亂的向同伴叫道:「我們走。」然後瞬間跑得不見蹤影。

  習小羽根本就沒注意到他們離去,她面無血色的緊緊攙住衛晟住下掉落的身體。

  「大叔、大叔,怎麼辦……嗚,怎麼辦?我不要你死,嗚……大叔、大叔……」她淚如雨下的呼喊著他,整個人慌了手腳。

  「放心,我不會死,只要你趕快叫救護車的話。」衛晟扯唇,給她一個虛弱的微笑。

  「救護車?」她像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似的看著他問道。

  「對,救護車。」

  「救護車!」她淚眼圓瞠,用力的點頭,終於想起那是什麼東西,「對,叫救護車。大叔,你忍著點,等我一下,我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她迅速的轉身,才走了一步就踢到之前被摔到地板上,已經四分五裂的電話殘骸。

  「電話……壞了……」她大受打擊,整個人心裡又亂了起來,轉頭看他,淚水撲簌簌的掉得更快。

  「不是還有手機嗎?」衛晟開口提醒她。

  「對,手機!」她猛然跳起,一邊擦去遮蔽視線的淚水,一邊迅速的衝向櫃檯,抽抽噎噎、慌慌亂亂的從皮包裡翻出手機撥打119求救。

  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衛晟在心裡歎息。這小傢伙分明就是愛慘他了嘛,否則絕對不會碰到這麼一點小事就方寸大亂成這樣。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硬要和他做普通朋友,而不願意重修舊好呢?他真是想不通。

  不過看現在這情況,既然已知苦肉計對她有效,他絕對會善加利用這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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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媽媽為了能讓受傷的老爸在床上躺得舒服些而忙來忙去,一會兒為他拿靠枕,一會兒為他拉棉被,一會兒又問他傷口痛不痛、要不要喝水、肚子餓不餓之類的,直到老爸點頭說了肚子有點餓,這才急匆匆的跑進廚房煮食。

  長這麼大——其實也才五歲而已,這還是他第一次發現媽媽真的會照顧人,而不是只會讓人照顧、讓人擔心而已。

  「你的樣子看起來有點難以置信,兒子。」衛晟微笑著對站在房門邊的兒子說。

  習毅將目光從廚房的方向收回,懷疑的走到床前,看著剛相認不久的爸爸。

  「你的傷是真的嗎?」他皺眉問道,總覺得好像有什麼計謀正在進行著。

  「當然有醫生的診斷證明。你想看傷口嗎?」就知道他會懷疑。

  「我可以看嗎?」

  衛晟點頭,掀開棉被,將腰間的衣服撩起,然後直接將覆蓋在傷口上的紗布撕開,一道長約十公分,泛著血絲,縫了至少二十針酌傷口驀然出現在他的側腹上。

  那道傷口看起來超級痛,讓原本還想拿「特務不是都很厲害」這句話來揶揄他的習毅頓時忘了一切,只覺得老爸好可憐,還有那個膽敢害他受傷的混蛋好可惡。

  看著那好像痛得要命的傷口,他伸出手又將手縮了回來,抬起頭來柔聲的問:「老爸,會不會很痛?」

  衛晟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原來他這個天才兒子,跟他母親一樣有個心軟的弱點呀,真是可愛。

  「還好,跟被蜜蜂螫了一下差不多。」他將紗布貼回傷口上,再將衣服和棉被全推回原位,態度輕鬆的對兒子說。

  「老爸,你不要逞強了。」習毅一臉擔憂。

  「我沒有逞強。」

  「才怪,那傷口……好大。」

  「你忘了我告訴過你,我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嗎?這點傷對我來說只是小意思。」

  經他一提,習毅才想起自己之前想跟他說的話。「特務不是都很厲害嗎?你說自己是特務其實是騙人的吧?

  對於他的質疑,衛晟回以好整以暇的淺笑。「小毅,我以為以你過人的聰明才智,會知道這是苦肉計。」

  「苦肉計?」他愣了一下,懷疑的看著老爸。

  「對。」

  可是自己剛才才親眼看過他的傷口,那傷口這麼長,血流這麼多,怎麼可能會是苦肉計呢?沒有人會用這麼嚴重的傷口來進行苦肉計的,老爸一定是在逞強。

  他真的好氣傷害老爸的人!

  「小毅,我嘴巴有點渴,可以幫我倒杯水來嗎?」

  「好。」習毅立刻點頭,銜命而去。

  兒子一離開房間,衛晟立刻忍不住輕笑出聲的搖了搖頭。

  兒子雖然聰明,但畢竟還只是個小孩子,所以才會掉入他的計中計裡。

  在親眼看過他的傷口後,小毅一定不會相信這是自己口中的苦肉計,只會更關心他這個受了「重傷」的老爸,然後將心慢慢地傾向「勇敢」的老爸。

  光看他剛才擔憂的神色,以及迅速跑出房間去為他倒水的舉動,他就知道兒子已經不是問題了。

  現在唯一需要他傷腦筋的,就只剩下嘴硬的老婆了,他得好好的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萬無一失。

第八章

  「你抱著棉被和枕頭要去哪兒?」看著她從衣櫃上方拿出另外一個枕頭與棉被,輕靠在床頭上的衛晟問道。

  「去和兒子一起睡。」習小羽邊回答邊將套在棉被外的罩子剝除。

  「所以你晚上不陪我了?」

  她的動作猛地一頓,眉頭微蹙的轉身面對他。

  「衛晟,」她猶豫的開口,想著該如何說才能在不刺激到他的情況下讓他明白,自己並沒有改變心意,「我想我該讓你明白,我並沒有——」

  「如果半夜我的傷口痛了,或想喝水該怎麼辦?誰要幫我?」

  「啊?」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以我現在一動就痛的情況,根本什麼都做不了,如果我半夜想喝水或想上廁所的話,要叫誰幫我?」衛晟蹙眉說道,而習小羽則一動也不動的呆立正原地瞪著他。

  「怎麼了?」他察覺到她的異樣,「你該不會是想歪了,以為我叫你留下來是有別的企圖吧?你真以為我現在這樣能對你做什麼嗎?」

  「我才沒有!」被猜中想法,她不由自主的漲紅臉,惱羞成怒的反駁。

  「那就麻煩你晚上留下來照顧我,可以嗎?」衛晟隱忍笑意,以一臉認真的表情對她請求。

  習小羽看著被他高大的身型佔去大半床位的床鋪,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妥。

  「我還是去睡客廳好了,只要房間門不關,你出聲叫我,我就能聽到——」

  「你要我連兒子也一起吵醒嗎?」他打斷她的話。

  「小毅的房門關著,不會吵到他的。」

  他想了一會兒後,搖頭追:「我不想鳩佔鵲巢,我看還是我去睡客廳好了。」說著,他掙扎的想坐起身來,卻在下一秒鐘痛叫出聲,「啊!」

  習小羽心急的飛奔到他身邊。

  「你在幹什麼?不要亂動,等一下傷口又流血怎麼辦?」她生氣的責罵,卻動作溫柔的扶他躺臥下來。

  「我到這裡來讓你照顧,已經很打擾你了,畢競以我們現在的關係,你根本就用不著理我,怎麼還好意思再讓你去睡客廳?」他看著她,以愧疚的口吻說道。

  她急忙搖頭。「你不要這樣說,若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受傷的,照顧你理所當然是我的責任。」

  只是責任嗎?衛晟並沒有問出口,因為他們倆都心知肚明這根本就是謊話,是她自我欺騙的借口。他不會拆穿她,至少在她上床落入他懷中之前不會。

  「話雖如此,我還是不能讓你去睡客廳。」他再度掙扎的想從床上坐起身來。

  「你別亂動,我留下來就是了。」習小羽急忙壓住他。

  「真的嗎?」

  她用力的點頭。

  「好痛。」他又躺回床上,痛吟出聲。

  「我剛才不是叫你不要亂動嗎?你真的是自找罪受耶。」她眉頭緊蹙的罵道,語氣一頓,又擔心的問:「很痛嗎?如果真的受不了的話,我拿止痛藥給你吃,醫生有另外開了三包止痛藥給我們。」

  「我還受得了。」衛晟以忍痛的表情緩緩地搖頭。

  「真的嗎?你不要勉強喔。」她憂慮的看著他。

  「一會兒睡著就沒事了。」他以有些壓抑的聲音向她要求,「我們睡覺了好嗎?」

  看他好像真的很不舒服的模樣,習小羽立刻點頭。

  「我先去看一下小毅有沒有踢被子,一下就回來。」她對他說完,轉身就要走,手卻被他拉住。

  「你會回來吧?」他不安的看著她,虛弱的問道。

  她點頭,安撫的拍拍他的手,向他保證,「我去一下就回來。」

  習小羽果然只離開一下就回來了,前後大概只花了三分鐘。她先將自己的枕頭和棉被拿到床的另一邊放好,再轉身走到牆邊去將電燈關掉,改切夜燈,最後才走回來坐上床,貼靠著床的緣邊躺臥下來。

  房裡很安靜,他沒動,她也沒動;他沒說話,她也靜默不語。

  「你可以睡過來一點,我下會侵犯你。」衛晟突然輕動了一下身體,轉頭看向她。

  「我知道,我擔心的是靠太近,可能會不小心動到你的傷口。」她解釋。

  「你想太多了,過來點。」他伸手拉她。

  「衛晟,你別——」她抗拒著。

  「噢!」他瞬間痛呼出聲。

  「怎麼了?」她立刻停止掙扎,關心的問道。

  「傷口好痛。」

  「我就叫你別亂動嘛。」

  「那你就過來點,別讓我出力扯到傷口呀。你睡這麼靠近床邊,如果半夜不小心掉下去怎麼辦?」他擔心的說。

  「不會發生這種事啦。」

  「可是我就是會擔心呀。」衛晟接著道:「你要自己躺過來一點,還是要我動手把你拉過來?」說完,他又輕抽了一口氣。

  一聽見抽氣聲,她就知道他的傷口又痛了,自己的整顆心也跟著疼了起來,她輕輕地移動身體,往床的內側移了二十公分。

  「再過來點。」他說。

  習小羽又移近了一些。

  「再過來點,我不會吃了你的。」他歎息的說,並且伸手拉她。

  「你別亂動,我過去就是了。」她急忙叫道,然後牙一咬,直接移近到身體靠到他為止。「這樣總可以了吧?」

  「可以。」他挑唇微笑,然後一個翻身,便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衛晟!」她驚呼,反射性的想要掙扎,但——

  「別動,小心我的傷口。」他迅速的說道,害她渾身一僵,連動都不敢亂動一下。

  衛晟將臉頰埋進她盈滿香氣的秀髮中,貪婪的深呼吸著她甜美的味道。「我想念你的味道。」他沙啞的低喃。

  「你剛才說你不會侵犯我。」習小羽渾身僵硬的提醒他。

  「我只是抱著你而已,的確沒有侵犯你,還是你覺得這樣就是侵犯了?」他微微抬頭問道。

  他都這樣說了,要她怎麼回答?而且天知道她也有多想念他的味道。

  他們在一起只有三個月而已,而且之後還分離了六年,她以為自己早已忘了被他擁抱在懷裡的感覺,忘了他的味道、他的心跳,但是直到這一刻,自己才知道她根本就沒有忘記過,它們全都被她藏在心底最深處。

  她喜歡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從他突然出現在她生命裡的那一天開始,對他的喜歡就與日俱增。

  酒後亂性是意外,結婚更是意外,但是因為她是真的喜歡他,所以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握住那個機會緊緊地巴住他,因為天知道錯過他之後,她還能不能找到一個無條件對自己好的人。

  她是自私的,但是俗話說得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是嗎?所以當他突然說要離婚,還帶了個女人出現在她面前,說那個女人才是他真正愛的人,他從來就沒有愛過她時,她也無話可說?

  再次相遇後,她不想和他太過接近,就是因為不想回想起過去,可是現在這樣的情況,恐怕很難和他保持距離了。

  「這樣你的傷口不會痛嗎?」她開口問道。

  「傷在腰上,這樣側睡比正躺舒服很多。」他說。

  習小羽閉上眼。「那就快睡吧。」

  沒想到她會這麼容易就妥協,衛晟有點意外的輕佻了下眉,卻不想為自己的好運多說什麼,只是將臉頰重新埋回她的秀髮中,在她迷人的味道裡慢慢地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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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外似乎有聲音,是大叔回來了嗎?

  她不自主的屏住呼吸,感覺心跳加快,整個人驀然都緊張了起來。

  她等待再等待,門外卻又變得安靜無聲,好像剛才的聲音是她幻聽。

  她皺起眉頭,不願相信的走到門前將門打開查看,昏暗的樓梯間裡空無一人。

  「小羽。」

  聽見他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她迅速的回頭,卻不見他的身影。

  「大叔?」她出聲喚道,回應她的卻是一張張路人陌生的臉。

  是她聽錯了嗎?

  可是她明明就有聽見他叫自己的聲音呀!

  她皺起眉頭往回走,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躲藏人的角落,找尋著他的身影,但卻一次次希望落空。

  待在房子裡的時候,她一個人感覺很寂寞,只要一有任何風吹草動都以為是他回來了,但是他卻連一次也沒有回來,她的淚流下。

  在樓梯間、在倒垃圾,甚至是她一個人走在街上時,他的聲音總會突然冒出來叫她,讓她滿懷期待的回頭看去,卻永遠看不到他,她的淚流下。

  待在他可以隨時都來找她,隨時都可以找得到她的地方,讓她充滿了各種幻想。

  她一直在幻想,幻想他隨時都會出現,回到自己身邊,說他其實是愛她的。

  她一直在等待著,但門外始終寂靜無聲,身後始終看不見他的身影,然後她的眼淚再度流下。

  她一向不愛哭的,因為從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哭是改變不了事實的,但是為什麼眼淚還是流不停呢?

  她好難過,心好痛,真的好痛……

  大叔……嗚……大叔……

  「小羽、小羽。」

  在睡夢中被搖醒,習小羽昏昏沉沉的掙扎了一下才清醒過來,迅速睜開眼睛,緊張的轉頭問道:「怎麼了?傷口在痛嗎?」

  衛晟眉頭緊蹙,表情嚴肅的凝視她。沒有應聲。

  「怎麼了?」她再次問道,想要坐起身來,然而他圈在她腰間的手卻使勁不讓她起身。她不敢掙扎,生怕扯動他腰上的傷口。「衛晟?」

  「你剛才作了什麼夢?」他問。

  「啊?」她茫然的看著他。

  他伸手輕觸她的眼角,輕聲說:「你在哭。」

  她不敢置信的伸手去摸自己頰邊的頭髮,那裡竟然真的已經濕成一片,就像過去剛與他離婚後的每個晚上一樣。

  「你夢見什麼?」他再次問她。

  「蛇,它在追我,我很害怕。」她胡亂回答。

  「所以你才會向我求救嗎?」

  「什麼?」

  「你在夢裡不斷地叫著大叔。」衛晟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

  習小羽聞言渾身一僵。

  「當年我真的讓你很傷心對不對?我很抱歉。小羽。」他以夾雜著心疼與自責的語氣開口道歉。

  她沉默了一下,低聲說:「你根本就不需要說抱歉,因為感情的事本來就沒有誰對誰錯,你不需要對我有所愧疚。」

  「當年我說不愛你是騙你的,其實在你喜歡上我之前,我就已經愛上你了。」他向她坦白。

  「拜託,衛晟,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嗎?」她忍不住低聲求道,並且想掙脫他的懷抱,但他的手卻一點也不肯放鬆。

  「那個女人是我找來的臨時演員,我連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自然不可能會愛她。」

  「拜託,別說了好嗎?」她閉上眼睛,好像這樣就能阻隔他的聲音一樣。

  她還記得那個女人的模樣,比她高挑,比她漂亮又有自信,任何有眼睛的男人都會選擇那個女人,而不是自己。

  臨時演員?他為什麼要在過了這麼多年後,才來跟她撒這種謊呢?

  「不能不說,我必須讓你知道,我和你離婚是逼不得已的,因為我若不離開就會將你捲入危險之中,我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衛晟繼續說道。

  「拜託……」習小羽再次低聲請求。逼不得已這句話一點也不適合他說,他知道嗎?

  「讓你受傷流血和讓你恨我,我寧願選擇後者,你懂嗎?即使時間能夠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這樣的選擇,因為對我來說,你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

  她根本就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她只知道自己還是受傷流血了,就在她的心口上。

  而且,她根本就恨不了他。

  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在遇見他之前,她從未經歷過,所以才會以為自己對他的感情只是喜歡而已。直到離婚,失去他、再也見不到他之後,她才恍然明白自己愛他愛得有多深重。

  恨字旁邊有個心,說明了要恨一個人是需要用到心的,而她的心都已經粉碎了,又該怎麼去恨他呢?

  她並不恨他,只怪自己和他無緣,以及用情太深才會自討苦吃,所以她對自己發過誓,真愛過一次就夠了,心碎也一樣。

  她不想再碰觸愛情了,不管對象是誰都一樣,一次就夠了。

  「衛晟,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我並不恨你也不怪你,所以,別再提了好嗎?我好累,可以讓我好好的睡覺嗎?」她以疲憊的嗓音低聲求道。

  衛晟抿緊唇瓣,不再開口說話。他總算是見識到她有多倔強了,也讓他徹底覺悟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而對她,多說不如多做,他得軟硬兼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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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洗澡。」早上,等兒子去上學後,衛晟對習小羽這麼說。

  「洗澡?」她瞠目結舌的瞪著他。

  「對。」他堅定的點頭。

  「你瘋了嗎?醫生不是特別交代說你的傷口絕對不能碰到水,你要怎麼洗澡?」

  「我會小心的。」

  「怎麼個小心法?」她問他,「你的傷口稍微一扯到就會痛,這種情況下你要怎麼洗澡?」

  「我會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

  「不知道,總會有辦法——啊!」他不在意的聳肩,卻因拉扯到腰部的肌肉而痛叫一聲,眉頭隨即緊緊地皺了起來。

  「你看你這樣要怎麼洗澡、怎麼想辦法?」習小羽迅速跑到他身邊,查看了一下他腰部的傷處,然後以不贊同的表情對他命令道:「不准洗澡。要洗等過兩天後再洗。」

  「不行,這樣我會髒死。」

  「髒死和痛死哪一個好?」

  「我寧願痛死。」

  她沒轍的瞪著他,深吸了一口氣,改以好聲好氣的勸說:「衛晟,你不是小孩子,拜託別鬧了,要洗澡等過兩天傷口好些再洗,好不好?」

  「不好。」他一口回絕,氣得她忍不住咬緊牙關。

  「別鬧了好不好?」

  「我要洗澡。」他的態度很堅持。

  「好,要洗你自己去洗,我是不會幫你的。」她雙手抱胸,做出冷眼旁觀的姿態。她就不相信沒有她的幫忙,他有辦法自己洗澡。

  「我本來就想自己洗,沒指望你會幫我。」衛晟用無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後慢慢地移動身體下床,每挪動身體一寸,他就痛得倒吸一口氣,看得站在一旁的習小羽眉頭愈皺愈緊。

  「你真的這麼講不聽?」她忍不住開口。

  「不是我講不聽,而是身體黏黏的真的讓我很不舒服,昨天我流了一身的汗,你也有看到不是嗎?」他停下動作,無奈的看向她,「你別站在這裡了,反正你都說了不會幫我,我會自己想辦法,你去忙你的事吧。」

  說完,他再度艱難的移動身體下床,重複之前每動一下就痛得猛吸一口氣的戲碼。他就不相信小羽真的狠得下心來不理他。

  「不然不要洗澡,我替你擦澡,這樣總可以了吧?」習小羽生氣的瞪了他一會兒,終於再也看不下去的伸手壓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繼續折磨自己的心。

  「你肯替我擦澡?全身嗎?」他抬頭問道。

  「如果你只想擦半身的話,我可以省點力氣。」

  「當然要擦全身。」他迅速的說,「但是我怕你會害羞。」

  「害羞什麼?」她沒好氣的反問,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回床上躺好。

  「啊!痛痛痛痛痛……」衛晟仍不忘做戲。

  其實這種小傷對他而言就像被蜜蜂螫到一樣,他還受過比這嚴重十幾、二十倍的傷。

  他的身上有二十處以上的傷疤,雖然只有兩、三道重傷留下的明顯傷疤,其他大多只剩一條淺色痕跡,用摸是絕對摸不出來的,但是用看的就很清楚了。

  過去和她做愛時,他總是挑在晚上或是光線昏暗的地方,以免嚇到她,現在如果真要讓地幫自己擦澡的話……

  「我看還是算了。」他改變主意了,「你扶我到浴室就好,我自己想辦法洗澡。」

  「你到底想怎樣,我都已經答應要幫你擦澡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習小羽沒耐性的質問。

  「我不想麻煩你。」

  「你已經在麻煩我了!」

  「所以,你其實一點都不想照顧我對不對?」

  「我沒有這樣說。」看見他被遺棄似的可憐表情,她的氣勢一下子便弱了下來,「你躺好,我去拿熱水和毛巾。」

  「小羽。」衛晟拉住她的手,「我的傷口其實沒有那麼痛,我可以自己洗澡,不用你替我擦澡了,真的。」他說著就坐起身來,準備下床,卻又被她壓回床上。

  「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習小羽雙手壓著他的肩膀,懸在他身上瞪他,「我都已經說要幫你了,你還要這樣讓我生氣、讓我擔心嗎?」

  衛晟突然伸手將她拉下來,摟抱住她。

  「衛晟!」她驚叫出聲。

  「你會擔心我嗎?」他低聲問道。

  「你別這樣,快點放手,我會壓到你的傷口。」她急著的叫道,想掙開他,卻又不敢用力。

  「別動,我的傷口會痛。」他警告她。

  「那你就快點放手呀。」她的動作立刻靜止下來。

  衛晟依然緊摟著她不放,不疾不徐的重複之前問她的話,「你會擔心我嗎?」他深邃的眼神中有抹憂鬱的氣息。

  「不擔心的話,我昨天就不會帶你回來照顧你了。」她沉默了一下,才眉頭緊蹙的回答,「你到底要不要放手,你的傷口……」

  「會擔心就代表你還在乎我,對不對?」他凝望著她,輕聲問:「你還喜歡我,還愛著我,對嗎?」

  被說中心意,她渾身震了一下,然後盡可能佯裝平靜的反駁,「朋友也會擔心。」

  「沒錯,但是你對我的感覺絕對不只是朋友。」

  「當然,畢竟你是小毅的爸爸,也算是我的半個家人。」她伶牙俐齒的回道,「你到底要不要放手?」

  「我想吻你。」他深深地凝望著她,突然啞聲說道。

  習小羽反射性的掙扎。「你別亂來!」

  「喔∼」衛晟立刻瑟縮的痛叫出聲,嚇得她立刻就停止了掙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她的話未說完,唇已被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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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5-27 16:21:20

第九章

  久違的親吻,久違的柔軟,久違的味道。

  他從昨晚開始——不對,應該說從與她重逢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想對她做這件事,將她緊緊地擁進懷裡,感受她身上的香氣,感受她肌膚的溫暖,感受她的心跳與嘴裡甜蜜的味道。

  他一直想吻她,想愛她,卻苦無機會。

  昨晚剛受傷不久,不適宜激烈運動,加上兒子就在隔壁房間裡睡覺,所以他只能忍住蠢蠢欲動多時的慾望,可是現在再也沒有什麼人或什麼事可以阻止他了,他要她!

  衛晟將舌頭探進她口中,深長綿密的吻著她,不准她逃離,不准她拒絕,用他最火熱、貪婪飢渴的方式吞噬著她的唇舌,讓她明白他對她的熱情、需求與迫切……


  事後,習小羽全身無力、氣喘吁吁的趴覆在他身上,簡直就不敢相信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糟!她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你的傷口!」她驚聲叫道,挺身想要從他身上爬起來,但他卻抱緊了她,不讓她離開。

  「衛晟,我必須起來看看你的傷口。」她憂慮的對他說。

  「我喜歡你叫我大叔。」他凝望著她,語音因激情過後而顯得沙啞。

  「衛晟……」

  「你剛才明明就已經叫我大叔了,不是嗎?為什麼現在又改口不叫了?告訴我原因。」

  「剛才的事不應該發生。」她避開衛晟直視的目光,低聲道。

  「為什麼不應該?我很喜歡,而你也是,不是嗎?」他不以為然的說著,然後一隻向下滑至她仍然敏感的腿間,輕輕地愛撫著她。

  「衛晟!」她低喘一聲,瞬間捉住他逗弄的手,低聲請求,「別這樣。」

  他輕歎一口氣,停止逗弄,反手與她十指交握著。

  「告訴我,為什麼你覺得不應該發生?」他問她,然後溫柔卻霸道的說:「如果你不能說出一個讓我不得不接受的理由,我保證剛才的事還會再發生,而且在我有生之年裡,它會一直不斷地發生。」

  「衛晟,你別這樣好嗎?如果你真的要理由的話,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夫妻了,這個理由——」

  「這根本就不是理由。」他打斷習小羽的話,「因為現在不是,不代表明天、後天、大後天,甚至未來的每一天都不是。」

  被堵得啞口無言,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先讓我起來好嗎?」

  「我喜歡這樣抱著你。」

  「衛晟……」

  「如果你不喜歡的話,你可以用力掙扎沒關係,也可以直接在我的傷口上使力捶一下,這樣我就會痛得不得不鬆手。」他提出建議,開玩笑的口吻讓她聽了火氣直冒。

  習小羽生氣的說:「你不要以為我不敢這樣做。」

  「那你就做呀。」

  她一股作氣的舉起手來,但卻怎麼也下不了手。

  「怎麼不動手?」衛晟嘴角微揚的挑釁。

  她抿緊了嘴,拳頭用力的捶了下去,但落點卻是他的胸口。

  「咳咳……你想謀殺親夫呀?」胸口一窒他連連嗆咳。

  她下手的力道還真是一點都不留情,狠得咧。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有些發火的問道。

  只可惜衛晟太瞭解她心軟的那一面了,所以他一點也不緊張,仍然我行我素的圈抱著她,一點鬆手的跡象都沒有。

  「這樣撐著我很累。」她換個方式想讓他放開自己,沒想到他卻對她露齒一笑。

  「我不介意你躺下來和我聊天,以前你不是最喜歡這樣壓在我身上,貼著我的胸膛嗎?」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起過去的事?」話雖如此,但習小羽卻疲憊的放手讓自己躺回他懷裡。反正最不該做的事都做了,這樣借躺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

  「為什麼不要提?」衛晟問她。

  「因為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你知道嗎,小羽?」他接著緩聲開口,「和你在一起的那三個月,是我這輩子過得最幸福快樂的日子。」

  「你騙人。」她的聲音悶悶的。

  「我沒有騙你。」

  她沉默不語。

  「以前我曾經跟你說過,我在美國長大,因為之前的工作太累太忙的關係,才會辭去工作回到我媽媽的故鄉台灣來重新開始。這話其實有一半是假的。」搗住她就要張口說話的嘴,他繼續道:「我的確是在美國長大沒錯,媽媽也是個台灣人,但是我的成長過程並不平順也不幸福,我媽媽是被強迫賣淫才會有了我的。」

  習小羽驚愕的從他胸口抬起頭來。

  他給了她一個勉強的微笑,眼神因憶及過去而變得沉鬱而陰暗。

  「因為沒有錢也沒有身份的關係,我從小就生長在暗巷裡,偷拐搶騙可以說是樣樣行,即使我媽在我十歲那年因為意外車禍過世,我一個人依舊能夠活下去。」

  「大叔……」她心疼的握緊了衛晟的手。

  他又給了她一個微笑,但這次的笑容裡多了點安撫的溫暖。

  「我在十二歲那年遇到一個人,他改變了我的一生,讓我從一個暗巷裡的地痞小流氓變成特務人員。這個工作雖然危險,卻也讓我賺到一個令人敬畏的身份,以及一筆為數可觀的金錢。我在滿三十歲前請求退休來到台灣,然後遇見你。」

  「你充滿陽光的笑容和個性深深地吸引著我,讓過去一直都身處在黑暗世界裡的我好像突然看見了光芒,然後無法自己的走向你、愛上你,即使明知我們的年齡相差甚遠,也阻止不了我想擁有你的渴望。

  「那天你喝了酒後,對我告白說你喜歡我,我聽了簡直是欣喜若狂。因為知道你喝醉以後,隔天醒來就會忘記醉後的一切,所以我便卑鄙的利用了這一點,帶你上床,然後將責任全部推給你,要你負責和我結婚。」

  習小羽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原來當年是他對自己,而不是自己對他做了那件事。原來在她喜歡他之前,他就已經先喜歡她、愛上她了。原來過去她以為的一切,全都是假的,現在他所說的才是事實,那麼——

  「如果你愛我的話,為什麼要和我離婚,而且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找過我?」她脫口問道,然後突然想起昨晚衛晟似乎說過他有逼不得已的理由。

  「因為過去的工作讓我得罪了不少人,而那些人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我的真實身份,並且還對我下達追殺令。我不能讓你捲進這樣的危險中,所以只能離開。」

  「你怎麼知道你離開之後,我就不會被捲進危險中呢?也許那些人早就已經知道我和你的關係……」

  「不,他們不知道,因為我離開後曾安排一些人在暗中保護你將近半年的時間,直到確定了你沒被任何人盯上後,那些人才徹離。」

  所以她才會總覺得門外有聲音,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看她,總覺得有人跟在她身役,以為是他,但轉身卻總是看不到他、找不到他?

  眼淚不由自主的從眼眶裡滑落,習小羽驀然伸手捶他、打他。

  「你可惡!」她啜泣的罵道,「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和我聯絡,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離開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有多傷心,我的心有多痛,你到底知不知道?可惡!」她用力的打他。

  「對不起,對不起。」衛晟將她擁回懷裡,心疼的道歉。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我要知道為什麼?當年如果你跟我說實話的話,我會等你的,可是你為什麼要用傷害我的方式離開我,為什麼?」她再次撐起身體,淚流滿面的坐到一旁質問他。

  他也跟著坐了起來,猶豫的看著她良久後,才啞然低語,「因為我並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活著回來找你,我不能讓你帶著擔心、害怕的心情等我一輩子,我不能。」

  聽見這番話,習小羽的心一陣揪痛,但她告訴自己不該為他心疼,因為她所承受的傷比他更深、更痛。

  「所以你就寧願讓我傷心一輩子、心痛一輩子?」她吸著鼻子,鼻音濃重的問道。

  「時間是最好的治癒良藥,你總有一天會忘記我的,如果我真的沒命回來的話。」衛晟無奈的扯唇,淡然一笑。

  她終於無法遏制的撲向他,用力的捶打他的肩膀,才稍稍停歇的淚水再度滂沱而下。

  「你可惡!你混蛋!你怎麼可以這麼自以為是的替我決定這一切,你怎麼可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難過,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一直無法忘記你,愈想忘記,記憶就愈深刻,你知不知道?你可惡!」她哭喊著罵道。

  「對不起,對不起。」衛晟抓住她的手,將她拉進懷裡,心疼的向她道歉。

  愈想忘記,記憶就愈深刻,這種痛苦他又怎會不知道?第一次偷東西,第一次打傷人,第一次被血濺滿身,第一次殺人……愈想忘記,記憶就愈深刻。

  「知道我為什麼不再叫你大叔嗎?因為那兩個字會讓我心痛,好痛、好痛……」她在他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次對她道歉,不知道自己除了對不起還能說什麼。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傷她這麼深,原本以為以她陽光的個性,應該很快就能忘記他,忘記所有不愉快與傷心,沒想到卻恰恰相反,光線愈強,陰影愈深。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

  「對——」衛晟才開口又閉上,連忙改口道:「我愛你,小羽。從愛上你的那一天起,我對你的愛就從沒變過。」

  「你可惡!可惡!」她動手捶打他一下又一下,流不停的淚直往他懷裡淌。

  「別哭了好嗎?你哭得我的心都痛了。」他伸手捧起她的臉,神情既溫柔又無奈。

  「你活該,也該讓你嘗嘗心痛是什麼滋味。」習小羽吸著鼻子對他說,但眼淚已逐漸受到控制。

  衛晟低頭吻干她臉上的淚水,又憐愛的吻了吻她的唇,才抬起頭來,認真而嚴肅的道:「請你原諒我的自以為是,再給我一次給你幸福而不是傷心的機會,再對我說一次你願意好嗎?小羽。」

  他的一字一句都深深打進她的心裡,習小羽才停止的眼淚差一點又要奪眶而出,她用力的將它們忍住。

  「除非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她嗄啞的說。

  「一百個條件我都答應。」他欣喜的承諾。

  「不准再隱瞞我任何事,不准再為了任何理由離開我,這點你做得到嗎?」

  「好,我答應你。」他毫不猶豫的點頭,然後再度將她擁進懷裡,遏制不住心裡的激動,低頭吻她。「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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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要結婚了?」

  習毅張口結舌的看著媽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麼。

  他才離開家裡去學校半天而已耶,這改變會不會太大了?那個前幾天還信誓旦旦的跟他說她不想再婚的人到哪兒去了?他一直期待的好戲跑哪兒去了?為什麼自己什麼都沒看到,結果就變成這樣?他實在是太失望了!

  「你的樣子看起來似乎很失望,小毅。」衛晟挑唇道。

  「你為什麼要失望?你不希望爸爸和媽媽和好嗎?」習小羽不解的看著兒子。

  「還說咧,不知道是誰,之前才信誓旦旦的說這輩子不會再婚喔,媽?」習毅翻了個白眼,揶揄的說。

  「有嗎?是誰,誰說過這句話?」習小羽裝傻的左右張望著。

  「別假了,再裝就不像了。反正這種結果早在我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會意志薄弱到撐不過一天就投降了,真是令我失望!」他搖頭歎息。

  「喂,什麼叫意志薄弱啊。你媽我的意志可是很堅強的,誰能比我強呀!你嗎?」習小羽挺胸抗議,然後長手一伸,把不斷扯她後腿的不孝子捉來搔癢。

  「哇!媽,不要啦——呵呵……媽——啊!媽……」習毅慘叫一聲,再度落入媽媽的魔掌中蜷縮成一團,又笑又叫又跳的,完全無法自己。

  媽媽好卑鄙,每次都以大欺小!

  搔夠了,習小羽滿意的縮手,再將笑得滿臉通紅的兒子拉進懷裡親了一下。

  「你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表現出符合你年齡的模樣。」她有些感歎的說,覺得兒子的早熟,以及幾乎沒有童年這一點,自己應該要負絕大多數的責任。

  「別又來了。」習毅朝她扮了個鬼臉,「人家都希望能夠生出像我這樣的天才兒童,就你老是咳聲歎氣的希望自己生出來的是個笨兒子。老爸,你確定你真的要再和她結一次婚嗎?這女人的腦袋明顯有問題喔。」

  「臭小子,你說什麼?討打嗎?」習小羽瞠目叫道,伸手想抓住兒子,他卻像尾泥鰍般的滑溜,一下子就跑得老遠,還回頭得意的笑,「嘿,打不到!」

  「你這小子……看我打不打得到你!」她指著他人叫,然後倏然跳起來就往兒子的方向撲過去。

  「啊!」習毅驚呼一聲,立刻轉身就跑。

  母子倆就這樣繞著客廳的茶几,以及坐在沙發上帶著一臉笑容的男人轉圈子,不時發出又叫又笑的熱鬧聲響。

  衛晟完全無法遏制自己嘴角上揚的弧度,即使它已經揚到不能再揚了,亦無法表現出他此刻的歡欣、幸福、感動與愉悅的十分之一。

  對他而言,習小羽一直是個天使,突然降臨在他生命中的天使。

  她總是充滿陽光、充滿笑容、充滿愛,在六年多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時是這樣,在六年多後回到他身邊時也一樣。

  有她在的地方就有陽光、有笑容、有愛,可以照亮他周圍的黑暗,洗滌他身上的陰沉,將他帶往幸福的方向。

  他是何其有幸,才能遇見天使,還能讓天使愛上?

  眼底突然傳來一陣酸澀感,讓他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

  「大叔,你怎麼了?傷口在痛嗎?」習小羽擔憂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她落在他手臂上的輕握。

  衛晟睜開眼,對她搖了搖頭。

  「真的嗎?」她仍有些不放心的看著他。

  「真的。」他保證的說,然後深情款款的給了她一個吻。

  「哇,好噁心喔!」習毅在一旁吐槽。

  「你說什麼?」習小羽抬起頭來,臉色微紅的瞪了兒子一眼。

  「沒有。」習毅立刻裝傻。

  「大叔,你要不要回房間躺下來休息一下?」將視線拉回來,習小羽柔聲問衛晟。

  「等一下,等一下。」習毅突然叫道,因為他再次聽見了剛才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的稱呼,「媽,你剛才叫老爸什麼?大叔嗎?你為什麼要叫老爸大叔呀?」

  習小羽看著衛晟,溫柔的微微一笑後,對兒子聳肩道:「沒有為什麼呀。」

  「沒有為什麼是為什麼?」習毅皺緊眉頭,露出一臉莫名其妙,還帶了點搞不懂情況的表情。

  「這是秘密。」

  「什麼秘密?」他鍥而不捨的追問。

  「你很煩耶。」

  「媽,你變得好快,有了新人忘舊人,有了老爸就忘了我這個兒子,難怪人家都說女人是善變的,我總算瞭解這句話的意思了。」習毅的表情從原本的大受打擊、領悟,再轉變為搖頭歎息。

  「你這小子真欠打是不是?」習小羽瞇眼警告,臉色卻微紅了起來。她到底為什麼會生出這麼一個老扯她後腿的兒子呀?

  「小毅,別欺負你媽媽。」一家之主終於出聲。

  「唔,好吧。」

  習小羽難以置信的在一瞬間瞠大雙眼。

  「為什麼你就聽你爸的話,不聽我的話?」她抗議的問。

  「你又沒叫我不要欺負你。」習毅一臉無辜的回答。

  「你這小子!」她大叫一聲,立刻跳起來追打這個不孝子。

  真是捶心肝呀,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不孝順她又愛欺負她也就算了,反正她早已經習慣也認命了,可令她不能接受的是,兒子不斷欺負她的理由竟然是因為自己沒叫他別欺負她!

  這是什麼爛理由?這個臭小子當真是想把她活活氣死就對了?真是捶心肝呀!

  「臭小子,站住,不要跑!你給我站住!」

  習毅跑得超快。他又不是欠打說。

  「站住!」

  媽媽還在追,但他已經開始覺得喘了,她還要追多久?不累呀?

  「好了,好了。」英明神武的老爸終於看不下去,笑著阻止的同時,長手一伸便將途經他身旁的女人撈進懷裡,止住了她鍥而不捨的追逐,也讓兒子終於可以停下腳步來喘氣。

  太好了,家裡有個真正的男人還是必要的,至少可以阻止老媽對他以大欺小。萬歲!萬歲!

  「老爸萬歲!」習毅脫口歡呼。

  「臭小子!」習小羽好氣又好笑的瞪眼罵道。

  「你常常這樣惹你媽生氣?」衛晟好笑的問兒子,覺得他們母子倆的相處模式真可愛,一個二十幾歲的大人,竟然會被一個五歲的小孩逗得跳腳,整得團團轉,真是很好笑。

  「才沒有,我都是在綵衣娛親比較多。」習毅一本正經的回答。

  衛晟呆愣了一下,旋即放聲大笑。

  習小羽拿起沙發的抱枕丟兒子。真是胡說八道,還綵衣娛親咧!真不知道該拿這過度聰明的兒子怎麼辦才好?

  不過還好現在這個問題不用她傷腦筋了,因為兒子的爸爸自然會去想辦法解決這件事,之後就不關她的事了,真好。

  真好,能把煩惱丟給他。

  真好,能夠像這樣賴在他懷裡。

  真好,他是真的愛她,不是只有她愛他而已。

  真好、真好、真好……她真的好幸福呀!

第十章

  早上醒來,枕邊人已不見蹤影,習小羽驚恐的立刻跳下床,面無血色的住房門外衝出去。

  「大叔?大叔!」她揚聲大叫,害怕他又離自己而去,抑或是他根本就沒有回來過,過去的幾天,甚至是過去這兩、三個月有關於他的一切全都只是一場夢。

  會嗎?是嗎?

  聽見她驚慌的叫聲,衛晟迅速的走出廚房,手上還拿了支來不及放下的湯杓。

  「小羽?」他叫道,卻見她迅速轉頭看向自己,然後便像頭失控的火車頭般猛然撞進他懷裡,緊緊地抱住他不放。

  他被撞得輕晃了一下,然後眉頭輕蹙的低下頭來看她,並伸出空著的那隻手回抱著她。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衛晟柔聲問道。

  她搖頭不語,不想告訴他自己以為他又走了,以免他待會兒又自責了起來。

  她的心跳還是很迅速,但是已逐漸地緩和了下來,因為他沒走,因為他是真實存在的,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擁抱、他的心跳和他的體溫。

  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一場夢。

  太好了!

  「你在廚房裡做什麼?」情緒稍微平靜下來後,她退後一步,抬頭問道,旋即又想到兒子,「糟了!現在幾點了,小毅呢?」

  「他已經去學校上課了。」衛晟安撫的對她微笑。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現在幾點了?」

  「九點半。」

  習小羽張口結舌的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九點半?

  「天啊,我竟然睡得這麼晚,還睡得這麼熟,連一點聲音都沒聽到!」她抱頭呻吟。

  「幹麼這麼懊惱?」他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

  「你看,我就是這樣迷迷糊糊的,竟然睡到連兒子都去學校上課了還不知不覺,我真的是一個很失敗、很沒有責任感的媽媽。」習小羽自我厭惡的說。

  「你想太多了,至少我們的兒子從不認為你失敗。」衛晟摸了摸她的頭,安慰她。

  「你怎麼知道他不認為?」

  「因為如果你是個失敗的母親,他不會想保護你、照顧你。小羽,小毅很愛你,你應該知道吧?」

  「就是知道才會覺得自己很沒用,沒能好好照顧他,反倒還要小小年紀的他來照顧我這個沒用的媽媽。」她還是覺得自己很糟糕、很沒用。

  「不管如何,以後你們倆都歸我照顧了。」衛晟將她圈在陵裡。傾身吻了她一下又一下。

  習小羽一愣,想一想也對,心情頓時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一掃原有的鬱悶,抬起頭來對他咧嘴一笑。

  「你剛剛在廚房裡做什麼?」她問道。

  「煮薑湯。」

  「為什麼要煮薑湯?」她不明所以的問,旋即又理解的啊了一聲。一定是因為她的生理期昨晚來了。

  「剛剛煮好,還熱著,要不要先喝一碗?」他微笑的問。

  「你還記得呀?」她感動不已的看著他。在他們結婚後,她第一次生理期來時告訴過他,生理期要喝紅糖薑湯會比較舒服,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

  衛晟對她微微一笑,牽著她的手走進廚房,然後從瓦斯爐上的湯鍋裡裝了一碗薑湯遞給她。

  「小心燙喔。」

  她微笑點頭,小心翼翼的將他對自己的溫柔、貼心與疼愛一口一口的隨溫暖熱燙的薑湯吞進肚裡,然後珍藏進心底。

  「中午我們一起去學校接小毅下課。」他突然開口說道。

  「中午?」她抬頭看他,「對了,今天星期三,學校只上半天課而已。不過不用去接他啦,星期三下課後他通常都會去圖書館看書或上網,天黑之前會自己回來。」她搖頭道,隨手將喝完薑湯的碗沖洗乾淨。

  「我跟他說了中午會去接他。」衛晟用下巴蹭著她的頭頂。

  「為什麼?下午有事嗎?」習小羽訝然的問。

  「對。」他點頭,忍不住又低頭吻她的唇、她的下巴、臉頰、鼻頭、額頭,吻個不停。

  「大叔?」她與他拉開一些距離,懷疑的看著他,總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深情的凝望著她。「小羽,我們下午一起去登記結婚好嗎?」

  她嘴角揚起。給了他一個比太陽還要燦爛的微笑。然後用力的點頭。「好。所以你才和小毅說中午要去接他,想帶他一起去?」

  衛晟頷首。「除了這件事之外,我還想讓你們見一個人。」

  「見一個人?誰呀?」她訝然又好奇的問。

  「見了你就知道了。」

  「不能先透露一下?」

  「不行。」

  「那……給點提示?」

  「不行。」

  「那總可以先說那個人是男的,還是女的吧?」

  衛晟微笑的搖搖頭。

  「大叔!」習小羽懊惱的叫道,「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再隱瞞我任何事情嗎?」

  「所以我今天才會安排你們見面。」他氣定神閒的對她微笑。

  「你這樣真的很討厭。」她嘟起了嘴。

  「但是你還是愛我。」他低頭親吻她一下。

  「誰說的,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愛你了?」她故意與他拉開距離,挑眉道。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他自信滿滿的回應。

  「我從來都不知道大叔原來這麼厚臉皮。」

  「是嗎?我以為這叫有自知之明。」

  「是自以為是吧?」

  「應該是自由心證。」

  習小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還自我陶醉咧。」

  衛晟被她的反應逗笑了,然後遏制不住的放聲大笑。

  「哈哈,自我陶醉嗎?說得好,說得好。」他大手一伸,又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低下頭,笑容滿面卻溫柔深情的凝望著她,緩聲說道:「不管是自以為是或是自我陶醉都好,只要不是接下來這句話就行了——小羽,我是在自作多情嗎?」

  她看著他,漾出一抹笑,低聲回答,「當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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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午餐,習毅坐在座位上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又玩了幾張數獨之後,終於再也按捺不住無聊的開口問道:「老爸,我們到底在等誰?還要在這裡等多久呀?」

  坐在兒子身旁的習小羽也抬起頭來看向他,露出一個「我也想知道答案」的表情。

  從他們進入這間餐廳至今都已經超過兩個小時了,她原本還以為他們是要來見他說的那個人,並且和那個人一起用餐的,結果兩個小時都過去了,主餐、附餐也全都吃完了,坐在這張餐桌上的卻始終只有他們一家三口,不多也沒少。

  「我以為他是個男人,會有勇氣。」衛晟沒頭沒腦的說。

  「你在說什麼?」習小羽覺得莫名其妙的問。

  他輕歎一口氣,倏然起身。「等我一下。」

  「大叔?」習小羽不解的看著他,目光隨著離開座位的他移動,看見他走到與他們隔了三張桌位,一名正在低頭看書報的男人身邊,突然一把揪起對方的衣領,就把人給拎了起來。

  「大叔!」她驚叫出聲,同時看見餐廳的Waiter也在瞬間驚愕的跑向他們。

  「先生……」Waiter驚慌的上前處理突發狀況。

  「我們是熟識的人。」衛晨對Waiter說,然後將拎在手上的人往前一放,冷聲問道:「你說是不是?」

  「是,呵呵,是。」那人乾笑著回應。

  「你確定嗎?先生。」Waiter不放心的問那位始終低著頭的男人,然後看了衛晟一眼。

  衛晟雙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站在那裡等著那個人的回答。

  「我確定。沒事,你不用擔心。」

  既然對方都這樣說了,Waiter也不便再說什麼,只好輕鞠了躬,轉身退離。

  衛晟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人,說:「你要自己走過去,還是要我拎你過去?」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那人尷尬的反問。

  「你走進餐廳的時候。」

  「我以為我喬裝得很成功。」

  「再成功也逃不過我的雙眼。還有,這招拖延戰術對我也沒有用,走。」衛晟用下巴指了下他身後的方向。

  那人微僵了下身體,又苦笑了下,終於低著頭轉身,有如老牛拖車般的慢慢走向前去。

  習小羽完全不知道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被衛晟趕鴨子上架趕過來的人又是誰。這就是他要自己見的那個人嗎?可是她不認識他呀。

  「大叔?」她發出疑惑的聲響。

  「還不抬起頭來,說句話?」衛晟對那人說。

  習小羽帶著一臉不解的表情,再度看向那個人。

  那人終於慢慢地抬起頭來,然後對她露出一個有些羞赧,還有許多想念的微笑,啞聲開口,「嗨,小羽,好久不見,你好嗎?」

  看著眼前這張將近七年不見、有點熟悉卻又有點陌生的臉龐,習小羽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然後伸手搗住唇瓣,下一秒,便熱淚盈眶的哭了出來。

  見妹妹突然哭了起來,習大軍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迅速的看向衛晟,手足無措的想向他求救,怎知下一秒,妹妹突然撲進他懷中,緊緊地抱住他。

  「你還活著……我以為你死了,我每天都在看新聞……我……哥哥……」她緊拒著他,泣不成聲。

  「對不起。」習大軍回抱著妹妹,不禁也有些鼻酸。

  他以為妹妹不會在意他,不會擔心他,不會管他的死活,因為過去的自己對她而言根本就是個麻煩,是個恨不得能永遠切斷的毒瘤,就連他自己也這樣覺得,沒想到……

  「先坐下來再說吧。」衛晟開口緩和氣氛,趁機將老婆從另外一個男人的懷抱裡拉出來,即使那個男人是老婆的親哥哥。

  三個人一同落坐,習小羽當然被衛晟安置在身邊,習大軍則坐在外甥習毅旁邊。

  「嗨,舅舅。」習毅先向首次見面的舅舅打招呼,然後才喃喃自語般的說:「沒想到短短的一個月內,我不僅有了爸爸,現在竟然還有了一個舅舅,人生還真是變化無常,處處充滿驚喜呀!」

  是驚嚇吧?習大軍瞠目結舌的看著他,有點被嚇到了。這話怎會從一個小孩子嘴巴裡說出來呀?

  「哥,他是我兒子小毅,個性和思想都早熟得跟個老頭子一樣,你別理他。」習小羽擦去臉上的淚水,語音沙啞的為人哥介紹。

  「媽,你不能因為自己幼稚,就說我早熟得像個老頭子,我要提出嚴正的抗議。」習毅叫道。

  「抗議無效。」習小羽瞪兒子一眼,然後再度將目光轉回七年不見,感覺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大哥身上。「哥,這些年你到哪兒去了?都在做些什麼?為什麼連一點消息都沒給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一直都在找你?」

  習大軍點頭。「前幾天在街上遇見一個舊鄰居,我才知道。」

  「這些年你去了哪裡?」

  「過去這幾年他都跟我在一起。」開口說話的是衛晟。

  習小羽愕然的轉頭看他,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茫然的問道:「什麼意思?」

  「你說還是我說?」衛晟問坐在對面的大舅子。

  習大軍苦笑了一下,又輕歎了一口氣,才開口說:「我來說吧。」

  接著他便說起了七年前他被突然冒出來的妹夫揍得鼻青臉腫,卻仍不知悔改,最後還差點被殺死,幸得妹夫出手相救才保住一命的往事……

  習小羽從沒想過衛晟竟然幫她改變了任何人都以為已經無藥可救的哥哥,不僅讓他戒除好賭的習性,還讓他完全改頭換面的成了一個——

  特務?

  雖然她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這個工作是做什麼的,為什麼大叔要把哥哥訓練成他的接班人,但是看哥哥一提到他現在的工作,就變得精神抖擻、興致勃勃的模樣,她就覺得什麼都不必再問了。

  哥哥現在的生活過得很快樂、很充實,他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了,而她也一樣。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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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有問題要問我嗎?」晚上熄燈上床後,衛晟伸手將老婆拉進懷裡,擁抱著她。

  「問什麼?」

  「有關你哥哥的事。」

  「我哥哥他怎麼了?」輕輕掙開他,習小羽抬頭問道。

  「你不怪我讓他走上這條路嗎?」

  「這條路?」

  「特務。」

  她沉默了一會兒後,將臉頰貼靠回他的肩窩上,才緩緩地開口,「說真的,我還是搞不懂特務這個工作到底要做什麼?雖然你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說明了它似乎是個危險的工作,」她的手慢慢地滑過他背後幾處重傷所留下的疤痕,「但是記得嗎?我問過你,你有沒有後悔過,你說——」

  「沒有。」

  「對,你說雖然有時候會覺得很煩,偶爾也會有迷惘的時候,但是你從沒有後悔過。你說很感謝你師父將你從乖舛的人生中拉出來,讓你成為一個有用、並且能夠掌握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人生掌握的人。你說如果人生能夠重來,你依舊會選擇這條路。」

  因為走這條路可以讓我遇見你。只要能夠遇見你,之前的人生再黑暗、再辛苦或是痛苦,我也無悔。衛晟在心裡說著。

  「今天我也問過我哥哥這個問題,我問他——你後悔嗎?」

  「什麼時候?」他訝然的問道。他怎麼會沒聽見?

  「你去洗手間,順便結帳的時候。」

  「你哥哥他怎麼回答?」他有點好奇。

  「他的回答幾乎跟你如出一轍。他說他不後悔,還說他真的很感激你。雖然這條路很危險、很艱辛,有時候還很孤獨,但是比起他離譜的過去,現在的人生才具有意義,他很喜歡也很享受。

  「他在說這些話時,臉泛笑容、眼睛閃閃發光的模樣是我從未見過的。他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很快樂,這樣就夠了。」習小羽感到欣慰的笑了。

  「你哥哥他是個人才,很有做這一行的天份,當初我將他帶去美國的目的,其實只是為了不想讓他繼續待在這裡為你製造麻煩,讓你心煩,根本就沒想到後來會變成這樣。」話一頓,衛晟心虛的低聲說:「其實我一直很害怕讓你知道這件事,怕你會怪我、無法原諒我。」

  「為什麼?我為什麼要怪你?」她訝異的抬頭問道。

  「這個工作並不尋常……事實上,它很危險。」

  「我知道,你身上數不完的疤痕已經告訴我了。」她將頭枕回他的肩窩,放在他背後的手再度撫過那幾個凹凸不平的傷疤。

  「既然如此,你仍是不怪我帶你哥哥走上這條路嗎?」他依然覺得有些不安。

  習小羽突然一個使勁推他,讓他平躺在床上後,翻身整個人壓在他身上。

  「大叔,你有拿槍指著我哥哥的頭逼他嗎?」她伸手撐起上半身,懸在他身上問道。

  「啊?」衛晟完全來不及反應,不管是對她突然的舉動或是問題。

  「你有拿槍指著我哥哥的頭,逼他做特務嗎?」她再問一次。

  他下意識的對她搖搖頭。

  「既然你沒有逼他,這就是我哥哥自己的選擇,既然是他的選擇,我為什麼要怪你呢?」她認真而嚴肅的對他說,說完後旋即低下頭,用充滿愛意的方式吻著他。

  一陣子後,衛晟忍不住呻吟出聲,伸手輕輕地將她推開。

  「大叔?」她發出不解的聲響。

  「不要折磨我。」他聲音沙啞的說。

  她眨了眨眼,一臉茫然。為什麼自己吻他是在折磨他?

  「你的生理期。」他痛苦的閉上眼。

  習小羽瞬間睜大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嘴角微揚的伸手摸摸他的臉,再度傾身吻吻他、舔舔他、咬咬他。

  「大叔好可憐。」她輕舔著他的唇,沙啞的說。

  「小羽!」他咬牙輕吟。她是存心要折磨他嗎?

  「大叔,雖然我不能陪你做,但是我可以幫你喔。」她靠在他耳邊,以氣音羞羞怯怯、曖曖昧昧的挑逗他。

  衛晟輕佻了下眉頭,突然覺得很好奇。

  「你要怎麼幫?」他才剛問完,就感覺到老婆的手慢慢地從他胸口往小腹探了下去,直抵他堅硬、疼痛的所在。

  他渾身迅速緊繃了起來,而接下來的時間,他除了呻吟之外,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熱情的夜,正要開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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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銀河~
王爵 | 2009-5-28 16:37:03

好看=ˇ=
感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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