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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6:25:27

前言:

當年他喜歡她是確定的,但愛對他來說太陌生以致不敢肯定,
他只知道自己想憐她、寵她,不想再見到她哭得傷心欲絕,
所以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給了她所渴求的家人,
但他們分隔兩地的婚姻就像泡泡般美麗卻早逝,
直到幾年後重逢,他才發現害他們分開的原因竟是個大烏龍,
而他身為丈夫的地位及爸爸的權利就要被另一個男人搶了去,
為了贏回自己本就該擁有的幸福,他決定豁出去──
一家三口擠一張床失眠沒關係,反正白天補眠也OK,
情敵造謠說他是小白臉無所謂,就當他在稱讚自己長得帥,
不過老婆每次念他亂花錢就像在教訓小孩這就有點傷,
看來不讓她看一下他的零用金帳戶餘額,
她是不會明白這不是在玩「大富翁」遊戲了……


楔子

  那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長得完全像她,有著黑白分明的眼眸,纖細的骨架,雅致的五官,整個人看起來就是討人喜歡。

  當年他初見她時,也是這種感覺,即使那時候的她已經不能稱之為女孩,而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大人了,但仍是羞怯、清純得像個小女孩一樣。

  她看著他的眼神有點怯怯的,但卻充滿了愛戀的光彩,只要輕輕一逗就羞到不行,一張有著無瑕肌膚的臉蛋,就像剝殼的白煮蛋被染了顏色一樣,既細緻又可口……唔,這種說法好像有點奇怪,但他偏偏就是喜歡吃白煮蛋,而且喜歡得不得了。

  他想,當時的他一定比自己所知道的更喜歡她,所以爺爺突如其來又異想天開的希望他們結婚時,他才沒有太大的反彈,而是順水推舟的和她結了婚……

第一章

  「請問……」

  一道怯怯柔柔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小聲到季熙差點沒聽見。

  他轉身,只見一個纖細、白淨的女孩站在他身後,手裡提了一大袋顯然很重的東西,讓人看了忍不住蹙起眉頭。

  「有事嗎?」他開口問道。

  女孩看見他的臉後,像是被他嚇到般的雙目圓瞠瞪著他,半晌都沒回答他的問話。

  他的長相有這麼嚇人嗎?季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在心裡疑問的忖度著。

  事實上有不少人都說他長得很有魅力,深邃的五官、魔魅的眼神、似笑非笑的上揚嘴角,加上一八二的身高和強健的體魄,怎麼看怎麼吸引人。

  還有人曾說他吸引人之處,不是用俊帥這麼膚淺的字眼就可以形容的,而是一種既陽剛又溫和,既粗獷又文明的氣息,明明該是衝突,可卻魅惑人心。

  說真的,他也搞不懂那些人在說些什麼,幹麼把簡單的好看或充滿男性魅力這麼簡單的說法搞得複雜又抽像?

  總而言之呢,他的長相一點也不嚇人,反而還很受異性歡迎就對了,但是為什麼眼前這女孩卻以一臉驚嚇的表情瞪著他?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請問我長得很嚇人嗎?」季熙開口問道。

  她呆愣了一下,然後用力的搖頭。

  「那是我臉上有什麼嚇人的東西嗎?」他又問。

  她再度用力的搖頭。

  「那你為什麼要用一臉驚嚇的表情看著我?」

  「季爺爺沒有、沒有說你要、要回來。」她結結巴巴的把話給說了出來。

  季爺爺?回來?季熙愣了愣,然後懷疑的慢慢睜大雙眼。「你是芷翎?元芷翎?」

  女孩白皙的臉頰迅速被一抹嫣紅所攻佔,她羞怯的點點頭。

  季熙愕然的看著她,這回換他呆住了。

  他之前從爺爺口中得知,爺爺在一年多前巧遇失聯多年的好友,因為好友經濟狀況不好的關係,爺爺便說服了好友和他唯一的孫女一起住進家裡好作伴。那孫女名叫元芷翎,剛從大學畢業。

  這是去年的事了,所以今年她應該已經二十三歲了,但青澀的模樣看起來卻和個高中生沒太大的差別。

  不過這並不是令他呆住的主要原因,而是因為她和爺爺口中所說的她,以及和他想像中的模樣判若兩人!

  爺爺說,芷翎那女孩雖然年紀輕輕的,卻比任何人都成熟、穩重又孝順,比他這個孫子更值得依靠。他當時聽了有些小不爽的想著,那你就去依靠她呀。

  後來他們祖孫倆每次通電話時,芷翎這個名字總是會出現在爺爺的口中。

  爺爺一會兒說她乖巧懂事,一會兒又說她專制、獨裁,只因為她限制了他們的飲食,不准他們吃肥肉。

  爺爺還常說她很厲害,尤其力大無窮,從大學時期就一個人去批衣服擺地攤,一大包連男人提起來都有些吃力的衣服,她卻能輕輕鬆鬆的一手提一包。

  還說她在家裡時,不管是換燈泡、修電風扇、水管漏水等居家修繕,只要有她在,萬事都OK。

  總之,她的豐功偉業族繁不及備載,在爺爺口中是個萬能的女力士就對了,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把她想成一個孔武有力、外表男性化,而且肯定有點粗壯的小黑妞,結果誰知道她竟是長這個樣子?白淨、羞怯、瘦小,就像是一隻無辜的小白兔一樣!

  搖搖頭,他決定事後再來找爺爺算帳,亂誤導他。

  從她一開始的話中,聽出她好像認得自己,季熙好奇的問:「你認得我?」

  「我、我看過你的照片。」元芷翎支支吾吾的回答。

  「你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是回來收房租的。」他開玩笑的說。

  不過她似乎無法理解他的幽默,呆呆愣愣的看著他。「啊?」

  「沒事。」他搖搖頭,又問:「爺爺呢?我在這裡按電鈴按了老半天,卻始終等不到有人來替我開門。」

  「季爺爺和我爺爺這個時間應該在公園裡和人下棋,一會兒就會回來了。我有鑰匙先開門給你進去,還是你要去公園找爺爺他們?」她怯怯的問道。

  「單獨面對我讓你很緊張嗎?如果是的話,我就去公園。」

  元芷翎迅速的搖頭。她怎麼可以鳩佔鵲巢呢?

  這個房子是季家的,她和爺爺只是房客、寄住者,雖然幫忙付了水電費,卻沒有付房租,這讓她一直都有種在占季爺爺便宜的感覺。

  可季爺爺說房間空在那裡也沒用,他們肯過來陪伴他這個孤獨老人,他已經很感謝了,還說如果她堅持要付房租的話,那他也要付薪水給她,感謝她的陪伴與照顧,所以最後房租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我沒有緊張,只是有點不習慣。」元芷翎深吸一口氣,稍微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後,給了他一個微笑。

  「不習慣什麼?」

  「不習慣一直在照片裡才看得到的人,突然真實的出現在我面前。」她又給了他一個微笑,漸漸地平復了原先羞怯的感覺。

  她提起剛從五分埔批回來的兩大袋貨物走向他,然後將東西放到地上,再從皮包裡翻出鑰匙來打開大門後,正想彎身再度提起東西時,季熙卻先她一步將那兩大袋衣服提起來,走進門內。

  她呆愣了一下,這才急忙跟進大門內,將大門關上後,用小跑步的方式追上已經穿過院子,走到屋簷下門前的他。

  「謝謝你。」她一邊向他道謝,一邊迅速的用鑰匙開鎖,再將家門打開,讓他將貨物提進屋裡。

  「放哪兒?」進屋後,他問她。

  「這裡就行了。」元芷翎指著門邊的地板道。

  季爺爺家是間屋齡超過四十年的平房,佔地約有七十坪大小,前後庭院大概佔去三十坪,建坪則有四十坪,屋內設備有些老舊,但是住起來卻相當的舒適。

  聽季爺爺說,這房子是他和已過世的季奶奶,胼手胝足辛苦一生才賺來的,本來是想留給唯一的兒子,沒想到兒子卻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還留了一個孫子給他。

  說起這個孫子,季爺爺總是驕傲得不得了,下巴仰得差點沒抬到天上去,感覺就跟她爺爺向別人提起她這個孫女時一模一樣。

  可是說真的,她和季爺爺的孫子季熙根本就不能比,因為人家是美國史丹佛大學的碩士,而她只是台灣二流大學的畢業生。

  除此之外,聽季爺爺說他還在美國和朋友合夥開了一間軟體公司,應該算是個有錢人吧。

  總之,他和她若真要拿來比較的話,根本就是天與地、雲與泥的差別,真不知道爺爺在以她為傲些什麼?真是令她汗顏。

  看他走進客廳裡,她突然想到的開口問:「對了,你要不要喝什麼?」

  「不必麻煩了,別把我當客人。」季熙笑著搖頭。

  「啊!」元芷翎忍不住低呼一聲,然後歉然又羞愧的低聲說:「對不起,我好像喧賓奪主了。」

  「我沒這個意思,只是要你放輕鬆點而已。」他轉頭看向四周,感慨的道。「這裡一點都沒變。」

  一組籐制的桌椅,電視依然放在斜對角那張舊書桌上,沒買個正常的電視櫃來放。掛在走廊上的珠簾還在,貼滿整片木牆上的獎狀也還在,那是他從小到大在學的「豐功偉業」,紙已經全都泛黃了,卻仍堅牢的佔據著屬於自己的那一片牆面。

  這間屋子裡充滿了回憶,難怪在這裡住了將近半世紀的爺爺,在兩年前奶奶過世後,寧願一個人繼續住在這裡,也不願意跟他到美國去住。

  想到這兒,他就覺得自己好像欠這個女孩一句謝謝。

  季熙將目光移回她臉上,真心誠意的對她說:「謝謝你。」

  元芷翎被謝得莫名其妙。「你為什麼要謝謝我?」

  「因為你替我照顧了我爺爺,謝謝你。」

  她聞言立刻用力的搖頭。「你不要這樣說,其實應該說是我和爺爺受到你和季爺爺的照顧才對,謝謝你。」

  說完,她還正經八百的對他行了一個鞠躬禮,讓季熙頓時有點哭笑不得,怎麼原本是他該向她道謝的,最後卻反倒她向他道謝?「我不記得自己有照顧過你和你爺爺。」所以他不該接受她這聲謝謝。

  她點頭如搗蒜的對他說:「當然有,因為你並沒有反對我和爺爺住在這裡。」

  「這樣也算?」

  她用力的點頭。

  看她一臉認真的模樣,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女孩跟他想像中……不管是長相或個性,都完全不一樣。

  「對了,怎麼沒看到你的行李?」元芷翎突然想到,奇怪的問道。

  「我放在飯店裡了。」

  「飯店?你為什麼要住飯店,是因為我和爺爺住在這裡的關係嗎?如果是的話──」

  「不是。」季熙趕緊打斷她,「我這次回台灣是為了工作的關係,並不是因為休假,所以住在有裝設網路的飯店裡比較方便。」

  「如果只是為了方便上網的話,那你可以回來住了。」

  「你增設網路了?」

  元芷翎點點頭。「季爺爺很久沒看到你了,即使你這次回來是為了工作,只要人住在家裡,就一定能多一點和他相處的時間,我想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那就這樣吧。」季熙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原來這就是爺爺一直說她乖巧懂事,又對她讚譽有加的原因,他現在終於懂了。

  她的確是比自己這個正牌孫子更貼心,因為她現在所說的這些話,是打死他都想不到的事。她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我是不是管太多了?」看他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卻不說一句話,元芷翎忍不住怯聲問道。

  她知道有些人很討厭別人多管閒事,他會不會不巧剛好是那種人?

  季熙搖頭,感激的說:「不會,我還要謝謝你這麼為我爺爺著想。」

  她不好意思的紅起臉來。「你不要這樣說。」

  季熙微微一笑。「我到飯店去拿行李,你先別告訴爺爺我回來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好。」她笑容滿面的用力點頭,心想著季爺爺一定會很喜歡、很喜歡這個驚喜的。

  「那麼待會兒見?」他向她眨眨眼說。

  「待會兒見。」她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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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見一年見不到兩次面的孫子,突然提著行李出現在大門前,季有強驚喜得眼泛淚光,差點沒老淚縱橫,成為日後老友取笑他的把柄。

  將孫子迎進屋裡,他喜不自勝的捉著他的手問:「怎麼要回來之前也不先跟爺爺說一聲呢?家裡冰箱裡沒什麼菜,你房間也沒有好好地打掃一下,床單要換洗、棉被要曬過太陽,有好多事要做都沒有做。你這次回來可以住多久?十天、半個月?還是可以住更久……」

  「老季啊,你一直說個不停,要你孫子怎麼回答呀?」一旁的元大得忍不住好笑的插嘴。

  「元爺爺。」季熙微笑的向他打招呼,「第一次見面,您好,我叫季熙。」

  「好好好,果然是一表人才,本人比照片還要帥很多。」元大得笑著點頭。

  「我就跟你說了嘛,你還不信,現在相信了吧?」季有強一臉得意。

  「相信了,相信了。」元大得以一臉「詭異」的笑容,目不轉睛的打量著季熙。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種成為俎上肉的感覺,他用力的甩開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回答爺爺剛才一連串的問題。

  「爺爺,我這次是為了工作才回來的,因為有點突然,所以才沒有通知你,對不起。」

  「原來你是為了工作才回來的呀,那不就只能待幾天而已?」季有強有點失望的說。

  「本來預計是一個星期,不過我已經很久沒有休假了,所以我打算和我的合夥人溝通一下,請他讓我在台灣多待些時間再回去。」

  「真的嗎?」季有強喜出望外的睜大了眼。

  季熙點了點頭。「不過能多待幾天我還不確定,畢竟公司剛成立,目前還是很忙,總不能全把我的工作丟給別人做。」

  「沒關係,多一天是一天,多一天是一天。」季有強笑呵呵的迭聲說,開心之情溢於言表。

  看爺爺這麼開心,他頓時有點鼻酸的感覺,覺得自己真是個不孝孫,他在家裡多住一天,就能讓爺爺高興到笑得闔不攏嘴。

  看樣子他真的得好好考慮一下,是否該多累積長假,回到台灣陪在爺爺身邊。

  「怎麼沒看到芷翎?」他轉頭問道,沒看到兩位老人家極有默契的立刻對看了一眼,「晚上我們四個人一起到外面吃飯吧。」

  「沒想到你會迫不及待的想見芷翎丫頭。」季有強曖昧的朝孫子眨了眨眼。

  季熙呆了一下,頓時間明白爺爺一定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爺爺。」他以正經而嚴肅的語氣叫道,「請你不要胡思亂想可以嗎?」

  「我在胡思亂想什麼?」

  「亂點鴛鴦譜。」

  「呵呵……」季有強默認的呵呵笑。

  「我有女朋友了。」

  笑容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季有強錯愕的大叫,「什麼?!」

  「我已經有女朋友了,在美國。」季熙撒了個謊,想斷了爺爺一廂情願的念頭。

  「你為什麼從來沒跟我提過這件事?在美國?那一定是個外國人對不對?我季有強不要一個阿兜仔孫媳婦,你馬上給我跟她分手,分手!」季有強怒不可遏的命令道。

  「爺爺──」

  「不分手你就給我滾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爺爺,你別胡鬧了好嗎?」

  「你以為我在胡鬧嗎?你現在就給我出去,出去!」季有強生氣的動手將孫子往門外推去。

  「老季,你不要這麼激動,感情這種事是勉強不來的,也許他們倆真的沒有緣份,我們不能強求。」看情況有點僵,元大得開口調停。

  「為什麼不可以?我就是要芷翎丫頭做我季家的孫媳婦,除了她之外,我誰也不要,我絕對不允許任何奇怪的女人踏進我季家大門一步!」季有強任性的大聲說道。

  季熙聽了只覺得一陣頭痛。

  「刷!」

  玻璃大門突然被人用力推了開來,元芷翎提著滿滿一籃剛從黃昏市場買回來的蔬菜,出現在門口。

  「季爺爺,我在大門外就聽到你的聲音了,你不要這麼激動好嗎?小心你的高血壓呀。」她一臉不贊同的對他皺眉。

  「芷翎丫頭你回來得正好,過來這裡。」

  季有強立刻將她拉到季熙面前站定。

  「你看,她就是芷翎丫頭,長得很漂亮吧?而且還乖巧、懂事又孝順,像她這麼好的女孩,你提著燈籠也找不到,你知不知道?你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季爺爺,你在說什麼啦?」元芷翎微微地紅起臉來,嗔道。

  「芷翎丫頭,季爺爺不是跟你說過,要你做季爺爺的孫媳婦嗎?他就是我的孫子季熙,你看過照片的,記得嗎?我希望你們兩個能夠結婚,你爺爺也一樣希望。」

  不希望爺爺硬逼人家跟他交往,季熙無奈的出聲,「爺爺,你別鬧了。」

  元芷翎幾不可察的微僵了一下,然後揚唇柔聲道:「是呀,季爺爺,您別鬧了。」

  「我沒有在鬧,之前我不是就跟你說過要你當我的孫媳婦嗎?」季有強有些生氣的說。

  「我一直以為你在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他大聲打斷她的話。

  元芷翎以為難的語氣回道:「可是季爺爺,我有喜歡的人了耶,怎麼辦?」

  「什麼?!」季有強和元大得異口同聲的大叫。

  「丫頭呀,你什麼時候有喜歡的人了,為什麼沒有告訴爺爺?」元大得上前握住孫女的手。

  「對呀,什麼時候發生的事,為什麼季爺爺從來都沒聽你提過?」季有強握住她另外一隻手,緊跟著問。

  「這是我個人的私事,沒必要召告天下吧?」元芷翎哭笑不得的對兩位爺爺說。

  「我們沒要你召告天下,只是要你告訴我們而已。」元大得皺緊已佈滿皺紋的眉頭。

  季有強附和的用力點頭,老臉上凝重的神情與好友如出一轍。

  「唉!」拿兩位頑固的老人家沒轍,元芷翎輕歎一聲。

  「你別只是歎氣,要回答爺爺的問題呀。」元大得緊盯著孫女,關切的說:「你真的有喜歡的人了?是怎樣的一個人,叫什麼名字,幾歲……」

  「老元,這些都不是重點啦,重點是對方的條件有我孫子好嗎?」季有強倏然打斷他,提醒道。

  「對。」元大得跟著問:「對方的條件有比季熙好嗎?」

  「絕對不可能比我們家季熙好。」不等她回答,季有強便逕自下了判斷。

  元大得也點頭同意老友的看法。

  「丫頭呀,告訴爺爺那個人是做什麼的?不,你現在就叫他過來給爺爺看,爺爺要看他有哪一點值得你喜歡的。」

  「沒錯,芷翎丫頭,你現在就叫他過來,正好季熙現在也在這裡,讓他們兩個比一比,看誰的條件好。他若比不上我們家季熙的話,季爺爺不准你嫁給他!」

  「你立刻去打電話叫他過來。」

  「現在就去打。」

  元芷翎無奈的看著同仇敵愾的兩位爺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也許她根本就不該撒這個謊,可是如果不這樣說,難道要她眼睜睜的看爺爺們硬把她推給根本就對她無意的季熙,等到他無情的拒絕自己,讓自己丟臉,再讓他們祖孫倆決裂嗎?

  不可能,所以她不撒謊是不行的,可是問題是現在她該怎麼辦?要去哪裡找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出來呀?

第二章

  「爺爺,如果對方真的來了,而我真的比不上人家的話,那不是很丟臉嗎?」站在一旁的季熙突然地開口說話,讓原本停在元芷翎身上的視線全轉向他。

  見他嘴角微揚,一臉自信閒適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害怕自己比不上人家的模樣,反倒像是挺期待那人能出現和他一較高下,所以,他根本是在火上加油就對了。

  元芷翎忍不住朝他皺了皺眉頭。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在幫他呀?竟然還給她亂鬧!

  「你怎麼可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季有強生氣的瞪孫子一眼。

  元芷翎愕然的看向他,沒想到他會看不出季熙是在說反話。他自信的模樣跟「滅自己威風」這五個字根本一點都扯不上關係好嗎?

  「這不叫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叫以防萬一。」季熙說。

  他再瞪孫子一眼。「以防什麼萬一?」

  「丟臉的萬一呀。」季熙咧嘴道,「我個人丟臉沒關係,但是爺爺年紀都一大把了,我可不想做個不孝孫,害爺爺因為我而丟臉。」

  「你在胡說什麼?你才不會讓我丟臉!」季有強皺眉輕斥。

  「我開玩笑的啦。」季熙輕笑出聲。

  「還開玩笑?我孫媳婦就要被人搶走了,你還開玩笑!」

  「爺爺剛才不是說對方絕對不可能比我好嗎?既然如此,我又怎會擔心芷翎被人搶走呢?」

  季有強雙眼驀然一亮。「你的意思是,你不會讓芷翎丫頭被別人搶走,是不是?」

  季熙嘴角微揚的說:「當然。」

  什麼?元芷翎不由自主的瞠大雙眼,愕然的看向他。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所以你願意聽爺爺的話,和芷翎丫頭結婚嘍?」季有強喜出望外的問孫子。

  「我們可以先交往看看,如果合適的話──」

  季熙話未說完,興奮不已的季有強已迅速轉頭面向老友,大聲的宣佈,「太好了,老元,這下子我們真的能當親家了!」

  元大得不像老友這麼容易就被興奮沖昏頭,他懷疑的看著季熙,審慎的開口道:「你剛才不是說,你在美國已經有女朋友了嗎?那你女朋友要怎麼辦?」

  元芷翎驀然一僵。原來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聽見這個消息,她突然有一股失望的感受。

  「這事根本用不著擔心,他一定會和她分手的。」季有強先聲奪人,然後才轉頭看向孫子,「爺爺說得對不對,季熙?」

  「關於這件事……」

  「對不起,我可以打個岔嗎?」元芷翎倏然開口。

  眾人同時轉頭看向她。

  「季爺爺、爺爺。」她恭敬的叫道,但臉上的表情和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嚴肅,「請你們不要做這種棒打鴛鴦和亂點鴛鴦譜的事情好嗎?即使你們逼季先生和他女朋友分手,我也不會和他交往或結婚的。」

  元大得和季有強同時都呆住了。熟知她個性的他們都知道,一旦這丫頭用這種表情、語氣說話時,那就是她已經下定決心了,任何人都改變不了也動搖不了她所做的決定。

  但是和對方成為親家一直是他們的心願呀,而且這兩個人明明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怎麼可以浪費這麼好的姻緣呢?

  「丫頭……」

  「芷翎丫頭……」

  兩人同時開口,卻也同時被打斷。

  「別再說了,我要去準備晚餐了。」說完,元芷翎逕自提著菜籃轉身穿過珠簾,朝走廊盡頭的廚房走去。

  「怎麼會這樣?」季有強問好友。

  元大得眉頭緊蹙的搖頭。

  「現在怎麼辦?」

  元大得再次搖了搖頭。

  「都是你害的啦!」他頭一轉,將滿肚子的氣全發洩在孫子頭上,「芷翎丫頭一定是因為聽說你有女朋友了,態度才會變得這麼堅決,而且還突然冒出一個從沒聽她說過的喜歡的人,這都是你害的啦!

  「之前我每次向她提到你,或者說要她嫁給你做我孫媳婦時,她都會臉紅、害羞,好像有一點機會,結果你看看你做了什麼蠢事情,把這一切都搞砸了!

  「這麼一個你就算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女孩,你竟然不知道要把握,你真的是……真的是快把我給氣死了啦!」

  「她會臉紅、會害羞?」季熙訝然的問。他對這點比較感興趣,如果她會臉紅、會害羞,那就表示她對他有一定的好感──

  啊!原來這就是之前她乍見到自己出現,會突然呆愣住,以及不時臉紅的原因,原來她是喜歡他的。

  既然如此,那麼她又為什麼要撒謊說已經有喜歡的人,而且不會和他交往或結婚呢?

  也許她是成功的騙過爺爺他們了,但就在爺爺們要她把她所喜歡的人叫來這兒時,他可是清楚的看見從她眼裡一閃而過的驚慌與不知所措,這表示那個人絕對不存在,她為什麼要說謊呢?

  他記得她剛才好像說了一句棒打鴛鴦……

  老天!難道她說謊是為了他?為了成全他和那個遠在美國,根本就不存在的女朋友?!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個女生還真是會替人著想。

  「你說這是什麼廢話?」季有強生氣的罵道:「就是因為看得出芷翎丫頭好像也對你有意思,我才會想要她當我的孫媳婦呀,誰知道你卻──喂,季熙,我的話還沒說完,你要去哪裡啊?」

  「去廚房。」已經轉身走向裡面的季熙回頭道。

  「啊?」

  「我去廚房看她需不需要幫忙。」他說著再度轉身,繼續舉步向前走。

  「等一下。」季有強叫住他。

  他無奈的再度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人家都已經知道你有女朋友了,現在才想要獻慇勤有什麼用?」季有強仍有些不悅的冷嘲熱諷。

  看著依然怒不可遏的爺爺,季熙突然坦承,「爺爺,其實我剛才撒了謊,我在美國並沒有女朋友。」

  「什麼?」

  他勾唇微微一笑,不等爺爺回過神來,便逕自穿過珠簾朝廚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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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元芷翎正在將今晚沒有要煮的蔬菜放進冰箱裡,然後捲起衣袖打算著手準備晚餐。

  她的工作是在夜市裡擺攤賣衣服,將騎樓租給她做生意的屋主楊奶奶和季爺爺是好朋友,不僅租金算她特別便宜,還免費將一樓的一間小儲藏室借給她放東西,替她省了不少錢與事。

  她通常都會煮完晚餐,陪爺爺們吃完飯,大概七點以後才會去開工做生意。不過今天有點狀況,她待會兒可能要打通電話去告訴楊奶奶,她今晚可能會晚些過去,免得楊奶奶為她擔心。

  看著堆放在流理台上的青菜,她輕輕地皺起眉頭。

  平常家裡只有三個人時,她總是習慣煮四菜一湯,但是今天多了一個大男人要吃飯,簡單的四菜一湯好像有點不夠,她是否該多煮幾道菜呢?而他又喜歡吃什麼呢?口味要重一點,還是淡一點?

  「咳!」

  元芷翎正在思索這件事時,身後突然響起清喉嚨的聲音,嚇了她一大跳。

  她迅速轉身,只見季熙好整以暇的靠在廚房門邊看著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這人走路怎麼都沒有聲音呀?

  「需要幫忙嗎?」他說。

  「不用。」她微笑的搖頭,「季爺爺很久沒看到你了,你去陪季爺爺聊天吧,這裡交給我就行了。」

  「以剛才的情況來看,你覺得爺爺會比較希望我去陪他,還是來陪你?」他嘴角微揚,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他輕佻了下眉頭。

  「爺爺他們好像替你增加了不少麻煩,我很抱歉。」

  「這句話好像應該由我來說比較適合吧?我爺爺替你增加了不少麻煩,我很抱歉。」

  「你不要這樣說。」她急忙說道。

  季熙突然一笑。「第三次了。」

  「什麼第三次了?」元芷翎不解的看著他。

  「叫我不要這樣說。第一次我謝謝你替我照顧爺爺,你說不要這樣說;第二次我謝謝你這麼替爺爺著想,你說不要這樣說;第三次則是現在,我覺得你似乎已經把我爺爺當成你爺爺了。」

  「對不起。」她一驚,急忙低頭道歉。

  「我不是在怪你,而是在謝你,謝謝你把我爺爺當成你親爺爺般的照顧與在乎,真的很謝謝你。」

  「你不要──」

  元芷翎話未說完,他已順口替她接話,「這樣說。」

  她呆愣住,聽見他接著說:「第四次了。」說完後還調皮的朝她眨了眨眼睛,害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季熙解開袖子上的鈕扣,一邊將袖子捲到肘上,一邊走進廚房裡。

  「這些青椒要怎麼切,切塊或切條?我來幫忙吧。」他看著浸泡在水盆裡的青椒問道。

  「真的不用──」

  「你別看我這樣,廚房的事可是難不倒我。」他打斷她的話,逕自伸手將青椒從水裡撈起來,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便切了起來。

  他俐落的刀法讓元芷翎看得雙眼圓瞠,歎為觀止。

  「聽季爺爺說你工作很忙,你怎麼會這些廚房裡的事呢?」她遏制不住訝異的開口問道。

  「剛到美國讀書的時候,因為吃不慣那裡的食物,剛好住的地方有廚房,所以我就學著自己動手煮來吃了,久而久之除了熟能生巧之外,還發現這是可以讓我放空腦袋或專心去想一件事情的好方法。」他指著砧板上切好的青椒,「這樣切可以嗎?」

  「可以,謝謝你。」她點頭,「你的確是季爺爺的驕傲。」

  「怎麼突然冒出這句話?」他挑高眉頭。

  她搖搖頭,動手將水龍頭打開,把芹菜放到水龍頭下清洗。

  今晚的四菜一湯她準備了青椒炒牛肉、芹菜炒乾絲、炒A菜、蒸蛋和魚湯,不知道這些家常菜,他吃起來會不會覺得太寒酸了?她要不要問他喜歡吃些什麼東西,然後多煮一、兩道菜呢?

  她還在猶豫,怎知季熙卻先開口打破廚房裡短暫的沉靜。

  「你剛才說你有喜歡的人,其實是假的吧?」

  元芷翎在一瞬間抬起頭來,雙眼圓瞠的瞪著他。「你──」

  「我怎麼會知道?」

  她迅速轉頭看向廚房門外,然後不放心的又走到門口探頭往外望去,確定爺爺們沒躲在廚房外偷聽後,這才走回來,眉頭緊蹙的看著他。

  「這件事你別讓爺爺他們知道。」她請求的看著他說。

  「你為什麼要說這個謊騙爺爺他們?」他好奇的問。

  她沉默了一下,才說:「我不喜歡他們一廂情願、用強迫他人的方法,來達成目的。」然後轉身繼續挑菜、洗菜的動作。

  「真的只是他們一廂情願嗎?」

  元芷翎聞言微僵了一下,然後緩慢地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她裝傻的問道,不相信他可能已經發現,她其實對他有著莫大的好感。

  她其實一直在暗戀著他,從季爺爺把他的照片本拿給她看,又不斷地對她訴說他的好之後,她的心就已經淪陷了,淪陷在一個從未見過面,又從未相處過的男人身上。

  「其實我並不覺得自己被強迫。」季熙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卻突然這樣說。

  「什麼?」她呆看著他。

  「我還滿喜歡你的,芷翎,你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

  她有點被嚇到了,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你不要開我玩笑了,我剛才有聽到爺爺說你在美國已經有女朋友了。」她微笑著說,小心的不洩露出心底的失望與傷心。

  「那是騙他們的,就跟你一樣。」

  他說得這麼簡單,雲淡風輕,但卻在她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騙他們的?意思是他在美國根本就沒有女朋友?這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為什麼?」她遏制不住的出聲問道。

  「我不喜歡被人控制的感覺,即使那個人是自己的親爺爺也一樣,而且我也不希望勉強別人和我交往。」

  元芷翎同意的點點頭。不過他沒有女朋友,這真是太好了,但也太令人意外了,畢竟像他這樣渾身充滿魅力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沒有女朋友呢?他應該不是同性戀吧?

  「為什麼突然沉默了下來?」他開口問道。

  「我在想以你的條件,為什麼會沒有女朋友。」她老實的說。

  「因為工作太忙了。」

  「忙到連交女朋友的時間都沒有?」

  「其實硬要擠還是可以擠出一點時間,只可惜一直沒遇到喜歡的女生,直到現在。」他目不轉睛的凝望著她,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

  元芷翎的臉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你願意和我交往嗎?」季熙專注的凝望著她,柔聲問道。

  她根本還來不及開口回答,就聽見廚房外傳來爺爺們迫不及待的聲音,「當然願意!」

  她渾身一僵,轉頭看向他們。

  剛才不是沒人嗎?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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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

  「你怎麼又來了?」

  「來接你下班。」

  「可是我沒這麼早打烊耶。」

  「沒關係,反正我也還有工作要做。」季熙揚了揚手上提著的筆記型電腦,然後逕自走進攤位裡,稍微審視了一下現場環境後,便找了些東西充當座椅、靠墊席地而坐,再打開電腦,就這樣一頭埋進工作裡。

  元芷翎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事實上她也快習慣了,因為他已經連續三天都這樣做了。

  說真的,她也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們倆到底算不算是一對交往中的男女朋友?

  自從那天他們倆在廚房裡的對話被偷聽了之後,爺爺們就一頭熱的把他們倆送作堆,而他從頭到尾只是微笑,既沒說好也沒再拒絕,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讓她搞不清楚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幾天他每晚十二點後就跑到這裡來等她打烊、幫她收攤、陪她回家,她不知道他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於是試探的跟他說不必這樣做,想知道他的想法,怎知他卻回答說一個女生這麼晚回家太危險了,然後就沒了下文。

  所以,他到底是基於男朋友想保護女朋友的心態來陪她,還是基於紳士風度才來的,她到現在還是搞不懂,因為這些天下來,他連她的手都沒有碰過……唉!

  過了一點,逛夜市的人潮逐漸散去,元芷翎開始收攤,準備打烊,而季熙也如同前兩天一樣,一發現她開始收拾,就把電腦關了,起身來幫忙。

  平常得花上半個小時的打烊工作,因為有他的幫忙,十五分鐘就全搞定了。他替她拉下鐵門,上了鎖後,再試了一下鐵門是否有鎖緊。

  「好了。」他回頭微笑道,把鑰匙還給她,再將暫時由她保管的筆記型電腦接過來。「可以回家了嗎?」

  她點點頭,兩個人並肩踏上回家的路。

  「聽你爺爺說,你從大學一年級就在夜市賣衣服了。」走著走著,他突然開口道。

  「嗯。」

  「聽說我們倆的成長過程很像,你媽媽在生下你不久後就過世,爸爸則在你十二歲那年因工傷意外走了,之後你就和爺爺兩個人相依為命。不過我比你幸運的是,我爸媽有留下一些錢,而你爸卻幾乎沒有。」

  元芷翎無話可說,因為他說的全是事實。

  爸爸在出事前是家裡唯一的經濟支柱,他突然過世,對她和爺爺而言就像世界末日到來一樣。爺爺年紀大了,加上因為之前的一場車禍撞瘸了腿,所以要再找工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而她當時只有十二歲,又有什麼本事賺錢養家呢?

  所以爸爸過世後那幾年,他們祖孫倆只能靠爸爸公司給的慰問金、勞保給付的幾十萬元,加上爺爺瞞著她到外頭拾荒所賺來的錢過活,直到她有本事賺錢為止。

  其實她從高一就開始賣衣服了,那時的她總是趁爺爺睡著之後,才偷偷摸摸的跑出去打工,用賺來的錢支付一大堆爺爺所不知道的學雜費,然後再將多餘的錢存下來做為日後創業的基金。

  這件事她從來沒讓爺爺知道,怕他自責也怕他心疼,就像她心疼爺爺瞞著自己去拾荒一樣。

  「你看似柔弱,卻比誰都堅強。」季熙突然停下腳步,看著她說。

  元芷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竟然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眼淚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從眼底竄出,然後瞬間滴落下來。

  「怎麼了?」他被她的眼淚嚇了一大跳。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眼淚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掉下來。」她一邊急忙用手抹去臉上的淚水,一邊勉強的笑道。

  她的話才剛剛說完,季熙卻突然伸手將她整個人擁進懷裡,溫柔的抱著她。

  「這些年來,辛苦你了。」他輕拍著她的背,溫柔的說。

  元芷翎整個人都呆住了,暫時停住的淚水,在這一瞬間又莫名其妙潰堤而出,一滴滴滑落下來,接著源源不絕的停止不了。

  你看似柔弱,卻比誰都堅強……

  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為什麼她一聽見這兩句話就哭得不能自己?這些話不是沒人對她說過,但為什麼由他說起來,卻格外的觸動她?只因為他是她喜歡的人,還是因為他只和她相處、認識不到一個星期,卻能夠瞭解她呢?

  不管如何,她這樣莫名其妙的掉眼淚,一定嚇到他了吧?真的好丟臉喔。

  「對不起。」元芷翎迅速擦去臉上的淚水,伸手輕輕地推開他。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他低頭凝望著她,柔聲問道。

  她搖了搖頭。

  「你的眼淚讓我很心疼,你知道嗎?」季熙突然伸手替她拭去臉頰上的淚水。

  元芷翎渾身一僵,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心疼她?

  「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在掙扎,告訴自己我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喜歡上一個人,可是看樣子我好像錯了。」

  他撫著她的臉,那認真而溫柔的神情,讓她不知為何完全動彈不了,只能這樣呆呆的看著他,聽著他說話。

  「如果總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你、無法放心讓你一個人半夜走路回家、想到你過去的辛苦就心生憐惜……這些仍不能說服我對你的在意是因為喜歡你的話……

  「那麼因為看見你哭而感到心疼不捨,想將你擁進懷裡,想保護你、讓你永遠不再掉眼淚,甚至差點就對你說出請你嫁給我,讓我照顧你一輩子這樣的話,我想這應該就真是喜歡了。」他輕聲歎息的說完,唇已來到她愕然微張的雙唇上,然後綿密的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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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6:27:18

第三章

  新出爐的情侶甜蜜蜜的手牽著手走路回家,男人嘴角微揚,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女人也是嘴角微揚,但卻是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兩人身上同樣散發著甜蜜、幸福的味道。

  只是這甜蜜、幸福的味道卻持續不了多久,直到兩人意外的看見家門前聚集了一堆人為止。

  「發生了什麼事?」季熙懷疑的開口問道。

  元芷翎搖了搖頭,心裡卻突然生起一股極大的不安與恐懼,她迅速的鬆開與他交握的手,拔腿跑向那群聚集在他們家門前的人。

  「出了什麼事?」

  聽見她的聲音,鄰居們紛紛轉過頭來,在看見她的同時快步迎向她。

  「芷翎,你總算回來了,我們正在問有誰知道你在哪裡擺攤賣衣服。」鄰居陳叔叔一臉焦急的對她說。

  「出了什麼事?」她眉頭緊蹙的再次問道。

  「你爺爺跌倒了!」對門的張媽媽迅速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頭,怎麼叫都叫不醒啊。」

  「你快去醫院看看情況怎麼樣,我們已經叫救護車把你爺爺送到醫院去了,你快點去!」

  突然其來的意外消息讓元芷翎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她臉色蒼白的晃了下身體,接著立刻轉身就跑,卻因撞到站在身後的季熙而差點跌倒,還好季熙眼明手快的扶住她。

  「先別慌,你知道要去哪間醫院嗎?」他沉著的對她說,然後抬起頭看向現場眾人。

  「中央醫院。」一個聲音迅速說道。

  聽見答案,元芷翎再度拔腿就跑。

  「芷翎,等一下!」他急忙追了上去,拉住神情慌亂,已經淚流滿面的她,「半夜不好叫車,我們開車去,你來帶路。」說完,他直接將她拉往他停車的地方。為了工作出入方便,他回台灣的隔天就租了一輛車來代步。

  季熙打開車門,將茫然的她塞進副駕駛座裡,自己再繞到駕駛座坐上車,以最快的速度將車子開上路。

  「往哪兒走?」

  「往右轉。」元芷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路。

  她的聲音是沙啞的,握緊的雙手是顫抖的,腦子裡塞滿的全是剛才鄰居們所說的話。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爺爺為什麼會跌倒撞到頭?為什麼會叫不醒?他傷得嚴不嚴重、有沒有流血?如果傷得很嚴重,爺爺他會不會就這樣……就這樣……

  注意到她顫抖的手,季熙的手伸過來覆在她緊握的拳頭上。

  「別想這麼多,不會有事的。」他安撫的對她說。

  她也希望不會有事,但是那年爸爸出意外的時候,她和爺爺一起坐在計程車裡趕去醫院時,爺爺也跟她說過這麼一句話——不會有事的。可是爸爸卻死了!?

  背脊突然爬起一陣冰冷的涼意,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她回頭看向後座,那裡空空的,但她的眼淚卻不知為何突然拚命的往下掉。

  「怎麼了?」季熙捏了捏她的手,擔心的問道。

  她搖搖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眼淚突然掉個不停。她又看了空蕩蕩的後車座一眼,感覺胸口好難受,好像……好像……

  她迅速的將頭轉回前方,拒絕去想那個可能。

  「下個紅綠燈左轉,再往前開五百公尺就可以看見醫院的路標了。」元芷翎開口指路。

  「知道了。」他點頭應聲,然後闖了個紅燈,超速開向醫院。

  沒時間找停車位,季熙直接將車子停在馬路上的紅線區,然後急忙將車子熄火,跳下車去追趕早在他將車子停妥前就已先行跳下車,往急診室方向衝去的元芷翎。

  他的腳長步伐大,幾乎在她後腳剛跨進急診室時,他也跟隨在她身後進入急診室。

  今晚急診室裡的人不多,所以他們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病床邊的季有強,然後第二眼看見的便是在他身邊的病床,以及床上那個已被醫院被單從頭蓋到腳的隆起。

  元芷翎瞬間凍在當場,她緩緩地搖著頭,腳步顛簸的走向季有強。

  「季爺爺,我爺爺人呢?」她開口問道,聲音輕得像抹煙般,風一吹就散。她的雙眼則始終拒絕看向一旁的病床。

  季有強老淚縱橫的看著她,哽咽得說不出話。

  老元,你怎麼可以這麼輕易的就撒手人寰呢?你這一走,要叫芷翎丫頭一個人怎麼辦啊?你明明就知道這丫頭最大的心願,就是要賺多點錢讓你過好日子,然後陪你回大陸老家一趟,結果你卻在這時候突然丟下她一個人走了,你於心何忍呀?

  「季爺爺,我爺爺人呢?」元芷翎再次輕聲問。

  「丫頭,你爺爺他……老元他……」他勉強的開了口,卻仍沒辦法把那麼殘忍的一句話說出來,只能轉頭看向身旁的病床,無聲的回答她的問題。

  她面無血色,渾身僵直的把頭轉向他處,堅持不去看身旁那張病床。

  「爺爺?」她茫然的揚聲叫道,然後舉步走向急診室裡其他躺著病患的病床,一床一床的看,一床一床的找,「爺爺,你在哪兒?爺爺?」

  季熙再也看不下去,幾個大步便上前將她拉進懷裡,緊緊的抱住她。

  「不要這樣。」他聲音沙啞的對她說:「你應該知道,你爺爺就在那裡,就在那床被單下。」

  「不!」她用力的推他、打他,「放開我,我要去找爺爺,我要去找爺爺……」

  「芷翎,你必須接受事實,你爺爺他──死了。」

  「不!」她摀住耳朵尖叫,拒絕接受這麼殘忍無情,像場惡夢般的事實。

  「不……」她掙扎的叫道,然後下一秒鐘,整個人突然往下墜落,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鐘似乎聽見了季熙驚懼的叫喊──

  「芷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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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的喪禮簡單而隆重的結束了。

  她的堅強只撐到爺爺的遺體被推進火爐裡的那一刻徹底崩潰,她哭喊、尖叫著爺爺,強拉著棺木不讓爺爺火葬,被季熙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最後終於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暈倒在季熙懷裡。

  之後,她每天都過著渾渾噩噩、行屍走肉的生活,以睡覺和發呆的時間居多,要不然就是默默的哭泣,什麼都不想做,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因為她找不到生活目標,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工作賺錢,為什麼還要活著,又是為誰而活?

  爸爸死了,爺爺也死了,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關心她、需要她、在乎她了,她真的想不通自己一個人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

  季家祖孫站在房門前,看著呆坐在窗邊椅子上的元芷翎,她整個人瘦了一圈,好像一陣風吹來就可以將她吹走一樣,他們擔心得眉頭緊蹙。

  「這樣下去怎麼可以?季熙,你幫爺爺想想辦法呀。」季有強歎氣的望向孫子。

  季熙卻問道:「爺爺,你要不要跟我去美國住?」

  季有強愣了一下,有些生氣的說:「你做什麼在這個時候提這件事?我叫你幫我想辦法讓芷翎丫頭振作起來,你到底有沒有在想呀?」

  「公司那邊剛才又打電話來催我回去了。」季熙歎息,「讓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我不放心。」

  「不必不放心,過去幾年我還不是一個人生活得好好的,而且現在我也不是一個人,還有芷翎丫頭可以陪我。」

  「但是芷翎和我們非親非故,我們有什麼理由要她留在這裡幫我照顧你呢?」

  「那你娶她好了,只要讓她變成我們季家的媳婦就行了。」

  「也對。」季熙點頭。

  看他答應得這麼乾脆,季有強倏然間呆住。之前老元還在世的時候,不管他們兩老怎麼威脅利誘,這小子就是不肯點頭讓季元兩家成為親家,怎麼現在自己隨口亂說,他就點頭了,是什麼原因讓他改變了想法?是想將他這個爺爺名正言順的托付給芷翎丫頭照顧嗎?他可不認為自己的孫子是這種人。

  看著走進房間,走向呆坐在窗邊的芷翎丫頭的孫子,他決定先不動聲色的觀察一下再說。

  「芷翎。」季熙輕聲叫道,見她一如過去幾天一樣神遊太虛,完全沒聽到他的叫喚似的,便直接伸手將她的臉輕輕地扳向自己。「我要回美國了。」

  她神色茫然的看著他,然後眨了眨眼,反應有點遲頓的開口,「回美國?」

  「對。」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想觀察她得知這個消息,是否會有不同於過去幾天的呆滯反應,畢竟他們已經是對男女朋友了,不是嗎?

  「喔,祝你一路順風。」元芷翎淡淡的說,然後再度轉頭看向窗外。

  他微微咬緊牙關,不敢相信這就是她全部的反應。祝他一路順風?見鬼的一路順風!

  他再度伸手將她的臉扳回來面對自己,她被迫看著他,但臉上仍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

  「我想回美國,但是爺爺不肯跟我一起去,我放心不下我爺爺。」他發現她在聽見爺爺兩個字時,身體瑟縮了一下,眼眶隨即迅速的泛紅。

  「爺爺……死了……」

  「我說的是我爺爺,你的季爺爺!」他打斷她的低語,不讓她再度沉溺在哀傷中。

  「季爺爺?」元芷翎茫然的看著他。

  「對,你爺爺生前最要好的朋友,我的爺爺季有強,你口中的季爺爺。」話一頓,他轉頭揚聲道:「爺爺,芷翎在找你。」

  季有強聞言立刻走進房裡來。「芷翎丫頭,季爺爺在這裡。」他紅著眼眶握住她的手。

  季熙將房裡另外一張椅子拉過來給爺爺坐。

  看著老人家的臉,再看著他握住自己、佈滿皺紋的手。和爺爺好像的手……她的淚水再也遏制不住的從眼眶裡滑落。

  「芷翎,我爺爺不肯跟我去美國,我也無法留在這裡照顧他,所以你願意幫我照顧我爺爺嗎?」季熙開口問道。

  她淚眼矇矓,一臉茫然的抬頭看他。

  「我知道自己這樣做很自私,但是你願意嫁給我,做我們季家的媳婦,幫我照顧爺爺嗎?」

  他知道這種求婚方式,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他卑鄙、自私又欠扁,因為連他自己都這樣認為。

  可是芷翎現在所需要的不是浪漫的氣氛,更不是感人肺腑、動人心弦的求婚台詞,而是一種被人需要、有家人的感覺,所以他才會用這種他需要她幫忙,而爺爺也需要她照顧,他們沒有她不行的理由求婚。

  聽了他說的話,元芷翎突然間淚如雨下,哭得不能自己。「嗚……嗚……嗚……」

  這是打從她爺爺的遺體火化之後,她第一次放聲哭出來,而不是一個人默默流淚。

  「芷翎丫頭……」季有強心疼的也跟著淚流滿面,緊緊的握住她的手,哽咽的問她,「你願意當季爺爺的孫媳婦,像之前老元還在的時候一樣,繼續照顧我這個獨居的糟老頭嗎?」

  元芷翎再也遏制不住的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抱著他哭,直到聲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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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元芷翎在爺爺過世後,第一次走進廚房裡與大家一起吃飯。

  季有強欣慰的紅了眼眶,不斷地替她夾菜要她多吃點,說她近來瘦太多了,看得他好心疼。

  而季熙雖然什麼都沒說,卻主動將桌上她較愛吃的菜餚挪到她面前,還幫她盛了一碗熱湯,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微笑。

  晚飯後,她決定負責善後的工作,怎知季爺爺卻緊捉著她的手不放,硬是將她拉到客廳要她陪他一起看電視,她沒辦法,只好先陪季爺爺看電視,想等他睡了再回頭去收拾。

  沒想到等季爺爺回房睡覺時,廚房裡的餐桌、流理台、水槽和瓦斯爐台早就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了。

  季爺爺有些重聽,看電視的時候喜歡將聲音開得很大聲,所以她才會完全沒聽見廚房裡傳來的清洗碗筷的聲音嗎?

  看著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有條不紊的廚房,元芷翎不由自主的扯了下唇瓣,露出從爺爺過世後第一個最接近微笑的表情。

  說真的,若不是親眼所見,她實在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像季熙這樣幾乎毫無缺點的好男人。

  他不僅長得好看、收入高、會煮菜,而且還會洗碗、會收拾。他的個性溫柔又堅定,懷抱寬大又溫暖,處理事情時冷靜沉著、不慌不忙,怎麼看都是個可以依靠的好男人,然而像他這麼優秀的男人,自己真的配得上他、獨佔他妻子的地位嗎?  看著下午他當著季爺爺的面替她戴上的訂婚戒指,她不得不想,他是真的想和自己結婚,還是因為受季爺爺逼迫而不得不為呢?

  眉頭緊蹙的猶豫了一下,她霍然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到季熙的房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叩、叩。」

  才九點而已,他又不是像季爺爺這樣的老人家,應該沒這麼早睡才對。

  幾秒後,房門應聲而開,他出現在面前。

  「你在忙嗎?」她看著他,開口問道:「我們可以談一談嗎?」

  他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房內,再看向她後方客廳的方向。「要進來談或到客廳談?」

  元芷翎稍微猶豫了一下,問:「可以進去談嗎?」季爺爺的房間就在客廳旁,她擔心他還沒入睡,聽見他們的說話聲後,會跑出來一探究竟。

  季熙點頭,側身讓她走進房裡。「要我把房間門開著還是關上?」他想,她會不想去客廳談,大概是為了不想讓爺爺看見吧,所以她應該會希望──

  「關上。」

  果然。

  關上房門,他走向她,示意她坐進書桌前的椅子,自己則落坐在床鋪上。「你想和我談什麼?」

  元芷翎沉默了一會,才低下頭看著手上的戒指,低聲說:「你其實可以不必這樣做的。」

  「不必這樣做什麼?」季熙不解的問道。

  「和我結婚。」她說著將手上的戒指取下來放在書桌上。

  「這是什麼意思?」他眉頭緊蹙的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戒指,有些發怒的沉聲問。

  「其實你不必和我結婚,我也會照顧季爺爺的,因為對我來說,季爺爺就像我另外一個爺爺一樣。而且我必須向你承認,我需要季爺爺的程度,比季爺爺需要我的程度多更多,所以我們其實是處在互惠的情況下,你根本什麼都不必做。」

  「所以你以為我向你求婚,只是為了要你替我照顧爺爺嗎?」

  她迅速的搖頭。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把戒指拿下來?你不想和我結婚嗎?」

  「季熙,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你確定我是你要共度一輩子的人嗎?我不想你因為同情我或想幫我,就隨便許下一生的承諾。」

  「你覺得我向你求婚是在同情你?」他皺緊眉頭。

  「我不知道。」元芷翎有些失落的低下頭。

  「我以為上次我們接吻的時候,我已經很明白的告訴你我對你的心意了,你要我再說一次嗎?還是要我再吻你一次?」季熙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認真的凝望著她的雙眼。

  「我不懂。」她怔怔的看著他,迷茫的神情裡充滿不確定,連一絲絲自信都找不到。

  「不懂什麼?」他問她。

  「不懂你為什麼會想和我結婚?」

  季熙深深地看著她,緩聲說:「因為我想保護你、想照顧你、想讓你的眼眶裡不再有淚水,而和你結婚是我唯一想得到,既可以保護你、照顧你又可以讓你再次擁有家人,以及不再哭泣的辦法。」

  元芷翎震驚的看著他,沒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心事。

  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為什麼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這麼瞭解她?

  她的鼻頭迅速泛酸,眼眶發熱,眼淚遏制不住的從眼眶溢出來,瞬間滑落臉頰。

  她不該哭的,因為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讓她不再掉淚,她該為他忍住的,可是沒辦法,她真的忍不住。自己到底是何德何能,能夠遇見他、讓他如此盡心盡力的對她好?

  「我說這些不是要讓你哭的。」他眉頭緊蹙,既自責又心疼的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把眼淚收起來好不好?別哭了。」他柔聲安撫她。

  她搖頭,因為她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感動的淚水。

  季熙心疼又頭疼的看著她,完全不知道該拿她如何是好。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她不再掉淚呢?他絞盡腦汁的想。

  「別哭了,如果你再哭的話,我就吻你喔。」想了半天仍想不出好辦法,他只好開口威脅,「你知道我們倆現在是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如果不小心擦槍走火讓我變成了一頭狼的話,到時候你──」他話未說完,怎知她卻忽然撲過來吻住他,讓他一瞬間呆若木雞。

  她捧住他的臉,柔軟的唇瓣羞澀卻堅定的貼著他的唇移動著。

  季熙驚訝的瞪大了眼。現在是怎樣?為什麼前一秒他還在拚命的想辦法讓她不要哭,下一秒就被她吻住了?

  不過這答案有比她柔軟、濕潤,還帶了一抹香甜與羞澀的柔唇更重要、更吸引人嗎?

  當然沒有。

  他歎息的閉上眼睛,雙手圈住她的腰身將她拉向自己,然後化被動為主動的張嘴含住她微燙的唇,探舌誘哄她張開嘴巴,接納他的深吻。

  她的味道好甜,身體好軟,反應雖然仍有些羞澀,但卻是那麼的迷人。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滑落她腰際,向下輕捧著她的俏臀,將她更加壓向自己已被挑起的慾望,但理智仍未失。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事嗎?」季熙勉強抬起頭來,沙啞的問道,深邃的眼中燃燒著熾烈的慾火。

  元芷翎看著他,眼眸氤氳,臉色泛紅,神情嬌羞中卻帶了一抹堅定,對他點了點頭。「我愛你。」

  心中的某根弦繃斷了,他的熱情與慾望急速上升,理智與自製瞬間跌落無底黑洞……

  這一晚,他們提早共度了他們的新婚之夜,然後在隔天早上便被季有強人贓俱獲「捉姦在床」。

  隔天下午,他們倆被逼去登記結婚,成了一對名副其實的夫妻。

  然後到了晚上,季熙便被突然親自從美國飛到台灣的合夥人給「請」回公司去救火了。

  他臨走前向他們保證,等難題解決後會立刻回來,至少會休假一個月以上的時間,結果——他說謊。

第四章

  我告訴自己我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喜歡上一個人,可是……我錯了。

  我已經很明白的告訴你我對你的心意了,你要我再說一次嗎?

  我想保護你、想照顧你、想讓你的眼眶裡不再有淚水……

  每回想起過往,她總是搞不懂當初季熙到底有沒有愛過她?

  他似乎跟她說了很多像是愛她的話,但是最關鍵的那三個字似乎一次也沒有說出口,所以他到底真的愛過她嗎?這些年來,她一直都搞不懂。

  他們結婚不到一天就分離了一年半,再次相見卻恍如隔世,人事已非。

  她還記得那天爺爺一如往常般,一早就到附近的公園運動,但卻沒有像平常一樣在十點鐘左右回家來。

  她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時鐘,還在想爺爺怎麼還沒回來時,大門外卻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大聲呼叫著她的名字,一邊不斷地用力拍打著大門。

  她應聲而出,怎知對方帶來的卻是爺爺在回家途中被車撞了的惡耗,並且告訴她情況相當不樂觀。

  她最終還是沒能見到爺爺最後一面。

  她的人生還沒過完第二十五個年頭,卻已第三度在急診室裡送走她生命中最重要也最愛的家人,一次又一次,逼得她差點崩潰。

  她之所以能夠挺住,全是因為她還有個女兒,一個才剛滿九個月就失去最疼她、最愛她的曾爺爺的女兒。

  和季熙的溫存只一次,她便懷了身孕,讓爺爺興奮得不得了,直呼自己有先見之明,逼他們倆早早辦完結婚手續是逼對了。

  爺爺說想讓季熙驚喜一下,所以命令她不准將自己懷孕的事在電話裡告訴他,當然寫E-mail也不准提,一定要等他回來當面告知。

  看爺爺這麼興致勃勃又興高采烈的,她允了。

  結果,她一等就是一年半,等到女兒都出生了,等到爺爺從興變生氣,再到與季熙冷戰不接他打回來的電話,不准她再提起那個不孝孫,也不准她主動與他聯絡,直到爺爺意外車禍身亡,他才風塵僕僕的趕回台灣,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而她完全沒有機會向他提起他們有個女兒的事,因為他一見到她就對她發火、咆哮,質問她、責怪她為什麼沒將爺爺照顧好。

  他的傷心她感受得到,所以並不怪他,但是當他憤恨的朝她吼出,她冷靜的模樣與當初她爺爺過世時完全不一樣,質疑她到底有沒有把他爺爺當成自己的爺爺時,她的心在那一瞬間就已經凍結了。

  在爺爺喪禮結束前,他一直住在飯店裡,沒踏進家門一步,似乎無法容忍與她同住一個屋簷下。

  喪禮結束後,她自動自發的遞出離婚協議書,他則二話不說便簽了名,然後頭也不回的離去,結束了他們只存在於紙上的婚姻關係……

  元芷翎突然呆了一下,然後用力的甩甩頭。

  她是怎麼了,沒事幹嘛想這些啊?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即使聽說他現在已經回台灣定居,不再長期待在美國工作了又如何?他和她都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不是嗎?只要——

  「媽媽!」

  幼稚園的大門一打開,看見女兒一馬當先的從門內衝了出來,她迅速的蹲下身,正好接住撲進懷裡的女兒。

  她習慣性的先抱女兒一下,再吻她一下,才抬起頭來微笑的問:「茵茵今天在學校有沒有乖乖聽老師的話呀?」

  「有。」茵茵用力的點頭,大聲回答。

  「有沒有乖乖把飯吃完?」她再問。

  「有。」

  「有沒有乖乖睡午覺?」

  「有。」

  「那你剛才有沒有跟老師說再見?」

  茵茵猛地一頓,立刻回頭尋找老師的身影,然後舉起手來邊揮邊叫,「老師再見。」

  元芷翎忍不住失笑的搖了搖頭。這小傢伙老是忘了這件事,老師已經不只一次打趣的跟她說,茵茵只要看到媽媽就什麼都忘了。

  她從地上站起來,對正向女兒微笑道再見的老師輕點了下頭,一手提著書包,一手牽著女兒慢慢地走路回家。

  茵茵就讀的幼稚園就在離家約七百公尺的地方,走個十分鐘就可以到了。

  「今天老師教了你什麼呀?」行進中,她開口問女兒,這是她們母女倆每回手牽著手走路回家的固定對話。

  「跳舞。」

  「還有呢?」

  「還有畫圖。媽媽,我會畫十二點喔,老師說十二點就是吃飯的時間。」茵茵得意的說。

  「真的呀?那你回家畫給媽媽看好嗎?」

  「好。而且我還會畫七點,七點是早上起床的時間喔。」

  「茵茵好厲害哦,老師教的都記得。」

  得到她的稱讚,茵茵露出一臉想臭屁又有點不好意思的抿著小嘴的可愛表情,讓她情不自禁的停下腳步,蹲下身來把她圈進懷裡。

  「媽媽好喜歡茵茵,好愛、好愛你喔。」

  「我也好愛媽媽喔。」茵茵回以同樣的熱情,然後發出童稚的笑聲,因為媽媽用鼻子在她脖子處搔癢,弄得她好癢。

  「好癢喔,媽媽。」她扭動身體,尖聲笑道。

  元芷翎停下搔癢的動作,改成親吻女兒,她連續親了好幾次,直到逗得女兒咯咯笑個不停,這才抬起頭來,重新站了起來,牽著女兒的手繼續往回家的路走去。

  「媽媽,我跟你說喔,童童今天很討人厭。」茵茵向媽媽告狀。童童是她在幼稚園裡最好的朋友。

  「不可以說人家討人厭。」元芷翎趁機教育女兒。

  「可是童童真的很討人厭。」

  「媽媽已經說了,不可以說人家討人厭。」她的聲音變得嚴厲了些。

  「喔。」茵茵低下頭,嘴嘟嘟的。

  「童童今天怎麼了,你為什麼這麼說她呢?」她問女兒。

  「因為她說我沒有爸爸好可憐,我說我沒有好可憐,她一直說有。」

  元芷翎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沒想過女兒會因為沒有爸爸而被同學說好可憐。

  現在的社會不是有很多單親家庭嗎?家裡只有爸爸或媽媽的小孩不是有很多嗎?為什麼她的孩子還會被別人當異類?她覺得好心痛。

  「媽媽,我沒有好可憐對不對?」茵茵抬起頭來,純真的小臉上有著倔強的神情。她才沒有好可憐!

  元芷翎說不出話,只能對女兒點點頭。

  看見她點頭,茵茵開心的笑了,瞬間又恢復之前無憂無慮的天真模樣。但是她卻一點也笑不出來,腦中迴響的全是女兒剛才問她的那句話——媽媽,我沒有好可憐對不對?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母親,竟然會讓女兒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她覺得好難過,真的好難過。

  「媽媽?」茵茵抬頭,以疑惑的口氣叫她。

  「嗯?」她低頭看女兒。

  「不要哭。」

  元芷翎渾身一僵,不知道自己流下淚來,還讓女兒看見,她迅速的將臉上的淚水抹去,然後對女兒微笑。

  「媽媽沒有哭呀。」

  「那是有東西跑進眼睛裡,眼睛痛痛嗎?」

  「對。」

  「那媽媽來,我幫你吹吹。」茵茵對她招招手,要她蹲下來。

  元芷翎從善如流的蹲下身來,讓女兒嘟起小嘴朝自己的眼睛亂吹一通。

  「好了。」茵茵滿意的宣佈。

  「謝謝。」她微笑道,順勢親了女兒一下後,這才站起身來繼續往前走。

  因心裡難過,今天這段路,走得有點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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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又一次偷瞄手錶上的時間,元芷翎著急得都快想放聲尖叫了。

  再過十五分鐘茵茵就要放學了,偏偏被老主顧介紹來的新客人纏得離不開身,直是快要急死了啦!

  「王太太,你決定好了嗎?這件衣服要嗎?」她表面和氣的問,私底下焦急得雙手握拳。

  「我還在考慮,總覺得剛剛穿起來好像有哪裡看來怪怪的,但是我又好喜歡它的設計。」王太太猶豫不決的看著衣服。

  「那你要不要再去試穿一次看看?」

  「好吧,那我再去試穿一次好了。」王太太猶豫了一下,終於拿起衣服走進試衣間。

  試衣間的門一關上,元芷翎立刻跑到櫃檯內打電話。

  這個王太太出手很大方,買衣服只看喜歡不看價錢,但是遇到稍有掙扎的時候,卻太過優柔寡斷,弄得她都快要被搞瘋了。

  然而最糟的卻是她不要其他小姐服務,只要她這個老闆娘,而且完全不知道大家都知道的事,那就是要找她買衣服或聊天都可以,但是絕對不能拖超過三點四十分,因為她要去接寶貝女兒放學。

  可惡、可惡、可惡!第一次上門的客人不能得罪,而且她得看在老主顧陳太太的面子上招呼她,所以該死的只能繼續陪她耗下去,只能找個人幫她去幼稚園接女兒了。

  力雅和白凌都不行,因為遠水救不了近火,她們倆都已經再嫁前夫搬回台北住了,所以只能找湛娜和小羽,希望她們兩人之中有人可以幫她。

  在力雅和白凌先後搬回台北之前,她們全都是住在同一棟公寓裡的鄰居,感情很好,常常聚在一起吃飯聊天,就像一家人一樣,所以相對的也和茵茵很熟,若由她們其中一人去接的話,茵茵應該不會因為沒看到她而傷心失望才對。

  她先打電話給小羽,沒想到回應的是手機接收不到訊號的訊息。她皺起眉頭,改打給湛娜,結果電話卻一直響到轉接語音信箱都沒人接。

  怎麼會這樣?

  她不信邪的再打一次,湛娜依然沒接電話,小羽的電話也依然接收不到訊號。

  又連續重撥了四、五遍之後,她終於不得不放棄,改打另一組令她有些為難的號碼。

  「吳大哥,是我。」電話接通後,她開口說,「我現在人還在店裡,暫時走不開,你可以幫我到幼稚園去接茵茵下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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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快四點了,平常總會在三點五十五分左右來到幼稚園門外等著接女兒下課的那抹倩影,至今仍未出現,是被什麼事給耽擱了嗎?

  季熙坐在停在幼稚園對面馬路邊的車子裡,眉頭緊蹙的往前妻常常走來的那個方向引頸眺望著,卻始終看不見那抹窈窕、纖細的身影。

  當年處理完爺爺的後事,他就回美國去了,冷靜下來後雖然很後悔自己當初對芷翎的凶暴態度,也常想起她,但因為爺爺生前說過的一句話,讓他不敢回來見她,生怕會控制不住自己……

  直到回台灣後,意外發現她和好友齊拓的老婆認識,因而從他們那邊得知她的一些消息,這才知道這幾年她都是單身狀態,而且還替他生了個女兒,他想和她們母女倆團圓,找回自己錯失的幸福,可芷翎自從發現他回台灣後,就一直躲著他,為了不要太過於刺激她,他只能像這樣偷偷的看著她們,等待適當的時機再和她談談。

  耳邊傳來幼稚園大門被拉開的聲音,他迅速的將視線拉回馬路對面的幼稚園,然後看見他可愛、活潑又漂亮的女兒,一如往常般一馬當先的從大門裡跑出來,然後猛然停住步伐,茫然的東張西望尋找著媽媽的身影。

  看見女兒迅速的轉身,他也跟著轉頭,在人群中尋找那抹倩影,但卻一無所獲。接著,他突然看見女兒高興的跑向一名陌生男人,然後被那個男人抱高高的轉了一圈,笑得闔不攏嘴。

  他愕然的瞠大雙眼,簡直難以置信。

  那傢伙是什麼鬼?從哪裡冒出來的?為什麼女兒會笑得那麼開心,而且還……吻他?!

  季熙咬牙切齒的瞪著眼前的畫面,雙眼差點噴出火來。

  為什麼沒有人跟他說有這號人物?他到底是見鬼的從哪裡冒出來,憑什麼抱他女兒、吻他女兒、來接他女兒放學,憑什麼?

  他從好友齊拓的老婆溫力雅那裡探聽到,芷翎並沒有交往的對象,每天的生活既規律又簡單,不是在服飾店裡工作,就是陪女兒,偶爾會跟她們幾個姐妹淘聚聚會,其他就沒有了。

  當然,年輕貌美的她擁有很多追求者,不過通常三分之一的追求者會在得知她曾結過婚後放棄,三分之一會因她有個女兒而被嚇跑;剩下來的那三分之一則會被她興趣缺缺的冷漠態度打敗,然後全數陣亡。

  媽的,若真是全數陣亡的話,那麼現在抱著他女兒的混蛋傢伙到底是什麼鬼?!

  以噴火的眼神瞪著那個抱著他女兒,和他女兒有說有笑的男人,季熙握緊拳頭,差點衝下車去把那傢伙打扁。

  那個人現在所站的位置、現在所做的事情,包括得到女兒的親吻、擁抱和談笑,那全部都應該是他的,屬於他的!他憑什麼站在那裡,憑什麼?

  冷靜下來,季熙。殘存的理智對他說道。

  你現在衝出去只會嚇到女兒,她根本就不認識你,只會把你當瘋子。最糟的是一旦這件事讓芷翎知道的話,她可能會更加避你如蛇蠍,甚至更加怨你、恨你。你要想清楚點,先冷靜下來再說。

  季熙倏然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平息自己過於激動的情緒,直到確定自己的情緒重新獲得控制後,才將眼睛睜開。

  那男人和女兒已經失去蹤影。

  沒關係。他告訴自己。以女兒和那男人熟稔的模樣,至少可以確定那個男人不會危害女兒,所以她被他接走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才對。

  他現在要擔心並解決的問題是,他必須先搞清楚那個男人是誰,在她們母女倆心中有著什麼樣的地位,會不會危害到屬於他的權利與地位?

  權利,是父親的權利。

  地位,是丈夫的地位。

  他要把芷翎追回來做老婆,讓女兒開口叫他爸爸,這是他的最終目的。

  原本他還想循序漸進,用蠶食鯨吞的方式慢慢介入她們的生活中,讓她們先習慣他的存在,再讓她們愛上他、少不了他,但是看現在這情況,他必須改變作戰計劃,以更積極的方式趕上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男人在他女兒心目中的地位。

  至於在老婆心目中的地位……

  他是否可以假設,這些年來她之所以不願意接受別的男人追求,是因為她心中還有他?

  我愛你。

  她曾這麼對他說過。

  現在的她是否仍然愛他呢?不用多,只要一點點就夠了,他可以這樣覬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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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叮咚。」

  聽見門鈴聲響時,元芷翎剛幫女兒洗好澡,正拿著吹風機在房間裡幫女兒吹頭髮。

  「媽媽,有人來了。」吹風機呼呼的吹,茵茵仍是耳尖的聽見門鈴響,開口對她說。

  「媽媽知道,可是你的頭髮要先吹乾,否則會感冒。」

  「喔。」

  茵茵失望的聲音讓她覺得有些好笑,搞不懂女兒為什麼從小就討厭吹頭髮,小一點的時候甚至還會跑給她追,搞得她好氣又好笑。

  那時候的她大概是兩歲多到三歲吧,時間過得還真快,轉眼之間茵茵都已經快滿五歲了。

  「叮咚、叮咚。」

  「媽媽。」門鈴再度響起,茵茵女兒也再度開口求饒。

  她摸了摸女兒的頭髮,確定髮根都干了,只剩下部份發尾沒干而已,便把吹風機關掉,將插頭從插座拔下來,然後收進抽屜裡,才快步跑到客廳去應門。

  「請問是哪位?」她出聲問道。

  「我。」

  門外的應答讓她呆愣了一下,只覺得莫名其妙。

  「請問你是哪位?」

  「季熙。」

  元芷翎渾身一僵,震驚得睜大雙眼,臉色迅速轉為蒼白。

  季熙?怎麼會是他,他怎麼可能會知道她住在這裡呢?自從在力雅的餅乾店再見到他後,自己就一直躲著他,而現在餅乾店都已經關了,他應該沒有辦法再掌握她的行蹤才對……

  是力雅告訴他,自己的住處嗎?不,力雅不會背叛她的。

  「開門,芷翎。」他在門外沉聲說道。

  她退後一步,在門內不斷地搖頭。

  「芷翎,我知道你在裡頭,開門讓我進去,你不能一輩子都藏著我們的女兒,不讓我們父女相認。」

  他突如其來的話震得她整個人劇烈的一晃,差點沒暈厥。

  他知道茵茵的存在了?怎麼會?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到這裡來找她是為了茵茵嗎?他是來跟她搶茵茵的嗎?

  不,他不能這麼做,她不允許,絕對不允許!

  「先生,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你走錯地方了。」她故作鎮靜的說道,但聲音卻有點顫抖。

  「不要睜眼說瞎話,我知道我沒走錯地方。」

  「……」

  「開門讓我進去,我只是想看看我們的女兒,讓她叫我一聲爸爸而已。」

  真的只是這樣嗎?元芷翎猶豫不決的瞪著門板,不確定自己是否該相信他所說的話。

  季熙故意冷聲說:「芷翎,別逼我和你對簿公堂。」其實他絕沒有這個意思,只是不使出激烈一點的手段,恐怕很難登堂入室。

  對簿公堂?聽見這四個字,元芷翎難以置信的在一瞬間瞠大雙眼,氣得雙手緊握,差點衝出大門去質問他憑什麼。

  從女兒出生至今,他連一天的父親義務都沒盡過,也沒抱過女兒一下、看過女兒一眼,他憑什麼以為打官司可以贏得了她,可以爭得到女兒,他憑什麼?

  可轉念一想,她又有些慌了。如果他告訴法官,他根本就不知道女兒的存在,她這個前妻從未告訴過他有個女兒,還千方百計的阻止他和女兒見面、相認的話,那該怎麼辦?

  元芷翎突然一陣驚慌,咬緊下唇,雙手緊握到關節都泛白了。

  他剛才說他只是想看看他們的女兒,只是想讓女兒叫他一聲爸爸而已,他剛才是這樣說的吧?

  他說別逼他和她對簿公堂,所以只要「別逼他」的話,那他是不是就不會和她鬧上法庭了?

  元芷翎咬緊唇瓣,眉頭緊蹙的掙扎了一會兒,最後終於輕歎了口氣,認輸的走上前去把門鎖解除,握著門把緩緩地打開門。

第五章

  「爸爸睡這邊,媽媽睡這邊,我睡中間。媽媽晚安!」送上一個吻,「爸爸晚安!」送上另一個吻,「茵茵要睡了。」宣佈結束,她閉上眼睛乖乖睡覺。

  看著女兒帶著前所未有的幸福微笑閉上眼睛,元芷翎簡直欲哭無淚。她實在搞不懂事情怎麼會演變成現在這樣,女兒、前夫和她,三個人一起躺在床上睡覺?

  兩個小時前,季熙突然出現在門前,她為了避免讓兩人的關係弄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只好開門讓他進到屋子裡來,讓他們父女倆見面……

  茵茵有點怕生,緊緊地黏在媽媽腳邊,死都不肯靠近第一次見面的季熙,即使跟她說那是爸爸,她仍搖著頭不願靠近他。

  季熙帶著討好的笑容,輕聲細語的誘哄著女兒,甚至還像個魔術師般不斷地從口袋裡變出一大堆東西。

  「要不要吃草莓棒?」

  「黑嘉麗軟糖?」

  「牛奶糖?」

  「滿天星?」

  元芷翎瞠大雙眼,不敢相信他居然有辦法把這種充滿空氣包裝的零食藏在身上,卻讓人一點都看不出來。

  她低頭看向躲在自己腳邊的女兒,看見她烏溜溜的雙眼亮了起來,因為滿天星正是她最喜歡吃的零食,可是即使如此的想要,她卻仍緊巴在自己腳邊,一步也不肯向前移動。

  「這些茵茵都不喜歡嗎?」季熙輕聲問女兒,臉上雖然始終帶著微笑,但原本充滿期待的眼神,已被藏不住的失落、頹喪與哀傷所取代,讓她看了心生不忍。

  她低頭問女兒,「茵茵,你不是最喜歡滿天星嗎?想不想吃?」

  茵茵睜著亮如星子般的雙眼,露出一臉想要卻不敢開口說的表情,然後迅速的看了坐在椅子上的季熙一眼。

  「媽媽拿給你吃好不好?」她問道。

  知女莫若母,只見茵茵稍微猶豫了一下,又偷瞄了季熙一眼後,終於忍不住迅速的點了點頭。

  元芷翎微笑的牽起女兒的手,走到季熙身邊的座位坐下,想讓茵茵坐到他們倆中間,但小傢伙卻死也不肯。

  看見女兒對自己的爸爸這麼生疏,她突然有些愧疚,於是沉聲叫道:「茵茵——」

  「沒關係。」季熙搖頭阻止。

  「不行。」她說,然後轉頭看著女兒,嚴肅的開口,「茵茵,媽媽叫你過來這邊坐,你有沒有聽到?」

  茵茵靜靜地看著她,緊抿唇瓣的模樣透露出一絲倔強。

  「過來這邊坐。」她拍拍自己與季熙中間的位子。

  茵茵依然一動也不動的靜靜看著她。

  「媽媽再說一次,過來這邊坐。」女兒遲遲不肯聽話,她心裡有點急了,口氣也更加嚴厲了點。

  茵茵仍然不肯移動,她扁了扁嘴,眼眶逐漸泛紅,讓人看了於心不忍。

  心疼女兒的季熙說:「算了啦。」

  「媽媽數到三。」元芷翎置若未聞的對女兒下最後通牒,「一,二——」

  「我討厭媽媽!」茵茵突然開口大喊。

  她難以置信的在一瞬間瞠大雙眼,不相信女兒竟然會對她說出這樣一句話。

  「你說什麼?」她生氣的問道。

  「我討厭媽媽。」

  她這輩子從沒這麼生氣過,覺得既生氣、傷心又難以置信,因為她付出所有心力疼愛、教導的女兒,竟然跟她說這種話……

  「你再說一次,是誰教你這樣說的?你怎麼可以說討厭媽媽,怎麼可以!」元芷翎怒不可遏的把女兒抓到面前來,手一抬就朝她的小屁股狠狠地打下去。

  「哇啊∼∼」茵茵瞬間放聲大哭,縮著屁股,拚命的閃躲。

  「好了,別打了。」

  季熙心疼的將女兒拉進懷中保護,怎知前妻卻還想將女兒從他懷裡拖出去繼續管教,讓他不得不伸手扣住她的手。

  「夠了,芷翎。」他嚴肅的看著她,沉聲說道:「茵茵被嚇到了。」

  兩人同時低頭望向他懷中,只見原本連一步也不敢靠近他的女兒,此時正窩在懷中緊緊地抱住他,哭得聲嘶力竭好不可憐。

  元芷翎心軟了,但仍然覺得好生氣,氣得眼眶都紅了起來。

  「我忘了問你要喝什麼了,開水可以嗎?」她迅速的起身,不等他回答便逕自往廚房裡衝去,一個人在廚房裡待了好久,直到情緒穩定下來之後,才倒了一杯水走出來。

  客廳裡,茵茵的哭聲已經停了下來,季熙正拿著已經開封的滿天星在逗她開心。

  得到一整包滿天星的茵茵終於破涕為笑,卻在察覺到她的出現後,臉上笑容瞬間隱沒,還朝他懷裡縮了進去,讓她頓時有種受傷的感覺。

  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看女兒仍緊黏在他懷裡,一點也不想要自己這個媽媽,為防剛剛才在廚房裡擦乾的淚水又再流出來,她丟下一句,「我去洗澡。」然後就轉身回房間,拿了衣服後鑽進浴室裡,其間她沒聽到女兒發出任何一聲抗議的聲響。

  因為難過,也因為想讓他們父女倆有多一點相處與熟識的時間,她在浴室裡待了很久,除了洗澡、洗頭之外,連浴室都被她刷得一閃一閃亮晶晶的。

  然後,等她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他們父女倆已在客廳裡玩開了,茵茵坐在爸爸的肩膀上被舉得高高的笑得好不開懷。

  等到她吹乾頭髮從房間裡走出來時,就聽茵茵興高采烈的向她宣佈說以後她就有媽媽也有爸爸了,童童再也不會說她好可憐,讓她聽了好心酸。

  然後的再然後,就……就變成他們一家三口睡在一起。

  「芷翎——」睡在茵茵旁邊的季熙突然開口。

  「茵茵要睡覺,不要講話。」元芷翎打斷他的話。

  他頓時安靜下來,沒再嘗試開口說話,房裡也陷入一片沉靜之中,但她的心卻鬧烘烘的怎麼也平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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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

  「噓。」

  「小聲點,不要吵到媽媽。」

  房門外的對話聲逐漸變得清晰,傳進剛醒過來的元芷翎耳裡,她只覺得好累,身體沉重得爬不起來。

  拜季熙昨晚留宿所賜,她一整晚幾乎都沒辦法入睡,直到早上窗外透出了曙光之後,她才因體力不濟而睡著了。

  她一定是累到不行,才會睡得這麼沉,連茵茵和他是什麼時候起床的都不知不覺,真是糟糕。

  「爸爸,那你要帶我去上幼稚園嗎?」

  「當然啦。」

  外頭那對父女仍在對話,對話的內容讓她偷懶的想再度沉入睡眠中。反正他會帶女兒去幼稚園就讓他盡一天的父親責任應該不為過吧?

  「那媽媽醒來如果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沒關係,媽媽會打電話給爸爸,爸爸會跟媽媽說我們在哪裡。」

  「我們不能等媽媽醒來再一起三個人手牽手去上幼稚園嗎?這樣童童就可以看到我有媽媽也有爸爸了。」

  聽到女兒這樣說,原本疲累得還想繼續睡的元芷翎瞬間睜開眼睛,然後強迫自己從床鋪上爬起來,提起精神走到客廳去。

  「媽媽!」看見她出現,正準備坐到餐桌椅上吃早餐的茵茵,立刻驚喜的跑向她,「媽媽起床了,那就可以和我和爸爸一起去上幼稚園了,好棒喔!」她拉著她的手歡呼。

  「要上幼稚園的人是你,媽媽和爸爸只是陪你到幼稚園而已。」元芷翎糾正女兒的說法。

  「好,媽媽和爸爸陪我一起去上幼稚園。」茵茵咧嘴道,笑得神采飛揚。

  聽到女兒自作聰明卻換湯不換藥的說法,元芷翎簡直是哭笑不得。

  「你要不要先去洗個臉再來吃早飯?」一旁的季熙開口問道。

  元芷翎這才將視線轉向餐桌。

  一早就異常興奮的茵茵,已經迫不及待的將早餐菜單全背了出來,「早餐有煎蛋火腿三明治和單莓果醬三明治,還有鮮奶麥片,是爸爸做的早餐,我也有幫忙喔,媽媽。」她邀功的說。

  「茵茵好棒。」她低頭吻了她一下,微笑的稱讚。

  茵茵頓時高興得笑彎了眼。

  她看向季熙,而他也正在看著她,目光專注又莫測高深,讓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漏跳一拍。

  「你應該不會介意我動用你的廚房和冰箱裡的東西吧?」

  元芷翎輕搖了下頭,一半是回應他的問題,一半則是想甩開心裡突然生起的怪異感覺。她怎會有一種好像被老鷹盯上的感覺?她又不是小雞,真是莫名其妙!

  「我去洗個臉,換件衣服,你們先吃,不要等我。」她對他說,然後拍拍女兒的小臉,轉身走進浴室梳洗。

  吃完早餐,元芷翎一如往常在八點十分牽著女兒的手走出家門,一路以散步的方式送女兒到幼稚園去上課,只是平常的雙人行變成了三人行,茵茵的身邊多了她夢寐以求的爸爸,讓她一路不是用走的,幾乎是用跳的跳到幼稚園。

  一到幼稚園,茵茵立刻興高采烈的將她的爸爸介紹給同學認識,尤其是她的好朋友童童,還在介紹完之後,慎重其事的對童童說:「這是我爸爸,以後你不能再說我沒有爸爸好可憐。」

  誰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現場的大人全都僵住了。

  元芷翎垂下臉,有些難堪、難過也有些心酸。

  而一旁的幼稚園張老師則表情尷尬,她不知道小朋友之間竟然有這樣的對話。「對不起,茵茵的媽媽。」

  「沒關係,這不是老師的錯。」她低聲道。

  「對,這不是你們的錯,而是我的錯。」季熙突然接口,讓張老師和元芷翎不約而同的看向他。

  「茵茵的媽媽,這位是……」雖然茵茵向大家介紹說這個人是她爸爸,但是小孩子說的話怎麼能算數,她決定還是問一下比較保險。

  「你好,我叫季熙,是茵茵的爸爸。」季熙向張老師自我介紹。

  姓季?和茵茵同姓。她看了一眼茵茵的媽媽,見她沒有出聲反駁,那就沒錯了。

  不過話說回來,茵茵的爸爸還真是帥呀!茵茵的媽媽怎麼會捨得和他離婚呢?如果她沒有男朋友的話……嘖,她在想什麼呀?為人師表!為人師表!

  「你好,我是茵茵的級任老師,敝姓張,張瓊琳。」張老師迅速回神,拿出誠懇的態度道:「剛剛的事我很抱歉,都是我的疏忽才會讓小孩子說出那樣的話,我真的很抱歉。」

  「不是老師的錯,是我的錯,不過這種事以後應該不會再發生了,因為從今天起,我會讓茵茵擁有一個完整又幸福的家庭。」季熙將前妻擁進懷裡,逕自宣佈,「我們夫妻倆要再婚了。」

  元芷翎渾身僵直,呆若木雞的瞠大雙眼瞪著他。

  他在說什麼?!

  再婚?!他們什麼時候討論過這件事?

  她什麼時候答應過要和他再婚了?他怎麼可以這樣胡亂宣佈這種事?

  「張老師……」她回頭,開口想對張老師說他是開玩笑的,沒想到對方卻先一步朝她道賀了起來。

  「真的嗎?那真是恭喜兩位了,茵茵她一定會很開心。」說完,張老師朝他們倆輕點了下頭,然後快步迎向另一位送孩子來上學的家長。

  「茵茵她一定會很開心。」仍攬著她腰身的季熙,愉快的重複張老師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不想在人來人往的幼稚園門口與他吵架,元芷翎曲起肘關節,毫不留情的往後一撞,在他痛呼一聲而鬆開手的同時,大步的從幼稚園門口走開。

  而他,當然隨後跟上。

  「你在生氣嗎?」

  元芷翎不回答,逕自往前走。他在問廢話,但她現在還不能跟他吵,因為他們離幼稚園還不夠遠,站在幼稚園門口迎接小朋友的張老師還可以清楚的看見他們。

  「你為什麼要生氣,你不想讓茵茵擁有一個完整、有媽媽也有爸爸的家嗎?」

  有媽媽有爸爸就叫完整嗎?他可以繼續說沒關係,她要知道他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東西!

  「給我一個機會,我想彌補過去對你們的虧欠,芷翎。」

  彌補?原來這就是他的想法和目的嗎?彌補?!

  「你根本就不欠我們什麼,用不著彌補。」她忍不住開口說,聲音充滿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不,我欠你們很多,多到用這輩子剩下的時間來還也還不完。」他倏然拉住她,以一臉認真的表情對她說。

  「如果你真覺得有欠我們什麼,那就不要再來打擾我們母女倆平靜的生活。」她說完旋即將自己的手臂從他手裡抽出,逕自走進公園裡,不想在大馬路邊與他起爭執。

  公園裡仍有許多人在運動,其實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但是她不認為他肯耐心的等到回家之後再說。而她,老實說也不想和他單獨在家裡談事情,那太危險了。

  季熙追上來說:「茵茵想要有爸爸。」

  「如果有必要,我會替她找個爸爸,用不著你擔心。」她希望這樣說可以讓他知難而退。

  這個男人其實傷她很重,雖然從她的表現看不出來,因為那是傷在心裡。

  他是她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曾經愛上的男人,她為他付出了一切,身與心,還包括她所期盼的未來,結果他卻只留給她傷心與痛苦。

  前幾年的時候,她每次想到他心都會痛,每次看見路上有情人或夫妻手牽著手走路,相視微笑,甚至吵架,她都會有種悲哀、想落淚的感覺。

  那種感覺她無法形容,只知道很難過,難過到後悔自己為什麼會愛上他。因為只要不愛,就不會經歷這樣的痛苦,也不會無時無刻看著兩兩成雙的男女,就心痛得不能自己。

  本來他們也可以這樣的,相視微笑,眉目傳情,手牽著手一起散步,直到老了還能並肩走在一起,誰也沒放開誰的手……

  她忽然感覺心緊緊地揪在一起,好難過,幾乎要無法呼吸……

  本來以為過了這麼多年,自己已經調適夠了,不會再為他心痛、難過,可沒想到光是這樣想自己過去的期望與憧憬,就讓她難過得不得了。

  他可不可以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不要再來煩她呀?

  「是那位吳先生嗎?」

  「什麼?」元芷翎猛然停下腳步,茫然的回頭看他。

  「你房東的大兒子吳敬賢,他不是追你追了好幾年了嗎?有房有地,還自己開了一間電腦公司當老闆,這麼好的一個對像令你心動了嗎?」季熙面無表情的盯著她。

  元芷翎瞬間恍然大悟他突然找上門的原因。他竟然知道吳大哥的存在,是力雅跟他說的嗎?還是他自己查出來的?

  然而答案不管是前者或後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這樣就能讓他死心,不再出現在她面前,被誤會又何妨?

  「沒錯,我心動了。」

  季熙握緊拳頭,憤怒得幾乎想將她捏碎,「我不准。」

  「不准什麼?你憑什麼不准?」

  「不准你嫁給那傢伙,就憑我是茵茵的爸爸,我絕對不准茵茵叫除了我以外的男人爸爸!」他怒不可遏的朝她咆哮。

  「那我讓茵茵叫他叔叔,不要叫他爸爸,這樣就可以了吧?」

  「你……」季熙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你要的對象只要有房有地有錢就好了是嗎?那我有!房子和地只要有錢就買得到了,而我有得是錢!」

  過去辛苦工作了十年,他掙了不少錢,尤其他所持有的公司股票近來股價又節節高昇,替他增加了不少資產。

  這回換元芷翎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真當她是個拜金女,什麼都往「錢」看嗎?

  「你以為你有錢就了不起嗎?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這麼愛工作、這麼愛賺錢,愛到連自己唯一的親人、唯一的爺爺都可以棄之不顧,讓老人家至死都沒辦法原諒你,含恨而終嗎?你這個混蛋!」她雙眼通紅,發了狂般怒不可遏的朝他吼道。

  季熙瞬間面無血色,整個人都僵住了。

  爺爺……是含恨而終的嗎?

  「你說得對,我的確是個該死的混蛋。」

  他自嘲的語氣、沙啞的嗓音和黝黑眼眸中流露出來的痛苦與自責,讓元芷翎瞬間消了氣,後悔自己口不擇言傷害了他。

  「我很抱歉。」她從沒想過要拿這件事來攻擊他,都是他把她氣瘋了,她才會一時失控胡言亂語,「其實爺爺他一直以你為榮、以你為傲,從來就沒有說過你的不是,只是有一點小抱怨,抱怨你工作太忙都沒時間回來而已。」

  「你不必安慰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要哭了一樣。

  他不會真的哭了吧?「季熙……」

  他低啞的說:「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孝順的孫子,把爺爺一個老人家丟在台灣,自己卻長住在美國。」

  第一次看見他這樣子,元芷翎心慌的安慰他。「你是為了工作不得已,而且你也不只一次想接爺爺去美國不是嗎?是爺爺自己不肯去的。」

  「要創業在台灣也可以,但我卻堅持留在美國……」季熙喉嚨緊縮得說不下去。

  他真的哭了,晶瑩的淚水緩慢地滑過面頰,讓她看了一顆心瞬間揪緊到不行。

  怎麼會這樣?像他這樣自信、驕傲,泰山崩於前也能面不改色的男人,竟然也會落淚?

  她明明記得當年他從美國趕回來處理爺爺的喪事時,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只是不斷地朝她憤怒咆哮,就像受了重傷的猛獸在殘喘掙扎……

  元芷翎雙眼一瞠,喉頭一哽,突然間明白了他當時的心情。

  他當年之所以會對她這麼兇惡、這麼生氣,並不是真的怪她、恨她沒把爺爺照顧好,而是因為他需要某種情緒支持他撐下去,他才不會崩潰。與其傷心落淚,他寧願選擇忿恨。

  他的確是會做這樣決定的人,自己當初怎麼會完全沒想到,只忙著舔舐自己的傷口,而忘了他可能比她傷得更重、痛得更深?畢竟季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呀!

  將心比心,想當年她爺爺過世時,她不也痛心疾首、難過得幾乎要活不下去嗎?

  當時的她其實崩潰過,但幸好有季爺爺與他的陪伴和安慰才能撐過來,而他呢?在痛失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後,是怎麼度過那些懊悔又自責的日子的?

  她錯了,錯得好離譜。

  季熙和他爺爺的感情很好,即使長期分隔兩地,也無損他們祖孫對彼此的依賴,這由他們平常電話連繫的頻繁程度便可察覺到了,所以每次他打電話回來,她都不敢佔用太多時間,匆匆說完話就把電話交給爺爺。

  而她即使很想他,也不敢去美國看他,除了要照顧女兒外,就是不放心丟下他們最重視的爺爺一個人在家。她怎會愚蠢的以為失去爺爺的他不難過、不需要人安慰與陪伴,以為他沒有她根本就沒有關係,然後就和他離婚呢?

  她真是個笨蛋!

  而他呢?為什麼難過卻不對她說,又為什麼二話不說就答應和她離婚?

  他當初之所以會和她結婚,真的只是為了找個人替他照顧爺爺嗎?

  他對她真的沒有任何感情,說的話全都是騙人的甜言蜜語嗎?

  「季熙,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她開口問道。

  他迅速抹去臉上的淚水,轉頭看向她。

  「什麼問題?」他的聲音很沙啞。

  「你當初為什麼這麼乾脆的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名?」

  他沉默了一會兒,將臉別開後,才以沙啞的嗓音緩慢的說:「爺爺在發生意外的前一天打了電話給我。」

  「爺爺打電話給你?」元芷翎輕怔了一下,愕然的脫口道。

  她不知道這件事,她以為從爺爺怒不可遏的說要和季熙斷絕祖孫關係之後,爺爺就沒再接過他打來的電話,也沒再主動打電話給他了,因為爺爺一直堅持只有他回來出現在他面前,他才願意原諒他,沒想到爺爺竟然瞞著她偷打電話給他……

  「爺爺跟你說了什麼?」她直覺季熙突然提起這件事,一定和他與她離婚有關係。

  「他說你有喜歡的人了,叫我回來和你離婚。」

  「什麼?!」她整個人倏然間呆住,無法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她有喜歡的人?

  離婚?

  這到底是……

  她明白了,這是爺爺為了逼他回來所撒的謊,而他……竟然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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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6:29:17

第六章

  情況有點複雜……

  不,其實應該說是尷尬又複雜才對。

  她以為他不在乎她,以為爺爺過世後他就不再需要她,以為對他而言她只是沒盡到照顧的責任害死他爺爺的兇手,所以為了不讓兩人一起痛苦,才會和他離婚。

  而他卻是陰錯陽差的聽信爺爺的謊話,以為她有了喜歡的人,因為自責不曾盡過一天丈夫的義務,沒有好好照顧過她,而唯一能夠給她的家人——爺爺也過世了,所以決定放她自由,和她離婚。

  他對她的愛也許不夠濃烈,但從未負過她。

  她對他的愛雖然深重,卻因自以為是而剝奪了他擁有家人的機會與權利,讓他這些年來一個人孤單飄零。

  不管這其中的糾葛是誰對誰錯,她只覺得自己真應該好好的向季熙道歉才對。

  元芷翎開口說:「對不起。」

  「這不是我想聽的答案。」

  「什麼?」她眨了眨眼,愕然的看著季熙,「那你想聽到什麼答案?」

  「我要聽你說你不會和那個姓吳的結婚。」

  「啊?」她露出一臉呆滯的表情。

  「既然一切都是誤會,我們當初根本就不應該離婚,而你現在也不會考慮嫁給別人,茵茵也會有一個完整的家。所以,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我只要讓一切都回到正軌。」

  季熙說得理所當然,可她卻聽得一頭霧水。「回到正軌?什麼意思?」她茫然的看著他問道。

  他凝視著她,不疾不徐的對她說:「我要你和我結婚,再嫁給我,芷翎。」

  「什麼?」她錯愕的看著他。

  再嫁給他?!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是認真的嗎?是抱著什麼心態做出這個決定的?還有——

  「為什麼?」元芷翎忍不住脫口問道,臉上滿是疑惑與懷疑,「你是為了茵茵嗎?」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如果你要這樣想也行。」

  「什麼意思?」她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季熙——」

  「你應該不想再讓別人說茵茵沒有爸爸好可憐吧?」他打斷她的話。

  她皺緊眉頭,不由自主的想起茵茵對她這樣說時,那種心痛、震驚的感覺。

  媽媽,我沒有好可憐對不對?

  女兒說這句話的聲音言猶在耳,倔強的表情也歷歷在目,讓她每想起一回就心痛一次。

  其實為了這句話,她這陣子不只一次想過,如果當初她不主動和季熙離婚,或者一開始就讓季熙知道茵茵的存在的話,那麼也許茵茵就不必經歷這些傷害了。

  然而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無論她多麼的後悔或懊惱也改變不了過去。

  可是俗話說得好,逝者已矣,來者可追。

  現在老天給了她一個亡羊補牢的機會,雖然這機會來得有點唐突、有點莫名其妙,而且還讓她充滿忐忑不安的感覺,但是她不想就這樣錯過可以給茵茵一個完整的家的機會,還有……與他重新開始的機會。

  她愛過他,事實上她對他的愛並沒有完全成為過去,只是被她強迫遺忘和漠視而已。而他既沒有真的恨過她或討厭過她,所以他們倆在一起應該還是有一點希望的吧?

  看著靜待答案的季熙,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毅然決然的說:「好。」

  「好什麼?」他明知故問,想聽見更明確一點的回答。

  元芷翎目不轉睛的凝視著他。「好,我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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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又是匆忙趕赴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她覺得自己好像命中注定與婚紗無緣。

  當然,她這不是在抱怨啦,只是有一點點莫名的情緒低落而已……

  「唉!」元芷翎不由自主的歎了一口氣。

  「老闆娘,你怎麼了?心情不好嗎?」店員小玲關心的問道。

  心情不好?她才剛剛結婚,而且是嫁給她女兒的爸爸,她始終無法忘懷的初戀情人兼前夫,她的心情怎會不好呢?

  她只是覺得很不踏實,這次的結婚方式和上回太相像,讓她有種莫名的不安,好像舊事又會重演,因為他在登記完結婚之後,就因工作而回台北去了。

  雖然她一點也不想這樣想,但這會是另一個離婚或傷心的開始嗎?

  「沒什麼。」元芷翎輕輕地搖頭。

  「喔。對了,老闆娘,我剛才忘了跟你說,吳敬賢先生稍早打了兩通電話找你。」

  她忍住一聲輕歎。「他有說找我是為了什麼事嗎?」

  「沒有。不過我想他大概又想約你,請你吃飯之類的吧?」小玲以一臉想也知道的表情說,「這位吳先生還真是鍥而不捨呀,簡直比蒼蠅還黏人。」

  「小玲。」元芷翎無奈的輕斥。用蒼蠅來形容一個人有點太過份了。

  「老闆娘,如果他真的沒希望,你就明白告訴他嘛,你不覺得這麼糾纏下去對雙方都是一種傷害嗎?」小玲忍不住勸道。

  「你知道我跟他說過,但是——」

  「但是他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一樣,死都不肯放棄。」小玲迅速的接口,「可是我覺得你的態度不夠強硬,要是換成我的話,蒼蠅拍拿來,啪的一聲就解決了。」

  小玲伸手用力一揮的狠勁,讓元芷翎忍不住笑了起來。

  「吳大哥不是壞人,你別每次都用一副想將他除之而後快的表情來說他。」

  「是嗎?可是是因為我總覺得這種知難不退的男人很可怕吧。」小玲不以為然的撇唇,「我有一個表姐,就是被一個死纏爛打追了她六年的男人感動而嫁給了他,結果你知道後來怎麼樣嗎?」

  「怎麼樣?」

  「那傢伙結婚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我表姐頤指氣使的,把她當成傭人使喚,甚至還說出婚前我表姐讓他吃了多少苦,婚後他要加倍還回來的混帳話。天底下就是有這種變態的爛男人!」她越說越氣憤。

  「吳大哥不像是那種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總之,老闆娘,我堅決反對你嫁給那種人!」

  元芷翎一愣,有些哭笑不得的說:「我沒有要嫁給他。」

  「我說的是以後,你可不要因為一時衝動或心軟就答應嫁給他,知道嗎?」小玲一本正經的叮嚀她。

  「我——」元芷翎正想說自己不會,因為她已經結婚了時,店門卻在此時被推開,她改口微笑道:「歡迎光臨。」

  小玲盡責的立刻上前去招呼客人。

  見現場不需要自己幫忙,她便轉身到後頭倉庫去整理貨物,免得一個人太閒又胡思亂想了起來。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其間小玲進倉庫拿了幾次貨,她問她前頭還忙得過來嗎?小玲回答沒問題,然後她就放心的繼續待在倉庫裡整理貨物,順便點貨對庫存。

  「老闆娘!老闆娘!」突然間,小玲激動的聲音從倉庫門口傳來。

  「怎麼了?」她緊張的問道,以為外頭出了狀況。

  小玲一臉興奮的說:「帥哥……有個大帥哥說要找你!」

  她眨了眨眼,覺得莫名其妙的問:「什麼帥哥?」

  「你出來就對了,快點。」小玲迫不及待的將她往外拉。

  「你在急什麼呀?」元芷翎對她的反應感到不解。

  「因為他說他是你先生!」小玲的情緒簡直High到最高點。

  她先生?是季熙嗎?他怎麼來了,他不是應該在台北忙工作的事嗎?

  「老闆娘,就是他,他真的是老闆嗎?」一走出倉庫,小玲立刻迫不及待的指著前方的人問道。

  元芷翎定眼一看,果然是季熙。她沒回答小玲,直接走上前訝然的問道:「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台北那邊有工作要做嗎?」

  「做完了。」季熙咧嘴一笑。

  「啊?」

  「快要三點半了,我們一起去接茵茵放學吧。」他說著直接伸手勾住她的腰,就要往門外帶。

  「等一下。」元芷翎叫道。

  對,等一下。小玲緊跟著在心裡附和。老闆娘都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怎麼可以就這樣走人呢?

  這個怎麼看都好看的型男大帥哥該不會真的是老闆娘的先生吧?可是她沒聽過老闆娘再婚的消息,過去也從沒看過他出現追求過老闆娘,他——該不會是老闆娘的前夫吧?

  元芷翎先看了手錶上的時間一眼,確定的確快要三點半之後,才對季熙說:「你總要先讓我拿個皮包,稍微交代一下吧?」

  他點點頭,鬆開圈在她腰上的手。

  「小玲,倉庫我還沒有完全整理好,剩下的工作我明天再做。待會兒惠君來的時候,你叫她把我挑出來那些特價品整理一下,明天推出來以三折出售。」元芷翎一邊走向櫃檯拿皮包,一邊向小玲交代。

  「老闆娘,他真的是你先生呀?」小玲根本沒在聽她說了什麼,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件事。她好奇死了!

  「小玲,我剛才說的話你有聽清楚嗎?」她眉頭輕蹙的問。

  看小玲微僵了一下,尷尬的笑了笑,她只好將剛才說的話重複一次。

  這回小玲認真的把話聽清楚了,但仍壓抑不住內心的好奇,忍不住的再次問道:「老闆娘,他真的是你先生嗎?還是前夫呀?」

  「都是。」

  「啊?」

  「我先走了,辛苦你了。」沒等她從呆愕中回過神來,元芷翎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和季熙相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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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麼?」坐上季熙的四輪傳動休旅車後,元芷翎發現車後座塞滿了疑似行李的東西,懷疑的開口問道。

  他瞄了後座一眼,回答,「我的衣服、電腦和一些常用到的設備和用品。」

  「你要把這些東西載去哪兒?」雖然答案呼之欲出,她還是想確認一下。

  「當然是你現在住的地方啊。」季熙給了她一個想也知道的表情。

  元芷翎倏然閉上眼睛,簡直是無言以對。

  早上匆促的決定和他再婚後,她便一直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與他相處,以及如何過他們的婚姻生活。

  說真的,她很茫然也很緊張,因為他們雖然結過一次婚,也生了一個女兒,但是從沒過過一天正常的夫妻生活,尤其在分離了這麼多年後,突然又與他成為一對夫妻,這讓她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以他的個性,她想他應該不會答應與她做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但她也無法這麼快就與他成為名副其實的夫妻,所以她想了又想,決定利用讓茵茵在幼稚園讀完這個學期的緩兵之計,讓兩人有更長一點的時間來習慣彼此的存在。

  在她的計劃裡,他應該繼續住在台北,而她住在桃園,結果沒想到……

  偷偷地深吸一口氣,她試著勸退他,「季熙,你不必特地搬來跟我們住——」但話未說完,就被他打斷。

  「我們是夫妻,當然要住在一起。」

  「我沒說要和你分開住,我們只是在茵茵這學期結束之前暫時分開來住,我現在住的地方不夠大,你跟我們住那兒會不舒服的。」她委婉的說。

  正在開車的季熙偷空看了她一眼。「只要有你們在我身邊,任何地方都是天堂。」

  元芷翎再度無言以對。天啊,看樣子他已經打定主意非和她們住在一起不可,這下子她到底該怎麼辦呢?

  「看你的樣子似乎很煩惱。」他突然開口道。

  「什麼?」她有這麼不會隱藏情緒嗎?

  「如果你覺得現在住的地方擠三個人真的太小的話,我們換一間大一點的房子住就好了。」他說得很輕鬆。

  元芷翎呆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白他一眼。「別開玩笑了,你以為房子說換就能換呀?」

  「為什麼不行?」

  「為什麼行?」她反問,搞不懂他怎麼有辦法把說換房子住說得好像吃飯一樣簡單?「哪來的房子讓你換?」

  「買就有了。」季熙理所當然的回答。

  「何不食肉糜!」她低聲數落他。

  「什麼?」他沒聽清楚。

  「你以為買房子很簡單嗎?我知道你有點錢,但設計、裝潢、搬家都需要時間,等這一大堆事做完,茵茵這一學期也結束了,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她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財產,不過聽他說他已經退休,那應該是沒有固定收入了,所以不想他這麼隨意揮霍,坐吃山空,一下就把好不容易賺來的一筆錢花光。

  「是你想得太複雜了。」他趁著停下來等紅燈時,突然傾過身來吻她一記。

  元芷翎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呆若木雞的瞪著他。他……他竟然吻她?

  「待會兒接了茵茵後,我們就去看房子。」他微笑的對她說,樣子自然得好像常常這樣吻她一樣。

  他怎麼能夠這樣突然吻她,又表現得這麼自然而然?

  瞪著嘴角微揚,心情愉快的開著車的他,她有股衝動想要質問他,但是想了一下又覺得只是一個吻而已,自己似乎不應該太大驚小怪,尤其他們倆現在已經是夫妻了。

  「怎麼了?」注意到她的視線,季熙轉頭問道。

  元芷翎迅速的搖頭,然後想起了他剛才說的話。「你剛說要去看房子,看什麼房子?」

  「幼稚園附近好像蓋了不少新房子,我們待會兒去那裡看看裝潢好的樣品屋,如果有中意的就可以買下來直接搬進去住,這麼一來你說的設計、裝潢時間就可以全部省下來了。」他朝她咧嘴一笑。

  「最好是這樣。」她給他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只當他在開玩笑。

  可是沒想到接了茵茵之後,他竟然真的把車開到建設公司新屋出售的接待中心專用停車場。

  「爸爸,我們要去哪裡呀?」茵茵坐在媽媽的膝蓋上,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看著窗外。

  「看房子。茵茵想不想搬新家,住在又大又新的房子裡呀?」季熙拍拍女兒漂亮的小臉蛋,微笑的問道。

  「想。」茵茵高興的直點頭。

  「季熙你別鬧了,茵茵會當真的。」元芷翎忍不住低聲斥道。

  季熙什麼也沒說,只是微笑的走下車,然後繞到副駕駛座替老婆開車門。

  「來吧,下車了。」他對老婆說,然後伸手抱起已經迫不及待想下車的女兒。

  元芷翎無奈,只能跟著下車,然後一邊安慰自己反正看房子又不用錢,一邊跟著他走進接待中心。

  「歡迎光臨。」一見有客人上門,售屋小姐立刻笑容滿面的迎上前。

  「我們想看樣品屋,那種可以買了後就可以立刻搬進去住的房子。」不說廢話,季熙直截了當的以狂傲的態度對她說明來意。

  元芷翎聞言,瞠目結舌的瞪著他,差點暈倒。

  大戶大門,售屋小姐雙眼倏然一亮,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嘴角差點沒咧到耳朵後面去。「沒問題,老闆要先看看平面圖,還是直接去看房子。」

  「直接看房子就行了。」

  「好,我去拿鑰匙,麻煩老闆、老闆娘等我一下。」說完,售屋小姐立刻飛奔去拿鑰匙。

  元芷翎趁機把季熙拉到一邊去。「喂,你別鬧了好不好?」她靠向他壓低聲音道,怎知他竟趁勢低頭偷吻她一下。

  「待會兒你只要負責告訴我你喜不喜歡就行了。」他朝她笑道,然後趁她還回不了神的瞬間又吻了她一下。

  「老闆和老闆娘感情真好。」去而復返的售屋小姐撞見這畫面,忍不住羨慕的脫口說道。

  季熙愉快的揚起嘴角,元芷翎卻窘紅了臉,然後趁售屋小姐走到前方為他們帶路時,狽狽地掐了他一記。

  季熙抓住她作亂的那隻手,然後對她咧嘴一笑,就這樣牽著她的手走,不管她怎麼甩都甩不開他。

  這男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臉皮又霸道了?元芷翎瞪著他的後腦勺生氣的想。他剛才說她只要負責告訴他,自己喜不喜歡就行了是嗎?

  好,這話可是他說的,待會兒她就看到什麼都說喜歡,她倒想看看他要怎麼收拾善後?

  等著瞧吧,季老闆!

第七章

  「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呀,我很喜歡。」

  售屋小姐簡單的介紹,並帶領他們在裝潢得美輪美奐的樣品屋裡轉了一圈後,季熙果然如元芷翎所料的開口問她意見,而她為了給他一個教訓,也毫不猶豫的回答說喜歡。

  季熙挑剔的看著屋內的裝潢,眉頭輕蹙的與她柔聲商議,「是嗎?但我覺得這間房子裡的鏡子和玻璃太多,對茵茵來說太危險了,再多看幾間好不好?如果找不到更喜歡的,我們再回來買這一間。」

  瞧,她就知道他一定有話說。相信聽他這麼一說之後,待會兒服務他們的張小姐,一定會帶他們去看一間鏡子和玻璃相對少的房子,到時候她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話可以說。

  「好呀。」元芷翎面不改色的點頭,等著看好戲。

  張小姐立刻說:「那我帶你們去看另外一間房子。」

  「好,麻煩你了。」

  接下來張小姐又帶他們看了兩間新房子,季熙問元芷翎的意見的時候她都點頭說喜歡,而他卻一間挑剔太小了,一間挑剔壁紙的顏色太暗淡,對茵茵不好,聽得張小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張小姐打開第四間樣品屋裡的電燈,以有些無奈的語氣對他們說:「這是最後一間了,前兩天才剛裝潢好而已,如果季老闆還是不喜歡的話,那我也沒辦法了。」

  元芷翎牽著女兒的手走進屋裡,跟著季熙在屋裡繞了一圈。

  開闊的客廳、精心安排的燈光、普普風的設計風格,還有暖色調的壁紙……這間房子雖然比不上前三間華麗寬敞,但是感覺起來舒適宜人,讓人看了就喜愛。

  天啊,如果她真的有錢的話,一定會抵擋不了它的吸引力,把它買下來的。

  「你覺得怎麼樣?」季熙再度詢問她的意見。

  「我最喜歡這間。」她老實的對他說,反正都已經知道他一定會想出一個不滿意的理由走人了,她說真話假話都沒差。

  「我們夫妻倆還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我也最喜歡這間,那麼就這間吧。」他爽快的點頭。

  「什麼?」元芷翎瞬間呆住,顧不得張小姐仍在一旁,便衝口問道:「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他臉不紅氣不喘的回答,然後轉頭問張小姐,「今天可以簽約嗎?」

  「當然可以,如果季老闆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們跟經理說,請他算你們便宜點。」張小姐笑容滿面的回答。

  「便宜就不必了。」季熙毫不猶豫的說:「我希望能夠在這個星期之內搬進來,水電、瓦斯、電話、電視都要能用,也要能夠上網,當然,一定要先請專人替屋子消毒打掃過,如果你能幫我辦好這些事,我會額外付你一筆豐厚的酬謝金。」

  在房仲業裡打滾了將近十五年的時間,她碰過各式各樣的客人,當然也碰過花大錢不手軟,甚至連價錢都不問的大戶,而眼前這位季先生就屬這類人,她一開始的預感果然沒錯!

  「好。」張小姐立刻點頭,但幾乎同一時間,元芷翎的聲音響起。

  「等一下!」她大聲叫道。

  季熙和張小姐同時轉頭看她。

  他柔聲問:「怎麼了?」

  她對張小姐說:「對不起,我想和我先生討論一下,可以嗎?」

  「當然。」張小姐點點頭,走進臥房,將客廳留給他們夫妻倆。

  張小姐一離開,她立刻壓低聲朝季熙咬牙問道:「你在搞什麼鬼?」

  「買房子呀!」他被問得莫名其妙。

  「你不要再鬧了。」元芷翎咬緊牙關低聲警告,「人家也是認真的在工作,你這樣開玩笑實在太過份了,不要鬧了。」

  「我是認真的,待會兒等我簽約付了訂金之後,你就知道了。」季熙一本正經的對她保證。

  「這不是我要的答案!」她快發瘋了,「你到底想怎樣?」

  「我只是想買間大一點的房子,讓我們一家三口住得舒服一點而已。」他皺眉道,一頓,隨即恍然大悟的問:「還是你覺得這間太小了?」

  不到四十坪的空間的確是有點小,不過因為他們只要住兩個多月而已,等茵茵這學期結束,他們就要搬去台北了,所以他才會想暫住一下這樣的公寓,但如果老婆大人不喜歡的話,那就找大一點的房子吧。季熙在心裡忖度著。

  太小?元芷翎瞠大雙眼,只想把他的腦袋剖開來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我要回家了。」不想再陪他玩這替人增加麻煩的遊戲,她不悅的說道。

  「回家?」他輕愣了一下,「但是房子還沒——」

  「你要敢買我就跟你翻臉!」她打斷他的話,凶悍的瞪他。

  「抱歉,不知道兩位討論好了沒?」待在臥房裡的張小姐從房裡探出頭來。她剛才好像聽見「回家」這兩個字。

  「我老婆不喜歡,所以不要了。」季熙對她搖頭。

  元芷翎渾身一僵,簡直不敢相信他會拿自己當拒絕的理由。

  她中計了,原來這就是他最後一步棋,將計就計的反將她一軍,真是太可惡了!

  「抱歉,耽誤了你這麼多時間。」她對臉色有點難看的張小姐道歉。

  「沒關係。」張小姐強顏歡笑的說。

  然後,他們回到接待中心填寫了一張訪客基本資料後,便驅車離開。

  天啊,她還是第一次做這種耍人的事,害她有點良心不安。元芷翎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比平常還要快。

  對她有點不開心的反應,季熙逕自下了判斷,「你是不是比較喜歡獨棟的房子?這附近好像沒有這類型的新屋銷售,我們可能要到遠一點的地方去找。」

  她白了他一眼,直接了當的說:「我不想玩了。」

  「玩?玩什麼?」他訝然的問。

  「裝闊,假裝自己是個富豪的遊戲。」

  「什麼?」季熙皺緊眉頭,在反應過來後,只覺得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她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是在裝闊?看樣子他得好好的和老婆談一談了,至少得先讓她搞清楚她老公身價有多少才行。

  他先深吸一口氣,然後嚴肅的對她說道:「芷翎,我沒有在玩什麼富豪遊戲,在桃園買個房子對我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九牛一毛?哈!哈!」元芷翎嘲諷的大笑兩聲。

  坐在她膝上的茵茵也有樣學樣的跟著大笑兩聲,「哈!哈!」

  「茵茵,你笑得真好。」她低頭讚美女兒。

  「哈!哈!」受到媽媽的稱讚,茵茵開心的又笑了兩聲,讓季熙聽了更是不知該說什麼。

  「我說的是真的。」他認真的強調。

  「季先生,你回台灣之後雖然有在接案子,但也是時有時無,換句話說你現在的收入並不穩定,在這種情況之下,請問你要拿什麼來養我們母女?」

  「我有錢,你不必替我擔心。」而且他接案子也只是打發時間,順便不讓自己跟業界脫節而已。

  「我是在替我們母女倆擔心,你就算再有錢也不是這種花法,竟然說買房子只是九牛一毛?你以為你是全球前十大富豪,可以揮金如土、揮霍度日嗎?」

  季熙很認真的思索了下。「前十大是有點困難,但是要擠進百大裡應該沒問題。」

  「哈,哈,很好笑!」元芷翎皮笑肉不笑的道。

  「哈,哈,很好笑!」這句話很好學,茵茵再度依樣畫葫蘆,童稚的可愛嗓音把他們夫妻倆都逗笑了。

  季熙笑著摸摸女兒的頭,對老婆說:「看樣子我們得找時間好好聊聊了。」

  元芷翎同意的點點頭,然後忍不住對女兒要求,「茵茵,再說一次。」

  「哈,哈,很好笑!」茵茵立刻大聲說道,讓他們兩夫妻再度笑了起來。

  看爸爸媽媽笑得這麼開心,茵茵也跟著哈哈笑了起來。

  一家三口,和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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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茵茵睡覺了?」

  「嗯。」

  輕輕地把房門關上,元芷翎一轉頭看見客廳的新模樣就呆住了。

  她這間租屋原本就不大,十幾坪的房子在隔成一房一廳一衛一廚的情況下,除了房間大了一點之外,每一個空間的格局都是小小的,放下該放的東西之後就飽和了。

  像客廳就是這樣,擺上一張三人坐的長沙發椅、一張茶几和一個電視櫃加一台電視,就是這樣剛剛好,多放一點東西都會覺得擁擠。

  可他到底是從哪裡變出一張電腦桌,硬是把沙發從牆邊挪出來塞在角落,差點擋住浴室的出入口,還將客廳弄得一團糟,她快要發瘋了!

  她咬牙切齒的問:「你在幹什麼?」

  「在上網呀。你過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他朝她招手。

  「先把我的客廳恢復原狀。」她冷聲道。

  「等一下,你先過來。」

  「先把我的客廳恢復原狀。」她冷冷地又說了一次。

  季熙這才發現她在生氣,他轉頭看了一下被自己弄得有點亂的客廳,然後朝她尷尬的笑了一下。

  「我立刻收拾。」他起身說道,然後迅速把堆放在沙發和茶几上的東西全部拿開,該丟的就塞進垃圾桶裡,還要的就往袋子裡面塞,最後全部堆放在客廳角落。

  好了,這下沙發和茶几都恢復原本乾淨整齊的模樣了。

  「好了。」他討好的笑著。

  「哪裡好了?我說的是恢復原狀,原狀!」她瞪著他的電腦桌。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季熙這才搞懂真正的問題是出在他的電腦桌上。

  「我試過了,只有那個地方勉強放得下那張桌子,也只有那個角落有插座。」他眉頭緊蹙,以有些無奈的表情對她說,「你說得對,這房子擠三個人真的是太小了,在我們還沒找到滿意的房子之前,要不要先搬到飯店去住?」

  「季熙,你到底鬧夠了沒?」元芷翎忍著發火的衝動,走到沙發旁,雙手抱胸的睨著他。

  他以前明明就不是這種會胡言亂語的個性,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或者該說以前他們相處的時間實在太短,溝通的機會少之又少,以致她不夠瞭解他?

  「你到現在還不相信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季熙無奈的歎了口氣。

  「不是我不願意相信你,而是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的事情,你要我怎麼相信?」她認真的凝望著他,「我都已經和你註冊結婚了,你根本就用不著打腫臉充胖子,強裝自己是個有錢人。季熙,我從來就沒有希望自己嫁給一個大富豪過,只希望能夠擁有一個安定、和諧的家庭,一個疼愛妻子和子女的丈夫,以及不虞匱乏的生活這就夠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但是我——」

  「懂就好了。」元芷翎打斷他,迫切的要求,「你可不可以先幫我把客廳復原,我實在沒辦法接受沙發被擺成這樣。」

  「暫時這樣放不行嗎?」

  她毫不猶豫的說:「不行!」

  「那我的電腦要放在哪兒?」他蹙眉問。

  「台北。」她說。

  「台北?」他愕然。

  她深吸了一口氣,軟聲開口,「就這兩個月我們暫時各住各的好嗎?」

  「不好。」這回換他答得毫不猶豫了。

  「季熙……」

  「我們是一家人,沒道理要分隔兩地。」他一臉不肯妥協的表情。

  「這只是暫時的,等茵茵這學期結束後,我們就會搬去台北和你住在一起。」

  「我想現在就住在一起。」

  「你也看到了,我家這麼小——」

  「所以我才說要買房子——」季熙打斷她的話,卻在她銳利目光的瞪視下無奈的改口,「好吧,不提買房子的事,那我們去住飯——」

  「你敢說出飯店兩個字試試看!」元芷翎杏眼圓瞠,凶悍的警告他。他怎麼會這麼講不聽,都叫他不要再鬧了,他還敢這樣說!

  季熙硬生生的將話吞回肚子裡去。奇怪了,他以前那個羞怯、動不動就臉紅的可愛老婆跑哪兒去了?怎麼會變得這麼凶悍,吼他像在吼小孩似的?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研究著她以前和現在的異同。

  她的模樣與氣質,幾乎與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無異,仍是那麼的白淨、纖細、柔弱,清純得就像個學生一樣,不知道的人根本就不會相信她已年近三十,而且還是一個孩子的媽媽。

  她的皮膚好白,看起來吹彈可破,不知道摸起來是否也是那麼光滑柔細?

  記憶太遙遠,他已忘了她肌膚的觸感,只記得她體內的灼熱與緊窒……

  慾望突然以排山倒海的態勢竄升起來,凝聚在他腹間燒灼著。

  「你……你在看什麼?」面對他火熱的凝視目光,元芷翎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怎麼能當了媽媽,還清純得像個學生一樣?」他啞聲說道,然後緩慢地補了一句,「引人犯罪。」

  她一動也不動的瞪著他,連呼吸似乎都停了。引人犯罪?他是什麼意思?還有,他的目光為什麼突然變得那麼深沉,好像……好像想對她做什麼壞事一樣?

  季熙突然移動腳步,慢慢地朝她走來。

  她有些驚恐的想要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動彈不了;想叫他站住別過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發不出聲音來,只能眼睜睜的看他走到面前,伸手輕輕地撫上她的臉。

  他的手涼涼的,但凝望著她的眼神卻很熾熱,讓她再也無法假裝自己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他想要她。

  可是他們分開的時間太久,重逢的時間太短,相處的時間更短,對他們兩人而言對方都像個陌生人一樣,根本就不應該有這麼快的進展,她必須阻止他。

  「季熙……」她試了幾次,終於成功的發出聲音,怎知聲音竟低啞得像在呻吟,把自己嚇了一大跳,也讓他的雙眼在一瞬間變得更加狂猛。

  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而他則迅速的低頭吻住她。

  不同於今天連續好幾次淺嘗即止的偷吻,他的吻灼熱而結實,一瞬間便將他的情慾傳染給她,讓她不由自主的低吟一聲,開始回應他的吻。

  慾望像野火般迅速的燃燒開來……


  情潮退去後,元芷翎根本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天啊,天啊,天啊,她剛才到底做了什麼呀?她快要發瘋了啦,現在該怎麼辦?裝死的繼續躺在他懷裡嗎?

  她還沒想到該如何反應,就聽見他沙啞的開口說:「可以再來一次嗎?」

  什麼?她還來不及反應,便感覺到他又在她體內變硬了起來。

  季熙將她放倒在沙發上,目光熾熱的凝望著她,開始在她體內緩慢地移動了起來,再次點燃她的慾望,逐漸帶她攀向另一波激情的高潮。

  長夜漫漫,熱情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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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芷翎睜眼睛,看見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簾,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感覺不太對勁。

  她轉頭看向睡在身邊的女兒,然後一瞬間驚懼的從床上跳了起來。

  茵茵不見了!

  「茵茵!」她翻身下床,揚聲大叫,然後看見季熙迅速的從房門外衝了進來。

  「季熙,茵茵不見了!」她慌亂的對他說道,就要衝出去找女兒,卻被季熙一把攔了下來。

  「茵茵去上幼稚園了。」

  「現在幾點了?」她平常起床的時間都很固定的。

  「快十點了。」

  她瞠目結舌的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會睡得這麼沉,睡到連茵茵起床去上學了都不知道。

  天啊,難怪她會覺得不對勁,因為窗外的陽光刺眼、明亮得一點都不像早上七點的晨光!

  元芷翎懊惱的抱頭呻吟,「我真是個失職的媽媽……」

  「不,你是個稱職的媽媽。」

  「才怪,我要是稱職,就不會睡到連女兒什麼時候起床都不知道了。」她自我厭惡的說。

  「那是因為昨晚我把你累壞了。」

  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元芷翎的臉瞬間爆紅到不行。既然發現茵茵不見的驚慌,讓她忘了昨晚的事,他幹嘛還要勾起那令她又羞又窘、不知所措的回憶呀?是想叫她挖地洞鑽進去嗎?

  「你的臉好紅,是在回想昨晚的事嗎?」季熙輕笑的將她擁進懷裡,低聲問道。

  「才不是!」她迅速否認。

  「我開玩笑的。」

  她氣惱的瞪他,他卻對她微笑,然後低頭深深地吻住她,將她再度帶回床上去。

  天哪,這男人的慾望難道沒有止息的時候嗎?

第八章

  盼了一上午的時間,小玲終於盼到姍姍來遲的老闆娘,一見到元芷翎出現在店門口,她比迎接客人上門還積極,立刻迎上前去。

  「老闆娘,你今天怎麼這麼晚來上班?」

  她的問題讓元芷翎的臉頰迅速的被一股熱潮所攻佔。

  「怎麼了,有事嗎?」她微微低下頭,加快腳步走向櫃檯,佯裝鎮定的語氣問道。

  「有。」小玲迫不及待的認真點頭,「老闆娘,昨天那個大帥哥真的是你先生嗎?我怎麼從來都沒聽你提過要結婚的事,要結婚也不說一聲,太不夠意思了啦!」

  元芷翎愕然的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你說的有事就是這件事?」

  「對。」小玲嘟嘴道。

  元芷翎忍不住失笑的搖了搖頭。「我和季熙是第二次結婚,沒必要大肆宣傳,驚動大家。」

  「季熙?是老闆名字嗎?」

  「嗯。」

  「哇,真是人帥,名字也帥!」

  對於小玲的快人快語,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又沒人叫你大肆宣傳,只要通知一下週遭的親朋好友就夠了,你這樣一聲不吭就和前夫復合,被朋友、家人知道後,一定會被念到臭頭的。」話一頓,小玲改以曖昧的表情道:「你們倆一定暗通款曲很久了喔?」

  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也怕理了之後會沒完沒了,元芷翎擺出老闆娘的姿態,轉頭問:「昨天我要你叫慧君整理的衣服弄好了嗎?在哪兒?」

  別看她外表柔弱,又清純得像個學生一樣,工作起來可是比任何人都嚴肅,在這裡工作了近三年的小玲當然熟知她的個性,所以完全不敢在工作上有所輕忽或逾越。

  「這裡。」她立刻走到一排衣服前說,「三折的牌子我還沒掛上去,想等你檢查過沒錯後才掛。」

  元芷翎點點頭,走到那一排特價品前,檢查著衣架上衣服。沒錯,這些全是她昨天挑出來的過季商品與零碼商品。

  「沒錯,你可以把三折的牌子掛上去了。」

  小玲立刻將已經拿在手上的三折標示牌夾在衣桿上。

  「早上的生意怎麼樣?」

  「還不錯,賣了七件衣服,兩件裙子。」

  元芷翎點了點頭,然後站在原地轉頭看著店裡的一切,過了一會才淡淡的開口,「小玲,我過一陣子要搬去台北住了。」

  「什麼?」小玲愕然叫道,「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事?這間店怎麼辦?老闆娘,你該不會要把這間服飾店收了吧?」小玲皺緊眉頭,憂心忡忡的看著她。

  「我還在考慮這件事。」

  「為什麼好端端的要搬去台北住?」問完之後,小玲恍然大悟的驚叫,「啊,是不是跟帥哥老闆有關係?」

  「嗯。」元芷翎點點頭。

  「那我怎麼辦,惠君怎麼辦?」小玲露出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可憐兮兮的看著她,「老闆娘,你不能繼續經營下去嗎?台北和桃園的距離其實也沒有很遠,只要三十分鐘車程就可以到了。」

  「小玲,即使我不做了,也不會這麼快就把店收了的,你放心。」不能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元芷翎只能這麼說。

  「眼看就要失業了,這要我怎麼放心得下來。」小玲哭喪著臉。

  元芷翎拍拍她的肩,提議,「小玲,你有沒有意願頂下這間店,自己做老闆?我覺得你有這個能力。」

  「有能力沒有錢也沒用啊!老闆娘,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小玲有氣無力的垂下肩膀。

  「你可以去銀行借錢,或者找個有錢的合夥人。」

  「我以前年輕不懂事,把個人信用得很差了,所以沒有銀行會借我錢的。至於有錢的合夥人,我身邊好像沒有這種人。」

  元芷翎安撫她,「你先別這麼快就放棄,好好的想一想再告訴我你的決定,我會等你兩個月。」

  「兩個月……」

  「芷翎。」店裡突然響起第三人的聲音。

  「吳大哥,你怎麼有空來這裡?」元芷翎轉頭看向來人,有點勉強的笑道。

  「剛好到附近幫客戶修電腦。你吃午飯了嗎?我還沒吃,一起去吃飯吧。」吳敬賢笑容滿面的對她說。

  「對不起,吳大哥,我已經吃過了。」

  對於這個男人,說真的,她有點無奈。當初剛搬到現在的住處時,受了他很多照顧,她以為他是看自己年紀輕輕、一個人帶個孩子很可憐,才會以大哥的姿態照顧她們母女倆,結果沒想到「吳大哥」這個稱呼她都叫了兩年,他才突然對她表白心意。

  她拒絕過他,他雖說沒關係,想繼續當她的「吳大哥」,可卻沒有放棄追求她、等待她的念頭,搞得她現在進退兩難,完全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上回幫你去接茵茵下課,你說有空要請我吃飯答謝我的,現在你看起來還滿有空的,擇日不如撞日,怎麼樣?」吳敬賢鍥而不捨,換個理由要她跟他去吃飯。

  「有句話好像叫做施恩不望報喔,老闆娘?」看見元芷翎為難的表情,一旁的小玲忍不住開口。她實在很討厭這種知難不退又「勾勾迪」的男人。

  「小玲。」元芷翎給了她一個「別這樣」的眼神。

  「老闆娘,你單獨和一個男人去吃飯,老闆知道了不會生氣喔?換作我男朋友他一定會抓狂。」小玲沒理會她的阻止,故意繼續這樣說,還特別加重了老闆這兩個字。

  「什麼老闆?」吳敬賢疑惑的問道。

  「老闆娘的先生就叫做老闆呀,你不知道嗎?吳先生。」小玲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芷翎哪來的先生?」他皺緊眉頭。

  「老闆娘,你還沒跟吳先生說你已經結婚了的事啊?」小玲故意以驚訝的語氣,誇張的叫道。

  元芷翎無奈的看著她,不知道該怪她,還是該謝她替自己把這事說出來。

  「芷翎,她說的是真的嗎?你什麼時候結婚的?那個戒指……是婚戒?」吳敬賢一臉震驚的緊盯著她,然後在看見她手上的戒指時,整個人大受打擊的退了一步。

  「嗯。」她低下頭看著手上的戒指,不忍看他臉上的表情。

  「他是什麼人?」他問道。

  「茵茵的爸爸。」不想太過傷害他,元芷翎挑了一個最沒殺傷力的說法。

  「你和他結婚,就只因為他是茵茵的親生父親?」

  「當然不是,你沒看見老闆娘脖子上的草莓嗎?人家夫妻可是很恩愛的!」小玲涼涼的插嘴。

  元芷翎整張臉爆紅了起來,她立刻用雙手將自己的脖子整個搗了起來,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小玲所說的草莓在她脖子上的哪一處。

  她的反應讓小玲笑瞇了雙眼,卻讓吳敬賢的臉色瞬間白成一片。

  「老闆娘,我亂說的啦,你的反應怎麼會這麼老實呀?哈哈……」小玲忍不住樂不可支的大笑出聲道。

  「小玲!」元芷翎呆了一呆,惱羞成怒的低喝一聲,跳起來要打她,小玲立刻拔腿就跑。

  兩人就在店裡玩起了你追我跑的遊戲,誰也沒注意吳敬賢是在什麼時候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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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根本就配不上芷翎。」

  季熙閉著眼睛躺在公園的長椅上,正在享受著被微風、陽光與大自然包圍的幸福時,旁邊卻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殺風景的話,讓他老大不爽的睜開眼睛瞪向來人。

  啊,原來是他呀,吳敬賢先生。

  「請問有什麼事嗎?」他懶洋洋的從椅子上坐起來。

  「你根本就配不上芷翎!」還以為他沒聽楚自己說的話,吳敬賢怒不可遏的瞪著他,咬牙切齒的又說了一次。

  他已經偷偷觀察他好幾天了,發現這個男人除了外表長得不錯之外,根本就一無是處,每天閒在家裡無所事事,是個靠女人養、吃軟飯的傢伙!他不懂芷翎為什麼要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只因為他的外表長得好看嗎?

  「這句話你剛才就已經說過了,如果你只是為了說這句話,現在說完就可以走了吧?別打擾人睡覺。」季熙懶洋洋的揮手趕人,一副想繼續躺下去睡覺的模樣。

  「我不會讓芷翎嫁給你這種人的!」吳敬賢怒聲叫道。

  「真可惜,她已經嫁給我了,你不知道嗎?」季熙掏了掏耳朵,懶懶的看著他。

  「你這傢伙!」吳敬賢怒不可遏的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從椅子上揪了起來。

  近距離靠近,他才明顯感覺到兩人身高的差距有多大。

  這個傢伙高了他快一個頭的高度,讓他不得不仰著頭看他,然而即使如此,面對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內,好吃懶做只會依靠女人的傢伙,他有什麼好感到比不上對方的?

  「我要你立刻離開芷翎她們母女倆,聽見沒有?」他凶狠的厲聲命令。

  「聽是聽見了,但憑什麼要我聽你的話?還有,這樣很不舒服。」季熙將他的手扳開,仍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憑你根本就配不上芷翎,你這個不要臉又無恥的傢伙!」

  「你的話已經涉及人身攻擊了。」季熙坐回長椅上。

  「我說錯了嗎?有手有腳卻不出門工作,每天待在家裡吃軟飯,像你這樣的人難道不是不要臉又無恥嗎?」

  「我沒必要對一個外人解釋我現在的生活方式。」他隨意瞟了吳敬賢一眼。

  「你到底是不是一個男人,有沒有自尊心,懂不懂什麼叫做廉恥?」吳敬賢頸部青筋爆起,咬牙切齒的朝他迸聲問道。

  「是不是、有沒有、懂不懂,似乎都不關你的事吧?只要芷翎能夠接受我就行了,跟你這個外人一點關係都沒有。」季熙冷冷的對他微笑道,開始覺得有些不耐煩了。

  芷翎都已經和他結婚、住在一起了,這傢伙難道就不能安安靜靜的從他們的視線裡消失,有多遠滾多遠嗎?

  吳敬賢沉默了一下,突然改以傲慢的神態睥睨著他。「你可能不知道,芷翎現在住的房子,以及她那家服飾店,都是我家的房子吧?」

  「那又怎樣?」季熙隨口反問。

  「你想知道嗎?」

  「不是很想。」

  「我……」被堵得接不下話,吳敬賢惱羞成怒的說:「反正我告訴你——」

  「不必了,我想你是想要告訴我,如果我不照著你的話做,你就要收回我們現在住的房子,以及芷翎賴以為生的服飾店,對吧?」季熙打斷他的話。

  「沒錯!」

  「我好害怕喔。」季熙裝腔作勢的說,臉上充滿了嘲諷的神情。

  「你!」吳敬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差點沒被他氣到吐血。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不必特別跑來跟我報備。」他以一臉無聊的表情看著他。

  「你不怕嗎?如果我把房子收回來,你們不僅會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芷翎也會失去工作。你想為了一己私慾而枉顧她們母女倆的感受,讓她們流離失所嗎?」吳敬賢憤怒的質問他。

  他聳了聳肩,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你這無恥的傢伙,你和芷翎結婚根本就只是為了利用她,對不對?」吳敬賢握緊拳頭,氣得全身發抖。

  「隨你怎麼說,不過有件事我想還是先讓你知道比較好,那就是不管你做什麼,芷翎這輩子都只會是我的老婆,茵茵這輩子也只會叫我一個人爸爸而已。」季熙面不改色的道,說完後,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就走。害他享受大自然的悠閒心情都被打壞了,乾脆回家睡覺還比較清靜。

  「你要去哪裡?」吳敬賢怒氣沖沖的在他身後狂吼。

  「回家睡覺。」他頭也不回的說。

  「你、你不要以為我只是說說而已,不敢這樣做!」吳敬賢還在叫囂。

  季熙掏掏耳朵,充耳不聞的繼續走他的路。吵死了,他要做最好趕快做,這麼一來自己就不必再「婦唱夫隨」的跟老婆、女兒三個人擠在那間又破又小的房子裡了。

  唉,漫長的兩個月,還真是難熬啊!

  他是不是該再想想別的辦法,讓芷翎同意搬家,換個大一點、舒服一點的房子住呢?不然至少也該換一張大一點的床嘛!

  天知道現在他們一家三口睡的這張床,擠得讓他每天晚上都難以入睡,不是怕翻身會壓到女兒,就是怕掉下床去嚇醒老婆和女兒,以至於他每天都睡眠不足,只能靠白天女兒上學、老婆上班的時候補眠。

  想到補眠,季熙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哈欠。

  還是回家睡覺好了,不過睡前一定要記得調鬧鐘,三點半要起床到幼稚園接茵茵下課,然後再去接老婆下班。

  這樣的生活,還真是悠閒、幸福呀!

  當然,如果能夠換個房子,再換一張大一點的床的話,他會更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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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季熙臨時有事要回台北一趟,今天便由元芷翎到幼稚園來接女兒下課,只是沒想到茵茵看到她之後,不像以前那樣立刻飛奔撲向她就算了,竟然還一臉失望的左右張望。

  「媽媽,爸爸呢?」茵茵問道。

  她把女兒抱摟懷裡,故意以傷心的語氣說:「茵茵喜歡爸爸來接你,不喜歡媽媽來接你呀?媽媽好傷心喔。」

  「沒有啦,我也很喜歡媽媽,最喜歡媽媽了。」茵茵立刻伸手抱住她的脖子撒嬌。

  「真的嗎?」

  「嗯。」茵茵用力的點頭。

  「那親媽媽一下。」

  她立刻抬起頭來,嘴對嘴的親了媽媽一下。

  元芷翎揚起嘴角,之前微微受到的打擊與失望,立刻被這一吻所撫平。

  「爸爸去台北了,晚上就會回來。」她站起身來對茵茵解釋,同時朝站在幼稚園門口的張老師點了點頭,這才牽起女兒的手踏上回家的路。

  「喔。」茵茵輕應了一聲,然後走著走著,突然開口問道:「媽媽,什麼是小白臉?是臉很白的意思嗎?」

  元芷翎驚愕得停下腳步,低下頭來看女兒。「誰跟你說這句話的?」幼稚園裡怎麼會有這種詞出現?

  「童童。」茵茵回答。

  又是童童!她早該猜到的,但問題是童童從哪裡學到的?

  「童童怎麼會跟你說這個?」

  「她說爸爸是小白臉。」

  「你說什麼?!」她遏制不住的衝口叫道,嚇得茵茵怔了一下,以不知所措的表情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以免再嚇到女兒。

  「對不起,茵茵,媽媽不是故意要這麼大聲說話的。」她柔聲對女兒道歉,「你告訴媽媽,為什麼童童要說爸爸是小白臉?是誰跟她說的?」

  「她說是她爸爸媽媽說的,還有很多人都這樣說。上次爸爸來接我的時候,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吳叔叔,他也說爸爸是小白臉,還說爸爸吃稀飯。」茵茵天真的說。

  吃稀飯?元芷翎微微皺起眉頭,搞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吳叔叔為什麼說爸爸吃稀飯?」她蹲下來問女兒。

  茵茵搖搖頭。「吳叔叔說爸爸吃軟軟的飯,我問爸爸,爸爸說軟軟的飯就是稀飯。」

  軟軟的飯就是——

  元芷翎渾身一僵,瞬間恍然大悟。吃軟飯!茵茵剛才聽說的應該是吃軟飯才對,而不是吃稀飯。

  吳大哥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在言語上這樣攻擊季熙,而季熙又為什麼連提都沒跟她提過這件事?

  茵茵剛才說,童童的爸爸媽媽,還有很多人都這樣說。為什麼會有很多人這樣說?

  季熙雖然跟她們住在一起,卻從沒有用過她一毛錢,每回出門都是他在掏錢包,他哪裡有吃軟飯呀?

  而且他會和她們住在一起,也不是因為自己沒房子,他爺爺留下來的房子比她現在住的地方大三倍都不只了,地價更是值錢到難以想像。

  再說雖然他現在的工作看起來不是很穩定,但是以他史丹佛碩士的學歷,還會找不到工作做嗎?

  到底是誰在散播不實的謠言,惡意中傷季熙?

  而他自己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為什麼都不跟她說?

  她好生氣,真的好生氣!

  「媽媽?」敏感的感覺到她的怒氣,茵茵小心翼翼的開口叫道,小臉上有些戒慎。

  元芷翎深呼吸,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以免影響到女兒。

  「茵茵,答應媽媽,以後不能再說『小白臉』這句話,懂嗎?」她以認真的表情教導女兒。

  「為什麼?因為它是不好的話,就跟『屁啦』一樣嗎?」茵茵天真的看著她問。

  「對。」

  「喔。」茵茵乖巧的點了點頭,記住了這個禁語。明天去幼稚園的時候,她要跟童童說小白臉跟屁啦一樣是不好的話,小孩子不能說,說了就不是個乖孩子了。

  元芷翎站起身來,牽起女兒的手繼續踏上回家的路,她邊走邊想自己一定要找個時間去找吳敬賢好好談一談,搞清楚他為什麼要對季熙說那些話,以及那些傳言到底是誰說,她非找出那個散佈謠言的傢伙不可。

  「媽媽,是吳叔叔耶。」茵茵突然指著前面叫道。

  她立刻抬頭望去,果然看見吳敬賢正笑容滿面的朝她們走過來。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來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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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6:30:53

第九章

  十點半,公寓裡一片沉靜,住在這棟舊公寓裡的人好像全都睡著了,安靜得連一點聲音都聽不見。

  季熙拾級而上爬到三樓,然後拿出鑰匙,輕輕地插進鑰匙孔裡——

  大門霍的被打開,小小的嚇了他一跳。

  「我以為你會在房裡陪茵茵睡覺。」他對幫他開門的老婆微笑,然後轉頭望向房間的方向,「茵茵睡著了?」

  元芷翎面無表情,不發一語的轉身走回客廳沙發上坐下。

  季熙發現到她的不對勁,先把大門關上後,才走到她身邊坐下來,柔聲問道:「怎麼了?該不會是因為我太晚回來所以在生氣吧?」

  元芷翎沉默不語的看著他。

  季熙被看得心裡有點發毛。她該不會已經知道,他為了以防哪天真被吳敬賢趕出這間租屋,而把上回他們去看的那間樣品成屋買下來的事吧?

  「呃,老婆,你怎麼了?」他小心翼翼的問。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啊?」不會吧,她真的知道了?季熙有些緊張的急忙解釋,「關於這件事——」

  「大家都已經把你說得這麼不堪了,為什麼你還忍受得下去,什麼都不解釋也不反駁,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知道這件事之後有多生氣、多傷心、多難過嗎?為什麼你都不告訴我?」元芷翎生氣的迭聲質問他。

  季熙疑惑的看著她,一時之間完全搞不懂她在說什麼。

  他買房子她為什麼要感到傷心、難過呀?生氣還說得通,但是其他的什麼不堪、忍受,什麼傷心、難過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他突然有種雞同鴨講的感覺?

  「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還想騙我嗎?我都已經知道了。」

  她到底知道什麼了呀?

  季熙皺緊眉頭不住的想,卻仍想不出一個答案。

  「你到底知道什麼了?」他忍不住問道。

  「知道這附近的人在背後怎麼說你,他們說你是小白臉、吃軟飯、靠女人養的沒用的傢伙。」見他仍想裝傻,她既生氣又傷心,一古腦兒的將別人批評他的話全說了出來。

  季熙眨了眨眼,終於搞清楚她在說什麼了。原來她說的是這件事呀,真是嚇了他一大跳,差點不打自招,好家在。

  他慶幸的心情只維持不到三秒,就被她突然掉落的眼淚嚇了一大跳,整個人都僵直了起來。「芷翎?」他有點手足無措的伸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卻被她再度落下來的眼淚灼痛了手。

  「可惡!」季熙喃喃地罵道,將她擁進懷中。

  「怎麼了?」他的聲音又輕柔又心疼,「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什麼哭?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幫你解決的,一切都有我。」他抱著她,一隻手在她背上溫柔地輕拍著。

  「我好生氣。」元芷翎緊揪著他的衣服哭道。

  「氣什麼?」

  「氣他們這樣說你,他們根本就不認識你,不知道你是怎樣的一個人,憑什麼這樣亂說話誹謗你?」她氣憤難平的握緊了拳頭。

  季熙胸口一熱,突然間明白了她的傷心、難過、憤怒和淚水全是為他而起的。她在替他抱不平,替他被人中傷而難過、憤怒。這就是她,善良又認真的芷翎,他可愛的、心愛的芷翎。

  他歎息的捧起她的臉蛋,低頭溫柔的吻著她,然後再一點一滴的吻去她臉上、眼旁的淚水。

  「嘴巴長在別人臉上,他們要說什麼不是我們能控制的,別理他們就好了。」他溫柔的凝望著她。

  「沒辦法,我好生氣。」她哽咽的告訴他,滾燙的淚水又從眼角滑落。「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為什麼都不跟我說?」

  「只是一則婆婆媽媽們茶餘飯後的八卦話題,不值得一提。」季熙平靜的說。

  「難道你都不生氣嗎?」

  「他們說的又不是事實,何必生氣?」他輕柔的撫去她眼角的淚水。

  「就因為不是事實才讓人生氣。」元芷翎沙啞的嗓音中仍透著難平的怒氣。

  「真金不怕火煉。」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再度低頭吻住她,像是想撫平她體內所有的怒氣一樣,輕憐、珍愛的吻著她,一次又一次。

  他的溫柔憐愛逐漸撫平了她的怒氣,但吳敬賢下午在公園裡,因為她執意維護季熙而不肯接受他的規勸離開季熙,而激動的對她大吼出來的話,卻在這時突然竄進她腦中——

  他根本就不愛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她當然知道季熙不需要她的援助,她懷疑的只是他愛她嗎?跟她在一起真的只是為了利用她?多年前是為了利用她照顧爺爺,而現在是利用她接近女兒,真的是這樣嗎?這個問題其實偶爾也會冒出來困擾她。

  她抬起頭來,脫離他溫柔的親吻,以不確定的眼神靜靜地看著他。

  「怎麼了?」他問。

  元芷翎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她掙開他的懷抱,端正的坐回沙發上,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下,這才以略帶猶豫的語氣道:「季熙,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他說,視線始終凝聚在她有些緊張與嚴肅的臉上。

  「你……」她欲言又止,心裡有遏制不住緊張。

  「你想問什麼?沒關係,什麼問題都可以問,對你我沒有秘密。」他柔聲說道。

  看著他,元芷翎先深吸一口氣,然後才一股作氣的問出口,「你愛我嗎?」

  季熙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完全沒想到會問他這樣一個問題,一時之間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的沉默讓元芷翎的臉色不由得變白,但她強迫自己微笑,然後以若無其事的話氣說:「我只是隨便問問,你不必覺得有壓力。我們的婚姻本來就建築在想給茵茵一個完整的家而已,這是我們在結婚前就達成的共識,所以你不愛我沒關係,只要愛茵茵就夠了。」

  「見鬼了!」季熙遏制不住的低咒一聲,然後大聲的對她說:「我當然愛你。」

  意料之外的告白,令元芷翎呆若木雞的看著他。

  「我愛你。」他認真的又對她說了一次。

  她屏住呼吸,不敢置信的瞪著他,像被嚇傻了一樣。

  她的反應讓季熙無奈的微微一笑,然後捧起她的臉深情的吻了她一下。

  「你以為我和你結婚只是為了茵茵嗎?」他抬起頭,凝望著她,「你以為我和你們擠在這間小房子、睡在那張連翻身都困難的小床,甚至連這樣吻你、每次偷到單獨相處的機會就克制不住的想把你壓倒,全是為了茵茵嗎?」

  不等元芷翎回答,他對她搖搖頭。

  「我和你結婚,是因為我無法接受別的男人擁有你,連覬覦都不准。硬要搬到這裡住,是為了向所有膽敢打你主意的傢伙宣示主權,要他們滾遠一點。

  「克制不住的一找到機會就吻你、把你壓倒,是因為我情不自禁,無法控制自己想愛你的慾望。

  「芷翎,我不是一個熱情男人,甚至有點冷情,除了工作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人或任何事可以激起我的熱情,可是你總是有辦法讓我失控。」

  「我什麼都沒做。」聽他說話的語氣有點指控的意味,慢慢回過神來的元芷翎低聲為自己辯駁。

  「什麼都沒做就有這樣的殺傷力,你現在知道自己對我的影響力有多大了吧?」季熙苦笑的將她擁進懷裡。「其實當年我喜歡你是確定的,只是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你。向你求婚只是為了不再讓你傷心哭泣,卻沒有打算馬上和你成為一對真正的夫妻,因為我不想太過積極嚇壞了你,可是你卻突然把我撲倒。」

  「我才沒有把你撲倒。」她忍不住抗議。

  「沒有嗎?那有了茵茵的那個晚上,是誰跑進誰的房間、是誰叫誰把門關上,又是誰突然撲過來壓住、吻住的?」他低頭看著她問道。

  這男人有必要把這麼多年前的事記得這麼清楚嗎?元芷翎又羞又惱的瞪著他,臉卻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舌頭被貓吃啦?」他似笑非笑的凝望著她酡紅的臉。

  「那麼久以前的事,誰記得?」她惱怒的說。

  「我記得,而且還記得很清楚,要我幫你恢復記憶嗎?」他壞笑的問道。

  元芷翎凶悍的瞪他。

  季熙忽然斂起調笑的態度,伸手輕撫她的臉龐,歉然的對她說:「當年爺爺過世那段時間,我對你的態度很壞,我真的很抱歉。」

  「你那時候很傷心,需要某種情緒來支持你撐下去,我能瞭解,所以沒關係。」想起他當時的傷痛與脆弱,她的眸光變得柔和。

  「我是很傷心沒錯,但是也很生氣。」

  「我知道,你氣我沒有照顧好爺爺。」

  「不。」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緩慢地搖頭。

  「不?」她露出茫然不解的表情。

  季熙苦笑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遙遠。

  「當年從爺爺那裡聽說你有喜歡的人之後,我很生氣,雖然我根本沒有資格生氣,因為是我自己把你丟在台灣不聞不問,沒有盡到一點身為丈夫的責任,才會讓別人有機可趁的。可我就是覺得生氣,覺得被你背叛了,這樣的情緒糾纏了我一整夜,沒想到隔天就突然接到爺爺過世的惡耗,這讓我更加無法原諒你。

  「爺爺走了的確讓我很傷心,但是讓我難以置信又生氣的是,都到了這個時候,我滿腦子想的還是你有喜歡的人了這件事,當時我真的很氣我自己,於是就把氣全部出在你身上。」頓了一下,季熙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歉然的說:「我真的很抱歉,芷翎。」

  元芷翎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從來不知道還有這一段,就像她過去從來不知道他當初之所以會和她離婚,是因為誤會她有了其他喜歡的人一樣。

  而另一件讓她說不出話的是,他剛剛還跟她說其實當年喜歡她是確定的,但愛她並不確定。可是聽他這麼說明明就是愛慘了她嘛,這個笨蛋!

  「笨蛋。」她軟軟地窩回他懷裡,低聲嗔罵。

  「什麼?」沒聽清楚,他低頭問道。

  她抬起頭對他微微一笑,然後說:「我愛你。」

  季熙整個人傻住,沒想到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聽到她對他說出這句話。

  他以為自己還要花一年、兩年、十年,或更長的時間,才可能再聽見她對自己說出這三個字,沒想到……

  他喉嚨發緊,渴望的要求她,「再說一次。」

  「我愛你。」

  季熙閉上眼睛,再次要求,「再說一次。」

  「我愛你。」她的「你」字輕輕落在他唇上。

  今晚客廳的氣氛還是很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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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熙哼著歌,心情愉快極了。

  芷翎突然決定不必再等兩個月,這星期就要和茵茵跟他一起搬回台北住了,雖然原因不明,但是他終於可以不必再忍受那張小床了,萬歲!萬歲!萬歲!

  「王太太好。」

  「陳媽媽好。」

  「李大叔好。」

  「你好。」

  「大家好。」

  因為心情實在太好了,他笑容滿面的逢人就問好,讓遠遠就看到他,一路跟在他後頭想追上他腳步的元芷翎看了哭笑不得。

  每個被他問好的人,不是愕然,就是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有些知道他是「小白臉」的鄰居,甚至還露出一臉驚嚇的表情,而他自己卻不知不覺,真的是很好笑。

  「你在幹嘛?」終於追上他,她站在他身後問道。

  聽見她的聲音,季熙立刻轉過身來面對她。

  「老婆!」他驚喜的叫道,活像他們已有三年沒見面般的倏然將她抱進懷中。

  「你在幹什麼?快點放開我。」她呆愣了一下,立刻掙扎的輕捶他。

  他們現在正處在距離住處不到三十公尺的巷子裡,換句話說這附近充滿了鄰居,他們這樣親密的抱在一起,用不著一個小時就會成為社區裡的八卦話題。

  「不要,你先親我一下,再說一次你愛我,我才要放開你。」他低下頭來,厚臉皮的朝她咧嘴一笑。

  「季熙——」元芷翎咬牙道,「你是嫌自己在這條巷子裡還不夠有名嗎?」

  「我們就快要搬離開這裡了,不留點話題讓人道長短的話,以後那些人沒八卦好說會很無聊的,日行一善嘛。」

  她被逗得笑了出來,但是卻沒辦法如他所願的當眾表演親吻給別人當茶餘飯後的話題。

  「別鬧了,快點放開我。」她輕推他。

  知道老婆臉皮薄做不出他要求的事,季熙只好鬆手。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他牽著她的手,一邊走路回家一邊開口問道。他剛才出門吃午飯時是一點,現在應該還不到兩點吧?

  「店裡沒什麼事,小玲說她一個人應付得來,所以我就回來打包了,家裡還有很多東西要整理。」

  「要整理什麼?」季熙納悶的問。

  「你搬家不用整理東西嗎?」她比他更納悶的反問。這是什麼問題呀?

  「你不用,茵茵也不用,因為台北家裡什麼東西都有,你們只要人搬過去就行了。」

  「說得這麼輕鬆,難道連衣服也不用整理嗎?」元芷翎白他一眼。

  「衣服尤其不用。」

  「那我們要穿什麼?」

  季熙理所當然的說:「再買就好了,台北那麼多百貨公司,你還怕沒有衣服穿嗎?」

  「百貨公司是你開嗎?」她不耐煩的抿了抿嘴,「你以為買衣服不用錢嗎?能省則省。」

  季熙突然停下腳步,被他牽著手的元芷翎也不得不跟著停下來,懷疑的轉頭看他。

  「今天這件事一定要解決才行。」他突然沒頭沒腦的以非常堅定的語氣說道。

  元芷翎皺眉。「什麼事情,你在說什麼?」

  「走。」他拉著她又往回走。

  「走去哪兒?」她對他奇怪的反應一頭霧水。

  「找提款機。」

  「找提款機幹什麼?你要領錢嗎?如果你要買東西的話,我身上有錢,不必特地去找提款機領錢。」

  「我不是要去領錢。」他說。

  「不是要去領錢?那你找提款機做什麼,要轉帳繳什麼費用嗎?」

  「不是。我想讓你看一下我的帳戶餘額。」

  「幹嘛突然要讓我看你的帳戶餘額?」她不解的問道,任他將自己拉向前方不遠處的7-11,那裡有提供ATM服務。

  季熙回頭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經的說:「這是信用的問題。」

  「什麼啦?」她真的是快被他莫名其妙的舉動惹毛了。

  「每次跟你提到錢的時候,你都以懷疑或教訓的口氣要我別信口開河,壓根不相信我說的是真話。今天就讓你看一下我帳戶裡的餘額好了,雖然這個帳戶只放了些零用金,但是多少可以讓你相信我有錢這一點。」

  看他這麼認真,元芷翎只好點點頭,雖然她對他帳戶裡有多少錢一點趣興也沒有,因為即使他戶頭裡沒半毛錢,她也早已經下定決心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

  「歡迎光臨。」隨著便利商店自動門的叮咚聲響起的,是店員們精神抖擻的迎客聲。

  「芷翎。」店裡,站在櫃檯前結帳的吳敬賢看到她,表情複雜的道。

  雖然上回在公園裡不歡而散,她還是禮貌的喚了他一聲,「吳大哥。」

  「真是冤家路窄。」季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自言自語的低喃。

  元芷翎輕扯他一下。

  「季熙?!你是季熙,季先生嗎?」站在吳敬賢身旁的男人,突然以驚喜外加不確定的嗓音驚聲問道。

  眾人頓時全轉頭看他。

  「學長,你認識他?」吳敬賢問身旁的男人。

  他這學長可厲害了,當初還沒畢業就有好幾家大企業捧著錢來請他進公司服務,結果他誰也沒選,自行創業開了間網路公司,據說現在年營業額已經高達三千萬了,他一直都是他奮鬥的目標。

  學長用力的點頭,一雙因見到崇拜的偶像而閃閃發光的眼睛,一瞬也沒離開過季熙。

  「季先生,上次您在台北辦的那場演講我有去參加,真是讓我受益良多。我可以跟您握個手嗎?今天能夠在這裡遇見您,真是我這輩子最幸運與最榮幸的事。」學長熱情的握住季熙伸出來的手,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

  吳敬賢看得呆住了,元芷翎顯得好奇,至於季熙則表現得很平常,微笑的與他握手後,再鬆手放下。

  一身牛仔褲加T恤,腳踩勃肯拖鞋的他,比穿著襯衫、打領帶,一副精英份子模樣的吳敬賢和他學長,更顯得氣度泱泱,存在感十足,好像有聚光燈打在他身上一樣。

  「學長,你在做什麼?他到底是誰?」吳敬賢忍不住拉住學長問道,然後眉頭緊蹙,一臉不爽的睨了季熙一眼。學長幹嘛要對一個小白臉必恭必敬的?

  「你不知道季先生、沒聽過他的名字嗎?那你總該聽過Leapcron吧?」學長的神情興奮而且激動,「季先生可是Leapcron的創辦人之一,因為他行事比較低調,所以不像他的合夥人一樣常在媒體亮相,即使現在他已經提早退休了,但Leapcron的董事會仍拚命的想請他回去,即使回去做個顧問也行。除了Leapcron之外,全球各大電腦軟體公司全都想要廷攬他,你不知道嗎?」

  乍聞這個消息,吳敬賢震愕得面無血色,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讓他說不出話來,也有點呼吸困難。Leapcron的老闆之一?全球舉足輕重的人都想延攬他?延攬這個被他稱做小白臉、吃軟飯的傢伙……

  「Leapcron?是我好像聽過的那個軟體公司嗎?」元芷翎看向老公問道,她還有點狀況外。

  季熙還沒來得及開口,他的「忠實粉絲」已迅速替他回答,「當然,這世界上還和有第二個Leapcron嗎?」

  「所以你的電腦很厲害嘍?」這是對軟體產業並不瞭解的她唯一的反應。

  季熙挑高眉頭,接著又聽見他的粉絲迫不及待的說:「當然。除了電腦外,季先生對理財還相當有研究,這兩年的投資獲利高達數倍,簡直就是個天才。」

  「你對我的瞭解還真透徹。」季熙緩緩地開口,臉上表情沒變,但聲音明顯的透露出他的不悅。

  誰也不喜歡被一個陌生人研究得這麼透徹,雖然他說的話有些是不正確的,例如投資獲利是數十倍,而不是數倍而已。

  「呃,我的好朋友剛好在銀行工作,所以有些傳聞……嗯,我還有點事,要先走一步,今天真的很高興能遇見您,再見。」

  感覺到偶像的不悅,粉絲學長趕緊找個借口告退,然後拉著呆若木雞的吳敬賢迅速轉身離開。

第十章

  閒雜人等離開後,季熙將元芷翎拉到ATM前,準備把帳戶餘額亮給她看,因為以她對Leapcron這字眼的反應來看,她似乎還是沒有意識到他是多麼的有錢。

  所以你的電腦很厲害嘍?

  想起她剛才的反應他還是覺得想笑,一般人的反應應該是——那你有很多Leapcron的股票吧,一張七百多塊美金耶,簡直就是賺翻了,而他老婆怎麼會這麼單純呀?真是太可愛了!

  他從皮夾裡拿出晶片卡,元芷翎突然拉住他的手。「等一下。」

  「怎麼了?」他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難道她突然領悟到他是個貨真價實的富豪了?

  「剛才那個人說的話是真的嗎?」

  「什麼話?」他是Leapcron創辦人之一的事嗎?

  「你有投資,而且還賺了好幾倍?」

  原來是這件事,看樣子她要想通可是很難了。

  「對。」季熙點頭。

  「你投資多少,有一百萬嗎?那你不是賺了好幾百萬?原來如此,難怪你一直說你有錢可以買房子,現在我終於懂了。」元芷翎若有所思的道。

  季熙翻了個白眼,差點沒暈倒。這就是她對有錢的定義?有幾百萬可以買房子就叫有錢?真是敗給她了!

  「來,把卡插進去。」他將她拉到身前,從後方圈住她,然後將手上的晶片卡交給她。

  元芷翎看了他一眼,乖乖把卡插進插槽裡。

  季熙貼在她耳邊,告訴她密碼,「686852068520。」

  她聽話的將數字一個一個輸入,卻聽見他繼續對她耳語,「這串數字的中文翻譯是『老婆老婆我愛你,老婆我愛你』。」

  一陣熱氣倏然衝到臉上,沖暈她的腦袋,讓她險些輸入錯誤的數字。

  她回頭瞪他一眼,嬌嗔道:「別鬧了!」

  「我說的是真的。」季熙笑咧了嘴道。「老婆我愛你。」

  拿他沒辦法,她只能用手肘撞他。這男人實在是……有夠死皮賴臉的啦!

  趕緊將密碼輸完,在機器確定密碼無誤跳到下一個選擇功能的畫面後,她開口問他,「好了,你要提款還是轉帳?」她仍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餘額查詢。」

  她輕聳了個肩,按照他的指示在餘額查詢的選項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過了幾秒,螢幕顯示出查詢結果,元芷翎根本沒有認真看就回頭對他說:「出來了,然後呢?」

  他真是無言以對,數字都已經秀在她面前了,她還不看。「你看一下上面的餘額還剩多少。」

  元芷翎這才將目光定在螢幕上面,然後突然像是被雷劈到一樣,渾身猛一震後就完全僵住了。

  「有多少?」季熙輕靠在她耳邊,微笑的問道。

  她瞠目結舌的說不出話,即使說得出來,這一長串數字要怎麼數,她一時之間也數不出來。

  幾位數?

  二、四、六、八。

  八位數的數字要怎麼念?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是她數錯了、看錯了,還是這台機器出了問題?哪有人會在戶頭裡放這麼多錢的?

  三千七百五十九萬六千八百七十二元?!

  她快要發瘋了!

  「是位數太多數不出來嗎?」季熙微笑著,好心的替她念出來,「這串數字是三千七百五——」

  「閉嘴!」元芷翎倏然叫道,同時用手肘用力的撞他一下。他不知道隔牆有耳嗎?

  她急忙按下取消,將晶片卡從機器裡頭退出來,拿出卡片,拉了他就走。

  她走出便利商店,一言不發的把他拖回家,將大門牢牢的鎖上,這才眉頭緊蹙的轉身面對他。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拿著一直被她緊握在手上的晶片卡問他。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有錢嗎?」他以一臉無辜的表情看著她。

  「我以為你說的有錢是有個幾百萬,可這裡頭的數字卻是許多人花了一輩子,甚至是兩輩子也賺不到的錢。」

  「有些人還是賺得到,而我剛好就是那些人。」季熙聳聳肩,一副輕鬆自在的樣子。

  元芷翎無言以對。三千七百多萬,如果沒有購屋的需要,這錢足夠他們一家人一輩子生活無虞了。她腦袋迅速的轉動著,然後再度拉起老公的手,拖著他往大門外走。

  「才剛回到家而已,你又要去哪裡?」季熙覺得奇怪的反手拉住她。

  她雙眼發亮,興致勃勃的對他說:「你不是懂投資嗎?我們到銀行去把這些錢好好的規劃投資,說不定以後我們光靠利息就可以過好日子了。」她是不是很聰明?

  季熙像看外星人似的看著她,接著突然開懷大笑了起來,他笑得好開心,笑到整個人都抖動了起來,連被他緊緊抱進懷裡的元芷翎都被震動了。

  她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等他誇張的笑聲稍緩下來,才皺眉問道:「你到底在笑什麼啦?」

  「老婆,你好可愛。」他用力的吻了她一下。

  「你到底在笑什麼?」

  「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這帳戶裡放的是零用錢嗎?零用錢就是用來吃喝玩樂的錢。我們要過好日子不必靠利息,你老公我還有很多錢,足夠讓你每天都過好日子,懂嗎?」抵著她的額頭,季熙微笑的道。

  說真的,她一點也不懂。三千七百多萬,這算是什麼零用錢呀?而且他說他還有很多錢,這讓她不禁懷疑他的很多錢到底是多少?

  她忍不住皺眉問道:「你到底有多少錢?」

  「不知道,沒算過。」

  「你連自己有多少錢都不知道,怎麼敢說自己很有錢?」元芷翎瞪眼問他。

  季熙一本正經的對她說:「Leapcron的股票現在一張大概七百美元,我不確定自己手上還有幾十萬張。之前我賣了十萬張轉投新興市場、能源基金和加拿大貨幣賺了幾倍回來,部份獲利了結已經贖回來了,部份還在繼續投資當中。

  「所以說真的,我很難算出自己有多少財產,不過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確切的數字的話,我可以叫我的會計師統計一下再把數字告訴你。」

  她聽了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好像看見一堆數字和鈔票在頭頂上轉……她快要暈倒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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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媽媽為什麼不說話,她在生氣嗎?」

  「不是,媽媽是太高興了,高興到說不出話來。」

  聽見他說的話,元芷翎倏然伸腳過來,在桌下狠狠地踢了他一下,然後再瞪他一眼。

  季熙朝她微笑。看來老婆還在為他有錢到爆,而自己卻後知後覺的事鬧小彆扭。

  為了慶祝自己終於擺脫小白臉和吃軟飯的字眼,季熙帶妻女到只有會員才能進入的高級餐廳吃飯。

  這間餐廳很寬敞,佈置得很優稚,音樂也很悅耳,餐桌與餐桌之間的距離不會太近,能夠讓客人擁有絕對的談話隱私,使人有置身在私人會館的感覺,很舒服也很放鬆。

  從沒來過這種地方的茵茵,一開始因為好奇和興奮而東張西望的,沒有一刻安靜得下來,但後來發現媽媽臭著一張臉都不說話,就慢慢的安份了下來。

  「為什麼我們都坐下來一會兒了,卻沒有侍者過來幫我們點餐?」為了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女兒,元芷翎終於開口說話。

  「因為人還沒到齊。」季熙回答。

  「人還沒到齊?」她眨了眨眼,「還有誰要來?」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季熙話才說完,就看見熟悉的面孔,他揚起嘴角用下巴努了努廳餐入口的方向,「瞧,人來了。」

  元芷翎聞言,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就見到齊拓攬著溫力雅的肩膀,微笑的向他們走來。

  「嗨。」齊拓微笑的向他們打招呼。

  「芷翎!」溫力雅離開老公的懷抱,開心的抱住從座位上站起來的她,「恭喜你。」

  「恭喜什麼?」元芷翎輕愣的問道。

  「恭喜你們倆破鏡重圓、再續姻緣。」溫力雅抬起頭來朝她一笑。

  聞言,元芷翎臉上染上一抹薄紅。「謝謝。」

  溫力雅轉身去拍拍茵茵的小臉。「茵茵,你沒叫阿姨?」

  「力雅阿姨。」茵茵立刻甜甜的叫道,還撒嬌的舉起手來要了一個抱抱。

  齊拓扶著身懷六甲的老婆一入座。「其他人還沒到?」

  「其他人?」元芷翎愣了一下,然後露出恍然大悟與驚喜的表情,「難道說白凌、小羽、湛娜她們都會來?」

  她和力雅、白凌、小羽、湛娜五個人原本都是住在那棟公寓的房客,五個人會成為好朋友,就是因為她們當初全都是離過婚的女人。

  力雅是最晚加入她們這一夥人的,她的加入讓她們幾個女人的前夫在一夕之間全都冒了出來,因為誰也料想不到,那票名為「前夫」的男人,竟然剛好是一群好朋友?

  總之,繼力雅被前夫抓回家當回鍋老婆之後,白凌因為救力雅而失去記憶後,也被她的聖手前夫帶回家照顧,再度成為塗太太。

  後來聽說小羽也和她前夫衛晟破鏡重圓了,難怪前一陣子老是讓她找不到人。

  不過她也沒資格說人家啦,因為她也和前夫復合了。

  總而言之,她們這票前妻和他們那票前夫的不解之緣,現在好像就只剩下湛娜他們那一對還沒有結果——嗯,也許早已有了結果,只是有人保密不說而已,反正待會兒看那一對會不會出現就知道了。

  「塗聖和衛晟他們兩對的確會來,至於李燁他們嘛……」季熙一邊回答老婆,一邊看向齊拓,「他們會來嗎?」

  「應該會。」齊拓點頭。

  「所以李燁也搞定了?」季熙挑眉微笑。

  「什麼叫也搞定了?」他的用詞讓老婆大人有點小不爽。

  他咧嘴一笑,抬頭就看見又有人到了。「塗聖和白凌來了。」

  衛晟和習小羽跟在他們後頭進來,四個大人中間則是兩方的一對兒女。

  「媽媽,你看,是妍妍和毅毅哥哥耶。」茵茵開心的叫道。

  元芷翎微笑的拍拍女兒,然後看著那一票人走到他們面前。

  「嗨。」一向大刺刺的習小羽難得露出了靦腆的表情,向大家打招呼。

  「嗨,小羽。你最近很忙厚,打手機老是找不到人,也都沒到我店裡來找我聊天,在忙什麼呀?」元芷翎以揶揄的眼神瞄了瞄她身旁的衛晟。

  「我忙在店裡的事呀,我不是跟你說過我頂了下一間珍珠奶茶店嗎?店剛開幕不久,有很多事要做。」習小羽迅速的找到理由。

  「喔,是嗎?那為什麼我前幾天從你那間店門前經過,卻看見鐵門沒開?」元芷翎以一臉懷疑的表情看她。

  「嗯,就……臨時有些事。」習小羽的臉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什麼事?該不會是和這位衛先生有關吧?」元芷翎仍不放過逗她的機會。

  「嗯……這個……我……嗯……」她無助的看向身旁的老公。

  衛晟立刻將向他求助的老婆圈進懷裡保護著,然後譴責好友,「季熙,管好你老婆,別讓她欺負我老婆。」

  「恕難照辦,因為老婆是用來寵的,不是用來管的。」季熙說完之後轉頭向元芷翎邀功,「老婆,我說得對不對?」

  這回換她微微地紅了臉,無言以對。

  「湛娜來了!」溫力雅突然叫道。

  大夥同時轉頭看向餐廳門口,只見湛娜和李燁不負眾人所望的手牽著手出現,由侍者帶領著走向他們。

  不用多說,他們那一對也有譜了,至於精彩的過程嘛,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了。

  全部的人都到齊了,侍者為他們點餐、送上餐點,大家邊吃邊聊,互相揶揄對方、取笑對方,一頓晚餐用下來,賓主盡歡。

  「好了,你今天突然請我們吃飯有什麼目的?」齊拓問季熙。為了這場突如其來,而且還不准缺席的聚會,他可是推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商業餐會,所以他一定要得到一個好理由。

  「結婚。」季熙只說了這兩個字。

  「結什麼婚?你和芷翎不是已經註冊結婚了嗎?」齊拓不解的看著他。

  「你和力雅也是直接去戶政事務所登記的嗎?」

  「當然啦。」

  「你呢?」季熙轉頭問塗聖。

  「嗯。」

  「你呢?」他再問衛晟。

  衛晟對他點點頭。

  他看向李燁。

  「今天剛去登記。」李燁喜不自勝的宣佈,立刻獲得現場眾人一片此起彼落的恭喜聲。

  「所以——」等氣氛稍微平靜下來,季熙稍稍提高嗓音,再度引回大家的注意力後,才緩緩地說:「大家都只是註冊結婚,根本就沒有給老婆一個可以穿著白紗禮服的結婚典禮對不對?」

  男人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慢慢浮現出羞愧的表情,他們從沒想過,也許老婆需要一個真正的婚禮。

  「老婆……」男人們不約而同的全看向自己的妻子。

  「沒關係,我不在意。」女人們不約而同的搖頭。

  「可是我在意。」季熙深情的說道:「芷翎,我想給你一個難忘的婚禮,想珍惜你,所以我才約了大家一起來,因為我知道對你來說這些人就像我們的家人一樣。」說著,他看向大家,「我想,我們五對一起辦個結婚典禮吧,你們覺得怎麼樣?」

  「這是個好主意。」李燁立刻點頭。

  「我贊成。」衛晟附議。

  「我也贊成。」塗聖和齊拓異口同聲的說。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們找一天集體結婚。」目的達成,季熙滿意的拍板定案。

  女人們面面相覷,但卻微笑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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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在回家的路上,元芷翎輕聲對季熙說。他們的女兒茵茵,因為和妍妍、衛毅玩了一整晚的關係,已經累得趴在她懷裡睡著了。

  「謝什麼?」季熙看了老婆一眼,溫柔的問道。

  「結婚典禮。」

  「這本來就是應該的。」他的手越過中間的排檔,堅定的握住她的。

  這也許是應該的,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想得到的,端看今晚另外四個男人羞愧的反應,就知道他們壓根沒想過這件事,可是她的老公卻想到了,而她總覺得這件事並不是偶然,他好像早就知道她心裡的遺憾一樣。

  「你怎麼會知道?」她問他。

  「知道什麼?」他輕柔的捏捏她的手。

  「知道我想要一個穿白紗禮服的婚禮。」她坦誠自己的想望。

  季熙沉默了一下,才不疾不徐的說:「有一天陪你看電視的時候,我發現你對著電視裡的穿著新娘禮服的演員露出了羨慕的表情。」說著,他轉頭歉然的看了她一眼,「對不起,老婆,我應該一開始就注意到這件事的。」

  元芷翎迅速的搖頭,感動得不得了。她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件事,那只是一個畫面,只是短暫的幾秒,而他竟然注意到了。

  「不,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她以微啞的嗓音道,「老公,謝謝你。還有,我愛你。」

  季熙將她的手舉到唇邊親吻。

  「我會愛你、寵你一輩子。」

  他真誠的許下誓言,而這誓言將一輩子不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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