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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7:10:47

前言:

媽呀,跟阿花新娘吃相親飯的日子就要到了,
他卻還沒想到要怎麼「倖免於難」,
還是乾脆拿把刀將自己毀容,或者直接衝出去給車撞成殘廢比較快?
停!什麼鬼啊,他肯定是壓力太大,才有這類的瘋狂想法,
不如在這家夜店裡找個妹上床滾一滾轉換心情,
可是掃著掃著卻讓他瞥見十年前跟著家人移民到溫哥華的野丫頭,
而且她一聽到他叫她就跑,害他反射性的跟她玩起追逐戰,
後來,她告訴他因為不想嫁給她爸媽屬意的對象才偷跑回台灣,
好歹是死黨的堂妹,又是自己看到大的小妹妹,
他不忍她住在鬼屋一樣的破旅社,便把家分一半給她住,
沒想到這個小妮子又讓他逮到穿著暴露的出現在夜店釣凱子,
還揚言她就是要找個有錢又願意供養她的男人給她靠,
哇哩咧,想法行為偏差到這種地步,就不要怪他使出終極手段……


楔子

  「爸,你在跟誰講電話講這麼久呀?」

  任妗紅從下班踏進家門,就見爸爸坐在沙發上講電話,沒想到她回房間沐浴兼泡了半個小時的澡走出來,爸爸仍在講電話,而且還一直講到她吃完媽媽為她準備的宵夜,才依依不捨、意猶未盡的把電話掛斷。

  「你大伯。」

  「大伯?我沒聽見你在談公事呀!」任妗紅輕訝的說。

  她只有一個伯父,也就是大爸爸兩歲的哥哥任浩。

  大伯一家人仍住在台灣,他們則因為要照顧定居在溫哥華生病的外婆,早在十年前便全家移民到溫哥華定居,一年只回台灣兩、三次而已。

  「我跟你伯伯怎麼會談公事呢?你忘了你大伯的公司現在是你堂哥在主事嗎?他早退休好幾年了。」一頓,「允翼真的很能幹。」

  允翼是大伯的獨生子,也是大她五歲的堂哥,能力超強,年紀輕輕的在二十出頭就接掌了大伯在台灣的事業,而且還做得有聲有色的,讓爸爸讚不絕口,也讓小她四歲的雙胞胎弟弟允強、允烈倍感壓力與期待,因為有這麼一個能幹的堂哥。

  對於這件事,她只有一句話可說,那就是呼!幸好她是女生。

  「你和大伯在聊什麼,這麼好聊?」她好奇的問。

  「聊允翼要結婚的事。」

  「堂哥要結婚了?」她訝然的問道:「什麼時候?我怎麼從沒聽你或媽媽提過?」

  「還沒有,事實上,新郎會是誰都還不能確定。」

  「什麼意思?」她眨了眨眼。

  「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常和允翼混在一起的那三人?」

  任妗紅坐進爸爸對面的沙發裡,對他點了點頭。

  她當然記得那三個人,因為她還住在台灣時,就是他們幾個人的小跟班。堂哥任允翼,還有易子赦、湛亦麒和她一直偷偷暗戀著的季成顥。

  想到他,她的心臟還會怦怦怦的亂跳。

  二十五歲的成熟女人還在搞暗戀,說真的是有點可笑——  不,應該說很可笑才對,但是十年前的她才十五歲而已,如果跟季成顥告白一定會被當笑話看。至於這十年間,她又遠在地球的另一端,說出來更像是在開玩笑。

  總之……唉,現在的她只能努力的脫胎換骨,然後期待哪天回台灣與季成顥相遇時,能讓他驚艷的意識到她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而不再是老愛跟在他們幾個人身後的小丫頭,進而愛上她了。

  真希望老天能夠保佑她美夢成真。

  「他們四個人從小就愛黏在一起又愛爭的,小時候……嗯,大概三、四歲的時候吧,四個人同時對你伯母的一個好朋友肚子裡的女娃娃爭吵著,說那是他們的新娘子,於是就和對方指腹為婚。現在那個新娘子長大從香港到台灣去選老公了,他們四個人不知道誰會雀屏中選,你不覺得很有趣嗎?」任父滿臉笑容的說道。

  任妗紅在一瞬間驚愕的瞠圓了雙眼,腦袋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一片空白。

  新娘子?為什麼她從沒聽過有這回事?

  指腹為婚?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麼可能還會有這種事?

  誰會雀屏中選?很有趣?

  不,她一點也不覺得有趣,一點也不!

第一章

  音樂聲震耳欲聾,PUB內充滿了樂不思蜀的夜貓子,即使現在已是凌晨一點鐘過後,明天也非周休假日,但店裡的氣氛依然熱鬧不減、喧鬧不休,活像是個沒有現實壓力與明天的永夜樂園一樣。

  季成顥懶洋洋的窩在PUB一角的大沙發上,他英挺的五官、愛笑的模樣,和即使癱坐在沙發上仍掩蓋不了的結實體格,這些彰顯於外的男性魅力,在在都吸了店裡所有女人的目光,叫人失魂。

  女人們,不論是有無男伴在身旁都不由自主的一再看向他,個性比較積極或是沒護花使者在身旁的,則是直接走上前去與他攀談,也因此,他周邊的座位總是座無虛席、人滿為患的。

  女人們圍繞在他身旁爭奇鬥艷、笑得花枝亂顫的,但他卻始終在唇畔噙著一抹笑,既不阻止也無邀請獨寵誰的跡象,就像個擁有一整座後宮的帝王般的享受著被成群妻妾包圍的快感。

  享受?

  快感?

  不,他煩都煩死了!

  馬的,他從沒想過子赦會來「契約結婚」這套,而且還該死的搞到假戲真做的愛上對方!

  這下好了,他原以為即使少了允翼那只卑鄙的笑面虎當擋箭牌,在他前頭至少還有個「心軟」的子赦可以頂著。結果那傢伙竟然給他來這套,害他原本悠哉等著看戲的心情全沒了,煩都快要煩死了。

  混蛋,他現在到底該怎麼做才能逃過這一劫?要學允翼扮丑,還是學子赦來個假結婚,然後又不小心弄假成真呢?

  答案是都不行,因為他都已經對亦麒信誓旦旦的說自己不可能這麼沒創意了,現在又怎麼可能自掌嘴巴呢?

  可惡,他到底該怎麼做?

  乾脆拿把刀自我毀容,或者去撞車把自己弄殘廢算了,這麼一來,他就不相信「阿花」新娘還會選他當老公。

  不過,如果他真的敢這樣做,即使他好運到撞車沒把自己撞死,也肯定被群起而攻的活活打死吧?

  有夠煩的,早知如此,他半年前就該找個有長輩緣的女人介紹給爸媽認識,讓他們知道他早已名草有主,對於指腹為婚這門親事,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唉,果然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他那票女朋友裡有適合介紹給爸媽認識的嗎?她們全都像此時此刻圍繞在他身邊的這些女人一樣,嬌艷有餘,賢良不足,和好媳婦三個字根本就搭不上線,爸媽會中意到為他拒絕那場相親,那才有鬼哩!

  馬的,真的是煩死人了啦,他還以為到這地方來能讓鬱悶的心情稍微舒暢一下,沒想到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也許他該換個方法,例如找個順眼的女人上床滾一滾。

  忖罷,季成顥懶洋洋的移動目光,在身旁的女人堆裡梭巡著稱得上順眼的,卻發現他每一個都看不順眼。

  於是,他將梭巡範圍擴大到望眼可及的每個角落,從隔壁桌的座位到熱鬧喧嘩的舞台,從舞台到吧台,再從吧台到——

  他游移的目光猛一頓的停下來,懷疑地移回剛才掠過的吧台區,然後緊盯著蹺腳斜坐吧台底端倒數第二張高腳椅上,仰頭粲笑的那個女人身上。

  那是個身材玲瓏有致,直髮長及腰際,黑如烏絲,風姿綽約的美人,讓即使看多各形各色美女的他,也不禁想多看她一眼。

  然而,這並不是她吸引他目光的原因,她之所以讓他看得目不轉睛,是因為她長得很像一個人,一個他已經有好多年不曾見到的丫頭。

  那丫頭有著紅紅的臉蛋,大大的眼睛,短短的頭髮,總是露出一副愛哭愛跟路的無辜模樣,讓人想氣也氣不了,想罵也罵不了,只能讓她像個背後靈一樣的一直跟著他們。

  明明是個長得挺標緻的丫頭,穿著打扮卻像個小男生一樣,頭髮老是剪得短短的,從不穿裙子,而且還會跟人打架,比同年齡的男生還像個男生。

  隨父母移民到溫哥華時,她已經十五歲了,但身上仍沒半點女人味,連胸部都像飛機場一樣平。

  所以依照「牛牽到北京還是牛」的真理來推敲,他想那丫頭即使長大成人,肯定也會是個英姿煥發、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男人婆才對。

  可是坐在吧台邊上那個風姿綽約、美到都快要掉渣的大美女的五官,怎麼會和那個丫頭長得這麼像?

  他曾經聽過一種說法——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外,還有兩個人與自己擁有同樣一張臉,長得一模一樣。

  眼前這個女人會是和丫頭擁有同一張臉的另外一個人嗎?抑或者她就是丫頭?

  可是那丫頭真的有可能女大十八變,而不是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嗎?

  重點是,他完全沒聽允翼說過那丫頭最近回台灣來的消息呀!

  季成顥皺起眉頭,認真的瞪著那個側背著他而坐的女人研究半晌,終於壓抑不住想搞清楚的慾望,倏然起身離開座位。

  「怎麼了?」

  「你要去哪裡,顥?」

  「發生了什麼事?」

  一見他起身離座,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們立刻發出此起彼落的疑惑聲響,他全都置若未聞,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搞清楚坐在吧台邊上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十年前移民到溫哥華去的丫頭?

  走到女人身後停住,他直接出聲叫喚。

  「任妗紅。」

  長髮美女聞聲轉頭,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驀然像見鬼般的睜大雙眼,下一秒便突如其來的跳下高腳椅,轉身就跑。

  真的是那丫頭?

  這是季成顥的第一個反應。

  她幹麼要跑?

  這是他第二個反應。

  然後第三個反應就是拔腿直追。

  「你給我站住,丫頭!」

  聽見身後傳來喝令的叫喊聲,任妗紅在一瞬間又跑得更加賣力了些,可是穿著高跟鞋真的有夠難跑的,希望她不要目的還沒達到,就先把脖子給摔斷了,老天保佑她。

  呼……呼……呼……

  風在耳邊呼嘯著,夾雜著她的喘息聲。

  好累喔!穿高跟鞋跑步真的好累,腳也好痛,但是她的心情依然既興奮又飛揚的,好想放聲大笑。

  天啊,他竟然認得出她來了,她真的好高興、好高興喔!

  多年不見的親朋好友在這一兩年驚見到她的改變時,都會驚訝兼錯愕的對她說,她真的變了好多,如果她不主動和他們打招呼報姓名,他們都認不出她來。可是他卻可以在燈光昏暗的PUB裡一眼就認出她來,她真的好高興。

  她的變美不需要他錦上添花的肯定,因為她已經擁有太多人的肯定了。

  她希望、想要的是不管她外在如何的改變,他都能一眼就認出她來,因為那代表了她的模樣在他心裡是深刻鮮明的,儘管他們都已經有十年沒見了,依然沒有褪色。

  這是一種希望,也可以說是奢望,因為去年年底伯伯和伯母到她家作客時,乍見兩年不見的她,他們倆一時之間真的認不出她來,所以她一直很擔心他會不會也這樣,沒想到他卻能一眼就認出她,叫她怎麼不欣喜若狂到想放聲大笑和尖叫呢?

  呵呵……呵呵……呵——  「啊!」

  樂極生悲,她只覺得腳踝一偏,整個人失去平衡的往地上墜落。

  一隻堅定的大手突然扣住她手臂,止住她往下墜落的跌勢,卻也讓她的身體在下一秒鐘換個方向跌去,重重地撞上一堵有如銅牆鐵壁般的胸膛,讓她忍不住痛呼出聲。

  「好痛!」

  「活該。」沒良心的人隨即接聲說道。

  揉著撞痛的肩膀,她抬起頭來瞪他。

  叩!她的腦門立刻被敲了一記。

  「還敢瞪我?」沒良心的人——  季成顥朝她齜牙咧嘴的教訓著,隨即質問她,「你幹麼看到我就跑?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自己說。」

  「先生,你哪位?我們認識嗎?」她眨了眨眼,故意裝傻的以迷惑的語氣開口問道。

  叩!她的腦門又被敲了一記,讓她忍不住伸手摀住隱隱作痛的額頭,抗議的叫道:「很痛耶!」

  「知道痛就乖乖地回答我的問題。」他沒好氣的瞪眼道。

  這丫頭外表是變成一個美女了,但是吹鬍子瞪眼睛的模樣,和反射性伸手摀住被打的額頭的呆樣還是一點都沒變。

  「你很討厭耶,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憐香惜玉啊,季成顥?」任妗紅鼓圓雙頰的對他抱怨,但心底其實很開心他對她的態度跟以前一模一樣,完全沒有因為她外表的不一樣而有所改變。

  「不要沒大沒小的。」她的額頭又遭他敲了一記,「叫我季大哥或成顥哥。」他命令。

  「那你也不要一直敲我的頭,我現在已經長大是個成熟的女人了,不再是以前那個丫頭了。」她抗議的揉著額頭嘟囔道。

  「你哪裡像個成熟的女人了?」他嘲笑的問道。

  眼珠子一轉,她接下戰帖,杏眼帶笑的退後一步,然後緩慢地在他面前轉了一圈,以展示自己這幾年來的改變。

  「怎樣,看出來了沒?」嘴角微勾淺笑,她得意的對他挑眉道。

  「看不出來。」他毫不猶豫的回答。

  任妗紅簡直為之氣結。他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呢?

  忍不住的,她一把抓起自己直長如水、光可鑒人的美麗秀髮到他面前搖晃著,慷慨激昂的對他說:「我的頭髮留長了,你沒看到嗎?還有我的穿著也變了,你沒看到我現在穿著洋裝和高跟鞋嗎?而且我還化了妝、擦了口紅、噴了香水,渾身都充滿了迷人的女人味,你難道看不出來嗎?」真是令人生氣!

  聽了她一一點明的改變,他先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這才不疾不徐的開口說:「你覺得猴子穿了衣服之後就會變成人嗎?」

  瞠大雙眼,任妗紅簡直無法相信他竟然將她比喻成猴子。

  猴子?

  猴子!

  猴子。

  她有哪里長得像猴子了?

  這個混蛋傢伙,該死的混蛋、王八蛋、臭雞蛋!他怎麼可以這樣污辱她、打擊她、傷害她?他知道過去這些年來,她有多努力改變自己嗎?而他竟然拿猴子來比喻她。

  抿緊唇瓣,握緊拳頭,她怒不可遏的轉身就走,完全忘了自己的計劃。她真的好生氣、好生氣,氣自己為什麼會喜歡這樣一個混蛋傢伙,而且還對他念念不忘?

  「這樣就生氣啦?」他突然扣住她的手,一把就將她給拉了回去。

  「放手!」她生氣的叫道。

  「還說你已經長大是個成熟的女人了,哪裡像?」他以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揶揄她。

  「如果人家說你是隻猴子,你不會生氣嗎?」她生氣的吼道。

  「我沒說你是隻猴子呀。」他忍不住咧嘴笑。

  「你暗喻我是!」

  「只是開個小玩笑——  」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她生氣的打斷他的話。

  看她似乎真的生氣了,季成顥收起笑臉,若有所思的凝視著她。

  「幾年不見,你怎麼變得這麼小家子氣了,丫頭?」他挑眉問道。

  氣憤的瞪著他,任妗紅好想大聲咆哮的告訴他,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女人心胸可以大到聽見喜歡的男人拿猴子來形容自己而不生氣的!

  真是氣死人的混蛋,她希望有朝一日他們倆的角色能對換,變成她笑著揶揄他,而他則讓她氣到說不出話來。她會每天祈禱那一天快點到來的。

  「你什麼時候回台灣的,我怎麼都沒聽允翼提過?」不理她一臉的氣憤,季成顥問她。

  一語驚醒夢中人,任妗紅頓時想起她回台灣來的目的。

  「還有,現在都幾點了,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眉頭緊皺,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繼續問道。

  深吸一口氣,她突然一改之前氣憤的神情,轉而以撒嬌的姿勢與口吻,語調呢噥的叫喚他。

  「季大哥,成顥哥∼」

  季成顥頓時只覺得雞皮疙瘩掉滿地。

  「幹麼突然用這麼噁心的聲音叫我?」他不自覺的退後一步。

  「你可不可以忘了今天晚上遇見我的事,當作不知道我人在台灣?」她雙手合十的對他求道,開始下餌。

  輕愣了下,他懷疑的皺起眉頭。「為什麼?難道沒人知道你回台灣的事嗎?」

  「唔……」她欲言又止的閉上嘴巴。

  「丫頭?」他的聲音突然多了點嚴厲,「發生了什麼事,你最好一五一十的全招出來。」

  她的眼神飄忽不定。

  「你最好老實點。」他倏然警告她。

  「如果我跟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就可以答應幫我保密?」她以猶豫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盯著他問道。

  「等我聽過你的實話再說。」他雙手盤胸,一點也不肯放鬆。

  「好啦。」又掙扎猶豫一會兒,她才認命的妥協,「我是偷跑回來的,的確沒有人知道我現在人在台灣。」

  「為什麼?」

  「因為我還不想嫁啦。」她煩躁的說。

  「什麼?」他呆了一呆。

  「你聽得很清楚,別讓我說第二遍啦。」她有些小不爽的說。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把話說清楚。」季成顥眉頭緊蹙,命令的對她說。嫁?這是他絕對意想不到會聽見的字眼。

  「我……」任妗紅正想說,一陣寒顫卻突然竄身而過,讓她忍不住的打了個大噴嚏。「哈啾!」

  秋天的夜晚更深露重,即使白天仍維持在三十度以上的高溫,到了夜晚氣溫還是會下探到二十度左右,她穿著一件單薄的小洋裝根本就抵禦不了四周的涼意。

  所謂一發不可收拾,她又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哈啾!哈啾!哈啾!」

  季成顥皺緊眉頭,立刻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到她肩膀上。

  帶著他體溫的外套一瞬間暖烘烘的將她包圍住,讓任妗紅差點沒舒服的呻吟出聲。

  她吸了吸鼻子,不由自主的將衣領拉高,把臉埋進其中,深深聞著屬於他的男人味。這味道她已有好些年沒聞到,但卻依然清晰的刻印在她記憶中,一點也沒有改變。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老是搞不清楚天氣的變化、什麼時候該加件衣服。這也叫做長大成熟了?」他嘲諷的說,語氣中透著責怪。記憶裡他似乎總是在脫衣服給她穿。

  「我有帶外套。」她鼻音濃重的表示。

  「那外套呢?」

  「在PUB的寄物櫃裡。」說著,她怪罪的看了他一眼。

  他的反應是舉起手來又敲了她腦門一記。叩!

  「那麼你為什麼一看見我就跑,你以為你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嗎?」他責斥的說:「先回PUB拿外套。」說是這樣說,但他的語氣裡卻充滿追根究底的味道。

  於是,任妗紅知道魚兒已經看見餌,下一步就等魚兒游過來上鉤了。

第二章

  「你現在住哪兒?」

  回PUB拿回外套後,季成顥開口問她,任妗紅老實的告訴他她住在旅社,於是他便向她要了旅社的住址,然後叫她上車,由他開車送她回去。

  任妗紅當然乖乖地聽話上車,因為這對她的計劃來說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如果他沒主動開口,她還得想辦法請他送她回去,讓他看清楚她現在所下榻的旅社有多麼的恐怖,進而要她搬到他家去住。

  感謝老天讓她在回台第三天晚上就等到他,否則天知道她還能繼續待在那間可怕的旅館幾天?

  那間旅社又髒又舊,房間還潮濕充滿淡淡的霉味,但這些其實她都還可以忍受,只要勤奮打掃一下,再把房間的窗戶打開來,讓空氣流通,再到百貨公司買件厚一點的新被單就行了。

  問題在於那旅社的隔音設備超級差,客人層級既差又龍蛇混雜,什麼淫聲穢語、三字經、咒罵聲,甚至於吐痰聲她都聽得見。

  想起那些噁心可怕的聲音,任妗紅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好了,你之前說的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季成顥突然開口問道,正好幫她從可怕的回憶裡拉出來。

  「什麼話?」她之前似乎說了不少的話,他指的是什麼?

  「你說你還不想嫁。」

  「喔。」

  「喔什麼?是誰逼你嫁了?你的男朋友?」

  「我哪來的男朋友呀?」她哼聲道,有點小不爽,因為他在說「你的男朋友」這幾個字時,語氣裡竟然只有好奇而沒有半點吃味的感覺。

  「那誰逼你嫁了,要嫁給誰?」

  「嫁給你,你覺得怎麼樣?」她故意這樣說。

  他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說:「如果是要嫁給我,你還會跑嗎?應該是求之不得、迫不及待吧?」

  一股燥熱迅速湧上任妗紅的臉,她完全沒料到他會這樣說,所以一時之間除了面紅耳赤,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擊。

  「你臉皮真厚,大概子彈也打不穿吧?」過了一會兒,她哼聲撇唇道。

  他聽了哈哈大笑,伸手用力的揉亂她的頭髮。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丫頭。」他笑著提醒她。

  「一個被我認定為普通朋友的傢伙,他很喜歡我,不巧我爸媽也很喜歡他,認為他是一個結婚的好對象,所以我只能跑了。」她回答他的問題。

  「就這樣?我說你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丫頭?」他似笑非笑的說。

  「人家都帶父母上門來提親了,還和我爸媽五個人相談甚歡,連需不需要聘禮都拿出來談了,你說我這是小題大做?」瞪他一眼,她氣憤的回道。

  他一呆,倏然放聲大笑。「沒想到你在溫哥華這麼受歡迎呀,丫頭?真是失敬失敬。」他笑不可遏的。

  「你以為我在說謊騙你嗎?」瞪他一眼,有點惱火他對她的瞧不起。什麼叫沒想到?

  「不要充滿攻擊性,我沒這樣說。」

  「你一副就是不相信我說的話的模樣。」

  「不是不相信,只是沒想到當年完全像個小男生,身上沒半點女人味的野丫頭,如今竟然炙手可熱的讓男人追到家裡去求婚,就是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他感歎的說。

  「你沒聽過女大十八變嗎?還有,醜小鴨有天也會變天鵝的。」

  「意思就是你是天鵝嗎?」他似笑非笑的斜睨她一眼。

  「至少不再是醜小鴨了。」她抬起下巴強調。

  露出若隱若現的微笑,他將車子轉進她所告訴他那間旅館所在的道路上,然後開始找尋。「你說的旅館在哪兒?」他問道。

  「再往前開到底左轉,再右轉就可以看見了。」她指路道。

  車子繼續往前開,季成顥照著她所說的先轉左再右轉,接著便看見那間旅社。

  那是一幢連大門入口都昏暗不明,陰森森的有如鬼屋般,連在夜晚的路燈照射下都看得出既髒又舊,而且活像一個二級地震就能將它震垮的舊樓房。

  「你住在這兒?」他難以置信的問道。

  「對。」她點頭回答。

  「你瘋了嗎,任妗紅?」他立刻朝她大聲咆哮,「你到底有沒有腦袋呀,這是什麼鬼地方,你竟敢住在這裡?!你是活膩了,還是真的以為自己是無敵女超人呀?」他簡直快被她氣瘋了。

  即使搗著耳朵,任妗紅仍覺得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犯疼欲聾。她瞪著他,確定他的咆哮聲暫告一個段落後,才將雙手放下。

  「你以為我喜歡住這種地方呀?」她一臉委屈的撇唇道:「誰不喜歡住在寬敞明亮又豪華的大飯店裡,但是你知道大飯店的住宿費有多貴嗎?我哪裡有這麼多錢可以花在那裡呀?」

  「你不會去找允翼嗎?他有的是錢!」

  「我不要。」

  他怒瞪她。

  「若讓堂哥知道我在哪兒,不用一天的時間我爸他們就會找來了,到時候我一定會被捉回去的。」

  「你難道不能好好的跟他們談一談嗎?」

  「如果談有用,我還用偷跑嗎?」她沒好氣的回道:「反正你就當作今天沒遇到我,不知道我人在世界上哪個角落就行了。我要下車了,謝謝你送我回來,拜拜。」

  說完,她揮揮手轉身面向車門,準備開門下車,結果卻聽見——

  喀。車門落鎖的聲音。

  「喂!」她倏然回頭叫道。

  「話沒說完別想下車。」將車內頂燈打開,他以一臉霸道、唯我獨尊的表情看著她說。

  「你要我說什麼,還有什麼好說的?」她莫名其妙的叫問。

  「在我的記憶裡,你爸媽不像你說的這麼獨裁,會強迫你做不想做的事。你做了什麼?老實招來。」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哪有。」她的眼神飄忽。

  「任妗紅。」警告的口氣。

  「只不過約幾次會,給幾個吻,然後……」她欲言又止的雙手一揮,煩躁的說:「反正就是他們大驚小怪、食古不化、莫名其妙就對了啦!」

  季成顥閉上眼睛,伸手揉了揉額頭,感覺頭好痛。

  事實上,他不只覺得頭痛,他是整個人都不舒服,只要一想到這個丫頭和一個混蛋在一起的畫面,他就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想將對方抓起來海扁一頓的暴力傾向與衝動。

  為什麼會這樣?

  他這到底是什麼心態,為什麼莫名其妙的想把那個混蛋揍扁呢?最重要的是,任二叔他們夫妻倆絕對不會喜歡一個混蛋,更別提是想把女兒下嫁給一個混蛋了。換句話,也就是說,那個混蛋應該不可能會是一個混蛋才對……

  可是,馬的!他還是覺得那個混蛋是個混蛋,竟敢對丫頭這樣一個小女生下手,他根本就是個該殺千刀的禽獸、混球、王八蛋,不吊起來毒打一頓就是無法消除他的不爽。

  允翼他們若知道有個混蛋敢對他們的跟班丫頭做出那種事,應該會也有同樣的想法吧?

  季成顥猛一頓,瞬間有種茅塞頓開、豁然開朗的感覺。

  丫頭是允翼的堂妹,他和允翼又是從小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死黨好友,理所當然也就把這丫頭當成自己的妹妹來保護,所以才會想拆了那個膽敢在婚前亂碰他「妹妹」的混蛋。

  原來哥哥心態和兄長情結作祟,令他憤憤不平呀,他終於懂了。

  「你幹麼突然不說話,這樣怪嚇人的耶。」見他久久沉默不語,任妗紅忐忑不安的開口。

  她不確定自己這劑藥是不是下得太猛了,也許她該告訴他,其實她的經驗只到接吻和幾個小兒科般的愛撫而已,因為她實在無法忍受別人在她身上亂摸亂碰,所以在試過兩、三次,換了兩、三個交往的對象,她就放棄了。

  「你也會覺得害怕呀?」他睜開眼,嘲諷的對她說。

  「當然,我又不是真像你說的是無敵女超人。」她朝他做了個鬼臉。

  季成顥倏然大笑兩聲,然後把車門的中控鎖解除,車內驀然響起「喀」的一聲響。

  「下車。」他說。

  任妗紅呼吸一窒,遏制不住的微震了下。

  他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計劃失敗了嗎?她看錯他了嗎?他真的要讓她繼續住在這裡,即使親眼目睹了這地方的殘破、恐怖與危險之後,仍無動於衷的決定要放任她在這裡自生自滅嗎?他真是這麼無情無義的人嗎?

  「去收拾行李。」他命令。

  「什麼?」一時反應不過來,她呆呆的看著他。

  「我叫你去收拾行李,離開這個鬼地方。」

  「離開這裡要去哪裡?」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呼吸著問。

  「哪裡都比這裡好。」他說。

  「哪裡都比這裡貴。」她說。

  「我出錢。」

  「我不要。我幹麼要用你的錢,你又不欠我?」

  「錢用借的,等你有錢再還我。」

  「那我更不要,同樣都是花我自己的錢,我幹麼要捨便宜而就貴的?我又沒那個本錢,也沒那個能力可以賺這麼多錢來還給你。」

  季成顥憤憤地吐了一口大氣。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她一臉無辜的說。

  「好,那就來住我家,不收你房租,這樣不用花你半毛錢,總可以了吧?」

  耶!耶耶耶∼任妗紅在心裡大聲歡呼,但表面上仍不動聲色。

  「你說的是真的嗎?不收我房租,那生活費呢?你該不會變相的跟我收水電、瓦斯、伙食費之類的雜費吧?」她斤斤計較的問。

  季成顥咬牙切齒,以一臉備受污辱的表情瞪著她。

  「你是存心想氣死我嗎,丫頭?」他迸聲道。水電、瓦斯、伙食費?他是這麼摳的人嗎?這丫頭實在是太污辱人了!

  「我只是想搞清楚嘛,免得到時候從天堂掉進地獄裡。」

  「我可以現在就讓你掉進地獄裡。」他作勢伸手要掐她脖子。

  「啊!」她又叫又笑的尖叫一聲,急忙推開車門跳下車去,頭也不回的跑進旅館裡去收拾行李。

  打者擊出漂亮的右外野安打,成功站上一壘,Sa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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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走進季成顥獨居的房子裡,任妗紅以一副做小偷的模樣,探頭探腦又躡手躡腳的,惹得季成顥忍不住彎起食指「叩」的一聲,敲了她額頭一記。

  「好痛。」揉著被敲痛的額頭,她對他皺眉嘟嘴道。

  「你幹麼像做小偷一樣?」他一臉好笑的問她。

  「我擔心會吵到呀。」她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一個人住,會吵到誰?」

  「你女朋友呀,也許你和女朋友同居。」

  「如果我和女朋友同居,還會讓你住進我家嗎?用點腦袋。」叩!她的腦袋又被他敲了一記。

  「誰知道,你這個人一向我行我素慣了,對女朋友尤其無情,誰知道你會不會管對方的感覺,把我帶回家,然後氣走對方。我才不想當第三者、當壞女人哩。」她自言自語般的喃喃說道。

  「你倒瞭解我。」他哈哈大笑一聲。「不過你放心,我從不把女人帶回家來的,更別提是讓對方住在這裡了。來,我帶你去你的房間。」說著,他提著她的行李帶路的走在前頭。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當我是個女人就對了?」跟在他後頭,她忍不住以嘲弄的語氣試探的問他。

  「沒錯。」他竟然毫不猶豫的回答。

  「可惡的混蛋!」她不小心的脫口而出。

  他在一瞬間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眉頭挑得高高的。

  「你剛才說什麼?」

  「沒有呀。」她裝傻。

  「我聽見有人說我是可惡的混蛋。」

  「真的嗎?是誰這麼大膽、無禮又不知死活的?你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握起拳頭,她以一臉義憤填膺的表情說,讓季成顥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丫頭!」伸手用力的將她的頭髮揉亂,他轉身將眼前緊閉的房間門打開,再將房內的電燈打開,退後一步讓她走進門。

  「喏,這間房間給你用,裡頭什麼東西都有,也有浴室,隨你怎麼用都行。」一頓,他加強語氣的揶揄她一句,「不收錢。」

  「意思是,若要用這房間以外的東西都要錢就對了?」皮笑肉不笑的回他一句,她存心想把他氣死。

  「你這丫頭這幾年除了長頭髮和要嘴皮子的功力之外,還長了什麼?」他好氣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

  「有呀,胸部。」抬頭挺胸,她一本正經的回答。

  季成顥一呆,壓根沒想到她會冒出這麼一個有創意答案。胸部?好個胸部呀。他瞄了眼她不再平坦的胸部,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他笑得超開心、超大聲的,一時之間除了笑之外,竟然沒辦法開口說話。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意思是叫她好好休息,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還好心的幫她把房門帶上,不過即使如此,他誇張的大笑聲依然穿門而入的傳進任妗紅耳中久久都沒有停歇。

  有這麼好笑嗎?任妗紅不解的忖度。她並沒有說謊呀,她的胸部的確比以前大了很多,以前只有A罩杯,現在有B+耶,這變化應該還算滿明顯的吧?

  還是他覺得A或B對他而言都叫小,只有D以上才叫有胸部?

  恨恨地轉頭瞪了他離去的房門一眼,她遏制不住的低罵一聲,「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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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突然多出一個食客,對季成顥的生活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改變,畢竟這個食客不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孩,而是一個已經成年的大人了,所以他還是繼續過著我行我素的生活,上班、下班和女人約會,同時繼續煩惱如何解決即將與阿花新娘子相親的問題。

  相對於他的輕鬆自在,任妗紅簡直欲哭無淚,因為在搬進他家住了三天後,她突然發現自己的如意算盤實在是打得太好也太快了。

  什麼近水樓台先得月嘛,三天下來,她見到季成顥的次數根本就是屈指可數,相處的時間更是短得可憐。

  全部加起來到底有沒有超過一個小時呀?她真的很懷疑,也很哀怨。

  看著落地窗外不知何時下起的雨,她清唱起她最喜歡的歌手張惠妹的那首——我可以抱你嗎?

  「外面下著雨,猶如我心血在滴,愛你那麼久,其實算算不容易。就要分東西,你我不再有關係……唉!」唱著,她突然輕歎了口氣。

  她幹麼這樣唱衰自己啊,都還沒有和他開始,就在這裡唱要分東西,真是神經病。

  搖搖頭,她轉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都快要十點了,他今晚到底是加班,還是又跑去夜店混了呢?

  「唉!」不自覺的,她又歎了口氣。

  她是不是應該要改變作戰計劃了,不能再像個等不到花心老公回家的黃臉婆一樣,守在家裡自哀自憐呢?只是說改變很簡單,問題在於,計劃在哪裡呀?

  眉頭輕蹙,再度將視線轉到下著雨的窗外,然後看見漆黑的窗外突然被一道閃電劃亮天空。

  她臉色一白,還來不及掩上耳朵,迅雷已「轟隆」一聲在她耳邊炸開,嚇得她雙手掩耳的大聲尖叫起來——

  「啊!」

  季成顥一推開家門就聽見這聲驚天動地的尖叫,他迅速的跑向她,連大門都忘了關,一瞬間便衝到她身邊,將顫抖的她拉進懷裡,帶離落地窗前。

  「你這個笨丫頭,明知道在下雨,自己又怕打雷,幹麼還站在窗戶邊呀?」他眉頭緊蹙的低聲罵道,同時找到遙控器將窗簾遙控的放下來,阻隔了窗外的雨景。

  「季成顥?」她茫然的從他懷裡抬頭。

  「當然是我,不然還會有誰?」他沒好氣的說,然後將她壓進沙發裡,居高臨下的皺眉瞪她。「你都幾歲了,竟然還跟以前一樣怕打雷?」

  「你都幾歲了,還跟以前一樣喜歡看漫畫?」她眨了眨眼,雖然一臉蒼白,仍不甘示弱的回聲嗆道。

  相信嗎?一個三十一歲,掌理著一間擁有至少上千名員工公司的大男人,竟然熱愛看漫畫到擁有一間漫畫書庫,裡頭甚至於還有四季恆溫的溫控裝置。對漫畫書比對女人還好。

  「那是興趣,沒有人規定興趣必須隨年紀改變。」他挑眉道。

  「我那是天性,天性更不可能說改就改。」

  「你那是膽小。」

  「好,那膽小也是天性,不可能——」

  轟隆隆!窗外又傳來一聲響雷,嚇得她立刻搗住耳朵,遏制不住的尖叫一聲。

  「啊!」

  季成顥看了不由得長歎一口氣。還好他從公司出來看見在下雨,就取消了晚上的約會直接回家來,否則天知道放這個丫頭一個人在家裡,他的家會不會被她驚恐的尖叫聲給震垮?

  都是二十五歲的大人了,竟然還會怕打雷怕成這樣?真拿她沒辦法!

  看樣子過去十年裡,她的膽子完全都沒跟著她的歲數長大一丁點。他得想個辦法轉移她的注意力才行,否則她的喉嚨沒因為尖叫受傷,他的耳朵也會被她叫到受傷。

  「丫頭,我的肚子好餓,你煮泡麵給我吃好不好?」他撫著肚子對她說道。

  「你還沒吃晚餐?」放下搗著耳朵的手,她訝異的看著他問。

  「對呀,忙到剛剛才從公司裡出來,本來想去買點東西吃的,偏偏外頭又下這麼大的雨,到哪兒都不方便。」說著,他突然像耗盡電力般的重重跌坐到沙發上,然後呻吟叫道:「我快要餓死了。」

  聽到他這樣叫道,任妗紅哪裡還有辦法坐在沙發上不動,她急忙站起身來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就忙了起來。

  坐在沙發上的季成顥忍不住的微笑起來,知道這樣就行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把電視打開,將音量開到可以完全蓋住外頭的下雨聲,才起身走向她。

  「丫頭,我先回房間洗澡喔。」他對她說。

  「好。不要洗太久,面一下就好了。」她回頭對他交代一聲,立刻又將注意力移回去煮麵,絲毫都沒有懷疑剛才還在喊餓死了的他,現在怎麼會突然有力氣可以去洗澡。

  「知道了。」季成顥勾著唇說,轉身走回房問。

  即使她沒交代,他也會洗得很快的,不是為了面,而是為了這沒膽的丫頭,因為一旦面煮好了,注意力不再集中在煮麵上,她大概又會被外頭轟隆作響的雷聲嚇得面無血色、驚聲亂叫,他還是陪在她身旁比較好。

  邊脫衣服邊走進浴室裡,他估計她煮麵大概需要十五分鐘左右,所以他還是可以很從容的洗澡洗頭,不必洗戰鬥澡。

  十五分鐘後,他穿著白色休閒,一身清爽的走出房間,走向廚房。

  「還沒好嗎?」他問她,同時聽見外頭又響起一聲雷鳴。

  「快好了。」她迅速回頭看了他一眼回答,似乎沒聽見那雷聲。

  他為此稍微鬆下心來。

  走到餐桌旁,拉開一張餐桌椅坐下,他支著下顎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

  窈窕纖細的身形,豐厚長及腰背的直髮,修長的雙腿,還有迷人的俏臀。

  這丫頭真的是長大了,變成一個亮眼美女了,現在的她只要走到大街上,肯定會有一票男人對著她流口水,而不是像十年前是流血——被她揍得流血,因為那些笨傢伙竟然因為有太多女生喜歡她這個「美少年」,而看她不順眼跑來找她麻煩,被揍也是活該。

  其實她能女大十八變的從被女生崇拜的帥氣丫頭,變成讓男人流口水的美女丫頭,他應該要替她覺得開心才對,畢竟這是件好事。因為女人被女人喜歡很怪,被男人喜歡才對,但是……

  唉,他也不知道,感覺就是奠名的奇怪就對了。

  吾家丫頭初長成,他——五味雜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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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7:12:57

第三章

  吃完麵之後,外頭的大雷雨竟意外的停下來,不再有雷聲響起。

  季成顥走到落地窗前,將窗簾掀開來看向夜裡的天空,那裡除了漆黑一片,當然什麼也看不見,不過雨倒是真的完全停止了。

  電視新聞說這場因氣團所引起的雷雨來得又急又快,台北桃園縣市的居民都可以感受得到,卻沒有提到它何時會走,走時是否也跟來時一樣又急又快。

  不過不管如何,至少雷是停下來了。現在他只要快點把她趕上床睡覺,然後等她睡著聽不見雷聲,也就不會覺得害怕了。

  「丫頭,謝謝你的面。時間不早了,早點去睡,我也要睡了。」他放下窗簾,轉身對她說道。

  「才剛吃飽就睡對身體不好,我陪你聊天消化一下再睡好不好?」任妗紅輕愣了下後說,難得有時間和機會與他相處,她一點也不想拿來「睡掉」。

  「不好。」他斷然否決。

  「為什麼?」她忍不住衝口問道。

  「你沒看到我累到眼睛快要睜不開了嗎?」他露出眼皮沉重的疲累神情對她催促,「快點去睡。」把電視關掉。

  「可是我還不想睡啊。」

  「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自然就會想睡了。」

  「如果這麼簡單,這世界上就不會有人失眠了。」她翻白眼道。

  真是的,這丫頭怎麼和以前一樣腦筋這麼遲鈍、說不通呀?季成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再不趁現在雷雨停下來,趕快去睡覺,待會兒雷雨再下下來,你想睡也睡不著。」他直接挑明的對她說。

  她聞言渾身一僵,臉色不由自主慢慢地變白。看向落地窗的方向,她表情突然變得有些驚惶失措與不知所措。

  「季成顥……」她怯怯的叫。

  「幹麼?」他打了個哈欠,強迫自己不去看她可憐、脆弱的模樣。

  「你不要這麼早睡,再陪我一下好不好?」

  「不好。我真的累到快要癱了,你不想睡,我要睡了,晚安。」他狠下心來拒絕她,說完直接舉步走回房問,希望這樣能將她逼回房間去睡覺。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她竟然隨後跟著他走進他房問裡來?!

  「丫頭,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他忍不住問道。

  「我是來唱晚安曲給你聽的,等你睡著後我就出去。」她僵笑的對他說明。

  「失眠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你唱給自己聽就行了。」他扳著她的肩膀將她往房門外送。「晚安。」

  「季成顥,今天晚上讓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她倏然停下腳步,轉身請求的問道。

  他被嚇到停下腳步。

  「你在開什麼玩笑?你以為你現在幾歲?我幾歲?」他瞪眼問道。

  「這跟幾歲有什麼關係?」她不解的問。

  「當然有,我是成熟的男人,而你是成熟的女人!」

  「意思是你會突然變成色狼把我撲倒嗎?」

  「沒錯!」他恐嚇的對她齜牙咧嘴道。

  「好呀,那來呀。」她雙手一張,露出一臉合作的表情。

  「來呀?」他瞪著她,咬牙重複她的話。

  「對呀,偶爾我會想,不和你當兄妹,當情人會是什麼感覺,今晚正好可以試試看……」她瞅著他說,眼神中有幾許曖昧在流動。

  「試你的大頭鬼!」他迅速的伸手敲了她額頭一記,很用力。

  「好痛!」她忍不住搗著額頭痛呼出聲。

  「痛最好,這樣才能叫你這顆腦袋不要再胡思亂想!」他沒好氣的說,然後又敲了她額頭一記,一個用力便將她推出房門外。「晚安。」他丟下這兩個字,正想把房門關上,窗外卻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雷響聲。

  轟隆隆!

  「啊!」才被推到房門外的她立刻尖叫一聲,搗著耳朵衝進他懷裡。

  季成顥差點沒大聲詛咒。馬的,老天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冒出來參一腳嗎?

  「丫頭——」他伸手想將緊貼在身上的柔軟馨香嬌軀推離,沒想到另一聲巨大的響雷又從屋外炸開。

  轟隆隆!

  「啊!」她再一次尖叫出聲,整個人劇烈一震後,又挨他挨得更緊些,害他差點沒呻吟出聲。

  馬的,這丫頭當他是木頭還是石頭呀?雖然他一直以來都把她當妹妹看待,但是他們畢竟不是真的兄妹呀,而且剛剛她才開口說要跟他睡,他們還在說什麼成熟男人、女人的,她現在就這樣緊貼著他,她到底是……是想整他,還是害他呀?

  柔軟的身子、馨香的味道,之前她在廚房為他煮飯的身影驀然與身前的她結合在一起,窈窕的身形、豐厚的長髮、修長的腿、迷人的臀——

  該死!他在想什麼?竟然感覺到自己的氣血逐漸翻騰起來,她是「妹妹」呀!

  牙一咬,他狠心將她從身上推開。

  「丫頭,我真的要睡覺了,你自己看著辦。」說完,他一氣呵成的將她推出房門外,再把房門關上,還落了鎖。

  轟隆隆!

  「啊!」

  屋外再度傳來一聲驚天巨響的雷聲,而門外也再度傳來她驚恐的尖叫聲。

  握緊拳頭,季成顥阻止自己心軟的開門讓她進他房裡,因為如果真讓她進來,以她的個性,一定又會緊巴著他不放,而且賴著不走,最後甚至於有可能真的跳上他的床硬要跟他睡。

  想到那畫面,他不由自主的渾身都僵直起來。

  轟隆隆!

  「啊!」

  雷聲再度響起,理所當然她的尖叫也隨之響起。

  季成顥用力的吸了口氣,握緊拳頭再度強迫自己轉身走離門邊,上床睡覺。

  然而,上床這點他是做到了,卻怎麼也睡不著。

  外頭大雨仍一直在下,偶爾伴隨著雷聲轟隆隆的,而她的尖叫聲雖然在經過幾分鐘或十幾、二十分鐘後,已從他房門外遠離,不再響起,但卻改在他心裡不斷地響起,伴隨著窗外每一次雷響的時候。

  這丫頭呀,怎麼都長這麼大了,還是一樣讓人放心不下呢?

  是他太愛擔心了嗎?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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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好安靜,他又晚歸了——或者不歸?

  任妗紅一個人坐在客廳裡輕聲歎氣。

  已經連續一個星期了,他每天都弄到三更半夜才回家,有時候還得搞到外宿,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承認、不想接受、不想傷心而已,所以才佯裝不懂。

  但是逃避能解決事情嗎?能幫她得到想要的嗎?答案是當然不行。

  所以她昨天早上才打電話請當初幫她調查季成顥的徵信社幫忙,再次跟蹤季成顥看他在忙什麼,晚上是留在公司加班,還是……

  總之,既然守株待不到兔,她只好改變計劃換個方式出擊了。

  鈴鈴……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霍然響起,讓她等了一個晚上的電話終於打來了。她迅速的將它接起。

  「喂?」

  「任小姐,目標剛剛走進Rose's,你要過來嗎?」

  「Rose's?」

  「一間」ounge  Bar,你要過來嗎?」

  「要。」她毫不猶豫的回答。

  「OK,那我告訴你地址,你抄下來。」

  「好。」她立刻拿起紙筆,將對方說的地址抄下。

  「我會守在外面確定目標沒離開,直到你來才走。」對方說完掛斷電話。

  然後,過了半個小時,任妗紅來到季成顥今晚落腳的Rose's。

  今晚的她足蹬三吋高跟馬靴,身穿時下流行的長棉T.V領、緊身,將她的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顯露出來。短到幾乎讓長棉T完全遮住下緣,就像是沒穿的短褲,更是將她性感修長的美腿完全展露,令人看了不禁想入非非,更是心跳加速、血脈債張。

  她嘴角一揚,迷得與她錯身而過的男人雙眼發直。

  她婀娜多姿的走進Rose's。

  美女現身,夜店裡男人的目光立刻變為雷達,一瞬間便鎖定目標。男人目光一變,女人的目光跟著變為利箭,同樣能在一瞬間便能找到目標,並且疾射而出。

  然後,不費吹灰之力的,她在走進店裡十分鐘之後,立刻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

  她不急著找尋目標,反正魚餌都已經丟下,她就不怕魚兒不上鉤。

  任妗紅嘴角輕揚,明眸晶亮,白皙若瓷的頰膚因酒意而浮起淡淡的嫣紅,美麗動人。

  她的心情不錯,櫻唇被圍繞著她、討好她的男人們逗笑而時張時闔的,性感的模樣與清亮的笑聲,在在都讓身旁的男人們著迷的看直了眼。

  圍繞在她身邊的男人愈來愈多,氣氛也愈來愈熱鬧,不知不覺間,她這端竟和坐在PUB另一端,像個帝王般被女人圍繞的季成顥成為壁壘分明的兩大焦點,也因此終於引起他的注意。

  季成顥輕佻眉頭的將視線轉向吧右前方過份熱鬧的區塊,想看清楚那邊在熱鬧什麼。

  「不知道哪裡來了一個三八女人,褲子穿得超短、超不要臉的。」一見他的注意力轉移,坐在他右手邊的女人立刻開口批評。

  「在這種燈光下,她的頭髮竟然還能閃閃發光,她一定是在頭髮上噴了很多亮片噴霧,這個女人還真懂得如何耍心機。」坐在他左手邊的女人同氣連聲的接口。

  「看她的穿著,就知道她》定是個隨便的女人。」

  「這種女人肯定是來噱凱子的。」

  「說穿了,根本就是個賤貨。」

  圍繞在季成顥身邊,五分鐘前還針鋒相對的女人們,一瞬間全同仇敵愾起來,因為只要對季成顥這個PUB王子有所熟知的人都知道,一旦他的目光轉移到某一個女人身上超過五分鐘的時間,她們其他人今晚就玩完了。

  所以,她們得在五分鐘內將他的注意力再度拉回,或者澆熄他對那個女人的興趣才行。

  「哇,你看,她竟然這麼大方讓男人勾肩搭背,公開的吃她豆腐,真豪放。」

  「所以才說她一定是個賤貨嘛。」

  「我想再過不了多久,她肯定會跟其中一個男人離開。」

  「而且我敢打賭,那個男人的荷包一定是最滿的一個。」

  眾女人你一句我一言的努力抹黑共同的敵人,怎知她們全部的人都還沒輪完一番,她們的王子便倏然從座位上站起來,一臉嚴峻的朝眾星拱月的那個不要臉的女人大步走了過去。

  「顥!」

  有人反應極快的拉住他的手,企圖想要挽留他,卻被他無情的一把甩開。

  接著,她們只能咬牙切齒,又嫉妒又羨慕的看著她們的王子大步走向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賤女人,然後——一把將那個女人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她們睜大雙眼,不相信她們優雅的王子會有如此粗魯的舉動,但令她們驚嚇得突睜雙眼,同時倒抽一口氣的是,王子接下來竟然是轉身狠狠地揍飛剛才與那女人勾肩搭背的男人。

  他突如其來的攻擊舉動激怒了圍繞在那女人身邊的其他男人,他們倏然跳起來群起攻之,然後讓她們再度睜大雙眼,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的是,她們的王子居然左一舉右一拳,游刃有餘的在一瞬間便擺平那些不自量力的傢伙,讓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敢怒不敢言。

  哇,王子!王子!

  哇,偶像!偶像!

  可是她們的王子、她們的偶像卻在下一秒牽起那個不要臉的女人的手,迫不及待的拉著她走出PUB,消失在她們眼前。

  嗚,怎麼這樣啦?

  那個賤女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啦,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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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顥怒不可遏的將任妗紅丟進車裡,氣到想揍人——事實上,他剛才在PUB裡就已經揍過了,可是還不夠!

  他用力的甩上車門,轉身背對車裡那個欠揍的丫頭用力的吸氣吐氣幾次後,再度回轉過身來將車門打開,一雙噴著怒火的眼目不轉睛的瞪著她。

  「你見鬼的半夜不在家裡睡覺,出現在這裡做什麼?」他以壓抑怒氣的口氣朝她低吼,「還有,你身上穿著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連屁股都遮不住!你想引人犯罪、想要自殺,或者是活得不耐煩,只要告訴我一聲就行了,我會助你一臂之力直接把你掐死,不必麻煩別人!」

  「問題是我根本就沒想要死啊。」任妗紅沉靜了下,忍不住低喃道。

  「你說什麼,大聲點!」他憤憤的吼道。

  「問題是我根本就沒想要死啊。」應他要求,她大聲說道。

  他的反應是直接動手去掐她纖細的脖子。「我掐死你。」

  「啊!」她倏然驚叫,卻發現圈在她脖子上的雙手並沒有真的用力,他只是作勢嚇她而已。

  「你幹麼這麼生氣?」瞪他一眼,她明知故問。

  「我真想就這樣掐死你。」季成顥稍微使了點力,咬牙切齒的對她說。

  「你幹麼這麼生氣啦,我又不是故意要和你出現在同一間PUB,壞了你把妹的閒情逸致。事實上,早知道你在那裡,我寧可去前幾天去過的那幾間PUB,不來這間。」看了他一眼,她一臉無辜的咕噥著。

  「你說什麼?」他雙目圓瞠的朝他咆哮出聲,「難道過去幾天晚上,你每天都到PUB去鬼混?」他朝她大聲吼問道。

  「幹麼說得這麼難聽嘛,如果去PUB叫鬼混,那你還不是每天都在鬼混。」她嘟囔的回應道。

  「那不一樣,我是男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男人就可以混PUB,女人就不行嗎?」她忍不住以一臉不馴的表情回視他。

  「你不行!」

  「為什麼?」

  「你現在住在我那裡,我有責任要照顧你的安全!」

  「所以你每天都玩得比我晚才回家,有時候還住在外面沒回家睡覺,這就是你所謂的照顧嘍?」她挑眉反問他。

  他怒瞪她。這丫頭是不是真的想氣死他呀?

  「唉,你放心啦。」她悠然輕歎一口氣,安撫的對他說:「我已經是個大人了,知道要怎麼照顧自己,你不用擔心我。」

  她不這樣說,季成顥還沒這麼火大,這下他的火氣瞬間又竄高了三丈。

  「知道個鬼啦!」他大聲罵道:「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就被下藥了?要不是我今天剛好在場目睹了一切,並且及時出現把你拖離那杯已經被下藥的飲料,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晚上你可能有什麼下場啊?」

  「我也有看到我的飲料被下了藥,我沒那麼笨,還會把它喝下肚,你放心啦。」她再度以一臉安啦的表情對他說,當場又惹來他的破口大罵。

  「放心你的大頭鬼啦!」

  季成顥真的快要被氣死了。這丫頭如果住在他的屋簷下出了事,他真的會被允翼給活活打死的。

  馬的,他當初幹麼把這個麻煩帶回家?他應該聽她的建議當作沒遇見她,不知道她人在台灣,更不知道她住在一間破爛到隨時會倒的爛旅館裡,而且隨時隨地都有成為失蹤人口的可能。

  或者,他應該立刻把她丟給允翼,管她會不會在下一秒鐘被她爸媽捉回溫哥華嫁給她不喜歡的人,然後一輩子怨恨他。

  可惡!混蛋!去他的!他都快要自身難保了,老天幹麼還派一個丫頭來增添他的煩惱啊?他真的快要被逼瘋了啦!

  用力的把車門甩上,他氣呼呼的繞到駕駛座那邊坐上車,再用力的把車門拉上。

  「你現在要去哪兒?」她還敢問他。

  他狠狠地瞪她一眼做為回答。

  「你該不會現在就要回家了吧?才十一點多而已,時間還早,不如你回剛才的PUB繼續玩,我換家PUB——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坐車回去。」她急忙改口。

  「你想都別想!」他狠狠地再瞪她一眼。「從現在開始,你休想再踏進這樣的夜店一步。」他咬牙切齒的向她保證。

  「你打算拿鑰匙還是鏈子鎖住我?」任妗紅稍微安靜了幾秒,然後忍不住好奇的問:「你要知道,腿是長在我身上,我要去哪兒你是沒辦法控制的。」

  「你要我把你在我這裡的行蹤告訴你爸媽嗎?」

  「你威脅我?」

  「沒錯。」

  「好,那你去說呀,待會兒我立刻收洽行李搬走。」她雙手盤胸,一臉你奈我何的表情。

  「你以為我會眼睜睜的讓你走?」他怒視她。

  「那我等你明天去上班再走好了,你總不可能為了看守我而不去上班吧?」她聳聳肩,不怒不急的態度。

  「任妗紅,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樣氣我?」季成顥咬牙切齒的迸聲問道。

  「我哪有氣你?」她無辜的叫道:「是你自己莫名其妙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憑什麼你自己可以去PUB,我卻不能去?」

  「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更該讓我去。」她理直氣壯的表示。

  「你在講什麼鬼話?」

  「不是鬼話是實話。你以為我去PUB跟你一樣是去玩的呀?拜託,我連住好一點的飯店都沒錢了,又怎麼會有多餘的錢花在毫無意義的玩樂上頭,你也想一想好不好?季大哥、成顥哥。」她沒好氣的翻白眼。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丫頭?」用力的吸了口氣,他按捺住怒氣朝她蹙眉問。

  「哪有搞什麼鬼?我只是想找個有錢的男人靠呀。」

  季成顥的腦袋一片空白,好像突然之間變得聽不懂國語一樣。

  「什麼?」他問道。

  「我想找個有錢的男人來依靠,你聽不懂嗎?」

  「什麼意思?」他發現自己真的聽不懂。

  任妗紅倏然用力的歎了口氣,好像是對他的駑鈍充滿了無奈與無力感一樣。

  「意思就是,我不能坐吃山空,等彈盡援絕再做打算,我得趁早找到一個有錢又願意供養我的男人來依靠,這樣說你懂嗎?」她耐心的向他解釋。

  懂了,季成顥懂到想把車子靠邊停,然後動手掐死她。這個丫頭真的是想把他氣死或逼瘋!

  他握緊方向盤,以防自己真的動手去掐死她。

  「你是當我死了嗎?丫頭。」他從牙關迸聲的問道。

  「什麼意思?」這回換她聽不懂了。

  「我是不夠有錢,還是不願意供養你、讓你依靠了?或者你認為我可能過幾天就會英年早逝?」一頓,他咬牙切齒的說:「如果我真的不小心英年早逝,絕對是被你活活給氣死的!」

  「我哪有氣你,是你自己愛生氣,不要牽拖到我身上。」她抗議的叫道。

  「我愛生氣?」他瞪眼道。

  「本來就是,而且我根本就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單純的考慮到我爸媽遲早會找到你這裡來,為了以防萬一,我當然得未雨綢繆,及早找到下一個藏匿地點呀。」她理所當然又振振有詞的。

  「所以你的下一個地點就是一個有錢又願意供養你的男人?」

  「當然。」

  當然個屁啦!季成顥想對她大聲咆哮,卻發現自己的嘴巴抿得死緊,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這個丫頭過去十年到底交了什麼樣的朋友,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以至於道德淪陷到現在這個樣子?

  找男人靠?

  找個有錢又願意供養她的男人靠?

  馬的,這丫頭她死定了,膽敢在他面前發表這種行為偏差的言論,就不要怪他以後都將她繫在腰間上,代她父母對她重新再教育過。

  「我不會把你的行蹤告訴任何人,所以你最好乖乖地繼續住在我那裡,如果你敢偷溜的話,被我找到你就死定了。」他語帶警告與威脅的。

  「如果我敢偷溜的話,一定拚命也不會讓你找到。」她接得順口。

  「是妗紅,你真的要我拿條鐵煉把你綁起來嗎?」他咆哮,真的快要被她氣死了。

  「是你自己說如果我被你找到就死定了,我還不想死,當然得拚命的躲呀。這是人的生存本能,我又沒說錯。」她無辜的說。

  季成顥緊抿雙唇,下顎因過份用力而繃得死緊。

  他到底該拿這個與十年前判若兩人的丫頭如何是好?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讓他完全搞不懂她的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麼?

  把自己氣到吐血根本無濟於事,他現在該做的,不是要搞懂她她在想什麼,而是要匡正她偏差的行為與想法,這才是當務之急。

  「明天起,你跟我去公司上班。」他毅然決定。

  「為什麼?」她愕然問道。

  「以防你趁我不在時偷溜。」

  抿緊嘴巴不再開口說話,她轉頭看向車窗外,看起來就像是在生悶氣,但事實上卻是在拚命壓抑想尖叫歡呼的衝動。

  耶!

  她的B計劃戰術成功了!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必擔心沒機會和他相處。

  耶!耶!耶!萬歲∼∼

第四章

  任妗紅一直都知道季成顥他家開的是建設公司,也知道他在好幾年前,就跟堂哥任允翼一樣被迫接下家裡公司的經營大權,成為公司裡「總」字頭的大人物。

  但她不知道的是,當上總裁、總經理、董事長這樣偉大的職務之後,竟然還得親臨工地現場,脫掉西裝外套、捲起袖子、披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然後幫忙其他工人扛鋼筋水泥。

  第一天跟著季成顥出門上班的任妗紅簡直看傻了眼,提著他交給她保管的筆記型電腦,以及他的西裝外套,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呆若木雞的狀態。

  「你是新來的助理小姐嗎?」

  一道聲音突然從旁插來,讓她從呆滯中回過神來。她轉頭看向聲音來處,一頂黃色的工地安全帽驀然出現在眼前。

  「把帽子戴上。」一個粗壯黝黑、年紀跟任父差不多大的工頭,將安全帽遞給她。

  她乖乖地空出一隻手來把帽子戴上,看見對方讚許的對她點了點頭。

  「第一次跟老闆到工地來?」工頭問她。

  她點頭。

  「所以你也是第一次看到老闆變成工人的模樣?」

  她再點頭。

  「很有看頭對不對?哈哈哈……」他放聲大笑。「那小子很有意思,比老董事長更有意思,簡直就是那個什麼來著,綠色從藍色裡出來——」

  「青出於藍更勝於藍。」任妗紅說。

  「沒錯,就是這句話,還有一句就是虎父無犬子啦,哈哈哈……」工頭豪邁笑道:「堂堂一個大老闆,卻這樣跟我們這些粗人『搏感情』,叫我們怎能不為他賣命呢?大家都嘛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真是個好樣的臭小子!」

  光聽他說話的語氣,和他臉上沒停止過的笑容,任妗紅就知道這個大叔很喜歡季成顥。

  事實上不只是他,工地裡每一個和季成顥有所交集的工人臉上都咧著笑容,不是和他聊天說笑,就是和他勾肩搭背,一副麻吉的模樣,壓根就沒把他當老闆看待。

  這並不表示他們不敬重他身為老闆的身份,而是已經把他當成自己人在推心置腹了。

  他好厲害,竟然可以和幾乎完全生長在不同世界裡的一群人打成一片,而且還將這些人收服得服服帖帖的。

  任妗紅一臉迷醉的看著他,眼睛不由自主的變成心型。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喔!

  「你喜歡老闆呴?」

  「什麼?」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得她從原地上跳起來。

  「沒有呀,沒有。」她忙不迭的否認,卻在同時間忍不住懷疑地忖度著。她的表現有這麼明顯嗎?如果第一次見面的大叔都看得出來她喜歡他的話,那麼他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他是不是故意裝作不知道,因為他對她根本就沒那個意思?瞬間,她的心情變得鬱悶而沉重起來。

  不知道她心情的轉折,工頭大叔哈哈大笑的轉身走離她去工作。

  一會兒後,忙完的季成顥走回她身邊。

  「張叔剛剛跟你聊些什麼?我看你們倆好像聊得挺開心的。」他一邊脫去身上的工作服,一邊好奇的問她。

  原來剛才那個工頭大叔姓張呀。任妗紅這會兒才知道。

  「沒有呀,他跟我說你是個呆子,沒有大老闆到工地搬磚頭水泥的。」她聳肩回答。

  季成顥聽了哈哈大笑。

  「我喜歡工地裡的人,他們都是個性直率的人,完全不懂得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那些商場上討人厭的伎倆,很好相處。」他對她說。

  「你常來這裡?好像大家都認識你?」她好奇的問。

  「剛接公司的時候,為了搞清楚一切,我曾在工地裡待過一段不短的時間,認識了不少人。那些倚老賣老的傢伙早已習慣對我沒大沒小的,後來的人也有樣學樣,根本沒人把我當成老闆,實在是很欠扁,哪天我心情不好一定要把他們全部開除。」穿回西裝外套,他信誓旦旦的哼聲道,然後接過她提在手上不算輕的筆電。

  「你才不會。」她說。

  挑了挑眉毛,他舉步走向停車處。

  「因為你喜歡他們是真心的。」她跟在他身旁走著,一語訴盡一切。

  雖然近十年來他們倆的交集少之又少,但是他不讓不喜歡、不熟識的人近身的習慣依然沒變,不管是對男人、女人都一樣。之前在PUB裡她就注意到了,儘管身邊圍繞著無數的女人,卻沒有一個可以近身到隨意碰觸他。可是他卻讓這裡的人對他勾肩搭背,由此可知,他是真的喜歡他們。

  季成顥揚唇一笑,忍不住伸手用力的揉亂她的頭髮。

  她是真懂他,因為如果換做其他人,大都會把他剛才說喜歡的話當成官方用語,而開除的話當真,然後開始對他戒慎恐懼起來。

  「喂!」任妗紅猛然退後一步的停下腳步。

  「怎麼了?」他跟著停下來。

  「你不要老是把我頭髮弄亂好不好?」她朝他皺眉抗議,覺得自己再不發表聲明真的不行。「看清楚,」她義正詞嚴的說:「以前我頭髮短,被你揉亂了只要撥兩下就可以恢復,可是現在是長頭髮,被揉亂會像個瘋子耶!」

  「會嗎?你頭髮雖然長,但是又黑又直的,甩兩下,不也立刻恢復原來整齊的模樣了?」他不以為然的說。

  說完,像是為了證明他說的話,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伸手將她的頭髮揉得更亂。

  「啊!」她氣憤的大叫出聲,反射性的跳起來追打他。

  他卻樂得哈哈大笑,轉身跑給她追。

  站在遠處看見這一幕的張叔忍不住咧嘴微笑,雨排不太整齊卻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了閃。

  看樣子不久後他就要有喜酒可以喝了,真好。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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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任妗紅發現自己的如意算盤又打錯了。

  被季成顥知道她的專長正是建築設計之後,身為公司主事者的他立刻知人善任的將她安插到公司的設計部門裡,讓她第一天跟他去公司上班開始,就真的上起班,而且忙到差點沒叫救命。

  老闆特地引薦的設計師,大伙怎敢不予以尊重與重視呢?更別提這個新同事還是個令人眼睛一亮的大美人。

  所以,一整天下來,她除了吃飯時間和尿遁時間可以稍微閉上嘴巴休息一下,就一直處在被人包圍、提問和解答問題的情況下,累得她想發火尖叫,而那個始作俑者卻一整天都跑得不見人影,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鈴……

  公司內突然響起一陣疑似下班鈴的音樂鈴聲,她帶著希冀,故意以不解的語氣詢問:「這是什麼鈴聲?」

  「下班鈴聲。」一整天下來已有兩度向她示好的張凱立刻回答。

  「那你們怎麼沒人準備要下班的樣子?」她環視整個設計部門,只見大伙對鈴聲置若未聞,依然繼續著手邊的工作,連頭也沒抬一下。

  「我們部門沒有上下班的時間規定,只管在時間內把設計圖交出去就行了。」

  「原來是這樣。」她點頭道:「公司的設計部門是采責任制對不對?」

  「沒錯。」

  「所以手邊沒案子或是案子已經交了的人,隨時想下班都行對不對?」

  「對。」

  「那麼真不好意思,我手邊目前沒有案子,所以我要先下班了。大家辛苦了,明天見。」笑容可掬的把話說完時,她人已走到設計部的大門出口,然後瞬間轉身隱沒在門外,留下一室呆若木雞的人,好半晌都還回不過神來。

  任妗紅一點也不在意同事會怎麼批判她,反正大抵總脫不了會說她後台硬就耍大牌之類的話。

  況且,他們說的也都是實話啦,她的確是因為有靠山,才敢在第一天上班就這樣囂張的撇下忙得昏天暗地的前輩們,一個人獨自下班。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這工作可不是她去爭取來的,而是季成顥硬塞給她的,就算丟了,她也不在乎。

  重點是,她到這裡來可不是為了要工作,而是為了要增加與他相處的時間與機會啊!

  依照早上走過的記憶,她隱忍著不悅找到了總裁辦公室,然後連門也不爽敲的就闖了進去。

  「季成——」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看見坐在辦公桌後面皮椅上的季成顥,身上還坐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是他早上才介紹過給她認識的秘書小姐。

  現在她才突然發現,剛才在經過秘書的座位時,那裡是空無一人的,也因此她才能夠暢行無阻的來到這裡,看見這樣一個令她……

  心碎?

  心痛?

  她不知道,只知道她有種呼吸困難,快要窒息的感覺,很難受。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忙。」她開口道,然後退後一步將門關上,轉身就跑。

  她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跑,她可以留下來嘲諷他,阻止他和秘書小姐的好事啊。

  事實上,她也該這樣做才對,因為不管有沒有親眼看見,她早就知道,他即使沒有論及婚嫁或認真交往的女朋友,也會有一兩個親密的愛人,不是嗎?

  她的目的是讓他愛上她,除此之外,她什麼也不管也不在乎。

  那,她為什麼還要跑?為什麼會覺得受到打擊,感到震驚,甚至於因此覺得呼吸困難,好像再不快點離開,她就會在下一秒鐘因心碎,心痛而致死?

  衝到電梯前用力的按下下樓的按鍵,才發現電梯不在這層樓,而它爬升的速度則緩若龜速。

  她無法等待,就連一秒鐘都沒辦法停駐下來,於是她轉頭找到樓梯間,用力的推開安全門後,隨即像是有惡鬼在身後追般的疾速往下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心在胸腔裡狂跳,她急喘狂奔,幾度因踩空而差點跌倒也沒有停下來,空白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得離開這裡,她一定要離開。

  常看見或聽見人說心痛這兩個字,她以為自己瞭解那是什麼意思,現在她才知道這兩個字不是說瞭解就能瞭解的,只有真正心痛過的人知道那是什麼感觸。

  那是一種說不出疼痛,讓人想逃避忘記,卻始終逃避不了也忘記不了,連輕微的呼吸都會覺得疼痛。

  還有——

  眼淚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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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家門外,季成顥遲遲提不起勇氣推開門走進去。他覺得尷尬極了,怎麼也沒想到會讓任妗紅撞見他和陳秘書那種曖昧的畫面。

  其實他和陳秘書的關係早在三年前就結束了,而且他們倆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他記得只有兩、三個月而已,連分手的原因也不長,只有短短的一句話,那就是——她要結婚了。

  陳秘書的年紀比他大四歲,是個思想前衛,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要什麼的新時代獨立女性。

  當年她因為想結婚,選擇了願意和她步入結婚禮堂的男人而捨棄他。結婚兩年後,又因為難解的婆媳問題而毅然決然的選擇離婚恢復單身。這三年間,她並沒有辭去身為他秘書的工作,繼續為他做事。

  從員工下屬變成情人,從情人變回員工下屬,甚至於朋友,他們倆的關係說起來有點複雜,但卻又單純到不能再單純,因為她就只是他的秘書而已,就這樣。

  至於下午在辦公室裡被丫頭撞見的那一幕,真的只能說是一個……該怎麼說呢?無性別之分的一場玩笑。

  真的就只是一場玩笑而已,起因於陳秘書接到老媽打來的電話,告訴他相親日期已定,同時要陳秘書確實的把那個時間空下,並且要照三餐耳提面命的叫他一定要準時赴約。

  聽到炙手可熱的前情人竟然要去相親,陳秘書一時忍不住調侃了他一下,而他則因為不甘被調侃,開始說些例如「誰叫你不嫁給我」之類的玩笑話,然後兩個人愈玩愈猛,愈玩愈放,陳秘書甚至於移身坐到他膝蓋上,再然後,丫頭就闖了進來。

  唉,無奈。

  唉,尷尬。

  唉,不知所以然的煩悶與躁鬱,還有緊張。

  他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是在煩悶什麼、躁鬱什麼、緊張什麼呀?

  還有,陳秘書在下班前對他說的那句,「呴喔,你該糟了!」又是該死的什麼意思?

  馬的,真的愈想愈煩,不想了啦!

  就只是一個意外,一個玩笑,一個不小心被撞見的尷尬畫面而已,他實在用不著這麼在意,倒是有件事他不在意不行,那就是丫頭的禮貌問題,她竟然連敲門都沒敲就闖進他辦公室裡,這一點他待會兒一定要講講她才行。

  深吸一口氣,再一口,他一鼓作氣的伸手推開家門,大步走進屋裡。

  「丫頭,出來。」一進屋裡,他便揚聲朝她房間的方向大聲叫道。

  她房間裡一片靜默。

  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屋子裡一片靜默。

  「丫頭。」他再度揚聲叫道,心裡莫名的有種不安感正在形成。

  屋裡依然一片沉靜。

  「丫頭?」他再度叫道,同時大步的朝她房間走去,用力的推開房門,只見房裡空無一人,除此之外,敞開的衣櫃門內竟也空無一物。

  「該死!」他倏然咒罵出聲,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客廳,拿起電話撥到一樓大廳的警衛室去。

  「喂?警——」

  「我是季成顥,住在我家的任小姐什麼時候離開的?」不等對方把話說完,他急切的問道。

  因為這棟大樓就是由他們公司規劃建設的,所以這裡管事的,不管是主委或駐大樓警衛,沒有一個不認識他的。

  對方似乎有點被他的急切嚇到,稍微頓了下才回答他的問題。

  「任小姐嗎?大概是在六點半到七點之間吧。」

  也就是說,她從公司回來就立刻收拾行李離開了?可惡的丫頭,她這樣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原以為退出他辦公室的她會待在外頭,沒想到等他回過神,勉強壓抑下那堆莫名其妙、不知從何而來的情緒讓陳秘書開門叫她進來時,她早已跑得不見蹤影。

  由於當時的情緒仍太過紊亂,而且完全理不出頭緒,他也就決定暫時把她拋在一旁,先處理未完的公事,結果竟然讓情況變成現在這樣子,真是該死!

  「她有說要去哪裡嗎?知道她去了哪裡,往哪個方向走嗎?」他急切的再問。

  「她沒有說,我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兒,不過我替她叫了熟識的計程車。」

  「熟識的?」他激動的問道:「那你知道對方的電話嗎?有辦法連絡到對方,問出他載她去了什麼地方嗎?」

  「應該可——」

  「幫我問!」等不及警衛把話說完,季成顥迅速的說道,隨即又改弦易轍。「不,你幫我請他到這裡來,就說我要叫車,要他載我去任小姐去的地方,麻煩你了,拜託。」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他。」

  「謝謝你。」

  掛斷電話,季成顥原本焦急的心情一瞬間被怒氣所籠罩與取代。

  那丫頭死定了,他都跟她警告過,如果她敢偷溜被他抓到的話,她就死定了。這話他昨天才跟她說,而她竟然今天就給他跑了。

  她完蛋了,待會兒被他抓到後,看他怎麼修理她!

  抓起皮夾和手機放進口袋,他匆匆地出門走到一樓大廳旁的警衛室。

  今天的警衛是大他十幾歲,素有熱心美譽的張警衛。一見他出現,便立刻對他說:「我正要打電話告訴你,老王剛好載客人到附近,一會兒就能到這兒了。」

  「謝謝你。」季成顥向他點頭道謝。

  「你們吵架啦?」搖了搖頭,張警衛以一臉關心的表情問道。

  季成顥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任小姐回來和離開的時候,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好像哭了。」張警衛對他說。

  季成顥一呆,神情錯愕的轉頭看他。

  「哭了?」

  張警衛很認真的對他點頭。

  季成顥的腦袋一片空白,突然間整個罷工,無法運作。

  叭!叭!叭!大門外驀然響起連三響的短促汽車喇叭聲。

  「老王的計程車到了。」張警衛迅速的轉頭看向大門外,同時對他說:「他的車牌後面數字是328。」

  季成顥對他點頭,腦袋因為依然無法正常運作而連聲謝謝都忘了說,便往大門外走去,坐進停在大門外,車牌號碼數字是328的黃色計程車裡。

第五章

  「帥哥要去追女朋友呴?」

  車門一關上,季成顥便聽坐在前方駕駛座上的司機對他這麼說。他還來不及反應,老王又繼續地說了下去。

  「這樣做就對了。」他讚許的說:「你女朋友長得這麼漂亮,像個陶瓷做的洋娃娃一樣,你應該要小心的捧在手心裡才對啊,怎麼可以把人家弄哭,哭到連我這個不相干的人都想把你抓來海扁一頓呢?還好你還懂得要去追,否則等你漂亮的女朋友被別的男人追走了,你想後悔都來不及。」

  一大段話聽下來,季成顥只聽見「哭」這個字。

  丫頭她真的哭了?他既震驚又不解她為什麼會哭。是在離開公司回家的路途中發生什麼事,還是……

  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紊亂,他轉頭看向車窗外不斷往後退的夜景,卻同時看見映照在玻璃窗上他眉頭緊蹙的神情。他惴惴不安。

  有可能嗎?

  會嗎?

  不太可能吧?

  但是——

  季成顥覺得自己的腦袋就快要炸開來了,一連串的可能嗎、會嗎、不太可能和但是不斷地在他腦中交替著出現,幾乎要將他的腦袋塞爆。

  而令他氣惱的是,這些字眼毫無意義也無助益,因為他完全不敢再針對這些字眼深究下去。

  什麼事有可能嗎?什麼事會嗎?什麼事不太可能吧?又為了什麼事而有了但是,也完全不敢去探究與細想。

  哼,好像這樣就可以當作什麼事都不知道一樣,真是太可笑了!

  嘴角輕扯,他露出一抹譏諷的自我嘲笑,接著卻閉上眼睛,緩慢地深呼吸一口氣後,又靜靜地等候一會兒才張開眼睛。

  紊亂退去,清明再現。

  沉著冷靜取代了忐忑不安。

  他重新思考,對症下藥。

  不管那丫頭之前知不知道,從她哭著搬離他家的時候,她應該已經發現自己對他不單只有兄妹之情而已,所以她才會這麼傷心。

  所以現在的問題並不在丫頭身上,而是在於他對丫頭存著什麼心態。

  她是他從小就認識的小妹妹,如果他沒記錯,他甚至於還曾經幫她換過尿布,看過她的裸體秀,而且次數還多到數不清。

  小丫頭漸漸地長大,從漂亮的小嬰兒變成可愛的小女娃,從可愛的小女娃變成討人厭的小跟班,從討人厭的小跟班變成不馴的野丫頭,這一路的改變,他都親眼目睹也參與其中,直到她移居國外。

  十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例如老爸從忙到以公司為家到變成完全不管事,以及他從好命的二世祖變成苦命的接班人,還有讓她從身上沒有一絲女人味的野丫頭,變成渾身都充滿迷人魅力的大美女,但卻也是令他頭痛不已的雙面丫頭。

  「想當年我和我老婆也曾經……」

  愛說話的老王從他上車之後,就劈哩咱啦的說個沒停,不過他說他的,他想他的,對他毫無影響。

  車子在車陣中走走停停好一陣子,終於在一間燈火通明的觀光飯店大門前停下來,而他仍沒理出個頭緒。

  「就是這裡。」老王回頭對他說道:「你女朋友本來要住在一間又破又舊的小旅社裡,還好她願意聽我的勸告,我就把她載到這裡來了。」

  「謝謝你。」季成顥點頭道,然後從皮夾裡抽出了一千元遞給他,「不用找了。」

  「那就謝謝啦。」老王滿臉笑容的收下錢。

  季成顥下車走進飯店裡,直接走向服務櫃檯。

  「麻煩你,我想找一位不久前才到這裡投宿的朋友,她的名字叫任妗紅。」他對櫃檯人員說。

  「好,請等一下。」櫃檯人員說著立刻開始用電腦查尋房客的住房資料,然後拿起電話按了幾個數字鍵。

  季成顥耐著心站在櫃檯外等著。

  過了一會兒,櫃檯人員將話筒掛回話機上,然後抬頭對他說:「對不起,沒有人接電話。」

  「給我她的房間號碼,我直接過去找她。」他說。

  「這點可能沒有辦法。」

  「為什麼沒有辦法?我並沒有要求你們替我開她的房門讓我進去,只是要她的房間號碼,自己過去找她而已。」

  「對不起,這是公司的規定,不能透露房客的任何資料,包括房間號碼,除非房客事前有交代並允許過才行。」

  「可惡!」季成顥怒不可遏的捶打了下櫃檯桌面。

  「發生什麼事?」一個像是管理階層的男人,從櫃檯後方的一扇門內走出來問道。

  「經理。」獲救的聲音。「這位先生想找他住在我們飯店裡的一位朋友,我替他撥了電話,但是房裡的任小姐並沒有接電話,所以這位先生——」

  「任小姐?是今晚才來投宿的任妗紅小姐嗎?」經理突然打斷他的說。

  眨了眨眼,櫃檯人員愣愣的點點頭。「對。」

  「這位先生,如果你有急事要找任小姐的話,我可能要跟你說聲抱歉喔,因為她不久前才離開。」經理轉向季成顥說明。

  「你的意思是說,她已經退房沒住在這兒了?」季成顥遏制不住激動的問。

  「不是。」經理迅速的回答,「任小姐還是住在這兒沒錯,只是她大約在一個小時之前出去了,所以房間裡的電話才會沒人接聽。」

  季成顥聞言後,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又問道:「你知道她去了哪裡嗎?」

  「抱歉。」經理一臉歉意的對他搖了搖頭。

  眉頭輕蹙,略微思索後,他將目光轉向大廳裡供人休憩的沙發椅區,改口問道:「我可以坐在這裡等她嗎?」

  「當然。」經理立刻點頭。

  於是季成顥便選了張從大門外看不見,而他卻可以清楚看見每一個踏進飯店大門的人的沙發椅坐下,然後一邊守株待兔的等她回來,一邊繼續思考剛才在計程車上,他始終未思索出答案的問題——

  他有可能和她成為一對情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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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愈來愈晚,季成顥低頭看向手錶的頻率也愈來愈高。

  已經十一點多了。

  他是九點左右到這裡的,根據這間飯店的經理所說,她大概是在他來之前的一個小時前出去的,也就是八點左右。

  從八點到現在的十一點多,都過去三個多小時了,任妗紅那丫頭到底是跑到哪裡去鬼混了,為什麼到現在還不回來?

  她會不會發生了什麼意外?

  這個想法突然竄進腦中,卻又在下一秒鐘被他搖頭甩開,拒絕接受這個可能性。

  不,不會的,他告訴自己。台灣的治安近幾年來也許變差了點,但是也沒那麼差,而且現在才十一點多而已,馬路上還有川流不息的車子在跑,之前更多,所以不可能會發生什麼事的。

  那麼她到底去了哪裡,現在人又在哪裡呢?

  餐廳、咖啡店、電影院、百貨公司、酒吧、夜店,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可能。

  第一次,季成顥對台灣繁華又多元化的夜生活環境感到不爽。

  隨著時間愈來愈晚,他臉上的表情也愈來愈臭,讓在大廳內工作的飯店服務人員個個繃緊了神經,擔心他們的貴客再不回來,飯店恐怕就要被撒旦拆了。

  快點回來吧,快點回來吧,快點回來吧……

  也許念力真有效用,在大夥同心協力的祈禱下,他們的貴客、嬌客、美女房客終於芳蹤乍現的出現在飯店大門外。

  大伙還來不及呼出一直梗在喉嚨間的那口氣,原本坐在沙發上令大伙神經緊繃的季成顥已迅速閃到飯店大門前,扣住因乍見他出現而驚嚇得雙目圓瞠的任妗紅。

  「你跑到哪裡去了?」他一臉憤怒的朝她厲聲吼道。

  眨了眨眼,任妗紅仍因他的突然出現而處在一種驚嚇過度的呆滯中,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你喝酒了?」聞到她身上濃重的酒味,他瞬間又吼出聲。

  她依然無法反應,但是開車送她回來的護花使者可不是這樣。

  「喂,放開她!」迅速跳下駕駛座的男人快步的繞過車頭跑過來,朝他開口喝道。

  「走開,別管閒事。」季成顥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她是我的朋友。」自以為是在英雄救美的男人緊緊地扣住他的手。

  「走開。」季成顥再說一次。

  「該走開的人是你。」男人用力的拽開他的手,同時將今晚好不容易才戰勝群雄所贏得的美女摟進懷裡,向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傢伙宣告自己今晚的擁有權。

  季成顥銳眼一瞇,黑瞳聚焦,目光不由自主的停在對方摟在任妗紅腰間的手上,冷如利刃。

  「把手拿開。」他緩慢地說。

  「憑什麼?」對方嗆聲。

  他將目光緩慢地移到對方的臉上,原本的憤怒表情已不復見,取而代之是一種陰鷙冷酷,令人不寒而慄的神情。

  「憑什麼?」他緩慢地重複對方的話。

  男人被嚇退了一小步,本想收手的,卻又不甘心將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美女就這樣拱手讓人。正當他猶豫不決之際,懷裡的美女適時的出聲解救了他。

  「你為什麼在這裡?」終於平復乍見季成顥出現在這裡的心情,任妗紅面無表情的開口問道。

  季成顥將目光移到她臉上,神情突然變得陰晴難測。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緩慢地開口命令道:「跟我回去。」

  她堅定的搖頭。

  「我已經找到新的棲身之所了,所以以後不必再麻煩你了,季大哥。」

  季大哥?季成顥微瞇雙眼的盯著她。

  之前他要她這樣叫他時,她死都不叫,總是沒大沒小連名帶姓的叫他季成顥,現在卻突然這樣叫他,這代表了什麼?她是想要用這來界定他們倆今後的關係嗎?他的下巴不自覺的抽緊起來。

  「我不覺得麻煩。」他說。

  「但我會覺得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和你女朋友相處的時間。」

  「陳秘書不是我女朋友。」他迅速的說道,不確定自己的語氣為什麼聽起來好像很急切的感覺。

  「是我說錯了,我應該說打擾到你和你的女性友人相處的時間才對。你一向都稱那些人是你的女性友人,而不是女朋友。」她不為所動的繼續以面無表情的方式應對。

  季成顥突然間一窒。他過去該死的幹麼什麼事都對她說呀?可惡!

  暫時想不出來該對她說什麼,他將目光轉回那個到現在還膽敢繼續把狼爪放在她腰上的混蛋身上。

  「把手拿開,不要讓我再多說一次。」他冷冽的迸聲警告,有點遷怒。

  「不用管他,我們走。」她竟然對那混蛋這樣說,然後拉著對方進飯店。

  「站住!」他倏然擋住他們的去路,青筋在皮下跳動著。「你要拉他去哪兒?」他質問她。

  「回我房間。」她直接回答。

  皮膚下的青筋似乎在一瞬間變粗了一倍。

  「你用不著這樣氣我。」他瞪著她,忍不住咬牙切齒。

  「我為什麼要氣你?」她反問他。

  「因為——」他欲言又止的停下。

  「因為什麼?」她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心裡突然生起一抹死灰復燃的小希望。

  他是不是發現了她對他的情意?之所以這麼快追到這裡來,而且對她身邊的男人這麼敵視,是因為他對她也是有那種感覺的,她可以這樣想嗎?

  她希望他快點回答她的問題,只要他肯正視並明白她對他的感情,那麼也許她還有一點希望。她冀望的祈禱著。

  她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等著他回答。但他卻沉默不語,最後甚至於抿緊唇瓣,然後撇開目光。

  就像兜頭被人澆了一桶加滿冰塊的冰水,任妗紅瞬間從頭冷到腳,連心都冷了。

  她不懂,都已經傷痕纍纍的心為什麼還會覺得痛?

  她不懂,都已經說看開了為什麼還會受到打擊?

  她不懂,她甚至於連男人都帶回來,決定徹底死心的在這裡劃下對他的愛戀句點,為什麼還會感到受傷,心痛,難受到無法呼吸?

  身體輕晃了下,她將自己偎進身旁男人的懷裡,尋求依靠。

  「我們走吧。」她貼著他說。

  美女嬌柔無力的對自己投懷送抱,是男人都會在瞬間失魂,讓下半身取代了所有的理智與思考。

  「好。」男人立刻欣然點頭,同時伸手緊緊地摟住美女柔若無骨的纖腰,迫不及待的轉頭尋找到飯店電梯的所在位置,然後大步前進。

  但是他的步伐總共只前進了兩步而已,因為就在他踏出第三步的時候,他的後領突然被人揪住,他回頭只看見撒旦的臉,瞬間整個人已被提飛拋跌出去。

  疼痛不足以形容他的感覺,還有驚懼、驚恐、震驚、眼冒金星,加上媽,救我!

  他不確定自己困在那種猶如世界末日即將到來的驚恐裡多久,只知道當他終於稍微回過神來時,美女與那個令人膽寒、有如撒旦般的男人皆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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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力的將她推進飯店的房間裡,再用力的甩上房門,季成顥轉身怒瞪著快要將他氣死的丫頭,同時用力的噴氣,以宣洩那些足以讓他爆血管的激憤情緒。

  他到底該拿她怎麼辦?她怎麼可以這麼輕浮、該死的就隨便偎在一個男人懷裡?他——

  馬的,他真的很想殺人!殺了剛才那個混蛋傢伙,也殺了她!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怒目相向的朝她瞪眼道。

  「我只是想找個男人陪我上床而已,你要陪我嗎?」任妗紅也很生氣,口不擇言的直接回答。

  她才想問他到底想怎樣,既然對她無情也無意,為什麼不滾遠一點,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徹底將他遺忘?他難道不知道這種假裝不瞭解她的心,還以兄長自居的關心,對現在的她,是最大也最殘忍的傷害嗎?

  「你——」他用力的吐氣,握緊拳頭免得自己真的動手去掐死她。「不要亂說話。」他嚴厲的朝她怒喝。

  「我只是說實話,如果你沒辦法陪我,就讓我去找別的男人。」她越過他想往外走,卻被他一把給拉回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再次大聲的朝她咆哮。

  「我只想找人上床!」她也咆哮的回答。

  然後兩人怒不可遏的瞪視著對方,誰也不讓誰,就這樣僵持了半天。

  「不要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半晌後,他緊繃著臉擠出話來。

  「我不會後悔。即使後悔,那也不關你的事。」她絕然的說。

  「丫頭!」他遏制不住的再度迸聲吼道,真的是又氣又怒,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她變得理智點。

  也許他根本什麼都不用說,直接拿條鐵煉將她綁回家,再將她打包送回溫哥華去給她父母管教就行了,一了百了。

  但是不行,他若真將她送回去,她所面臨的可能將是一場婚禮,他不願見她受到逼迫,而且該死的,他竟然有種不想見她嫁給別人的感覺。

  不想見她嫁給別人?難道要嫁給他嗎?他倏然用力的抹了下臉。

  「我們談一談好嗎?」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的對她說。

  「談什麼?我們有什麼好談、要談的?」她一臉冷漠的問。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終於豁出去的說:「談我們之間的關係,談你對我的感情。」還有,搞清楚他對她的感情。

  聽見他說的話,她突然抿緊嘴巴沉默不語,臉上表情從冷漠變得僵硬疑惑,再到面無表情。

  半晌。

  「你不是打算永遠裝作不知道,沒這回事嗎?」她看著他問。

  「我沒這樣打算,我只是還有點混亂,需要更多點時間來思考這件事而已。」他爬爬頭髮,語氣中有著些許浮躁。

  「也許你用不著思考,只要當作沒這回事,然後轉身離開就行了。反正我本來就不是你的責任。」輕輕的撥開他抓著她的手,她用冷漠與疏離的語氣對他建議著,不想再因為失望而受傷。

  一股怒意倏然席捲而來,讓他迅速的重新扣住她剛才脫離他掌握的手。

  「你一定要這樣嗎?難道我不能有思考的時間,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就做出要不要接受你感情的決定嗎?」他既怒又煩躁的朝她吼道。

  「對於男女間的事,你從不用思考。」

  「那是因為那些女人不是你,不是我從小到大一直都把她當成妹妹在疼愛、保護的人!」一頓,他再度改以冷靜語氣,懇切的對她說:「丫頭,給我一點時間,我不想在還沒釐清自己對你的感情之前,就草率的做下決定。我不想傷害你,你懂嗎?」

  任妗紅好想告訴他,其實她早就已經遍體鱗傷了。

  「你需要多久的時間?」她問他。

  「我不知道。」他猶豫了下,老實的回答。

  「所以,如果你一輩子都釐清不了,我就要等一輩子嗎?」

  季成顥一怔,倏然皺緊眉頭。

  他沒有考慮到這一點,而且該死的是,雖然說一輩子這種說法不太可能,但是以他之前連續思考了三、四個小時仍理不出一個頭緒的情況來看,他真的有可能會「一輩子」都釐清不了這件事。

  「吻我。」她突如其來的開口道。

  「什麼?」他一呆。

  「吻我。」她以堅定的嗓音又說了一次。「如果你用想的想不出來,那就直接用身體來感覺,然後告訴我你的答案,因為拖延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傷害。」

  拖延也是一種傷害?他怔怔的看著她,不得不同意她說的沒錯,因為易地而處的話,他絕對會因為等待而發瘋,可是吻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嬌嫩嫣紅的櫻唇上,倏然有種口乾舌燥的感覺。

  馬的,他是禽獸嗎?口口聲聲在心裡一直說自己當她是妹妹,結果卻對她有著情慾,不只是現在,之前在家裡外頭下著大雷雨那晚也一樣,也之所以過去這一個星期他才會拚命的躲她,不想與她同處在一個屋簷下。

  可惡,他是變態嗎?還是他對她的感情早變了質,只是他不想承認,不想破壞原有的關係而已呢?

  一個是從小看到大的妹妹,一個是美麗成熟的女人,他真正想擁有的,到底是妹妹還是女人?

  吻她?

  他真該這樣做嗎?

  她的唇紅潤豐腴,看起來既柔軟又充滿水感,不知道吻起來是不是也跟看起來一樣的柔軟、一樣的美?

  該死的,他現在滿腦子都在想吻她是什麼感覺,若不得到一個解答,他今晚肯定百分之百會因此失眠。所以又再一次的證明了,拖延真的是一種傷害。

  算了,還是做了吧,他得找出答案。

  「好。」望著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的看著他的她,他霍然點頭,然後退後兩步,一屁股坐到床鋪上。

  「過來。」他說。

  任妗紅瞬間屏住呼吸,感覺心臟似乎在一瞬間跳到喉嚨。雖然接吻是她開口提議的,但是真要做,她還是會緊張——不,是很緊張,可是她不會讓他知道。所以只頓了一秒,她便舉步堅定的走向他。

  「坐下來。」他拍著身旁的位置說。

  她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他微微地側身面向她,她也隨之配合,心臟遏制不住的在胸腔裡疾速狂跳。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他突然開口問道。

  她不由得呆愣一下。「什麼?」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他重複一次。

  她眨了眨眼,不確定他怎麼會突然問她這個問題。他不是要和她接吻嗎?

  「你太緊張了,我們先聊天放鬆一下心情。」像是看出她心裡疑惑,他向她解釋。

  「我不認為聊天能夠讓我放鬆,相反的,拖延只會讓我更緊張而已。」既然都被他看穿她在緊張了,她乾脆承認,並且希望能夠速戰速決。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一個性急的人。」

  「如果我是個性急的人,不會等了十年。」

  「你十年前就喜歡我了?」他驚訝的睜大眼睛。

  「正確的時間應該是十二年。」

  十二年?季成顥迅速換算她當時的年紀。她今年二十五歲,十二年前是十三歲,換句話,也就是說,她在讀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他了?老天!

  十二年?那到底是多長的一段時間?以她至今為止的二十五年人生來算,那相當於她半個人生。

  她竟然花了半生的時間在暗戀他,卻沒讓他知道!

  「丫頭……」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覺得心漲漲的,好像有什麼東西想破繭而出的感覺,讓他有些難忍。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溫柔深邃,讓任妗紅明顯地感覺到氣氛的改變。他就要吻她了,她突然有這種肯定的感覺,但卻訝異的發現自己已不復之前的僵硬緊張,只有期待。

  他的手輕撫上她的臉,她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然後感覺他的唇輕輕地覆上她的,溫柔輕吻。

  她的味道柔軟香甜,帶著淡淡的酒香,與葡萄柚的香味,讓季成顥領悟她之前喝的酒裡,一定混有葡萄柚汁。

  可是除了這兩種味道外,他還嘗到另外一種更誘人甜美的味道,讓人一經碰觸便上癮著迷,想要更多。

  不知不覺間,他加重了吮吻她的力道,將舌頭探進她唇齒間,攪弄她甜美的滋味,再用力的攫取她口中的甜蜜。

  他吻得是那麼的深入、急切,而且毫不保留的掠奪一切,但是感覺到的卻只有愈來愈難忍的飢渴,以及想得到更多、擁有更多的慾望。他想要她。

  「丫頭……」他呻吟的抬起頭,想徵求她的同意,沒想到話都還來不及說出口,她已將他的唇又壓回她唇上,再度吻上他。

  「不要停。」她雙頰嫣紅,星眸半閉,一邊不斷地吻著他,一邊沙啞呢喃的對他要求。

  她的熱情直接得讓他毫無招架之力,也讓他的詢問變得很多餘。

  其實本來就是多餘的,因為她都已經喜歡他十二年了,對他的感情自然沒有疑慮。至於他,從他吻住她的柔唇,迷失在她誘人甜美的味道裡不可自拔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大勢已經底定了。

  他從來不曾對一個吻這麼投入,想停卻停不來。

  他從來不曾對一個香味這麼著迷,不管再怎麼用力呼吸都覺得不夠。

  他更從來不曾對一個下意識就帶著排斥、拒絕的女人這麼的情難自禁,完全忘了之前先入為主的想法與感受,徹底的迷失。

  他非常的瞭解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容易改變的人,所以當他下意識不再把她當成一個妹妹,而是一個女人時,答案就已經很明顯了。

  他已經把她當成一個女人了,還無法自拔的戀上她的味道,想要她更多。

  趨勢不容易形成,一旦形成就不容易改變。

  不再壓抑想要她的慾望,他將她壓倒在床上,覆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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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7:15:10

第六章

  房裡一片沉靜,隱約可以聽見窗外樓下車水馬龍的聲音,以及身旁他平緩沉穩的呼吸聲。

  即使沒睜開眼睛,窗外車流川息的忙碌聲音也很明顯地告訴任妗紅,天已經亮了,而且時間肯定也不早了,但是為什麼他還沒離開去上班呢?

  房裡靜極,相對的,也讓一切都變得更清晰敏銳,不只是聽覺,還有感覺。

  從意識清醒之後,她便一直感覺到雙腿間傳來的疼痛,雖然並不是很痛,但卻也讓人無法忽視。

  昨晚她終於和他做了,即便如此,她卻不是很確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他們一開始要的不是只是一個吻嗎?為什麼後來卻無法停下來的做完所有的一切?

  她現在回想起來還會覺得尷尬、害羞、全身發熱,而且難以置信。

  她從來都不知道做愛是這種感覺,不知道自己也可以這麼熱情、大膽,不知道被他抱在懷裡用力推擠、衝撞、壓迫——

  停!別想了,現在可不是回想、回味的時候,她得先想辦法離開這裡才行,至少得避開待會兒面對他的……的什麼呢?尷尬嗎?

  不,不只是尷尬而已,還有茫然、擔心、害怕等太多太多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情緒問題,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昨晚的他是帶著什麼心情與她上床的。

  他是因為認清自己對她的感情,才和她做愛的嗎?還是因為慾望難擋,不小心失魂犯錯才與她發生關係的?

  她實在沒有勇氣留下來面對事實真相,至少在她滿腦袋都充滿昨晚與他合而為一的感動和甜蜜的現在,她真的沒辦法。

  她必須要離開,否則就要一直裝睡到他先起床離去為止,可問題是,他若堅持要等到她睡醒呢?所以還是由她離開比較保險吧。

  小心翼翼地呼吸。偷偷地半睜開一隻眼睛來偷看。

  他的臉就近在眼前,睡臉平靜而安詳,而且依然帥得無法無天、人神共憤。

  過去十二年來,她問過自己無數次,為什麼會喜歡他,而不是喜歡易子赦或湛亦麒他們兩人其中之一,畢竟大家相識相處的時間都一樣久,是因為他是他們之中長得最帥、最英俊的一個嗎?

  剛開始問自己這個問題的時候,其實她也有點疑惑,自己真是這麼膚淺的人嗎?

  事實證明——對,她就是這麼膚淺。

  捺住一聲歎息,任妗紅看著眼前這張帥氣逼人的俊臉,不懂一個男人怎麼能夠長得這麼好看。

  高挺的鼻粱、帥氣的眉眼、輪廓分明又性感迷人的唇瓣,還有好看的下巴線條和健康的肌膚,然而最迷人的還是他的笑容,以及帶笑時像蓄滿電力的眼神。

  唉,她真的是很膚淺,竟然因為一個人的好看外表而喜歡對方。不過還好這只是剛開始而已,當年年輕不懂事才會以貌取人,後來她喜歡他的理由就不再膚淺了。

  為什麼喜歡他?

  因為他的笑容總是那麼的燦爛。

  為什麼喜歡他?

  因為他總是第一個發現她冷而脫衣服給她穿的人。

  為什麼喜歡他?

  因為他對她總是特別的,不讓別的女人跟他,只讓她跟;不讓別的女人碰他,只讓她碰;不讓別的女人動他的東西、坐他的機車後座、進他的房間、睡他的床,甚至於和他共食一杯飲料、一碗麵,但是他全讓她做了。

  至今她還清楚地記得那一些看見他任她予取予求的人臉上的表情,莫不是充滿震驚,就是難以置信與驚愕過後的若有所思。

  那些人有男有女,不過還是以女人居多就是了。

  她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但是從她喜歡上他到離開台灣定居溫哥華之前,她一直都有注意到這件事,還為此暗自欣喜了好久,因為她知道自己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她一直這麼認為,即使在與他分隔兩地了十年之久後也一樣,也因此,昨天在乍見到他讓秘書親密的坐在他身上時,她受到的打擊才會這麼巨大,難以承受。

  陳秘書不是我女朋友。她記得他昨晚是這樣跟她說的,但是他卻讓一個不是他女朋友的女人坐在他大腿上……

  是他變了嗎?

  還是她根本就不瞭解真正的他?

  抑或者在分開的這些年裡,她不知不覺的美化了記憶中的他?

  十年可以改變很多事,他仍是那個讓她愛戀了十二年的季成顥嗎?

  他的模樣和十年前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變得更成熟和有魅力而已。這是看得到的部份,至於看不到的……

  心有點痛,仍為昨天下午在他辦公室裡看見的那一幕而在意著。

  他到底是因為喜歡她才和她上床,還是單純只是慾望使然?

  女人是因愛而欲,男人卻是無愛也能欲。

  經過了十年,她之於他,是否也跟其他女人一樣,變得不再特別了呢?

  無聲的從鼻端歎出一口氣,她將視線從他沉睡的臉上移開,不再看他,然後小心翼翼地移動身體,將自己從他懷裡脫出,再迅速的看了他一眼,確定沒有驚醒他俊,便輕輕地轉動身體,掀開被子,準備翻身下床。

  「你要去哪裡?」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她一大跳,但是她甚至於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已被他拉進懷裡,單用一隻手臂。

  她全身僵硬,一時間驚惶失措而忘了要掙扎,等到記起來時卻是大勢已去。

  因為他不僅輕壓在她身上完全限制住她的行動,還神態清醒、目光炯炯有神的緊盯著她看,讓她想傚法鴕鳥精神把頭埋進沙子裡——不是,是埋進被子裡都來不及,而且最慘的是他們倆的身體都還是一絲不掛的赤裸著。

  一股因害臊與尷尬而生的燥熱迅速地湧上來,瀰漫她全身,讓她的臉頰泛出淡淡的紅暈,性感迷人,也讓季成顥忍不住的低下頭來疼惜的親吻她。

  心又開始怦怦跳,呼吸也不由自主的變得急促起來,昨晚令她全身酥軟、四肢無力的感覺又回來了,她完全無法自己,只能回應。

  「天啊!」是他先結束這個吻,然後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疑似痛苦到不行的呻吟,再將臉埋進她肩窩裡。

  她的腦袋有一瞬間是空白一片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他突然停下來不再繼續吻她了。

  「怎麼了?」她不知道自己有出聲說話,直到他開口回答她的問題。

  「你還會痛。」他啞聲說道。

  她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她的臉頰咻一下的又紅了起來,整個人顯得既尷尬又不自在。

  「你之前不應該誤導我的。」他突然抬起頭來,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說,眼神溫柔,神情卻是有些責怪的。

  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靜止不動的看著他。

  「我原本可以更溫柔的。昨天晚上我弄痛你了,對不對?」他柔聲問道,語氣中有著顯著的自責與懊惱。

  任妗紅依然沉默,但這回卻不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而是她根本就說不出話來,因為他的神態、語氣,以及言語中都含帶著溫柔與疼惜,而且沒有她一直很害怕會看見的懊悔與歉意。

  他並沒有後悔和她發生關係。

  太好了。

  心情一鬆懈下來,她的眼淚立即不由自主的掉下來。

  「老天!」季成顥被她突如其來的眼淚嚇了一大跳。「真的有那麼痛嗎?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弄痛你的,而是我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停不下來了,我……可惡!對不起,別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知所措的,只能將她緊緊地擁進懷裡,不斷地親吻她的額頭、臉頰、眉心,任何一個他親吻得到的地方,然後每親一下就跟她說一聲對不起,希望能讓她因此而停止哭泣。

  現在他終於明白計程車司機老王昨天為什麼會對他說想海扁他了,因為他現在也很想把自己抓來海扁一頓。可惡!

  「我……」她突然開口說了什麼,但是由於聲音低啞,讓他除了一個我字,什麼也沒聽清楚。

  「你說什麼?」他微微抬起頭來輕聲問道。

  「我好害怕。」她吸了吸鼻子又吞嚥了下,才再度開口。

  「怕什麼?」他輕愣了下,眨了眨眼,不甚瞭解的問道。

  「怕你會後悔,說昨晚的事不應該發生,說你很抱歉。我真的好怕、好怕。」她哽咽的說,淚水又滾落下來。

  「傻瓜。」他輕聲道,伸手溫柔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我從來不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你不知道嗎?」

  她搖搖頭。

  「那麼我現在告訴你,我從不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一旦做了,就絕對不會後悔。這是我的個性,也是我的原則。」他認真的對她說。

  「所以你真的不後悔?」

  「你要我發誓嗎?」他溫柔的問她。

  她看著帶著溫柔溺愛的眼神凝望著她的他,她的疑惑、不安與不確定頓時全部蒸發不見。

  她搖搖頭,「不。」她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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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任妗紅又帶著同一個行李箱回到季成顥家裡,不同的是,她現在的身份不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女朋友。

  既然他們倆當初都是搭計程車走正門離開的,回來的時候自然也是搭計程車,然後理所當然也是走正門進來的。

  這並不奇怪,也不特別,實在沒必要特地拿出來說。

  但是,他剛剛是牽著她的手走進來的,途中不管是碰到警衛或遇到鄰居,他都沒有鬆開她的手,這一點讓她真的好開心、好感動,整個人有種飄飄然的感覺。

  「在想什麼,幹麼一個人站在這裡傻笑?」

  唇突然被偷吻了一記,讓她頓時回過神來。

  她眨了眨眼,對他搖了搖頭,才不想讓他知道她為了他牽她的手就高興了老半天。他一定會笑她的。

  「沒什麼。」她說。

  「你要不要再回房間睡一下?」他問她。還好沒繼續追問她傻笑的事。

  睡一下?這真是個好建議,因為昨晚她真的是太晚睡,睡前又做了那麼激烈的運動,加上她早上醒過來後因為太過憂心緊張,整個人繃得太緊又耗費不少精力,所以現在確實是感覺有點疲倦。但問題是,如果她跑去睡覺的話,那他要做什麼?

  「你呢?」她問他,沒點頭也沒搖頭。

  「我要去公司一趟。」

  她一愣。對了,今天又不是假日,公司一定有很多事等他去處理,而他都已經為了她浪費掉一整個上午的時間了——

  「糟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怎麼了?」他挑眉問。

  「你昨天才將我安插進設計部,結果我今天就蹺班沒去公司上班,甚至於連通電話都沒打,你這老闆的臉要被我丟光了。」她一臉懊惱的表情。

  「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季成顥搖頭失笑。「設計部的工作時間很自由,只要在時限內把案子交出來,沒有人會管誰有沒有到公司上班的。」

  「我知道,這個昨天已經有人跟我說過了。問題是我還是一個新人,手邊也沒有任何案子在進行,才上班一天,第二天就不見蹤影,怎麼說都說不過去。」她點頭說,還是很煩躁很懊惱的。

  「怎麼會說不過去?只要說你和我在一起就行了,我相信沒有人敢說第二句話。」他自大的說。

  「你要我說我跟你去談生意,還是視察工地?我一個設計部的新進人員有沒有這麼了不起呀?」她白他一眼,沒好氣的說。

  明明是美女一枚,但模樣卻相當的俏皮可愛,讓季成顥忍不住想逗她。

  「當然有。」一本正經的點頭,他將她拉向沙發。

  「有在哪裡?因為我是老闆介紹進去的嗎?」她問道,一頓後即批評說:「那不是了不起,那根本就是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好嗎!」

  「幹麼這麼氣憤?」他好笑的表示,自己先坐下再把她拉到大腿上,圈抱著。

  他這一連串動作做得超自然的,她卻因為不習慣而有點僵住。尤其是她又想到昨天陳秘書坐在他腿上的畫面。

  「季成顥……」她低著頭欲言又止的。

  「怎麼了,想說什麼?」戚覺到她的欲言又止,他開口問道。

  「昨天你說陳秘書不是你女朋友是真的嗎?」她猶豫了下,才低著頭嘟著嘴小聲的問道。

  季成顥嘴角忍不住微揚起來,發現自己很喜歡她吃味的可愛模樣。

  「你很在意昨天的事?」他問她。

  「你不是一個可以隨便讓女人坐在你腿上的人。」一句話道盡了一切。

  「可見我有多麼的喜歡你。」他故意緊抱她一下,然後親吻她的香頰,貼在她耳邊對她告白。

  「所以你也一樣喜歡陳秘書嗎?」雖然心裡因他說的話而泛甜,但是任妗紅還是想搞清楚情況,免得以後每想到那畫面就心痛一次。

  季成顥稍微猶豫了下,想著是否該老實告訴她他和陳秘書有段情史,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個月,但是事實就是事實,而且重點是,與其讓她從別人口中聽說這件事,還不如由他來告訴她,免得到時候溫水煮青蛙,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三年多前,我曾和陳秘書交往過一段時間。」深吸一口氣後,他坦承的說出來。

  「三年多前?」

  「對。」

  「已經結束了?」

  「對。」

  「真的結束了?」

  「嗯。」

  「那她昨天為什麼還坐在你身上,你們決定舊情復燃了嗎?」她問。

  「什麼舊情復燃?」他忍不住伸手敲了她額頭一記。「舊情復燃的話,我現在還會這樣抱著你,坦誠不諱的告訴你這件事嗎?」沒好氣的白她一眼。

  「不是舊情復燃,那是她想企圖挽回你嗎?」美女秘書有一百種勾引老闆的方法,想到他身邊有這麼一個虎視眈眈的女人存在,任妗紅不禁整顆心都沉重下來。

  「陳秘書若聽到你這樣說,她一定會大笑三天也停不下來的。」季成顥笑道。

  「為什麼?」她一點也不覺得這有哪裡好笑的。

  「當年被拋棄的人是我。」他微笑著對她說。

  「什麼?」驚愕的大叫道,任妗紅一雙大眼睛瞠得跟銅鈴一樣圓。被拋棄的人是他?這怎麼可能?!

  「當年我和她只交往了三個月,她就跟我說她要結婚了,我們分手吧。然後就高高興興、漂漂亮亮的步入禮堂,還跟我收了三萬六的大紅包。」他告訴她。

  「為什麼?我不懂你有哪一點讓她不滿意的,她憑什麼拋棄你?你長得又高又帥,聰明又能幹,對家人朋友一向盡心盡力,家世也很好,人也很好,她到底憑什麼拋棄你啊?」她義憤填膺的大聲為他抱不平。

  「沒想到我在你心中的評價這麼高呀,真的謝謝嘍,丫頭。」季成顥一臉得意的笑,末了還親吻她一下,以示謝意。

  「我又不是在稱讚你。」她嗔他一眼,一頓又言歸正傳的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她要拋棄你,你做了什麼惹人厭的事了?」

  「聽你的說法,好像很希望當年我和陳秘書能有結果。」他哼聲道,聽來似乎有些不太高興。

  「才沒有,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她嘟嘴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想結婚。」沒了。

  任妗紅輕愣一下,然後眨了眨眼道:「而你不想?」

  「我當年才二十七歲而已,丫頭。」

  「哇,陳秘書看起來像個女強人,一點也不像會這麼年輕就想結婚步入家庭的女人。」她驚歎道。

  「年輕?」季成顥忍不住嗤笑一聲。

  「你幹麼一臉嘲諷的模樣?」她不解的問。

  「你以為陳秘書幾歲?她當年就是因為覺得自己不年輕了,所以才會想要趕快結婚生個孩子,免得再拖下去變成高齡產婦。」

  高齡產婦這四個字讓任妗紅不由得露出一臉呆滯的表情。她看了他半晌,這才眨了眨眼,以懷疑的語氣開口問道:「陳秘書她幾歲?」

  「她大我四歲,你說呢?」

  她張口結舌的看著他,簡直被嚇傻了。

  一陣後,她驚呼道:「陳秘書她三十五歲了?我的天啊,她竟然大我十歲,我簡直不敢相信!完全看不出來!」

  「我會替你把這句話轉告給她的,以後她只要見到你一定都會對你很好。」季成顥似笑非笑的說。

  「你跟大你四歲的女人交往?你喜歡成熟型的女人?」她突然想到似的說,臉上表情充滿試探與疑惑。

  「我喜歡你。」

  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任妗紅在一瞬間羞紅了臉。

  「誰問你這個啦。」她嬌嗔他一眼,「你快點回答我的問題,你喜歡成熟型的女人?」

  「以前只要覺得不錯就會試著交往看看,並沒有特別喜歡哪一型的女人,不過現在我知道自己喜歡哪一類型的女人了,就是你這類的。」他微笑的凝望著她,害她的臉不由自主的又紅了些。

  真是的,從來都不知道他這麼會說甜言蜜語,害她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不說了啦,你不是要去公司嗎?快點去、快點去,我要去睡覺了。」她嬌瞪他一眼,趕蒼蠅般的對他催促,然後想站起來,卻發現他竟然不肯鬆手。「喂,你幹麼?」她回頭問道。

  「再讓我多抱一下。」他一臉捨不得放手的抱緊她。

  「你要不要乾脆把我抱去公司算了?」她哭笑不得。

  「如果你的樣子看起來不是這麼累的話,我是很想。」伸手輕觸她眼睛下緣的黑影,他心疼的柔聲道。

  「季成顥。」她柔柔地依偎回他懷裡。

  「嗯?」

  「我們倆將來會怎麼樣?」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結婚生子,然後一起白頭到老。」

  他答得是那麼順口輕鬆,讓原本沒有特別意義,只是隨便找話說亂問一通的任妗紅呆愣了下,猛然從他懷中抬起頭來,撞了他下巴一下。

  「噢!」季成顥忍不住痛呼出聲。

  任妗紅的額頭也撞得很痛,但是她現在管不了痛了,還有一件事比這更重要。

  「你剛才說什麼?」抓著他的衣服,她目光如炬的緊盯著他問道。

  「我說噢。」季成顥苦著臉揉著疼痛不已的下巴。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剛剛在噢之前你說了什麼?」

  「我有說什麼嗎?」他繼續揉著下巴,以一臉失憶的表情反問她。

  「你說當然是結婚生子,然後一起白頭到老。」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她提醒他道。

  「這有什麼問題嗎?」眨了眨眼,他不解的問。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還是只是隨口閒扯到的?」她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停住。

  他揚了揚眉毛。「當然是認真的。」

  任妗紅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認真的?他說他是認真的?

  「你有異議,不想和我白頭到老嗎?」

  不,她想得要死,但是沒有人這樣求婚的,這樣實在太不浪漫、太沒情調了,而且他甚至於連最基本的求婚戒指都沒有準備。可是這又如何呢?她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他這個人,以及他對她的感情是否是認真的而已。

  她倏然用力的搖了搖頭,眼眶不由自主的微紅起來。

  「你不想?」

  「不,我想!」一瞬間又抓緊他的衣服,她迅速回答。

  「逗你的。」季成顥溫柔的一笑,然後低頭珍愛的親吻了她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與她額額相抵,深情的凝望著她問:「請問你願意嫁給我,跟我共度一生白頭到老嗎,任妗紅小姐?」

  她忍不住輕顫了下,才用力的點了點頭,「我願意。」

第七章

  將她送上床後,季成顥換了套衣服出門上班去,任妗紅卻因為心情太過興奮和激動,一個人在他房間裡的大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久,才在不知不覺間慢慢地睡去。

  一覺醒來,房裡一片沉暗,不過房間門縫下卻透著光,並且隱約聽見房門外似乎響著電視或音響的聲音。

  他從公司回來了嗎?現在幾點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房門前伸手打開房門。門外明亮的光線一下子便射了進來,刺得她雙眼忍不住迅速的閉了起來,又慢慢地再睜開。

  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玫瑰花海,不管是客廳的茶几上、開放式的吧台上、吧台邊的餐桌上,還有地板上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透明玻璃花瓶裡,全部塞滿嬌艷動人的紅玫瑰,據目測每一束都超過一百朵,繽紛綻放的讓整個空間都充滿了玫瑰的香郁氣息。

  啪!一聲響,眼前燈光一滅,突然變成漆黑一片。

  啪!另一聲響,光明再現,但已不是平常家家戶戶慣用的日光燈光,而是充滿了情調與氣氛的柔和光線,瀰漫在她四周。

  忽然間,輕柔的音樂聲在屋裡響了起來。

  她充滿好奇與疑惑的舉步往前走去,尋找應該存在這屋裡的人,卻看見通往露天陽台上的空中花園的門敞開著,而門外的中央空地上擺了張燭光搖曳的餐桌,桌上除了有與屋裡一樣的玫瑰花束外,還有一瓶紅酒、兩隻高腳水晶杯和兩組白瓷餐具。

  「嗨。」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讓她倏然回頭看他。

  「喜歡嗎?」他嘴角微揚的低頭吻她一記。

  「喜歡,但是我不懂。」她的臉上除了驚喜與訝異外,還有狐疑不解。

  「不懂什麼?」他問道。

  「這一切。」她看著他說,搞不懂他哪來的靈感弄出這一切的,他一點也不像是會搞浪漫的人,至少她一直都這樣認為。

  「我只是覺得求婚似乎要更隆重一點,不應該像下午這樣草率隨便。」他認真的表示。

  「誰告訴你的?」她還是覺得他不會想這麼多才對。

  「陳秘書。」他撇了撇唇,有點不想承認。

  「你跟她說了我們的事?」她訝異的問。

  「我沒說,她自己看出來的。」說到這一點,季成顥就有點小爽。「我的樣子看起來有像白癡嗎?」他問她。

  「啊?」她被問得一愣。

  「她說我看起來心花朵朵開,一張臉笑得就跟白癡一樣。」他向她抱怨。

  任妗紅又呆了下,這才忍不住的笑出來。「陳秘書她真的這樣說你?」

  他不爽的哼了聲,然後才將她帶往露天陽台的方向,一邊對她說道:「她說我墜入情網後看起來就呆呆的,為了回報我當年的大紅包,她願意當我的軍師幫我追老婆。我說不必了,你已經答應我的求婚了。她驚訝的問什麼時候,我便將下午的事告訴她,結果就被她狠狠地嘲諷一頓,說什麼離婚之日指日可待、還好當初沒和我交往下去什麼的,令人聽了超火大的!」

  「所以這些全是她教你做的?」

  「應該說是我花錢買的,因為她竟然說這樣她就不必回禮了,真是有夠卑鄙的。」季成顥忍不住咬牙切齒的說。

  「你們的感情好像很好。」任妗紅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冷淡的說道,她有點不是滋味。

  「是呀,好到我爸媽在半年前都收她做乾女兒了。」

  「啊?」她遏制不住的呆了一呆。

  「我沒跟你說嗎?」他挑眉道。

  「沒有。」她很認真的回答。

  「所以你現在可以不必再吃醋了。」他微笑。

  任妗紅一愣,臉頰不由得泛紅髮熱。「我才沒有在吃醋!」

  「真的沒有?」瞅著她,他似笑非笑的一臉壞樣。

  被他看得又羞又窘的,她忍不住小惱火的伸手捶他一下。「季成顥,你真的很討厭耶!」

  他哈哈大笑,低頭親吻她一下。

  「來,你先坐下,我到廚房裡把我們的晚餐端出來。」他將她壓進餐桌旁的椅子上。

  「我幫你。」她想起身,卻被他搖頭制止。

  「我來就好了,公主。」他說。

  「公主?」她揚眉。

  「我的公主。」他又吻她一記,才帥氣的轉身走進屋裡張羅他們今天的晚餐。

  一會兒,他推著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餐車走出來,餐車上擺著沙拉、熱湯、開胃冷盤、牛排,甚至於甜點蛋糕都有,讓她驚訝得雙眼圓瞠。

  「你是從哪裡變出這些東西的?」她脫口問道。

  「你猜。」他笑容可掬的回應,旋即將餐車上的沙拉、熱湯和開胃菜端上桌,再坐進她對面的座位微笑道:「請用,公主。」

  帶著好奇的表情,她拿起叉子吃了口水果沙拉,那新鮮的水果配上香甜濃郁的沙拉醬讓她幸福得忍不讚歎出聲。

  「好好吃。」

  「就知道你會喜歡。」他微笑。

  沙拉的量不多,開胃正好。開胃冷盤也一樣,雖然吃不出那是由什麼食材做成的,但是除了好吃兩個字,她說不出其他的評語。熱湯是羅宋湯,雖然普通了點,不過味道依然好得沒話說,吃得她眉開眼笑的。

  季成顥也是笑容滿面,卻是因她笑而笑。他從來都不知道寵自己心愛的女人會這麼的有成就感,比賣掉一塊土地、一棟大廈賺進上百億還愉快。看這個樣子,他會愛上這種感覺的。

  「可以上主餐了嗎?我的公主。」趄身離開座位,他微微地彎腰,以最佳侍者的姿態朝她柔聲問道。

  她嬌嗔他一眼,眼珠子轉了下後,臉頰微紅的決定陪他玩王子與公主的遊戲。

  「好的,麻煩你了,我的王子。」她笑吟吟的說。

  「好的,我的公主。」

  他真討厭,竟然連眉頭都不動一下,不好玩。不過當他將牛排端上桌,在牛排上淋上一小杯酒,再熟練的將酒點燃,為靜置在一旁外表已微涼牛排加溫時,她頓時就忘了一切。

  「你怎麼知道要怎麼做啊?」她一臉好奇的追問。

  「有個朋友在開店做廚師,跟他混久就什麼都學起來了。」他微笑道,同時張羅著自己的那一份。

  「所以這些東西真的全都是你親自動手做的?」

  他搖頭。「今天時間太匆忙了,沒辦法。如果你想吃我親手做的,我改天再弄給你吃。」

  「這是你說的哦?」她揚眉。

  他微笑點頭,允諾。「一言為定。」

  任妗紅解決掉那道好吃到讓她差點把自己的舌頭都吞下肚裡的牛排後,季成顥又為她送上女人無法擋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害她既歡喜又怨恨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把它全部吃完,一口不留。

  「還要不要?我這個也可以給你。」看她吃得這麼捨不得,季成顥將自己的那一份也推給她。

  「你想害我胖死是不是?」她瞪了他一眼,著惱的叫道:「這一餐吃完,我肯定會胖上兩公斤啦,可惡!」

  「你這麼瘦,再胖個三、五公斤也看不出來。」他安撫的對她說。

  「才怪!」她忍不住朝他做了個鬼臉。

  季成顥笑了笑,看了眼桌上他那塊一口都沒動的巧克力慕斯,再抬起眼來瞅著她問:「所以,這塊不要了?」

  目下轉睛的瞪著那塊慕斯蛋糕,任妗紅掙扎到一個不行,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要好了,我真的吃得好飽了。」雖然有點可惜。她在心裡偷偷補上這麼一句。

  「好,那就別吃了,我們也該進入正題了。」他點頭道,然後突然從桌上的花瓶裡抽出一朵紅玫瑰,再起身走到她座椅旁,不發一語的便單膝跪了下來。

  「季成顥?」她驚訝的看著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幹麼?其實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季成顥從口袋裡拿出一隻深藍色的絨盒,打開,只見盒內的鑽石戒指在燭光的映照下,閃爍出令人不敢逼視的美麗光芒。

  「請你嫁給我。」仰頭溫柔地看著她,他將戒指連同手上那朵紅玫瑰高舉起來遞向她。

  「你其實不必這樣做,因為下午我已經答應你,說我願意了。」她輕聲的開口告訴他,但眼底卻忍不住泛出感動的濕意。

  「我不介意聽你再說一次。」他凝望著她微笑的說。

  她朝他綻出一抹動人的微笑,然後啞聲說:「我願意。」

  於是他將戒指從盒裡取出來,套住了她的一生,同時也將自己的一生允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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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任妗紅對季成顥對她的感情有所懷疑的話,在經過連續四天被他寵壞的相處模式後,也已經懷疑盡釋了。

  老天,是誰說這個男人不懂浪漫的?

  是誰說他不懂情調的啊?

  他簡直就是浪漫過了火,情調過了頭好嗎!

  燭光晚餐加三不五時送鮮花、禮物,還帶她上山下海看日出夜景就不提了,像今晚天氣稍微一轉冷,讓他摸到她的手有些冰,他就帶她跑到北投泡溫泉。

  泡湯她是挺愛的啦,而且從離開台灣到溫哥華後就沒泡過了,所以一聽他要帶她來泡湯她其實滿心歡欣、迫不及待的想趕快浸入溫泉裡。可是他幹麼還帶了束玫瑰花來,說要和她一起泡玫瑰花瓣浴呀?

  「季成顥,你別鬧了啦。」拉住真拿起那束玫瑰花,要走到剛清潔過的室外湯屋去撒花瓣的他,任妗紅哭笑不得的叫道。

  「你不是很愛泡玫瑰花瓣浴嗎?」他問。

  「我哪有?」她叫道。

  「在家裡你不是都這樣泡澡的?」

  「哪有?」

  「哪沒有,那天都被我人贓俱獲了還說沒有?」他挑眉道,然後曖昧的朝她眨了眨眼。

  任妗紅因他的提醒而想起那晚的事,整張臉不由得都紅了起來。

  那晚其實距今並不遠,才前天晚上的事情而已。

  那天他們倆本來約好要一起共度晚餐的,沒想到就在下午四點多,工地突然傳來一起意外,讓他匆匆撥了通電話給她取消了晚餐約會後,便趕往工地去處理這起突發事件。

  因為他的臨時有事,讓她的時間頓時多了出來,她便閒極無聊的將屋裡一束束逐漸凋謝枯萎的玫瑰花束拿來整理過,留下含苞待放的部份繼續插放在花瓶裡,那些枯萎的丟進垃圾桶裡,再將快要凋謝,但花瓣卻仍然美麗可用的花朵收集起來,拿到浴室裡去玩。

  她真的沒想到他會回來得這麼早,所以她甚至於連浴室的門都沒有關,就在裡頭忘情的泡起花瓣浴。

  然後,他就這樣突然出現在浴室門口,帶著一臉火熱的神情,目不轉睛的凝望著躺在花瓣浴池裡的她,接著……

  「咳!」她倏然輕咳一聲,喝住腦袋裡火熱的回憶,不讓自己再回想下去。「那是因為家裡的玫瑰花堆得到處都是,不用白不用嘛。」她說。

  「那既然這束花都帶來了,也不用白不用嘛。」他說著又往湯屋跨去。

  「喂!」她著惱的叫道,乾脆整個人掛到他手臂上讓他停下來。

  「你幹什麼,丫頭?」季成顥好笑的停下腳步,轉頭問道。

  「阻止你。」她回答得簡單扼要、理直氣壯。

  「我真的很好奇。」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會兒,突然沒頭沒尾的說道。

  「好奇什麼?」她忍不住的問。

  「在家裡可以泡玫瑰花瓣浴,為什麼在這裡不行?我很好奇。」

  瞪著他,任妗紅很想叫他自己去想,但是看他一副搞不懂,又一臉寫著你不說咱們就來泡花瓣浴的表情,她只好撇了撇唇,窘然的嘟囔著,「人家會怎麼想。」

  「人家怎麼想?」他像只鸚鵡般的重複她的話,還是搞不懂她在說什麼。

  「明天來打掃的人看到後會怎麼想。」嬌瞪他一眼,她乾脆把話直接挑明。

  季成顥眨了眨眼,瞬問恍然大悟。原來她擔心的是這件事呀!她真的是好可愛。

  「你想知道他們會怎麼想嗎?」說著,不讓她有機會開口,他便又逕自接下去說:「他們會想:哇,這對客人會不會太浪漫了呀,竟然還用玫瑰花!看看那些可憐的花瓣,光看它們被摧殘的程度,就知道他們一定在湯池裡做愛了。還有——」

  「別說了。」她閉上眼睛低聲叫道,一張臉漲得通紅。

  可是他卻不願停,沒理她的制止繼續的說下去。

  「看看散落在地板上的花瓣和床上的,他們在池裡做了一次不夠——不,也許做了兩次,竟然到了床上後還繼續做,你看看那床被亂成什麼樣子,我懷疑——」

  「我叫你不要說了。」

  她倏然睜開眼睛,看準目標便伸手搗住他的嘴巴,阻止他再亂講下去。因為隨著他的胡說,她腦子裡竟然出現與他在湯池裡和床上歡愛的畫面。

  天啊!她閉上眼睛,好像這樣就能阻止腦中的畫面繼續播放,沒想到他會在這時突然張開嘴巴,伸舌輕舔她搗在他嘴上的手心。

  她驚愕的猛然睜開雙眼,卻撞進他不知在何時變得深邃而火熱,正迸射著強烈慾火的雙眼中,然後再也動彈不了。

  伸手環住她的腰,他將她拉到身前,使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她立刻感覺到他的亢奮,同時感覺自己似乎在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這一刻她突然領悟到,剛才他所說的那一席話,不僅對她產生影響,對他自己的影響可能更加劇烈。

  他拿下她的手煽情的親吻著,用他的唇舌,過程中,火熱的目光卻須臾未離開過她的雙眼。

  她口乾舌燥了起來,一股之前便產生的熱流迅速的衝往腿間,讓她不知不覺的夾緊雙腿,卻也在同一時間夾住他緊貼在她腿間的亢奮。

  就像火上加油似的,慾望之火在一瞬間爆張狂燃,吞噬了季成顥所有的自制與理智。

  他猛烈而狂熾的吻住她,並將她帶往她身後的床鋪……

第八章

  再度恢復知覺時,任妗紅發現自己正被他抱著緩慢地沉入暖熱的湯池中,而池裡的水面上則飄浮著一片暗紅色的水波,像是玫瑰——

  「花辦?」她驀然完全清醒的挺起身來。

  「小心點。」季成顥輕皺了下眉頭,迅速的將她扶握住。還好他已坐了下來,否則以她的大動作肯定讓兩人跌倒。

  「你什麼時候把花瓣弄進來的?」她迅速的回頭問道。

  「你昏過去的時候。」他嘴角微揚。

  她身子一僵,臉一紅,立刻想起之前在房裡發生的事。她真的昏過去了?

  「剛才我有點失控,有弄痛你嗎?」大手在她身上游移著,他目光溫柔的凝視著她。

  任妗紅嬌羞的嗔他一眼,然後低下頭來迅速地搖了下頭。

  「下一次我會溫柔點。」他向她保證的說。

  「下一次?」她懷疑的抬起頭來看他。

  「我們不能辜負清潔人員的期望。」他一本正經的表示,害她在呆愣了下之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哪來的清潔人員的期望呀!」她笑著輕槌他一記。

  「那換成我的期望好了。」眸子變深,他語音沙啞的說完後,隨即傾身吻住她。

  她又被吻得心跳加速,全身發燙,腦袋快要化成漿糊了。

  「不行。」勉強抓住一絲理智,她伸手將他推開。

  「什麼不行?」他還想吻她,卻被她伸手搗住了嘴巴。

  「我們是來這裡泡溫泉,不是來做這種事的。」她嬌嗔的斜他一眼,滿臉通紅的說。

  「我們可以一邊做一邊泡。」他拿下她的手建議。

  「不行,你給我乖乖的。」為了表明自己的堅持,她倏然離開他身旁,劃破飄浮在水面上的玫瑰花瓣海,栘到湯池的另一端去。

  「只泡湯不做別的事,你不覺得很無聊嗎?」他像個跟屁蟲般的移到她身邊,再接再厲的想說服她,只是手都還沒碰到她,她又迅速移回剛才他們坐的那一端。

  「我們可以聊天呀。」她提議。

  瞪了她半晌,他終於歎氣的讓步。「要聊天可以,但你得待我懷裡。過來。」他命令。

  既然他都妥協了,她當然毫無異議的移回他懷中,偎倚在他懷裡泡湯。她喜歡待在他懷裡,那讓她有種歸屬感。

  「好吧,你要聊什麼,丫頭?」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點無奈,但嘴角卻是微揚的,因為她又回到他懷裡了。他喜歡擁著她的感覺。

  「就從稱呼聊起吧。」

  「稱呼?」他不解。

  「你到現在都還在丫頭、丫頭的叫我。」她有些小不滿。

  「不然要叫什麼?你不也季成顥、季成顥的連名帶姓的叫我嗎?」他表示。

  「那是習慣。」

  「我也是習慣呀。」

  「可是叫名字很正常呀,叫丫頭才奇怪,我又不是你的丫頭。」她倏然挺起身來,轉過頭對他猛皺眉。

  「你當然是我的丫頭。」他立刻糾正她的說法,圈放在她腰間上的手也跟著縮緊起來,宣告他的所有權。

  「你知道我的意思。」嬌瞪他一眼,她重新靠回他懷裡。「丫頭這叫法讓我感覺自己好像還是當初那個頭髮剪得短短的,渾身上下沒半點女人味,像個小男生的野丫頭。」

  「會嗎?」但他不覺得呀。

  他在水底下的手輕輕地滑過她曲線玲瓏的纖腰、平坦的小腹,再往上停在她渾圓胸脯的下緣輕輕地撫摸著。這樣的她怎會沒有女人味,像個小男生呢?不過——

  「如果不要我叫你丫頭,你喜歡我怎麼叫你?」他柔聲問。

  「我怎麼知道你喜歡怎麼叫?」被問得莫名其妙,她轉頭看了他一眼。

  「親愛的?」他問。

  「太惡了。」她評道。

  「甜心?」他揚眉。

  「更惡。」她做了個鬼臉。

  「那麼Honey呢?寶貝?達令?我的愛?」

  被他一連串噁心的叫法逗得笑了起來,她忍不住伸手捶他一記。「正經點。」她笑聲罵道。

  「我很認真呀。」季成顥為自己辯駁。

  這樣突然叫他想一個稱呼來取代他叫習慣的丫頭,真的很困難耶。

  「小紅?」他試道。

  「女生每個月會來一次的東西也叫小紅。」她瞪著他說。

  「那麼紅紅呢?」

  「難聽。」

  「妗妗?任任?小妗?小任?小妗紅?」他把她名字裡的三個字全拿來組合,想出了一堆稱呼,沒想到結果卻是——

  「沒創意。」

  沒創意?!他倏然微瞇雙眼。要創意是嗎?那還不簡單。

  「親愛的未婚妻、甜蜜的巧克力、生命的太陽、可愛的小女人、小野貓、性感小辣妹、熱情小火球——」

  「喂!」她哭笑不得的打斷他愈叫愈不正經的亂取,「你敢這樣叫我,看我以後還理不理你。」她警告他。

  「是你說我沒創意的,我當然得好好的展現我的創意。」他無辜的說。

  「如果這就是你的創意,還真叫人不敢領教。」她哼聲嘲笑他。

  「你真難伺候。」他不禁抱怨。

  「謝謝。」她咧嘴微笑。

  看著她迷人的笑臉,季成顥臉上的神情不由自主的泛柔起來。

  老天真是愛跟他開玩笑,早就將准老婆安排在他身邊了,竟然還保密了二十幾年,才讓他明白,害他差一點為了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指腹為婚的假老婆——

  思緒一頓,他不禁呆愣了下,想起自己到現在都還沒跟她說過這件事。

  「丫——」本來想叫她丫頭的,卻想到她剛剛才說她不喜歡,他急忙改了口,「老婆。」

  沒料到他會突然這樣叫她,任妗紅的心一窒,不由自主的啞聲提醒他,「我們還沒結婚,我還不是你老婆。」

  「我知道,但是過不久你就是了,我們可以先習慣一下這個稱呼。」他柔聲的問:「還是你也不喜歡這個稱呼?」

  她立刻用力的搖頭,然後嬌羞的低下頭,「我喜歡。」

  她嬌羞的模樣讓他有些迷醉。

  「老婆……」他輕聲喚她,是在練習,也是情動。

  他抬起她的下巴,親吻她的紅唇,先是溫柔的輕吻,慢慢地變得深入而熱情的吮吻。

  他將她拉向他,讓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他的堅硬抵著她的柔軟,然後慢慢地挺進她體內,溫柔的與她做愛。

  事後,他完全忘了先前想跟她說的,那關於他有一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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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溫泉飯店住一晚,退房時間通常都在隔天的十一點之前即可,不過因為有人臉皮薄的關係,他們在早上七點,大部份的人都還窩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時候便匆匆地退房離開。

  由於昨晚兩人睡眠的時間並不多的關係,所以他們在外頭吃完早餐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倒頭睡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室內恆溫空調靜靜地吹拂著。

  九點、十點、十一點、十二點,都過了中午時分,躺在床上交頸而眠的兩人仍一動也不動的沉睡著,可見昨晚他們耗費了多少力氣。

  客廳裡的電話不知道是第幾度響了起來,聲音隱約傳進房間裡,卻沒有驚動床上熟睡的兩人。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電話在轉進答錄機之後,被掛斷。

  不知又過了多久,大門「喀」一聲的被打了開來,走進門的是一對怒氣沖沖的中年夫妻、兩名帶著看好戲眼神的俊逸男子,以及三名氣質不同,卻一樣能令人眼睛一亮的年輕女子。

  他們分別是季家父母,與任允翼、易子赦、官小凝、孟芊蘋和今天相親大會的女主角關子吟。

  他們這一票人——女主角關子吟除外,從早上十點多季家父母接到乾女兒陳秘書的電話,告知連絡不上季成顥之後,便慢慢地兜在一起。

  長輩找不到人就請晚輩幫忙找,晚輩一聽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忤逆父母大人之命,不來湊熱鬧觀賞這場難得一見的「扒皮秀」深覺對不起自己,便呼朋引伴的跑來了,因為有福一定要同享嘛。

  一大票人浩浩蕩蕩的從餐廳移到季成顥住處大樓下,再浩浩蕩蕩的上樓,由擁有指紋紀錄存檔的季母負責開門,進入不孝子的住處。

  「我到他房間去看有沒有人。」易子赦一進門就興匆匆的自告奮勇,然後直搗黃龍的朝季成顥臥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們在上來之前就已經問過警衛了,確定季成顥的車子還停在地下室的停車場,並沒有開出去。

  換句話,也就是說,他的人應該是在家裡沒錯。

  好傢伙,膽子不小嘛,在晃點大家之後,竟然沒有躲到天涯海角去避難。他是不是想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早死早超生,所以乾脆留在家裡等著受死?

  「好傢伙,行刑時間到了。」輕鬆的推開房門,他一邊走進房裡,一邊大聲宣告。

  突如其來的聲響驚醒了床上交頸而眠的鴛鴦,季成顥和任妗紅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睜開雙眼,然後迅雷不及掩耳的從床上翻身坐了起來。

  易子赦呆若木雞的瞪著他們,被嚇呆了。

  季成顥和任妗紅也呆呆地瞪苦他,一半是因為還沒睡醒,另一半則也是被嚇呆了,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易子赦會出現在這裡。

  「怎麼樣,他有在房間裡嗎?」任允翼走到房門口問易子赦,發現他呆立不動,便將頭探進房裡一探究竟,瞬間瞠大雙眼。

  「有在嗎?」跟在他身後的官小凝開口問道,但只見眼前黑影一閃,前一秒還在她面前的未婚夫瞬間失去蹤影,而房間裡卻傳來一聲巨響。

  砰!匡啷啷——像是有人從高處重重地跌落地面,又撞翻了桌上所有的東西的聲音。

  「等一下!允翼。」易子赦的叫聲倏然從房裡傳了出來,「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聽見剛才那聲巨響,所有人全都跑了過來,並向站在房門口,距離巨響聲最近的官小凝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她一臉茫然的回過頭來,對大家搖了搖頭。

  她也還沒走進房間裡,根本就不知道裡頭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大家一同直接往房裡衝去找答案。

  房間裡,怒不可遏的任允翼將沒穿上衣的季成顥壓在地板上,緊握拳頭的右手被一臉嚴肅的易子赦緊緊地扣住,懸在半空中,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就只有一觸即發可以形容。

  眼前的畫面嚇到官小凝了,因為她從沒見過任允翼這麼生氣,更別提是想動手打人了。

  但是比她受到更大的驚嚇的卻是季家父母,只是他們倆的目光並不是停在地板上的那三個人身上,而是定在床鋪上那個用被單掩蓋身體的女人身上。

  「妗紅丫頭?」季母難以置信的脫口叫道。

  「小妗紅?」季父也叫了出來,臉上愕然的表情和妻子如出一轍。

  長這麼大,任妗紅第一次這麼深刻的領悟到什麼叫做「捉姦在床」。

  她渾身僵硬,一臉尷尬的朝去年才到溫哥華家裡作過客的兩位長輩輕點了點頭。

  「季媽媽、季爸爸,好久不見。呃,你們好嗎?」現在似乎不是打招呼的好時機,但是除此之外,她的腦袋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要說什麼呀。

  房裡一片窒人的沉靜。

  「你什麼時候回台灣來的?你爸媽他們也一起回來了嗎?」眨了眨眼,季父率先回過神來。

  一頓,他還是忍不住的問出心裡最想問的問題。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和成顥……你和他……你們……」接下來要怎麼問啊?他看向老婆。

  「你們發生關係了嗎?」個性直率的季母直接問道。

  聞言,任妗紅的臉立刻漲得跟熟透的番茄一樣紅。

  不用開口回答了,她的反應已說明了一切,讓任允翼氣得掙脫易子赦的鉗制,用力的揍了季成顥一拳。

  「允翼!」易子赦完全來不及阻止他。

  「允翼!」官小凝是被嚇得驚叫出聲。

  「打得好。」這句是季父說的。

  「再多打幾下。」接這句的是季母,夫妻狼狽為奸——不是,是同氣連聲,都氣得想把兒子捉來痛揍一頓。

  聽見這兩句話,怒不可遏的任允翼立刻從善如流的再度舉起拳頭——

  「不要!」床上的任妗紅倏然大叫,旋即迅雷不及掩耳的裹著被單跳下床,在兩人之間。「堂哥,不要。」她求道。

  堂哥?

  官小凝、關子吟和孟芊蘋三個人同時一愣,終於搞清楚任允翼為何會突然抓狂發瘋了,原來坐在床上裹著被單的長髮美女,竟然是他堂妹?這情況要他不發火,還真是比登天還難!

  「妗紅,你讓開。」任允翼冷冷地對堂妹命令。

  任妗紅用力的搖頭。

  「我再說一次,讓開。」

  「是我先喜歡他的,如果你要打的話,就打我好了,季成顥他沒有錯。」她用力的搖頭,態度堅定的看著堂哥。

  站在一旁的易子赦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任允翼轉頭怒瞪他。

  「丫頭,沒關係,你先讓開。」被任允翼扣著肩膀壓在地上的季成顥,第一次開口出聲。

  「沒錯,你先讓開。」任允翼口氣冷凝的說,陰鵝的目光卻是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季成顥。

  「不。」任妗紅堅定的拒絕。

  從小和他們幾個人混到大,她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們的個性,不知道他們是如何處理對對方不爽的情緒?他們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一架,把對方打得三天下不了床之後再說。

  這種事雖然並不常見,過去和他們廝混在一起的十五年之間,她也只看過兩次而已。但是光那兩次就讓她嚇得短壽十年,所以她絕對不能再讓那種兄弟閱牆的事發生,尤其還是因為她。

  「妗紅。」

  「丫頭。」

  兩個人同時警告的出聲叫道,但得到的結果還是一句,「不。」

  眼見情況就要僵持不下,長輩只好開口說話。

  「允翼,你先放開我那個不孝子。」季父說。

  旋即他偏過頭,「季成顥,」憤怒之情溢於言表。「還有小妗紅,」聲音又變得輕柔,但卻不失威嚴。「你們倆把衣服穿好後到客廳來。我們到客廳去。」後面那句是對其他人說的。

  於是,任允翼恨恨地鬆開他轉頭離開,眾人也魚貫的走了出去,最後只留下一臉歉意的任妗紅和臉被揍得黑青了一塊的季成顥在房裡。

  「對不起。痛不痛?」帶著一臉歉意與心疼的表情,她伸手輕撫他紅腫的臉頰。

  季成顥搖搖頭。「是我的錯,我應該要早點帶你回家,將我們正在交往的事公開告訴大家,也就不會發生今天這種事了,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任妗紅迅速的搖頭,「堂哥不應該什麼都沒弄清楚就動手打你的。」

  他再次搖了下頭。「如果今天我和他的角色對調,我也會動手揍他,他沒有做錯。」

  這樣要她怎麼接話?

  「來吧,把衣服穿好,別忘了他們還在外面等我們。」他從地板上站起來,同時將她也扶起來。他睡覺時通常都不穿上衣的,而她則是不穿內衣和外褲,只穿內褲和T恤睡覺,所以兩個人才會都衣衫不整。

  「他們大家怎麼會突然一起跑到這裡來?」任妗紅轉身找到睡前脫下的衣物,一邊穿著,一邊不解的問。

  「誰知——」季成顥才說出兩個字,話音便瞬間戛然而止,只聽他低咒一聲,「該死!」

  「怎麼了?」她看向他問道。

  「我忘了今天中午的相親飯局了。」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相親飯局?」

  季成顥渾身一僵,差一點便大罵出聲。

  該死的!混蛋!他怎麼會忘了這麼重要的事呢?昨晚他明明就要跟她說的,結果精蟲一入腦就什麼都忘了,他這個大笨蛋!

  太好了,他現在該從何解釋起這件事,她會相信他所說的話嗎?

  「什麼相親飯局?」她懷疑的看著他又問了一次。

  他先將上衣穿上,然後走向她,溫柔的幫她將頭髮從T恤的後衣領裡撥出來。

  「老婆,」他一臉謹慎而嚴肅的看著她,「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跟你說,我並不是故意的,而是真的忘記了。」他特別強調。

  「什麼事?」他嚴肅的模樣讓她的身體不自禁的緊繃起來。

  「這件事我也是在一個多月前才知道的,而且知道後就一直在想辦法解決,卻苦無對策。」一頓,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說:「我和允翼、子赦、亦麒四個人,有一個共同從小指腹為婚的對象。」

  任妗紅眨了眨眼。

  見她沒有太大的反應,他繼續小心翼翼的說:「允翼和子赦他們兩個在最近都已經成功脫離這個婚約了,現在輪到我上場……」

  「你說的相親飯局,就是去和那個指腹為婚的對象見面的飯局?」她忽然開口問道。

  他點頭,立刻接著解釋,「這個飯局我推脫不了,因為我媽——」

  「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她打斷他的自白。

  「啊?」他驀然呆住,張口結舌的看著她。

  「事實上——」她看著他說,房門外卻在此時傳來一聲怒吼。

  「你們要換衣服換多久?」是任允翼的聲音。

  「這件事我們晚點再說。」看了眼房門的方向她決定這事再找時間跟他說明。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牽起她的手點頭道:「走吧,上刑場了。」

  她忍不住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一路笑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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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5-27 17:16:37

第九章

  客廳裡,任允翼像一隻肚子餓的獅子一樣的煩躁、充滿危險性,他渾身緊繃的在客廳裡走過來走過去的,讓靜坐在沙發上的其他人都不敢出聲。

  不,也不是全不敢啦,至少還有一個人敢。

  「你坐下來行不行,你走得我頭都暈了。」易子赦懶洋洋的開口道。

  任允翼立刻瞪向他,給了他一記足以殺死人的利眼,讓被老公圈抱在身旁的孟芊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喂,我警告你,嚇到我老婆和女兒,你就死定了。」感覺到老婆的輕顫,易子赦不爽的皺眉回瞪。「老婆,你還好吧?就當他是一條被踩到尾巴的狗就好了,如果他敢咬過來的話,我會一腳就把他踢飛的,你放心。」他柔聲安撫老婆。

  「想踢飛我就過來呀。」任允翼好戰的冷聲道。

  「子赦,你老婆懷孕了?」頭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季母驚訝的出聲問道,正好緩和了氣氛。

  「對。」易子赦咧嘴道,充份表現他的開心。

  「那真要恭喜你了。」

  「謝謝你,季媽。」

  他剛說完這句話,就見姍姍來遲的那兩人終於出現。

  「來來來,這裡坐,已經幫你們留好座位了。」他熱情的朝他們招手,等著看好戲的意味很重。

  季成顥牽著任妗紅的手走向易於赦所指的位置,已經決定要逆來順受,先安撫父母和「堂哥」的情緒再說。

  只是他沒想到「堂哥」的敵意竟然會這麼強,他才牽著任妗紅走到指定席前,還沒來得及坐下,怒氣沖沖的「堂哥」已迅雷不及掩耳的伸手將人從他身邊奪走。

  「妗紅,你坐這裡。」任允翼將堂妹安排在離那混蛋最遠的一張沙發上。

  「任允翼,你別太過份了。」季成顥不爽的沉聲警告。

  「我過份?」他瞇眼瞪他,語氣陰狠冷冽。

  「季成顥,你給我坐下!」季父倏然斥道。

  他又瞪了任允翼一眼,才悻悻然的坐下來,面對同樣頂著一張黑臉的父母。

  「你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季父生氣的質問他。

  說來話長,季成顥決定簡單扼要的直接講結果。

  「我已經向丫頭求過婚,她也已經答應嫁我了。」他對父母說。

  「這是真的嗎?」季母雙眼圓睜,立刻轉頭去問另一個當事人。

  瞬間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任妗紅的臉頰不由自主的染上一抹嫣紅。她有些害羞又不知所措的看了季成顥一眼,才輕點了下頭。

  「老天。」季母不由得低呼一聲。「你們這兩個孩子到底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為什麼都沒跟我們講?」一頓,她又問任妗紅,「你爸媽知道這件事嗎?」

  任妗紅羞怯的搖了下頭。

  「真是的,這明明就是件好事呀,你們倆是怎麼——」

  「老婆。」季父倏然開口叫喚,同時扯了她的手一下,打斷了她歡喜的抱怨聲。

  「怎麼了?」她不解的問。

  季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抬眼看向前方的某一處,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看見了關子吟。

  「老天。」季母低叫了一聲,臉上頓時充滿尷尬與歉意。

  「對不起,子吟,阿姨沒別的意思,我也很希望你能當我的媳婦,阿姨是真的很喜歡你,但是我不知道……現在這樣子……這種情形……我不知道,我實在……」她不知所措到已經語無倫次了。

  「沒關係,阿姨。」關子吟微笑的對她搖頭道:「就當我們沒做婆媳的緣份,您別在意。」

  反正她也從沒想過要嫁給這幾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未婚夫,她之所以會合作的出席後面這幾場相親宴,是因為好奇他們分別會用什麼手段來拒婚。

  任允翼扮丑來逃婚,可惜當時的她也拚命的想逃婚,才會推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姊妹的小凝出去代打,然後失去一個看好戲的機會。

  易子赦那一場她可是興匆匆的去了,而那傢伙也沒辜負她的期望,竟帶了個老婆來出席他們的相親大會,還歡天喜地的當場宣佈他要當爸爸了,真的是有夠絕的。

  至於這一場嘛,比上一場更絕,簡直可以說是高潮迭起,連捉姦在床這種戲碼都演出來了,還真的是一點也不遜色於八點檔連續劇哩,有夠誇張的。

  說真的,她已經有點迫不及待想看下場戲的男主角會演出什麼樣的好戲來給她看了,呵呵……

  「你什麼時候回台灣的,現在住在哪裡?」任允翼一臉嚴肅的問堂妹。

  「她住在我這裡。」回答的是季成顥。

  「去把行李收拾一下,跟我走。」任允翼聞言,立刻命令道。

  「堂哥……」

  「你要教她跟你走到哪裡?」季成顥出聲道,「去住你家?飯店?還是你爸媽家?據我所知,你爸媽和易爸、易媽去澳門玩了,你要她一個人跟你走去哪?」

  「去哪都比待在你這裡好!」

  「我這裡有哪兒不好了?我這裡寬敞、舒適、應有盡有,最重要的是,還有一個愛她、保護她的人在。」

  「愛她、保護她?監守自盜的混蛋還敢他媽的說這種話?」任允翼憤怒的口不擇言。

  「允翼,叔叔和阿姨都還在這兒。」官小凝擰眉提醒未婚夫。

  「當我們不在沒關係。」季母直接開口表明立場。

  「老婆,我們還是先離開好了,年輕人的事讓年輕人自己去處理,我們去處理其他事,例如挑日子、挑餐廳之類的。」季父卻突然起身道。

  季母若有所思的想了下,同意的點點頭。

  「也許。」說完,夫妻倆就這樣手挽著手一起朝大門方向走去,連多說一句話或多看兒子一眼都沒有,瀟灑的離開了。

  「好了,大人都走了,你們倆要開戰了嗎?我可以喊開始嗎?」大門一關上,易子赦隨即咧嘴問道。

  任允翼和季成顥同時轉頭怒瞪他。

  「嘿,我是無辜的。」他立刻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不過話說回來,成顥,你這個逃婚計想得還真勇猛不怕死呀,虧你想得出來,真是佩服佩服!」

  「什麼逃婚計?」任妗紅問。

  「你別聽他亂說。」季成顥迅速的說道,同時怒瞪易子赦。

  「怎麼會是亂說呢?為了不想履行這門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婚約,我們四個人可都是絞盡腦汁。允翼扮丑,我假結婚,成顥更絕,竟然找你來演出這場被捉姦在床的戲碼,這樣一來——」

  「易子赦,你給我閉嘴!」季成顥怒不可遏的朝他吼道,又轉頭對任妗紅重複剛才說過的那句話。「你別聽他亂說。」

  「我哪有亂說?」易子赦大聲喊冤,「你敢說你沒利用丫頭來度過這次的難關?」

  「我沒有!」季成顥大聲吼道。

  「說的跟真的一樣。」易子赦撇唇,一臉不信的表情。

  「易子赦!」季成顥火大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一把便將坐在隔壁沙發椅上的易子赦給提了起來,湊近臉,對著他咬牙切齒的進聲道:「你再顛倒是非,多說一句試試看。」

  「氣成這樣,看樣子你對丫頭是認真的。」易子赦面不改色的勾唇道,目光一轉,他看向任允翼說:「看到沒,這傢伙他是認真的,你的火氣可以消下來了。」

  季成顥輕愣了下,這才明白易子赦這樣做是在幫他。但是這種幫法真的很讓人光火,搞不好還會弄巧成拙,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他鬆開易子赦的領子,用力的推他一下,將他推回沙發上後,才沒好氣的瞪眼道:「下回皮癢欠人打的時候直接說,不必浪費這麼多口水。」

  「嘿,這是對恩人的態度嗎?」易子赦不滿的抗議。

  「恩人?」季成顥嗤之以鼻的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喂!」什麼意思嘛!

  季成顥走向任妗紅,想將她從單人沙發上拉起來移到另一張可以容納他們倆的沙發座椅去,沒想到才一走近,任允翼身形一閃便擋在他與她之間。

  「你想幹麼?」任允翼問他。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才對,你想幹麼?」一頓,他天外飛來一筆的加了句,「堂哥。」

  「誰是你堂哥?」任允翼瞬間皺緊了眉頭。他年紀比他還小耶,竟然敢叫他「哥」?

  易子赦在一旁大笑。

  「等我和丫頭結婚之後,你就是了。」季成顥皮笑肉不笑的說。

  「妗紅在溫哥華已經有未婚夫了,她不會嫁給你。」任允翼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說道。

  「什麼?」愕然大叫的是前一秒還在笑的易子赦。

  「我沒有!」任妗紅也大叫道。

  「沒關係,就算你有,你還是會嫁給我當老婆。」季成顥斜身看向被任允翼擋在後頭的任妗紅,溫柔的安撫她。

  「哈哈……允翼,投降吧,你輸了。」坐在沙發上的易子赦再度大笑出聲。

  任允翼先是瞪他一眼,然後突如其來的出手,一把揪住季成顥的衣領,將他拉到距離自己只有五公分近的眼前,神情凜冽而凶狠地對他說:「如果你敢讓妗紅掉一滴眼淚的話,你就死定了!」

  接著,就跟揪住他時一樣的突然放手,西線無戰事的走到未婚妻身旁,一屁股坐下。

  所以危機解除了?

  答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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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

  屋子裡靜靜的,房間裡也一樣。

  季成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管怎麼樣就是睡不著,就像身上有根刺扎扎的,不拔除不行的感覺。

  他猶豫了會兒又掙扎了下,大概花了半個小時左右,終於忍不住的開了口。

  「老婆,你睡著了嗎?」他輕聲問道,想著如果她睡著了那就算了。

  「還沒。」任妗紅的聲音有點悶悶的。

  聽出她聲音的不同,他立刻坐起身來將床頭燈打開,關心的將背對他而躺的她轉過來面向自己。

  「怎麼了?」他問道。

  「你呢?」她看著他不答反問,「為什麼翻來翻去的睡不著覺?」

  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季成顥輕愣了下,看著她沉默了會兒才避重就輕的回答。「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事情?」

  他又停頓了下,臉上表情有點怪異的說:「關於你未婚夫的事。」

  「我沒有未婚夫。」她也坐起身來,義正詞嚴的告訴他。

  「我已經說不介意了,你不必說謊。」他看了她一眼。

  「不介意你會睡不著覺嗎?」她問他。

  他一呆,臉上不由自王的浮出一抹潮紅。「我是因為睡不著才胡思亂想突然想到這件事的,又不是因為想這件事才睡不著的。」他辯解道。

  「是這樣嗎?」她懷疑的斜睨著他,「你剛才明明不是這樣說的,你說你在想事情才睡不著。」

  他倏然皺緊眉頭。

  「我沒有未婚夫。」任妗紅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又認真的跟他說了一遍。「事實上,」她深吸了一口氣,「我之前跟你說蹺家逃婚的事,是我編造出來的。」

  「編造出來的?」他看著她,懷疑的問。

  「對。」她點頭。

  季成顥完全不知道該對這件事做何反應,是要相信她現在所說的話,還是告訴她不用撒謊,他剛才已經說他不介意了?

  可是,他真的不介意嗎?就像她剛才所說的,如果不介意他會睡不著覺嗎?

  那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人,長得什麼模樣,出生於什麼樣的家庭,有什麼優點和好條件讓她願意和他交往、訂婚,他滿腦子都在想這些,而且愈想愈不是滋味,也愈想搞清楚那傢伙的來歷與所有一切,然後再狠狠地把他比下去。

  他知道自己這樣有點幼稚,但是這感覺就像一根刺插在皮膚上,雖然對生命毫無威脅,可是不拔除就是渾身不爽快。

  「你在想什麼?」他的沉默不語讓任妗紅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麼要編造那些謊話。」他猶豫了下,選擇了以信任為出發點的那個答案回答她。

  「因為只有這樣做,我才有理由躲到你家來,在這裡落腳。」她說。

  「問題是,你並沒有來找我啊,我們不是在夜店裡偶然遇見的嗎?」他眉頭輕蹙的看著她,一臉想不透的表情。

  「你真的以為那是偶然嗎?」她似笑非笑的瞅著他。

  「什麼意思?」他懷疑的問。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暗戀了你十二年嗎?」她微笑著說。

  「所以呢?」他輕搖了下頭,還是不懂。

  「所以當我聽說你有一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後,我就立刻跑回台灣,絞盡腦汁的想靠近你,想在你被別的女人定走之前,先下手為強的把你佔為已有。這樣你懂了嗎?」她笑吟吟的對他說。

  季成顥整個傻眼。

  半晌後。

  「你的意思是說,夜店裡的巧遇不是巧遇,住在那棟鬼屋旅社也不是逼不得已,連後來第二次在夜店被我逮到,也是你早有預謀的?」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對。」

  季成顥再次呆若木雞。

  又半晌後。

  「我的天。」除了這三個字,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事實上他有種全身無力的感覺,他向後倒躺回床上,然後開始笑,愈笑愈大聲,一發不可收拾的。

  「哈哈……哈哈哈……」

  天啊,他真的是敗給她了,真的是……哈哈……

  「你在笑什麼,什麼事這麼好笑?」見他笑了半天仍笑不可抑的,任妗紅秀眉輕蹙的伸手推推他問道。

  沒想到下一秒鐘,她卻整個人被他抱進懷裡,然後被笑到全身都在抖動的他抱在懷裡一起抖動。

  真是的,他到底在笑什麼啦?任妗紅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卻也沒再開口問他,反正以他現在這個狀況根本就不可能會回答她,還是等他笑夠了再說吧。

  過了一會兒,季成顥終於止住自己的大笑,不過嘴角還是無法遏制的揚得高高的。

  「你到底在笑什麼,什麼事這麼好笑?」她問他。

  「我愛你,老婆。」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卻突然對她這樣說,讓她整個人都呆注了。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這三個字。

  第一次。

  「你——」可不可以再說一次?她想這樣要求,怎知她的聲音卻突然整個沙啞的梗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老天,她快要哭了。這就是喜極而泣的感受嗎?他竟然跟她說他愛她,她不是在作夢對不對?這是真的對不對?

  「嘿,怎麼了?為什麼哭了?」季成顥驚慌的翻坐起來,溫柔的將她擁進懷隉。

  她搖搖頭,還是說不出話來,因為她太感動了。

  從暗戀、單戀到成為他的女朋友、未婚妻,她都一直有種終於的感覺,那種感覺當然也存在著感動和激動,但是因為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了多久,所以相對的,感覺在不知不覺間也變淡了些,但是這回……

  我愛你。他說。

  她既沒有要求,也沒有詢問,他卻主動對她說這三個字,這三個每個女人都夢寐以求想從所愛的男人口中聽到的字。

  她伸手緊緊地抱住他,真的好想就這樣將自己融進他懷裡。

  「老婆?」

  「我愛你。」終於掙脫沙啞與哽咽的東縛,她開口對他說道:「我真的、真的好愛你,真的、真的。」

  「我知道。」他溫柔地吻她,溫柔地幫她拭去臉上的淚水,然後再溫柔地吻她。

  兩人依偎的擁抱著對方,她的頭倚在他肩上,他的手環在她腰間,兩人靜靜地感受著我愛的人也愛我的感受,溫暖、溫柔,以及幸福。

  「你剛才到底在笑什麼?」一會兒,她突然想到的抬頭問。

  「我只是覺得很開心,能被你這樣一個大美女設計,我真的是三生有幸。」他的嘴角再度揚了起來。

  「的確。」她一頓,毫不客氣的點頭同意,然後得來一記俏臀的輕拍。

  「所以真的沒有未婚夫這號人物?」他再度問道。

  「真的沒有。」她忍不住翻了個小白眼。

  「也沒有你爸媽非常中意的女婿人選?」他接著又問。

  一頓,他還是不太放心。「你長得這麼漂亮,過去在你身邊的男人眼睛都瞎了嗎?」他試探的說。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她糗他,屁股立刻又挨了一記輕拍。「不是他們瞎了,而是我的眼光太高,太早認識你了。」她歎息的回答他的問題。

  「高得好。」這是他的反應。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揚了起來。

  「不過既然沒有,允翼為什麼這樣說呢?」他不解。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我爸媽想透過堂哥傳點錯誤資訊來刺激你吧,看這樣可不可以給你一記當頭棒喝,然後助我一臂之力。」

  「意思是,你爸媽他們都知道你喜歡我的事?」

  「為了回台灣來,我只能老實的全說了。」

  「那麼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他們沒阻止你回來?」

  「沒錯。」她抬起頭來,對他咧著一臉可愛的笑容,讓他忍不住親吻她一記。

  她嬌嗔他一眼。

  「不過話說回來,」他緩慢地說道:「我若不是他們中意的女婿人選,他們一定會阻止你才對,所以這一次其實還是我自己的功勞。謝我自己就行了。」

  「喂!」她倏然翻身坐起,抗議的對他叫道,怎知下一秒又被他一個翻身壓在身下。

  「謝謝你回來。」額頭與她的相抵著,他溫柔地凝視著她說,眼底漾著款款深情。

  「不客氣。」她咧嘴微笑,主動的吻住他。

  夜深,露重,情濃。

第十章

  桌上的電話響起,季成顥從成堆的報表中抬起頭來,伸手去接。

  「老闆,湛亦麒先生來訪,人正在一樓大廳,要請他上來嗎?」陳秘書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

  「我待會兒有什麼事?」季成顥問。因為只有他在有事的情況下,陳秘書才會問他,要是照平常,她早就讓那幾個比親兄弟還要親的傢伙直接殺進他的辦公室裡來了。

  「十分鐘後,要和採購部開會討論原物料上漲的問題;一個小時後,將與廠商開會。」

  對,他想起來了,為了國際鋼價和原物料漲個不停的問題,採購部一片哀鴻遍野,他答應要幫忙出面斡旋處理。

  十分鐘、一個小時……

  他眉頭輕蹙的猶豫了會兒。前一個會議他不出席應該沒關係,只要趕得上一個小時後的那個會議就行了。

  「陳秘書,讓亦麒上來。另外,幫我通知李副總請他代替我主持會議。」他指示。

  「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季成顥忍不住好奇的想,亦麒怎麼會突然跑來找他?是聽誰說了他和丫頭的事嗎?肯定是。

  挑了挑唇瓣,他心情愉快的吹起口哨來,迫不及待想看死黨臉上的表情,以及他的反應了。

  和丫頭配成對,然後被捉姦在床這件事,說真的一切都是巧合、不小心的,但是不知道的人肯定會覺得超屌、超有創意的。

  哈哈,要比創意,他季成顥可是絕對不會輸的。待會兒,他一定要嗆一嗆亦麒不可,看他會不會生氣。

  那傢伙啊,從小到大總是一板一眼的愛做大哥,雖然說他的年齡的確是他們四個人中最大的,但也大不到一歲啊,所以有時候看他倚老賣老,還真的很想一腳喘過去。

  今天就讓他來氣氣他好了。

  呵,還真是有點迫不及待啊,他怎麼還沒到呢?從樓下坐電梯上來,應該用不著三分鐘的時間吧?現在已經超過五分——不,是七分鐘了!

  他推開座椅站起身來,正打算走到外頭去看看,門上卻在此時傳來「叩叩」的兩聲響,那位姍姍來遲的大爺終於現身的推開門走了進來。

  「真是稀客呀,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湛大爺?」他揶揄的說道,同時走向辦公室裡的附屬吧台為死黨調杯飲料。

  湛亦麒先把門關上,再慢條斯理的走到大沙發落坐後,這才不疾不徐的開口,

  「我是來見我的阿娜答的。」

  他出乎意料外的回答讓季成顥一呆。「什麼阿娜答?」他莫名其妙的轉頭問。

  「妗紅啊。」

  「馬的!她什麼時候是你的阿娜答了,她是我的!」他立刻咒聲罵道。

  「是嗎?但是我記得小時候陪她玩辦家家酒的人是我,她還叫我老公,說以後長大要嫁給我當老婆。」湛亦麒繼續捋虎鬚。

  「狗屁!你敢拿小時候的事來作文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季成顥朝他怒目而視。

  說什麼小時候的事,害他之前的好心情都沒了。老公?那丫頭到現在都還沒有用這個稱呼叫過他,卻讓這個傢伙從小就聽了不下數十次,甚至於數百次,雖然說那是小時候的事,但是想來還是讓人超級不爽的!

  頭一仰,他將手中剛調好的雞尾酒全數吞進肚子裡。

  「喂,你那杯酒不是要調給我喝的嗎?」湛亦麒頓時抗議道。

  「你到底來幹什麼的?」季成顥不爽的瞪他一眼,只好重新再調一杯給他。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是來見我阿娜答的。」

  季成顥調酒的動作一瞬間又停了下來,他轉頭瞪向他。

  「湛亦麒,你真的是想討打是不是?」

  湛亦麒再也遏制不住的笑了起來。

  「佔有慾這麼強?看樣子你是認真的,真的陷下去了?」他揶揄的睨著他說。

  「如果你是來說廢話的,門在那邊,自己滾出去。」季成顥沒好氣的撇唇道,手指向出口的方向。

  「你可以再客氣一點沒關係。」湛亦麒輕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

  「我都撇下要開的會沒去開,留在這裡招呼你了,你還要我對你多客氣?」

  「有會要開幹麼還請我上來?」

  「想看準新郎官的表情啊,是不是因為喜事臨門而喜上眉梢、滿面春光呀。」季成顥咧嘴笑道:心情突然又變好了,「還有,最主要當然是想跟你說一聲恭喜啊,新郎官。祝你和新娘子百年好合、白頭偕老、永浴愛河。」

  「你可以再幸災樂禍一點沒關係。」湛亦麒瞪眼道。

  「你要生氣了嗎?要變臉了嗎?等我一下,這百年難得一見的景像一定要錄起來給大伙看才行,否則我一定會被罵不夠意思。」說著,丟下調到一半的酒,急忙跑到辦公桌去翻找他擁有攝影功能的手機。

  「你夠了沒?」湛亦麒簡直是哭笑不得。

  「還沒,再等我一下。我的手機呢?我記得是放在這裡的呀,怎麼會不見了?啊,有了,在這裡!」抓起手機迅速調到攝影功能項目上,季成顥抬起頭,舉起手機鏡頭對準湛亦麒說:「好了,你可以開始發飆、發火了。」

  湛亦麒哭笑不得的對他搖了搖頭。「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也許真的要當新郎官了,但新娘子絕對不是那位關小姐。」

  「你也要搞假結婚這套嗎?現在是誰沒創意了?」季成顥放下手機,諷刺的哼聲道。

  「我從沒想過要和你比創意,更沒想過要假結婚。」

  「哼,說的跟真的一樣。」他嘲諷的說:「那麼請問一下,最近兩年忙到沒空交女朋友的湛亦麒先生,你的新娘子是從哪裡來的,天上掉下來的嗎?」

  「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

  「喂!你——」

  掌中的手機突然間響起,打斷了季成顥不滿的吼叫。他低頭一看,頓時眉開眼笑。

  「老婆,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他開心的接起手機道。

  「老婆?」坐在沙發上的湛亦麒頓時挑眉。

  「你說什麼?在醫院裡?」季成顥倏然大叫,臉色也在一瞬間大變。「你受傷了是不是?在哪家醫院,傷到哪裡——」

  湛亦麒聞言皺起眉頭,收起原本輕鬆自若的表情,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他。

  「不是?」季成顥臉上的表情從緊張、擔心變成了愕然、疑惑。「不是你為什麼會在醫院裡?」

  「怎麼了?」湛亦麒已走到他身邊,關心的問道。

  對他搖搖頭,季成顥繼續聽電話那頭任妗紅的解釋。

  「送一位孕婦到醫院去,對方動到胎氣可能要早產,你要留下來陪她?」他一臉莫名其妙的重複任妗紅在電話裡說的話,同時,也讓一旁的湛亦麒瞭解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對方是你認識的人嗎?幹麼你要陪她?她沒有家人、沒有老公嗎……」

  「公司的員工?誰?叫什麼名字?梁娸加——」最後一個加字的音未落,他掌中的手機突然就被人奪走了。

  「妗紅,你們在哪家醫院?」湛亦麒緊握著手機問。

  季成顥眨了眨眼,看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向湛亦麒手上的手機,這才反應遲鈍的抗議出聲。

  「喂,把我的手機還來!你幹麼搶我的手機呀?」

  「對,我是湛大哥,的確是好久不見。」沒理在一旁跳腳的他,湛亦麒拿著他的手機說話,語氣有點著急。「妗紅,我們待會兒見面再聊,告訴我你們在哪間醫院,還有娸加現在的狀況到底怎麼樣?」

  娸加?季成顥戚興趣的挑高了眉頭,不再急著想把手機要回來。

  亦麒為什麼會對他公司員工叫得這麼親熱?雖然他對這位梁娸加員工一點印象都沒有,不過從今天開始他會好好注意這個人的。

  不過,等一下,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勁呀?剛才丫頭好像跟他說,她是送一位孕婦到醫院去,對方動到胎氣可能要早產……

  早產?胎氣?孕婦——孕婦?!

  沒錯,就是這裡不對勁,亦麒幹麼對一個孕婦這麼緊張在意呀?除非——

  「手機還你,我有事先走一步。」

  「等一下!」季成顥急忙拉住將手機丟還給他,就大步往辦公室出口衝去的死黨,「你要去哪裡?」

  「醫院。」

  「梁娸加是誰?」他緊接著又問。

  「我孩子的媽。」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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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顥的心情有點鬱悶,任妗紅卻沒有發現,一顆心都沉浸在今天所交的新朋友梁娸加所生的娃娃身上。

  那真的是一個漂亮到不行的小娃娃,才剛生出來就有著一頭濃密的黑髮,襯托著她白裡透紅的嬌嫩臉蛋和偶爾睜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天哪,她好希望自己也能生出這麼漂亮的娃娃來。

  「季成顥——」

  「從今天開始,叫我老公。」他突然冷聲的打斷她。

  任妗紅眨了眨眼,終於發現他有些不對勁。

  他們正在從醫院回家的路上,季成顥陪廠商餐聚完趕去醫院時,已經九點了,然後在等待看娃娃時又花了點時間,所以不知不覺便弄到這麼晚才回家。現在已經接近晚間十一點了。

  「你怎麼了?」微微地轉身面對著他,她關心的問道。

  「我都叫你老婆了,你理當也要叫我老公才對。什麼怎麼了?」他以平淡的語氣回答。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在生氣對不對,老公?」任妗紅從善如流的換上他喜歡的稱謂。

  沉默了下才握起她的手,他將她的手拿到唇邊親吻了下,幽幽的開口說:「我沒有在生氣,只是心情有點鬱悶而已。」

  「為什麼?是工作上面的事嗎?」她知道他今天開的會很重要,要見的人、談的事也很重要,難不成結果不盡理想?

  他搖了搖頭。

  不是?「怎麼了?」她再次問道:「為什麼會突然心情鬱悶,是不是我在無意問做了什麼事,惹你不開心了?」

  她有注意到他到醫院後,就一直阻隔在她和湛亦麒之間,不讓他們倆過於靠近,會是為了這件事嗎?她忖度著。

  他再度搖了搖頭,很難得看見他情緒這麼低落的。

  車子開進地下停車場,任妗紅暫時壓下追根究底的慾望,與停好車的他一起下車,走進電梯,走進家門回到家中,然後拉著他坐進沙發裡,再一屁股的坐在他大腿上,伸手圈著他的頸子,這才繼續在車上未完的話題。

  「好了,說吧,你到底是怎麼了?」她目不轉睛的凝望著他問道。

  「我只是有點鬱悶而已。」

  「原因是什麼?」

  「湛亦麒那混蛋竟然欺騙了大家,擁有這樣的終極武器,他應該要打頭陣幫我們多爭取一些時間的,之前還在那邊五四三的說了一堆屁話,讓人光想起來就想發火。」他憤憤不平的說。

  「但是這並不是你鬱悶的原因對不對?」直視著他,她輕聲的說道。鬱悶和憤怒她還分辨得出來,她想知道的是他鬱悶的原因。

  季成顥忽又沉默了下來。

  「是不是因為我和湛大哥太過接近惹你不高興了?」她猜測的問道。

  他沒有回答,於是她又接著說下去。

  「我只當他是哥哥,就和堂哥、易大哥一樣,你真的不用過份解讀。而且湛大哥也已經有娸加了,雖然他們倆的關係有點撲朔迷離,但是娃娃的眉眼之間長得跟湛大哥一模一樣也是不爭的事實,明眼人只要一看就知道娃娃的爸爸是湛大哥,不會是別人,所以……」

  「我沒辦法想像那傢伙竟然當爸爸了。」季成顥突然開口道。

  「這是事實,根本就用不著想像不是嗎?你剛才不是也看過娃娃了?」她不解的看著他。

  「你剛才說他們倆的關係有點撲朔迷離,結果卻生了一個女兒。」

  「對呀,真好奇他們之間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故事。」她露出一臉好奇的表情。

  「子赦和孟芊蘋兩個人剛認識就契約結婚,結果孟芊蘋也懷了身孕,再過不到八個月,子赦也要升格當爸爸了。」季成顥繼續說著,語氣裡微露哀怨。

  任妗紅眨了眨眼,突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你也想當爸爸?」她有些驚喜、意外的緊盯著他問道。

  「幹麼這麼驚訝?不行嗎?」他有些小不滿的瞪著她說。

  「不是不行,只是我以為你會不太喜歡小孩子。」

  「你從哪裡來這個錯誤想法的?」他皺眉道。

  「你長得又高又帥,走到哪裡都是女人注目的焦點,我總覺得你還挺享受這種感覺的,應該不希望畫面變成一個肩上背著裝有奶粉尿布的大背包,懷裡還抱著一個哭個不停的小嬰兒的奶爸吧?那畫面,你不覺得光用想的就覺得很幻滅,有損你帥哥的形象嗎?」她說。

  季成顥的回答是突然傾身咬了她唇瓣一下。

  「好痛!」她吃痛的搗嘴叫道。

  「這是懲罰。」他一臉活該的表情。

  「我有說錯話嗎?」她瞪他,不服氣的嘟嘴道。

  「聽清楚了。」他說道:「一,我喜歡小孩;二,我一點也不在乎變成奶爸;三,即使我變成奶爸也會是個帥奶爸,絕不會影響我的帥哥形象;四,我只希望成為你的注目焦點,別的女人關我屁事。以上四點,了了嗎?」

  「帥奶爸?」任妗紅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你有意見?」他瞠眼瞪她。

  「沒有。」她迅速搖頭,屈服於惡勢力之下。

  「很好。」他滿意的點頭,放在她腰間的雙手突然滑進她衣服底下,緊接著就想脫去她的上衣。

  「等一下。」她急忙捉住他的手。

  「幹麼?」

  「哪有人話說到一半,突然就這樣的?」

  「哪沒有?我就是。」他惡霸般的表示,一頓後,聲音突然變黏膩,臉上表情也變得深情款款的對她說:「而且老婆,你不想幫我生一個像亦麒他女兒一樣漂亮的可愛女兒嗎?」

  任妗紅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不,事實上她有一件事想跟他說,只是因為還不確定,所以才猶豫著該不該現在就跟他說。

  「老公,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偎進他懷裡,她有一下沒一下的玩著他衣服上的鈕扣。

  「怎麼了?」她的模樣與平常不太一樣,讓他有點擔心。

  「我那個已經遲了三天了。」她沉默了下,才緩緩的低聲道。

  他呆了一呆,身體緩慢地僵直起來。以他們之前正在討論的話題,他不會把那個想成別的。只是他真的可以這樣想嗎?老天真的會這樣善待他嗎?他還是求證一下好了,免得太一相情願而傷害到她。

  「那個?」他小心翼翼的問道。

  「嗯。」她羞怯的輕應一聲。

  「女人都會來的那個?」他又問。

  「嗯。」

  「每個月都會來的那個?」

  「嗯。」

  「有人稱它做好朋友的那個?」

  「嗯。」

  「也有人稱它做大姨媽的那個?」

  「嗯。」

  「還有人稱它做——」

  「哎唷,你有完沒完啦!」任妗紅霍然挺起身來,嬌嗔他一眼。她真的忍不住了,哪有人家像他這樣問個沒停的。

  「你確定嗎?」沒理她的嬌嗔,他捧住她的臉,用最輕柔的語氣、熱情如火的眼神凝望著她問道。

  「你別抱太大的期望,我怕會讓你失望。」

  「你永遠都不會讓我失望。」他迅速的吻了她一記,然後迫不及待的說:「我去買驗孕棒。」

  「我已經買了,只是今天突發事件太多,我還沒時間去驗而已。」

  「那麼現在去驗。」他扶她站起身來,再幫她把皮包裡的驗孕試劑拿出來遞給她。

  「如果沒有怎麼辦?」她不由得有點擔心。

  「沒有的話,我們再努力做人就行了。」他挑眉咧嘴道,表情突然變得曖昧又邪氣。

  她瞪他一眼,心情終於放鬆了些。

  「走吧。」他小心扶握住她,往廁所的方向走去。「走路小心點,要不要我抱你?等一下,我先看看廁所地板有沒有濕、會不會滑,你等我一下。」

  看他匆匆跑進廁所裡去檢查,任妗紅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有沒有這麼誇張呀?

  「好了,沒濕,地板也不滑。」他走出來宣佈。「不過你還是要小心點喔,要不要我進去幫你?」緊跟在後的他還是不放心。

  「你真的很煩耶,出去啦!」她忍無可忍的將他往門外推,然後「砰」一聲把門關上。

  十秒鐘後,門外傳來他的叫問聲,「好了沒?」

  「拜託!」她真的是啼笑皆非。

  過了一分鐘後他又問:「好了沒?」

  「你很討厭耶,要等三分鐘啦。」

  「那你出來,我們一起等。」

  「不要。」

  「好吧,老婆大人最大,老婆大人萬歲,老婆大人說什麼,小的謹遵懿旨就是了。」充滿委屈與哀怨的聲音。

  任妗紅站在廁所裡忍不住低笑出聲。這男人有時候真的很討人厭,就會裝可憐。

  她決定不理他,專心看著驗孕卡上的判讀區。一條線慢慢地先浮現出來,然後緊跟著第二條線也浮了出來……

  老天!她搗住嘴巴,差點喜極而泣。她竟然真的懷孕!好高興!不過等在門外的某人絕對會比她更高興。

  再次確定自己沒看錯,驗孕卡上的判讀區的確浮現出兩條線後,她將卡片丟進垃圾桶,洗了洗手,再深吸一口氣,伸手開門。

  門「喀」的一聲在他眼前緩慢地打了開來,季成顥不自覺的屏住氣息,緊張得雙手冒汗。

  「怎麼樣?」他小心翼翼的問。

  「二條線。」

  他呆了一呆,表情很錯愕,因為這個答案遠超出他所能理解的有或沒有,所以他完全聽不懂。

  「什麼意思?」他問。

  「傻瓜,意思就是有了。」她笑著凝視著他說。

  他又呆了下,因為第一次被人罵傻瓜,但是有了……有了……有了……這表示真的有了,他也快要做爸爸了?

  「呵呵……」他不由自主的傻笑起來,然後再度得到一句——「傻瓜。」和緩緩走進他懷裡,偎倚著他,陪他一起傻笑的嬌妻。

  幸福,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呵呵……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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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慧君 + 1 感謝分享^^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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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銀河~
王爵 | 2009-5-30 11:24:05

好看!
感謝分享=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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