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論壇 JKF

 找回密碼
 加入會員
搜尋
查看: 1017 | 回覆: 3 | 跳轉到指定樓層
zerosmall
王子 | 2009-6-1 22:34:49

前言:

身為機械天才的倪昊峻,向來只對冷冰冰的機械有興趣,
而「愛情」對他來說,不過是種無聊的遊戲,可有可無。
直到遇見了這個在眾目睽睽之下,拿著高跟鞋砸人的女孩,
她大膽的舉動和單「蠢」的想法,意外地引起了他的興趣!
看似毫無心機的她,讓他心中興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護欲,
卻沒想到,原來她就是那個搶走屬於他的一切的人……

夏天寧擁有一張娃娃臉,卻穿著極不搭調的老土套裝。
老是被男人甩的她,再度嘗到了第十三次失戀的滋味……
被甩已經夠可憐了,竟又讓她遇上一身刺青的不良少年?!
雖然這不良少年帥過了頭,但他犀利的目光讓她直打冷顫,
他該不會覺得她像條「肥羊」,想要拿她「開刀」吧……


第一章

  倪氏集團刷新商壇紀錄,一日內收購十八間公司。

  飯店的咖啡廳內,一個坐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仔細閱讀著手上的報紙。

  商業頭條有著大大的標題,報導內還附上一張倪氏集團現任總裁的個人照,照片中的男人微仰首,展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倪昊峻的目光緊鎖在照片中的男人身上,和照片中男人略微相似的臉孔上有著沉思的表情,而經常掛在臉龐上的陽光笑容早已隱去。闊別多年,他終於回來了,回到這個曾經是家的地方。

  倪氏集團,一個被尊稱為商壇神話的集團,在英殖時期就已經以投資及收購起家,經歷了五代傳人,在現任總裁倪有祥的帶領下,生意更是如日中天,甚至在短短一年內成了各大主流商業雜誌的專訪對象。

  倪氏集團裡頭的李淑心、倪明、倪有祥……這些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他們都曾經是他的過去——曾經是家人的他們。

  他抿了抿唇,握著報紙的力道稍微加緊。

  看到伍浩元、丁海洋和辰也炫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家人,他突然很想知道這些人的近況,悄悄地從巴黎飛來香港,只為了見一見曾經是家人的他們。

  只要在遠距離和他們見上一面,他就算是達成了多年來的心願吧……然後他就可以繼續玩樂人生,四處流浪。

  今天下午,倪氏集團將在飯店的貴賓招待所內,召開收購多間公司的記者會。屆時,他就可以見到他們了。

  啜了一口香濃的熱巧克力,他的目光突然被落地窗前的一男一女吸引了過去。

  那兩人在飯店咖啡廳前的街道上爭吵著,隔著一層玻璃,他不知道二人在吵些什麼,但是那個女人似乎被對方罵得說不出話來,藏在身後的一雙拳頭握得死緊。

  又是一場無聊的愛情戲碼。他頓覺無趣地搖頭。

  他實在搞不懂那些人為何會傻傻地一頭栽進去,依他看來,那些離離合合的戲碼永遠比不上機械原理來得有趣……

  他無趣地看著男人灑脫地甩開女人的手,再看到女人急步追上前,卻無法跟上對方的腳步,再接下來的畫面卻讓他陡地傻眼。

  追不上對方的女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俯身拿起腳下穿著的高跟鞋,猛地朝那男人的背後擲去!更勁爆的是她的準確度奇差,竟然一擲之下,把自己的高跟鞋投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一怔,不禁大笑出聲。而她緩緩轉身,剛好迎上他幸災樂禍的笑臉。

  倪昊峻的笑容逸去,挑眉凝視著眼前一臉沮喪的女人。

  這女人有一張清秀可愛的娃娃臉,亮麗的髮絲被整齊梳起盤在腦後,身上穿了一套看起來有些老土的米色套裝,鼻樑上還架了一副黑框眼鏡。

  她的這一身打扮,和她那張娃娃臉孔實在不相襯。

  和資料上所說的一樣,真的是一個不怎麼樣的女人。他在心底下了定論。

  夏天寧被他打量得臉色轉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後,乾脆將另一隻高跟鞋也塞進垃圾桶,赤著雙腳在烈日下的街道上行走。

  倪昊峻大感有趣地看著她被燙得直跳腳的身影,她極快地走進飯店大廳,朝一旁迎上的服務員吩咐了幾句,服務員馬上扶著她走到咖啡廳內休息。

  「麻煩你去幫我買一雙七號的鞋子。」夏天寧努力撐起笑容,拜託了好心的服務員,等到對方走開,她的笑容登時垮下。

  真是倒楣!她氣惱地歎息,腳底下微微刺痛著,顯然是剛才被燙傷了。

  今天是她第十三次嘗到失戀的滋味了,她很想哭,卻怎麼也哭不出來……

  她歎息,四處張望的目光卻不小心投射在倪昊峻的身上。

  他坦然地迎視她,讓她心虛地扶了扶眼鏡。

  這個大男孩帥是很帥,但是一身的打扮卻讓她想起「不良少年」這四個字。他的左耳垂上戴著一個藍寶石耳鑽,額前過長的瀏海幾乎掩去了他半邊的臉孔,犀利又深沉的目光透著寒意,筆直地朝她射來。最可怕的是她還看到他的左手背上,似乎有一個狀似鳳凰圖騰的刺青……

  聽說這一帶黑幫組織的兄弟,都是紋著鳳凰刺青的,看他的樣子應該也是道上的兄弟吧?

  該不會是剛才她瞪了他一眼,而他懷恨在心,所以才會一直看著她?

  她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電影中黑道殺人的畫面,又偷偷瞄了他一眼。

  「這麼大規模的飯店,怎會有這種人呢……」她低聲嘀咕,打開包包把等會兒要用到的資料拿出來。

  坐在對面的他似乎聽到了她的嘀咕,突然站起身,朝她走過來。

  她一驚,不由自主地拿起包包擋在胸前,硬著頭皮迎視他。

  「小姐——」

  「你想幹什麼?」她一副受驚又緊張的表情,引來其他人的注意。

  倪昊峻朝她友善地一笑,彎下身撿起一根髮簪。「你掉了東西。」

  「啊?!」她有些會意不過來。

  「剛才你打開包包、拿出文件的時候,這根髮簪掉了。」她傻愣愣的樣子讓他的笑意加深。

  「呵呵,謝謝。」她習慣性地以商業化的笑容掩飾自己的窘態,小心翼翼地接過他手上的髮簪,目光卻不由得緊盯著他手背上的刺青。

  他將左手藏在身後,忍不住問了。「等一下的記者招待會是由你主持吧?」

  「不,不,不!」她陡地一怔,雙手亂揮,急著解釋。「我……我不是說你手上的刺青難看……喝!不,我的意思是我並不是故意盯著你手上的刺青,如果讓你覺得被冒犯的話,真的很對不起。」

  他挑眉,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她真是有趣,不必等別人追問,她心底想著什麼,自然而然就會答非所問,把心底的想法全說出來了。

  夏天寧看著他的笑容,當下一怔,咬了咬下唇才笑著點頭。「不好意思,剛才你問了什麼呢?」

  他抿了抿唇,終於決定把心底的話問出來。「倪老太太……身體還好吧?」

  夏天寧一怔,狐疑地打量著他。

  他的年紀不會比自己大,而且看樣子他應該不是奶奶那些朋友們的孫子,基本上他應該不認識奶奶才對,可是他怎會問起這個問題呢?

  是打聽消息的狗仔隊?還是居心不良的壞人?

  一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瞪著他,前一陣子奶奶差點被人綁架,她必須提防這個主動搭訕、而且看起來就像是不良少年的大男孩。

  「你問這個做什麼?」

  她戒備的表情讓他微怔,看來身為倪家一員的她,也有相當高的警覺心。

  看到服務員捧著新買的鞋子走過來,他聳肩道:「沒什麼,祝你待會兒主持的記者會順利。」

  她微愕地看著他轉身離去,眉頭挑得老高。

  倪昊峻緩緩朝貴賓招待所的方向走去,劍眉不禁往上揚起。

  真想不到第一個見到的倪家人,竟是外界傳聞中的商壇才女——夏天寧。

  夏天寧,這個繼承了所有屬於他的東西的女孩……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足以容納千人的典雅大禮堂,就是這間五星級飯店的貴賓招待所。下午四點,貴賓招待所擠滿了受邀出席的媒體記者,倪氏集團的記者招待會正式開始。

  一個高大俊朗的男人首先踏了進來,他很快地轉身往旁讓去,身後一位中年美婦扶著一位年屆七十卻雍容華貴的老婦人,緩緩往台上走去。記者們亦把握著這個寶貴的機會,拍下難得一見的場面,鎂光燈不停地閃著。

  「首先,謝謝各位抽空出席。倪氏集團將宣佈接下來一年的計畫,在此,請倪氏集團總裁倪有祥先生為大家說明……」

  穩健的颱風、自信的笑容,夏天寧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完全不像剛才在咖啡廳內表現慌亂的女人,也讓台下的倪昊峻暗自發出欣賞的目光。

  「謝謝夏特助。接下來由我宣佈倪氏集團未來的計畫。」倪有祥自信又穩重地發表著,記者們都聚精會神地聆聽。

  站在不起眼角落裡的倪昊峻,靜靜地凝視著台上的眾人,把台上每一個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裡。他的目光緩緩在那些人的臉上停留,薄唇微啟,無聲地問著。

  你們都好嗎?

  台上的李淑心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不時因為孫子的言論而點頭。曲晴以欣慰的目光望向兒子,夏天寧則一臉崇拜的看著倪有祥……

  他的堂哥已經成了大家的中心,填補了許多年來以他為中心的空缺。倪昊峻藏在身後的雙拳悄悄握起,他嘴角微揚,取笑著自己的愚昧。

  只要大家都活得比他好,這就足夠了。其他的,他應該可以托付給她吧。他凝視著台上的夏天寧。

  灼熱的目光射向她,夏天寧敏銳地感覺到自己好像被人盯著,她眉頭微蹙,試圖在眾人之中找出目光的來源。

  「天寧,記得說謝詞時要感謝這名單上的人物。」曲晴悄悄向她招手,塞了一張紙條給她。

  「是,二嬸。」她點頭,目光卻在人群中搜尋著。陡地,她眼前一亮,看到了站在最靠近大門角落處的那抹身影。

  那個人身上穿著黑色的外套,裡面是一件黃色無袖上衣,她一眼就認出他是誰了,就是剛才在咖啡廳裡那個怪怪的大男孩!

  這個人說不定是一個危險人物。她難掩焦慮地看著他,而他似乎也察覺到她的注視,正緩緩地朝門口退去。

  她之前就在懷疑他為何會突然接近她,還問有關奶奶的事情,現在的他又鬼祟地注意著她,被發現後還心虛地想逃走……

  他一定是在預謀著什麼!

  就在她焦急地想下台去攔阻他的同時,一個保鑣神色匆匆地從門口奔進來,她一怔,看到正要離開的大男孩也跟著停下腳步。

  本要離去的倪昊峻好奇地打量著那個保鑣,對方背對著他,俯在保安主任耳邊說話,保安主任立刻神色大變。

  不對勁!他擰眉看著保安主任上台和曲晴耳語,清楚地讀出對方唇瓣的蠕動。

  「有匿名信指出……這裡有炸彈!」倪昊峻一驚,台上的曲晴也是神色大變,慌亂地站起身,將仍在致詞的倪有祥拉過來耳語。

  「發生什麼事情了?」台下紛紛發問著,眾人都被倪家人臉上凝重慌張的表情給怔住。

  突然,人群中響起一道嘹亮的聲音。「快逃!這裡有炸彈!」

  驚呼聲立刻響起,場內所有人都亂成一團,慌亂地朝大門擠去。

  「怎會這樣啊?現在怎麼辦?」夏天寧忙不迭地衝上前,扶過嚇得臉色發白的奶奶,慌張地高喊著。

  「別問那麼多了,快帶著奶奶和媽媽出去。」倪有祥強自鎮定地叫著。

  夏天寧連忙扶著奶奶和二嬸擠下台,朝另一邊的大門跑去,但是另外三個大門卻被鎖得緊緊的。她立刻果斷地扶著奶奶往唯一可供逃生的大門走去,但擁擠的人潮反而把他們推向後,倪有祥更是整個人摔到一邊。

  「阿祥,快跟上!」李淑心驚慌地回頭叫喊著,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摔去。

  「奶奶!」倪家人全都驚呼著停下腳步,當下被人群擠得往後跌去。

  「看好奶奶。」曲晴高聲喊著,被其他人擠去另一邊。

  夏天寧緊緊抱著奶奶,但是身後的人群過於惶恐,擠開了她和奶奶,她驚呼著看到奶奶被擠回門內,然後再度被人絆倒。

  她大驚,急著要往裡頭跑去,但是身邊的人卻把她擠得不住往門口跌去,她一個踉蹌被推出了貴賓招待所門外。

  「奶奶!」她急呼著就要衝進去,卻被一旁的員警攔住。

  「天寧!」被人群擠出來的倪有祥,奔上來扶著她,隨後追上來的曲晴駭然發現奶奶不在身邊,連忙驚呼著。「大媽呢?」

  「還在裡面!」夏天寧哭叫著就要往裡面衝去。

  「奶奶!」倪有祥大喊著推開阻攔他們的員警。

  「把他們都帶出去,撤離現場。」員警們逼不得已,上前將他們強行拉出去。

  「不!我們要救奶奶!」

  就在大家掙扎的當下,貴賓招待所倏地傳出驚心動魄的轟隆聲響——

  全部的人都嚇得趴倒在地,雙手緊護著頭部。沒有預期中的瓦礫塵土,也沒有火光爆炸的場面,裡頭只是傳出嚇人的轟隆聲響。

  在場的人難掩驚訝地站起來,怔怔地看著一個大男孩背著一個昏迷的老婦人從裡面走出來。

  夏天寧掙扎著爬起來,陡地愣住了。

  是……是他!

  那個被她視為危險人物的大男孩竟然背著奶奶,他把奶奶救出來了?!

  救護人員和員警們立刻上前將倪昊峻身後的老人抱下,緩緩放在擔架上,他難掩激動地看著昏迷的奶奶,雙拳握得死緊。

  奶奶千萬別出事,他最敬愛的奶奶……

  「是他!」陡地,一把響亮激動的聲音響起,他愕然地看著驚呼的夏天寧。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驚疑不定地看向夏天寧,以及倪昊峻。

  夏天寧緊握著拳頭,用力大喊。「他就是那個放置炸彈的歹徒!」

第二章

  警察局內

  他竟然被一大隊警察,押到了警察局!

  倪昊峻擰眉,咬牙握拳,做了這樣的動作數次,才勉強忍下心中那團怒火。

  他只不過是想遠距離和家人見上一面,哪知道竟會被夏天寧誣賴為放置炸彈的歹徒!

  他好心幫忙拆炸彈,卻發現那是一顆「詐」彈,好心把受驚嚇暈倒的奶奶救出來,卻搞得自己被警察團團包圍,十來把槍口對準他,然後被兩個身形高大的員警一左一右地押回警局……

  這麼多年來,他憑著過人的機智與膽色,執行過無數次危險的任務,警察只會淪為他任務中的玩物,他這個天才什麼時候被帶到警局過了?

  今天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銬上手銬,帶到警局!

  最可惡的是,他竟然是被一個女人害成這個樣子!

  瞪著坐在一旁錄口供的夏天寧,倪昊峻的臉拉得又臭又長。她偷偷地瞄向他,一碰上他犀利的眼神立刻嚇得轉身,身旁的倪有祥則和另一個警官討論著案情。

  「真是的。」他捂著自己的額頭,決定不再看她,免得自己會被她氣死。

  一個高階警官在他面前坐下,友善地一笑。「我剛才接到了報告,現場放置的只是一顆煙霧彈,相信只是一場惡作劇。警方已經查明此案與你無關。」

  他睨了對方一眼,略帶貶意地說:「警察的辦事效率還真快。」

  警官尷尬地一笑。「我為剛才的誤會道歉。倪先生,你只需要在這一份口供上簽個名就可以走了。」

  他隨意簽了,站起身就要離開。夏天寧也連忙站起,攔在他身前。

  「你就這樣走了嗎?」她小心翼翼地問著。

  聽了警官的解釋後,她終於知道自己錯怪好人了。

  「不走的話,還等著被人冤枉嗎?」他無法和顏悅色地說話,沒把她罵個狗血淋頭就算仁慈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扁了扁嘴,冤枉了別人,她也很難過啊。

  「你有親眼見到我放置炸彈嗎?」他冷冷地看著她。

  「沒有。」她的氣勢登時轉弱,但是她卻極快地反問。「但是你為什麼在看到我後,就想鬼鬼祟祟地偷溜出去?」

  「請問你所謂的『偷溜』,能證明我就是放炸彈的狂徒嗎?」他輕鬆地反駁,打量著她。「最可笑的是那只不過是一顆『詐』彈!」

  「這……這個……」她支吾了好半晌還是說不出話來,窘得忍不住低聲說:「我的第六感告訴我的。」

  第六感?他啼笑皆非地看著她,眼前這個女人真的是商壇才女嗎?

  「可笑的第六感。」他譏笑地搖頭,大步越過她。第六感這種看不到又不合乎邏輯的東西,只有女人才相信。

  他大步走出警局大門,身後氣急敗壞追上來的夏天寧朝他大叫。「等一下!」

  不理會她的叫嚷,他逕自往前走,她小碎步地追上去,張開雙臂攔在他面前。

  「你還打算起訴我什麼罪名嗎?」他雙手環抱,沒好氣地看著她。

  她雙頰微紅,囁嚅道:「我只是想道歉……」

  她的話讓他的態度放軟了,他沒有出聲,就這樣凝視著她。她被他瞧得更是尷尬,慌亂地揮著手。「我知道之前是我誤會你了,但是你的打扮真的很容易讓人家聯想到黑道份子,還有飯店那一區聽說就是由一個叫做『鳳凰』的黑幫管轄,他們身上都紋著鳳凰的刺青,你的手上恰巧又紋了——」

  「我左手背上的不是刺青。」他糾正她的說法。

  「不是刺青?但是那個圖騰看起來就像是刺青,其實我不是思想保守的人,只是覺得年輕人不應該把那些奇怪的圖騰紋在身上,或許那是一門藝術,但是很多人都會認為——」她說著,他則毫不客氣地打了一個呵欠。

  她陡地止住了話音,看著他尷尬地一笑。「我好像越扯越遠了。」

  「你看起來像是一個姐姐正在對弟弟說教,不是在道歉。」他聳肩。

  明明只比他年長三歲,她說話的語氣卻老氣橫秋,好像一個老太婆般囉嗦。

  她臉上更紅,小心翼翼地問著。「不如我請你吃頓飯,當作賠罪,也算是答謝你救了我奶奶,好嗎?」

  他睨了她一眼。「不必了。」

  他還嫌今天的曝光率不夠嗎?再和任何一個倪家人扯上關係的話,他的身份遲早會穿幫,那他就完蛋了。

  「但是我一定要補償你呀!」夏天寧又再小碎步地跟上去,發揮她的三吋不爛之舌。「光是吃一頓飯實在不足以彌補你名譽上的損失,你有什麼需要的話請儘管開口,我可以盡力補償你。」

  他陡地轉身瞪住她。「你知道你這番話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嗎?」

  他陡然止步讓她來不及停下腳步,就這樣一頭撞在他的胸膛上,痛得她低呼。

  「你在幹什麼?」他挑眉就要把她推開,但是她卻立刻大叫。

  「等等!我的頭髮好像纏上了什麼東西。」她拉著自己的頭髮,疼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他低頭看去,發現脖子上的項煉正好與她的頭髮糾纏著,她的小手忙亂地拉扯著他的項煉,他忙不迭地握著她的雙手。「別動,讓我來。」

  她乖乖地住手,大眼凝視著他結實的胸膛,一股莫名的感覺倏地撞擊著她的胸口,她忙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好了嗎?真抱歉,我好像老是讓你惹上麻煩,我的頭髮本來就很容易打結,所以我才會把頭髮盤起來,但剛才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撞上你,是你突然停下腳步,我也嚇了一跳……」她胡亂說了一堆話,因為二人之間的距離讓她覺得有點曖昧。

  「真囉嗦,好了。」他把項煉拉出來,輕鬆地解開纏繞在上面的髮結。

  她笑著退開,拍了他的肩膀一記。「謝了。」

  他挑眉看著她的表情,她一怔,忙不迭地問著。「我拍得太用力了嗎?」

  外表是一個嬌滴滴的女生,但是性格卻率直、大剌剌的像個男人,有時候又像一個愛碎碎念的老太婆,他不由得蹙眉,這個女人真是教他詫異……

  代替他位子的夏天寧,原來是如此的有趣……

  他一笑,隨即轉身就走,不忘說道:「很高興能夠見到你,夏天寧。」

  「什麼?」她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連忙追上前。「喂,我還有很多事要問你呢!你早就認識我奶奶嗎?你是她朋友的孫子嗎?」

  他沒有回答她,只是走得更快,他想趁機到醫院去探望奶奶。

  倏地,兩個人影出現在他前方,他愣愣地停下腳步看著他們。

  「奶奶?二嬸?」夏天寧詫異地看著身體虛弱得必須坐輪椅的奶奶出現,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的曲晴。

  倪昊峻驚訝地看著奶奶在夏天寧的攙扶下朝他走來,他不禁悄悄握緊拳頭,表情生硬地看著她們。

  「年輕人,真的謝謝你了。」李淑心柔聲說著,輕輕搭著他的手臂。

  他喉頭一片乾澀,表情僵硬地一笑。「這不算什麼……」

  多年後重逢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句,他不禁暗罵自己是笨蛋。

  李淑心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她的目光卻被他脖子上戴著的那條項煉吸引住了。她一怔,倏地攀緊他的手臂,驚疑不定地凝視著他。

  「奶奶。」夏天寧忙扶穩奶奶,好奇地看著他。

  倪昊峻也是挑高眉頭,順著奶奶的目光瞧去,陡地全身一震,他忙不迭地推開奶奶的手,迅速轉過身,語氣慌亂地說:「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等一下!你……你脖子上戴著的項煉是哪裡來的?」李淑心突然激動地拉著他的手,急步繞到他面前站定。

  曲晴驚訝地走上前,見到他的項煉後陡地一怔,失聲叫道:「這是……這是峻五歲生日時,大媽送他的生日禮物呀!」

  夏天寧愣愣地看著有些失常的親人,忙問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倪昊峻怔怔地看著激動的親人,平日轉得比風車還要快的腦筋頓時停擺,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逃!天才腦袋此刻只送來這樣的一個訊息,他立刻拔腿逃跑。

  「等等!」李淑心大叫著,努力追上,但是虛弱無力的腳卻不聽使喚地軟下,她整個人摔倒在地,嚇得大家齊聲驚呼。

  他一驚,回頭凝視著倒在地上的奶奶,猛地停下腳步。

  「你是不是一早就認出奶奶了?」李淑心老臉上佈滿淚痕,哭叫著他的名字。「峻!」

  他全身一震,心中暗叫不妙。

  「你真的是峻?老天,我不是在做夢吧?」曲晴激動地看著他,淚流滿面。

  夏天寧愣愣地看著大家的反應,艱難地吐出一個問句。「二嬸,他是誰?」

  「他是倪昊峻,大伯的兒子。」不知何時出現的倪有祥同樣是一臉震驚。

  「倪昊峻!」她登時倒抽一口氣,怔怔地凝視著那個大男孩。

  慘了,沒得玩了。四周的空氣似乎靜止了,只有四道熱切的目光逼視著他。

  逃嗎?似乎來不及了。抵死不認嗎?但是他的臉孔還有脖子上的項煉已經出賣了他。還有其他辦法嗎?答案是他想不出來……

  他扯了扯嘴角,無奈地舉手承認。「是,我是。」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偌大又典雅的豪華套房內,有著最高級的擺設,最優質的家俱,但是坐在最舒適、意大利空運回來的昂貴沙發上,倪昊峻的心情蕩到谷底。

  他望著擱在一旁的黑色外套,難得地歎息。外套已經被大家的淚水弄得濕淋淋的,他拉著額前垂墜的瀏海,困擾地再次歎息。翻了翻外套,發現之前藏在口袋裡的糖果已經被他吃完了,他更是煩惱得往後仰倒。

  就算遇上再厲害的對手,他都不曾如此煩惱,他可以輕鬆地解決伍浩元、丁海洋甚至辰也炫面對的危機,輕鬆地以機智和邏輯學來解決一切難題,但是現在他卻完全想不到任何良策,來為自己解困……

  因為他現在遇上的不是什麼厲害的對手,而是曾經和他有著極深關係的家人!

  他被大家的淚水攻勢擊敗,被倪有祥強行拉回家,被家人們關切地追問著過去的一切,他胡亂編了一個借口躲開大家的追問,撇下愕然又受挫的家人躲進房間。

  繼續留在這裡,他就必須忍受大家的熱情。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頭痛。

  在伍浩元等人面前,他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弟弟。在陌生人面前,他是一個睿智又深沉的男人。他總是知道自己在什麼人面前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但是對著已經變得陌生的家人,他實在不知道該以什麼態度去應對。

  想來想去,他想到了一個很爛的法子,那就是——逃!

  逃離香港、讓自己的行蹤成謎,對他來說是一點難度也沒有,倪家的人也無法查出他的下落,只是這樣做的話……事情可能會越鬧越複雜。

  就算查不出他的下落,奶奶也不可能會放棄他的,她一定會動用她在香港的經濟勢力,向各國的刑警施壓,到時候他只會讓自己惹上更多的麻煩。

  他絕不懷疑奶奶的能耐,他知道他的失蹤會再度掀起一場風波,就好像當年的情形一樣。

  而他,最討厭的就是惹上麻煩。

  逃避或留下都不是最好的辦法,於是他想到了另一個辦法。

  或許,他可以讓家人對他反感,然後他就有借口堂而皇之地離開。

  想他堂堂一個天才,竟然要用這種方法逃避家人,實在是……

  「遜斃了。」他歎息,外面卻傳來敲門聲。

  「我從祥哥那裡借了幾套替換的衣服,還拿了一些沐浴用品過來,你洗完澡之後,再下樓吃宵夜吧。你喜歡喝什麼糖水呢?我可以吩咐廚房燉蓮子百合糖水,或者花生糊,還是——」

  夏天寧把衣服和沐浴用品都擱在一旁,他一言不發地看著她,讓她不由自主地住了口。

  二人對望了好半晌,沉重的氣氛讓她忍不住開口。「你不喜歡說話嗎?」

  他瞄了她一眼,目光轉向另一邊,態度擺明了就是要繼續保持沉默。

  「你不出聲的話,就讓我說話好了。」她逕自搬來一張椅子,在他身邊坐下。

  她該不會又想對他說教吧?他忍不住蹙眉,悄悄移到房間的另一邊,和她保持距離。

  「首先,我必須慎重地向你道歉。」她擰眉,眼底閃過一絲愧疚。「我今天不應該以個人的偏見,對你產生誤會,還讓你被押上警局……」

  說到這裡,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如果我早知道你就是倪昊峻的話,我一定不會懷疑你。」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因為她臉上出現的內疚和自責而挑眉。

  「奶奶常常提起有關你的事,我從小就是聽著你的故事長大。奶奶說,你是一個很聰明的小孩,勇敢又有正義感,每次說到最後她都會很難過地流淚,我也會陪著她一起難過。」夏天寧凝視著一臉木然的他,有些激動地握緊拳頭。「我想告訴你的是,大家從未忘記過你!」

  倪昊峻抿了抿唇,依舊一言不發,冷漠的態度讓夏天寧抓狂地站起身。

  「你可以給我一些反應嗎?你這一副冷漠的表情,剛才讓奶奶、二嬸都傷透了心!」她激動地看著他,陡地在他面前蹲下。「大家都很關心你,你怎麼可以冷漠地拒絕大家的關心呢?」

  在家人急切的追問之下,她才知道原來他這些年來,真的過著小混混的生活。什麼收保護費、爭奪地盤的過程,家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驚心動魄,只有他在細述這些往事時,露出一臉眉飛色舞的表情。

  她當時就是這樣怔怔地看著他,心跟著擰緊。

  在她繼承了一切屬於他的身份、地位和財富的同時,當年被人肉販子拐帶失蹤的他,竟然淪落到靠混黑道討飯吃……

  她陡然間覺得自己的心中充滿罪惡感,好像是她剝奪了他的一切。

  她和其他人都一樣,迫切地想彌補他、想給他關愛,但是他卻一臉嫌惡地以疲倦為借口而躲開了。

  他轉身走開的時候,奶奶和二嬸互相抱著啜泣,看得她的心擰得死緊。所以她自告奮勇地上來讓他理解大家對他的關心。

  他的眉頭也跟著擰緊,終於開口。「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別以為她年紀比他大上三歲,就可以教訓他,要不是因為她的莽撞,他就不會被大家認出來,更不用淪落到現在為了一些芝麻小事而傷透腦筋。

  這全是因為眼前這個叫做夏天寧的女人!

  「我是關心你,想知道多一點你的過去。」家裡每一個人都有著同樣的想法。

  他雙手環抱胸前,注視著她。「再怎麼說,我的過往都與你無關,你以為你是我的誰嗎?」

  她倒抽一口氣,錯愕地看著他。他簡短卻尖銳的話刺痛了她的心坎,她沒想到他只用了一句話,就讓她這個在商壇打滾多年的女強人語塞。

  「我怎麼說都是你的姐姐!」她不假思索地叫了出來。

  他冷笑,瞄了她一眼。「應該說是取代我地位的養女,夏天寧。」

  對待朋友以外的陌生人,他一向採取尖銳冷漠的態度,她的言語莫名地惹惱了他,所以他只是本能地以言語反擊而已。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表情,不過她很快就承認了這個事實。

  沒錯,她是被視為取代他的養女又怎麼樣,為了報答奶奶對她的恩惠,她更應該讓眼前這個缺乏教養的弟弟,重新接納自己的家人。

  「不管你怎麼想,我已經和奶奶商量過了。」她挺起胸膛,嘴角掛著笑容。

  他挑眉,心頭浮起一個不祥的預感。

  「你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我沒興趣知道。從明天開始,我會開始進行對你的改造計畫。」她大聲宣佈,認真又篤定的神情就像兵營中的魔鬼教官。「從明天開始,你必須放棄你古惑仔的生活,我會負責安排你的學習課程,培養你成為新一代的倪氏集團接班人,奶奶他們也贊同了。」

  他一驚,猛地站起身。「我什麼時候答應這種無聊的計畫了?」

  什麼跟什麼呀?這個夏天寧竟然擅自安排一切,真是莫名其妙!

  「就因為過去的生活太不堪,所以你才沒有勇氣認奶奶他們吧?」她一副瞭解的口吻。

  他被她氣得臉色轉綠,這個智商偏低的女人果然有著超乎常人的想像力!

  她繼續說道:「你是上流社會的貴公子,我有義務讓你脫胎換骨,洗去之前的小混混生活,把你改造成一個真正能夠繼承倪氏集團的人,這是大家的期待。」

  從很久以前,她就聽說過他過人的聰穎和機智,奶奶甚至斷言他的能力比倪有祥更強上十倍。

  倪昊峻咬牙,他只是好奇地想知道倪家人的近況,從未想過要奪回屬於他的一切,夏天寧卻自作聰明地以為他……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夏天寧輕拍他的手掌,算是成交。

  他忍不住惱怒地叫道:「你自己玩下去吧,我沒興趣奉陪!」

  她聳肩,攤開雙手笑著。「我會玩到你肯接納這個家庭為止。」

  他極快地冷靜下來,放話道:「別想和我鬥智,你贏不了我的。」

  「那就試試看啊!我會把你改造成願意接受倪家的倪昊峻,而不是現在這個對倪家所有人都愛理不理的笨蛋。」她就不相信自己贏不了這個小她三歲的小子。

  他一怔,許久沒見過這種挑釁的眼神了,這種眼神總能讓他體內的戰鬥細胞蠢蠢欲動……

  「噢,我忘了說……」走到門口才突然想起一件事的她陡地回首,朝他綻放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你,是你給了我今天的一切。」

  她今天的身份和地位都是來自於他,所以打從她進入倪家的第一天開始,她就告訴自己,無論如何她都要把當年神秘失蹤的倪昊峻找回來,然後用她的方式好好感謝他……

  讓他重新接納倪家,是她報答他的方式之一。
http://mybid.ruten.com.tw/user/zerosmall

http://zerosmall.pixnet.net/blog
回覆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6-1 22:37:05

第三章

  「卡內基是美國著名的教育家和經濟學家,他提倡的經商素質論中提及在人為核心的管理中,激勵理論是指環境對人們的心態影響……」

  無限美好的早晨,一陣魔音從倪家的偏廳傳來,站在落地窗前的夏天寧捧著一本書,津津有味地朗誦著,仰靠在沙發上的倪昊峻望著窗外的景色出神,回想著剛才吃早餐時的畫面。

  倪家上下都用一副期待的目光看著他,彷彿回到了昔日的時光。以前,在他身邊的人都會因為他的超高智商而對他寄予厚望,以一副期待的目光凝視著他……

  但是,他們到底明不明白現在的倪昊峻,和當年的倪昊峻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呢?

  那種寄予厚望的眼神真的讓他感到窒息,太多的期待會帶來更大的失望,他開始覺得打從來到香港的那一刻起,他就做錯了決定。

  做錯了決定還真是麻煩呢。他瞄了一眼自得其樂的夏天寧,立刻把她和麻煩這兩個字畫上等號。

  一大早就被拉來這裡聽她講述什麼卡內基的經商理論,他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乖乖地坐在這裡聽她說廢話。

  夏天寧陡地轉身,不悅地瞪著他。「你到底有沒有專心聽課啊?」

  好過分,她費盡心思講課,他卻坐在一旁吃著傭人送來的糕點甜品。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我沒說過要聽你講課。」

  她笑了笑,在他面前輕輕揮動著食指。「但是你也沒說過你不想聽我講課,不是嗎?」

  「你的專長就是玩文字遊戲嗎?」他揶揄著。

  她的笑容更是燦爛,謙虛地點頭。「其實除了對文學有研究之外,我對歷史、地理、科學等方面的知識都略懂一二,當然我也熟讀關於經濟方面的理論。」

  她是聽不出他的揶揄,還是故意誤解他的意思呢?

  「你以為講一些卡內基的理論就可以改變我嗎?無聊。」他譏諷著,這個什麼爛計畫讓他覺得有夠嘔。

  「我並不覺得無聊,能夠讓你早日接納倪家和繼承倪氏集團,是我報答倪家的唯一方法。」她平靜地說著。

  他一怔,隨即嗤笑出聲。看來,真正需要接受改造的人是她才對。

  除了在處理公事之外,私底下的她是一個有些迷糊又愛碎碎念的女人,裝扮老土俗氣不在話下,更了不起的是她會憑著一股傻勁、不顧一切地往目標衝去,哪怕會因此而遍體鱗傷。

  就好像她堅持要把他塑造成符合大家期待的上流社會貴公子,就算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任務,她還是提起一股傻勁向前衝了。

  如果把她耍得團團轉,她還會堅持要對他進行改造計畫嗎?他惡質地想著。

  「夏天寧,我有一個請求,只要你答應,我就聽你的。」他陡地笑了。

  他陽光般的笑容讓她的心一震,她蹙眉穩住微慌的心神,清咳一聲才道:「說來聽聽吧。」

  「陪我出去走一走。」

  「但是……」她隱約覺得他無辜的表情底下,有著讓她心慌的計謀。

  「你不陪我出去就算了,我自己出去。」他聳肩站起。

  她一驚,連忙拉著他的手。「我去我去!我哪放心你一個人出去呢,要是遇上什麼事情,起碼有我這個做姐姐的替你扛下,不過我先說好了,不能太晚回家喔,不然奶奶會擔心,二嬸也會操心……」

  她又開始碎碎念了,她細滑的手拉著他的大掌,渾然沒發現他因為她的突然靠近而挑眉。

  她手心裡的溫熱莫名地撥動著他的心弦……

  「走吧,真囉嗦。」他生硬地抽回自己的手,不知是因為她的話還是她的靠近而微惱。

  她一怔,暗罵一句。「真是一個沒禮貌的小鬼。」

  「我已經二十歲了,不是小鬼。」他糾正她,不爽她對他的稱呼。

  「一個二十歲的小鬼……」她低聲喃著。

  耳尖的他聽到了她的暗斥,嘴角登時高高揚起,眼底閃滿惡作劇的笑意。

  「你要去那裡逛一下嗎?這附近有一間服飾專賣店,賣的都是時下年輕人最流行的服飾。」下了車,她就小碎步地跟在他的身後。在看到他身上還是穿著昨天的那件T恤後,她想他一定是要出來買一些衣服。

  「你的口吻就好像你是一個老太婆一樣。你自己不也是年輕人嗎?」他回首看著她,越看越覺得她那一身俗氣的打扮讓人發笑。

  「那些所謂的流行服飾通常都帶點誇張的元素,我個人認為呢,年輕人要追隨潮流不是不好,但也要看場合來決定穿著,好像在家裡最好不要穿這些衣服,免得嚇壞了奶奶……」她指了指商店展示櫃中的一件上衣。

  黑色的緊身上衣,上面還印了一個銀色的骷髏頭,囂張又嚇人。她立刻搖頭。

  「是啊,最好穿得保守一點,就像你一樣,才不會嚇壞家裡的人。」他故意打量著她,她因為他的讚美而沾沾自喜,卻聽他倏地取笑道:「但是你這一副打扮卻能嚇壞所有的男人!」

  她一怔,隨即反駁。「是你這種小鬼沒眼光,不懂得欣賞有內在美的女生!」

  他陡地止步轉身,一把摟過她的腰,將她拉到面前。

  她倒抽一口氣,大眼裡滿是驚愕地迎上他玩味的眼神。

  「你……你想幹什麼?」如此近距離的凝視,她陡然發覺他長得比她想像中更好看。

  他一笑,將她放開,揶揄著。「怎麼我看來看去,都沒發覺到你有什麼內在美啊?看來你是太抬舉自己了。」

  「你這個小鬼——」她忿忿地低聲叫著。

  「娃娃臉,要是你再稱呼我是小鬼的話,我說不定會吻你喲。」他惡作劇地一笑,唬得她立刻往後退一步。

  嗚!這個可惡的小鬼!她暗暗咬牙,他卻開懷大笑。

  逗她,果然比什麼都好玩!他開懷笑著,眼角瞄到了巷口那一群小混混。

  「有趣的事就要發生了。」他喃道,然後大步朝那群小混混走去。

  夏天寧一怔,看著他和那群小混混打了個招呼,然後不知怎地一言不合,他就猛地出拳朝其中一人揮去。

  「啊!」她大吃一驚,忙不迭地衝上前去。

  「臭小子,你混哪一道的啊?竟敢對我金毛強動手!」被揍的金髮男子惱羞成怒地掄起拳就要打,豈知一個女人衝過來死命抱著他的手臂。

  「喂,你想怎麼樣啊?」金毛強一把推開她,粗魯地喝斥。

  她踉蹌一步,隨即站穩,擋在倪昊峻身前,張開雙臂。「等等,大家有什麼誤會就說清楚吧,動粗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八婆,你不讓開就連你也一起揍!」一群小混混叫喝著。

  夏天寧吞了吞口水,極力忍下心中的害怕,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不如各位大哥就賣一個面子給我,事情要是鬧上了警局,就不好看了。」

  倪昊峻挑眉看著擋在他身前的夏天寧,她的雙腳微抖著,但是那一副母雞保護小雞的表情,卻讓他胸口莫名地一窒。

  「你是在威脅我啊?」一提到警局,小混混的氣勢明顯轉弱。

  「不,沒這樣的事。」她討好地笑著,一手緊緊拉著身後蠢蠢欲動的倪昊峻,另一隻手把包包內的支票簿拿了出來,扯下一張支票。

  「這個是給這位大哥的補償,請原諒我弟弟的魯莽。」她道歉著,不忘給他們一個好看的笑容。

  嘖,事情怎麼可以如此容易解決呢?他嘴角微揚,陡地伸手搶過她遞上前的支票,隨意撕碎。

  「倪昊峻!」她驚愕又焦急地跺腳。

  他睨了她一眼,隨即轉向憤怒的金毛強。「來啊,是男人就單挑,不用女人來插手。」

  她一驚,連忙拉著他。「和平解決不好嗎?我不許你打架。」

  「我偏要打架,別忘了我也是小混混。」他咧嘴一笑,偏要讓她看到打架的場面。

  勸解不了,那群小混混已經顧不得二人正在爭執,一個大拳揮向倪昊峻。她一驚,身體的反應比腦筋轉得還快,使出學習了多年的柔道功夫,一把扼著對方的手腕將對方側摔出去。

  「哇,真是精采。」倪昊峻強忍笑意,用力鼓掌。

  她傻眼地看著金毛強被摔到一旁,呼天搶地地痛叫著,再看著對方的兄弟目露凶光地走上前來,她只能擠出生硬的笑容。「我只是一時失手……」

  從小,奶奶就讓她學習柔道防身,剛才她只是下意識地想要保護倪昊峻……

  看著五、六個小混混把她圍起來,他惡質地笑著,借她的手把麻煩越惹越大,他就不信她不會哭著回去向奶奶等人告狀,到時候他就有借口離家出走。

  「倪昊峻!」她被小混混們逼到一個角落,焦急地喊著他的名字。

  他輕鬆地撥開阻擋著他視線的瀏海,揶揄道:「我就告訴你別插手,現在向我求救了嗎?真是——」

  「快走!」她尖聲呼喝,打斷他的話,在他一怔的同時,她拿起包包往其中一名小混混砸去。

  說什麼也不能讓倪昊峻惹是生非,更不能讓他有危險!

  他驚詫地看著她,因為她的話而暗暗咬牙,一瞥見其中一人悄悄取出刀子,就要往她臉上劃去,他忙不迭地上前將她一把拉開。

  「臭八婆!你……」那個想要偷襲的小混混陡地噤聲,瞠目看著不知何時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子。

  夏天寧被他緊緊地攬在懷裡,心跳突然亂成一團。

  「今天就玩到這裡為止。」倪昊峻臉上的笑容逸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

  她愕然地凝視著他,陡地浮起一個想法。也許,她真的不應該把他當成是懶散又頑皮的小鬼,因為此刻摟著她、護著她的是一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

  他手一揮,準確地用刀子在小混混的臉頰上劃出一條淺淺的血痕,以示教訓。對方嚇得愣在原地,他則一把拉過夏天寧走出巷子。

  她竟然在危急關頭還想著他的安危,大喊叫他逃走。

  而他,則為了達到目的,險些讓她受傷了。

  他暗罵著自己,薄唇抿得死緊,冷厲凜然的氣息讓她忍不住好奇地凝視著他。

  「以後你別和那些人扯上關係了,那些人野蠻又危險,萬一你出了什麼事,奶奶他們會很傷心難過的。還有——」

  他陡地停下腳步,回首瞪著她,她立刻醒悟地閉嘴,聽著他忿怒地喊著。「你都不會生氣嗎?是我把你害成這個樣子的!」

  她語氣裡頭的濃濃關懷,讓他莫名地生氣!

  就因為她想報答倪家對她的恩惠,所以他再怎麼惹禍,她都可以忍受?

  「我又沒受傷,不過讓我感到高興的是,你保持理智沒和那些人糾纏下去。」她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氣得他咬牙。

  他極快地冷笑反擊。「我可比不上你的衝動,一出手就把對方摔得老遠。」

  她臉頰一紅,倏地痛呼著蹲下身,捂著紅腫的腳踝。

  他擰眉,因為她的痛呼而內疚。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好像有些過火了……

  「回去吧,我背你。」他主動背對著她,在她面前蹲下。

  她驚訝地看著他,連忙揮舞著雙手。「我、我有一點重,你還是扶著我慢慢走好了。」

  「真囉嗦,你是怕我吃了你嗎?」他可是從來不曾主動背人,更別說是背一個女人,現在是便宜她了。

  「但是你很瘦……」一迎上他不耐煩的眼神,她立刻改口,輕輕地搭著他的肩膀。「好吧,別太勉強,我真的很夠『份量』喔。」

  不讓她再碎碎念下去,他一把托著她的臀部,輕鬆地站起就大步往前走。

  「哇!你真的背得動我呀!」她驚喜地叫著,就像一個小女孩。

  被她輕輕摟著脖子,他的心底閃過了一絲異樣的感覺。但他隨即訕笑自己的多慮,他的目的就是要讓她惹上麻煩,讓家裡的人知難而退,對他失去期待,到時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離開。

  夏天寧,剛才只不過是遊戲的開始而已。

  他渾然沒發現被背在身後的夏天寧,正凝視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奶奶和二嬸飛去美國與二叔會合,祥哥呢,最近則忙著收購其他公司的事,暫時不會回家。所以,接下來這幾天都是由我擔任你的監護人。幸好大家都不在,不然被他們發現你打架的事,他們準會擔心得坐立不安。

  至於奶奶和二嬸為何會去美國呢,這一點我也不太清楚,聽說是要為你準備一項驚喜。放心,我會負起好好看管你的責任。還有就是今天你已經浪費了半天的學習時間,今晚我們得努力追上課程……」

  偏廳內,夏天寧坐在古董椅子上,輕輕搓著紅腫一片的腳踝,一邊碎碎念。

  倪昊峻把玩著陳列櫃上的古董玉脂瓶,似乎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柳眉緩緩蹙起,她鼓著腮幫子瞪著他的背影。「倪昊峻,我在和你說話呢!」

  他終於轉身過來,手上拋玩著古董玉脂瓶,挑眉道:「你真的很煩。」

  夏天寧看著他把那只價值至少三百萬的古董玉脂瓶,從左手拋向右手,又從右手拋向左手,看得她忍不住哇哇大叫。「你別把那個摔爛了!那是二叔最喜歡的古董啊!」

  「二叔?」他微蹙眉,他幾乎忘了他還有一個遠在美國分公司的二叔,倪明。

  看他拋著花瓶,她的冷汗就禁不住沁出。「你可以乖一點,好好坐著聽我說話嗎?」

  他猛地瞪著她,大步走到她面前,將玉脂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玉脂瓶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她再次冷汗直冒的同時,他湊上前將她困在他的雙臂之中。

  「嗯……你想幹什麼?」他的陡然逼近似乎將她四周的空氣都抽乾了,讓她覺得呼吸困難。

  凝視著她難掩慌亂的眼神,他一笑。「你為什麼每次都問我想幹什麼?只要和我靠得近一些,你就會變得慌亂,你在心虛嗎?」

  一朵紅雲悄悄飄上她的雙頰,他燦爛的笑容沒來由地讓她心跳加速,她支吾著往後閃去。「我哪有!只是你靠得那麼近,空氣變得不流通,我……才會臉紅!」

  他嗤笑出聲,她的背緊緊貼著椅背,臉紅得像一顆番茄,還辯駁說是空氣不流通。「我這副長相挺好看的,對嗎?」

  「不止是好看,還很帥。只要你別老是闖禍惹事,你就是一個很吸引女人的男人。」她遲了三秒才發現他臉上揶揄的笑容,她一怔,連忙解釋。「你別以為我對你有什麼非分之想,我向來對俊帥的男子都是免疫的……」

  「是嗎?你有沒有交過男朋友?」他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和一個男人鬧翻,還把高跟鞋投進了垃圾桶。

  「我有!」她一副不願被人看扁的神情,挺起胸膛大剌剌地說著。「我談過十三次戀愛,和十三個成熟穩重的男人交往過。」

  「啊,好輝煌的紀錄呢。你該不會被男人甩了十三次那麼多吧?」他揶揄著,凝視著她臉上的表情。

  她的臉蛋瞬間刷白,然後生硬地笑道:「我條件那麼好,他們哪有可能甩我,是我把他們甩了。」

  他微笑著打量她,她有些心虛地低下頭,聽到他哈哈一笑。「我看是他們受不了你保守又愛碎碎念的個性,我敢打賭,你一定沒和任何男人有過親密的接觸。」

  她不服輸地抬頭,瞪著他。「你太小看我了,小鬼!」

  小鬼這兩個字讓他挑眉,她陡地想起之前他說過的話,登時緊緊捉著椅子的扶手,警告道:「你別亂來呀。」

  「不如讓我這個小鬼來教你,怎樣才是和男人相處的正確之道吧?」他越說越靠近,她如蘭的氣息,讓他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一怔,他那一抹笑容頓時擒住了她的呼吸,看著他俯首朝自己的嘴唇逼近,她猛地大叫。「我不需要!」

  他卻一把捉著她的手腕,俯首湊向她。她倒抽一口涼氣,瞠目看著他的逼近,心口的撞擊聲變得越來越響。

  他陡地停止,唇邊勾出一抹惡作劇的微笑,清楚地聽到她慌亂的喘息和如雷的心跳。

  作弄她的感覺真不賴……

  他笑著站直身,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真是不好玩,你起碼也配合我玩一下嘛。」

  這個無賴小鬼、可惡的傢伙!竟然在作弄她?!

  他無奈聳肩的表情,讓她禁不住抓狂,想也不想就立刻站起身。「這一點也不好笑,你太——哎喲!」

  她正要嚴厲地教訓這個小鬼,豈知她竟忘了自己的腳踝已經扭傷了,根本就站不穩,話還沒說到一半,就直直地往前摔。

  她驚呼,揮舞著雙手,試圖不要讓自己往面前的古董陳列櫃倒去,一旁伸出的一雙手臂,將快要摔得面目全非的她攬起。

  「嗚!」驚呼聲頓時換成痛呼聲,她高挺的鼻樑首當其衝撞上一堵肉牆,痛得她緊扯著他的手。

  「喂,你沒事吧?」他沒料到她會摔倒,忙不迭地扶著她的纖腰。

  雖然鼻樑疼得快要掉淚,但是她的心似乎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

  她一怔,捂著鼻樑出神。

  「夏天寧?」他微訝地拉開她,俯首凝視著一臉茫然的她,有些擔憂地喚著她的名字。

  她一驚,抬首迎上他清澈的雙眸,心口傳來更強烈的撞擊聲。她嚇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往後一退,直接跌坐在古董椅上。

  見鬼了,一定是因為壓力太大的關係,才會產生幻聽……

  她自我安慰著,他卻好奇地挑高眉看著她,她忙道:「都是你的錯,老是愛開低級的玩笑!」

  「是你先叫我小鬼的。」他仰首,睨她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好吧,就讓一讓這個小鬼。「那就扯平吧。」

  他再次瞄了她一眼,嘴角一勾。「扯平就扯平。」

  夏天寧瞪了他一眼,輕輕揉著發疼的腳踝。「你記得別在奶奶面前提起今天打架的事。」如果被奶奶他們知道,他們會對倪昊峻感到失望的。她不想讓他們對他有誤解。

  「你怕她知道後會責怪你嗎?」他輕蔑地勾起嘴角。人都是自私的,她也不例外,今天打架的事情一定會讓奶奶大發雷霆。

  她看著他,不由得歎息。「你就是喜歡扭曲別人的好意。我是怕奶奶和其他人在知道這件事情後,會對你產生偏見,二叔對你的過去本來就有意見,我不想他再借題發揮,讓奶奶難受。」

  他一怔,看著她陡地笑了。「他對我有意見也沒什麼不對,反正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好人。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繼承倪氏集團,是不智的選擇。」

  他一派輕鬆的表情讓她不由得蹙眉。是錯覺嗎?剛才她好像看到了他眼底的一絲黯然,讓她的心不由得一緊。

  真是的,他心底明明就在意著二叔的看法,卻還要撐面子。她悄悄握緊拳頭,倏地扯過他的衣袖。

  「聽著!我無論如何都會在一個月內,把你訓練成一個能夠出席大場面的人,絕對不會讓二叔懷疑你的能力,也不會讓別人對你產生偏見。」她激動地揮舞著拳頭,信誓旦旦地看著他。

  她那張娃娃臉因為激動而漲紅,明亮的大眼閃著篤定的光芒,一副義無反顧的模樣,讓他不由得挑眉。

  她憑什麼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憑什麼認為她有能力改變他啊?

  他皺眉,奚落的話脫口而出。「你真的在乎別人看待我的目光嗎?你只不過是想讓其他人知道你有那個能耐,可以化朽木為神奇,而我就是那個可以讓你得到讚美的朽木。」

  她驚訝又受傷地看著他,沒想到愛開低級玩笑的他一旦生氣,就變得如此尖銳冷厲,渾身都是嚇人的深沉氣息。

  他以前真的只是一個小混混嗎?她不由得想起今天下午他救了自己的那一幕,心底的疑團越來越大。

  她深吸一口氣,掩飾心底的受挫。「我當然在乎,因為你是我的家人啊。」

  家人?他陡地笑了,不知為何一遇上和家人有關的事,他就是無法保持冷靜,他偏激地握拳叫道:「我根本就不需要家人!」

  她一怔,迎上他忿怒的眼神。「倪昊峻,你在說什麼?大家都很關心你,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來呀——」

  又要說教了嗎?他真是受夠了!

  他什麼也不需要!不管是家人的關懷、安慰還是同情,他都不需要!

  早在他雙手染滿罪惡之血的那一刻起,他就習慣自己舔傷口了……

  她那一副濫好人、以為可以救贖他的模樣,實在讓他覺得反胃!

  他止住她的話,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可以忍受我的惡行到什麼程度。」

  說完,他就拋下有聽沒有懂的夏天寧,逕自走出偏廳。

  夏天寧怔怔地看著他離去,雙手悄悄收緊,然後低頭咬牙。

  他尖酸刻薄的話固然很討人厭,但是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黯然落寞,卻緊揪著她的心。隱沒在他眼底的沉痛和哀傷,看得她的眼眶也染上了濕意……

  「幹嘛要說一些任性的話啊,這個寂寞的小鬼。」她輕輕說著。

第四章

  大廳內,夏天寧目不轉睛地盯著樓梯,等著主角的到來。這幾天下來,夏天寧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倪昊峻除了喜歡開玩笑之外,惹是生非的功力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第一天,他和一群小混混打架,她的腳踝因此而扭傷。

  第二天,他瞞著大家溜出去,結果就在她帶著腳傷要出去找他回來的時候,他竟然被一群流氓押回家,聲稱他在別人的地盤上鬧事,臉上還掛了彩。

  第三天,他乖乖地待在家裡,但是卻有一群自稱是債主的彪形大漢找上門來,她這才驚覺他竟然涉及非法賭球,賭輸了球賽,還欠下一屁股債,結果他只好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短短七十二小時之內,她就被他弄得憔悴疲憊,費盡心思替他解決困難,平息家中傭人們的驚恐,還要花費心神幫他掩飾真相,免得遠在美國的奶奶和二嬸會擔心。看來,她明白當天他那句話裡頭的涵義了。

  我倒要看看你可以忍受我的惡行到什麼程度……這個小鬼,純粹就是要讓她知難而退吧。

  昨晚,她好心想勸解他,他不但不領情,還把她奚落了一頓。但她卻絲毫不死心,臨走前還特別吩咐他今天得早點起床,陪她到總公司去巡視。

  她雙手捧著臉蛋,無奈地歎息。「希望等一下他不會再耍性子了。」

  帶他去總公司走一趟的目的,就是要讓他認清自己現在的身份和責任,他已經喪失了任性妄為的資格了。

  將近中午十二點,他還是沒有出現。

  她終於忍不住街上樓去,站在他房門前用力拍打著。「倪昊峻,起床了!」

  敲了良久,就在她考慮著是否要撞門而入的當兒,房門陡地被人拉開,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傳了出來。「吵死了!你想怎樣啊?」

  「我……」她才想訓斥他一頓,但是抬首望著他的時候,她怔住了。

  米色長袖上衣被汗水染濕了一大片,平時梳得整齊的頭髮凌亂,幾緇凌亂的髮絲墜下,掩去了他大半張臉孔,但是卻掩不去他眼底深處的那抹冰冷深沉。他睨了她一眼,抿緊薄唇便要將門甩上。

  她立刻按著門板,驚訝地看著他。「你生病了嗎?不如我請秦醫生馬上過來幫你看病。」

  她一說完就急著要打電話,他卻冷聲喝止。「不必了!別煩我,你出去。」

  「但是你的臉色很蒼白,我想還是請秦醫生過來一趟……」她不理他的反對,堅持拿出手機,撥打秦醫生的私人號碼。

  他看了莫名火大,一把揮落她的手機,捉住她的手魄就將她往外推去。「我最討厭多事又麻煩的女人,你給我滾出去。」

  她踉蹌幾步退出了房門,看著他火大地甩上門,不由得一怔,眼底頓時盛滿擔憂。

  倪昊峻的背貼在門板上,修長的身影緩緩滑落。左手按著發疼的額頭,重重地吁了一口氣。

  一切只不過是錯覺而已……他暗暗告訴自己。

  凝視著左手背上那個狀似鳳凰刺青的圖騰,還有已經凝固的血跡,深藏在凌亂髮絲下的雙眸,登時溢滿沉痛和憤怒,他咬牙握拳,抱著自己的雙膝,將快要決堤的情緒重新埋藏在心底。

  他只不過是不小心用左手敲碎了一面鏡子而已……

  他不斷重複著這句話,眼底凝重的沉痛和忿恨逐漸散去。他深吸一口氣,仰靠著門板,眼神投向遠處。

  被敲碎的鏡片不小心劃破了他的左手手背,只是那一點小傷,卻讓他自以為平靜的心再次掀起恐慌,他就如同八年前的「峻」一樣,還是無法完全擺脫以往的惡夢。

  但是在他們四個人之中,又有誰能真正拋下自己的過去呢?那段不堪的過去就如惡夢般糾纏著他們不放,哪怕是匆匆流逝的時間也無法治癒他們心底的創傷……

  他歎息,將左手藏在身後,目光卻瞄到了角落那只被摔爛的手機。

  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他低頭掩去眼底莫名的情緒。「夏天寧,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

  這幾天來,他不斷添亂子、惹麻煩,就是要看到她抓狂憤怒的表情,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在每一次替他收拾好爛攤子之後,就會溫言告訴他:「以後別再和這些危險人物在一起了。還有記得別在奶奶他們面前提起今天發生的事。」

  他的目的就是要讓奶奶他們知道他是一個不值得期待的傢伙,她卻在受盡委屈之後,把委屈往肚裡吞,一點也沒有想把這些事轉告奶奶的意思。

  他只是一個有著不堪過去的傢伙,她何必要對他的任性妄為處處包容呢?

  就只為了要報答倪家對她的養育之恩?他翻了個白眼,對她這種報恩行為感到她越是包容,他就越是要挑戰她的容忍程度。撿起地上的手機碎片,他上前把門打開,將摔爛的手機塞給她。

  她一怔,忙不迭地握著他的手腕。「你還好嗎?」

  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讓他微怔,他淡然地迎上她關切的眼神,甩開她的手。「不是說要去總公司嗎?走吧。」

  她愣愣地看著前後判若兩人的他,心底老是覺得他怪怪的,是因為生病的關係嗎?還是……

  不等她臆測下去,倪昊峻瞄了一眼還在發呆的她,再次提醒她。「夏天寧,走了。」

  她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和他並肩走著。偷偷瞄了他一眼,她暗暗地深吸一口氣才說話。「昨晚睡不好嗎?」

  隨便的一句問候,卻讓他挑眉,他什麼也沒說就直接鑽入車內,等到她好不容易再提起勇氣發問之際,他卻閉目別過臉去。

  夏天寧輕歎一聲,只好發動引擎。

  相處了幾天,她清楚知道當他不願意說話時,誰也無法從他口裡套出話來,活像一個愛賭氣的小孩。

  只是,今天的他奸像有點不對勁。她忍不住再次瞄向他。

  雖然他外表看起來就和平常一樣輕鬆沒煩惱,但是不知怎地,她隱約感覺得到在他內心深處,有一股洶湧的煩躁……是壓力太大的關係嗎?

  過了十三年小混混的生活,習慣了打架、混日子的他突然和家人相認,突然間必須適應成為倪家接班人的生活,身上背負著倪家上下的期待及希望,誰都會感到壓力吧?

  所以他就任性妄為地闖禍,為的是讓大家不再對他抱任何希望,讓他可以重新過他想要的生活……

  她恍然大悟地望著他,看到他微蹙眉的表情,轉而驚訝瞠目,他倏地大叫:「小心!」

  不等她反應過來,倪昊峻迅速地轉著她手上的方向盤,車子猛地朝另一個方向轉去,迎面而來的貨車驚險地在車子旁邊擦過。

  她大驚之下立刻煞車,輪胎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她因為這股衝力向前摔,卻撲進了一個懷抱中。

  倪昊峻被她撞得頂上方向盤,他皺眉忍著背脊傳來的痛楚,急忙低頭看向她。「你沒事吧?」

  夏天寧愣愣地抬頭,臉上的血色退去,嚇得緊緊地揪著他的衣襟。剛才她幾乎和迎面而來的貨車撞上了……老天!她到底在發什麼愣啊?她嚇得上下牙關都發出格格聲響,他不禁又氣又笑地看著她。「你沒看見對面是逆向車道嗎?還是你的近視度數又加深了?」

  她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忙著摘下眼鏡,俏麗的娃娃臉皺成一團。「真的嗎?但是我明明不久前才去做了視力檢查,應該不會……」

  他沒有聽見她說些什麼,只是微訝地看著摘下眼鏡後的夏天寧。摘下那副俗氣的眼鏡後,她變得讓入耳目一新,清純亮麗的臉蛋上有著平日不易察覺的活力和靈氣,清純如鄰家女孩的氣質讓人無法轉移視線。

  「你不應該戴著這副老土眼鏡,現在的你美多了。」他突然冒出這一句話來,讓她有些錯愕地望著他。

  他是在讚美她嗎?這二十三年來,他好像是第一個說她美的人,她好感動!

  「謝謝你,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這樣讚美我。你知道嗎?以前他們都說我老上、俗氣、保守,我就知道你懂得欣賞我的內在美。」她激動地說著,渾然忘了剛才驚險的經歷。

  他看著她,背脊被她的重量壓得刺痛。「你可以從我身上下來了嗎?」

  她一怔,陡然發現自己正以曖昧的姿勢壓在他身上,胸部緊貼著他的胸膛,連他胸口的起伏她都能清楚地感覺到,當下她好像被燙傷似地,忙不迭地往後仰靠,舉高雙手。

  「真是神經質。」他瞄了她一眼,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你剛才沒有感覺到什麼吧?」她雙頰微紅,小心翼翼地問著。

  他好奇地凝視著她。「我應該感覺到什麼?」

  她蹙眉,略微不悅地發動引擎。「沒什麼。坐好,我要開車了。」

  但是,車子像是故意和她作對一樣,怎麼樣也無法發動引擎。她翻了個白眼,歎息道:「我下去看一看,你坐好別動。」

  倪昊峻看著她逕自走下車,掀起車蓋檢查引擎,不由得挑高眉頭。

  她真把他當成小孩看待嗎?竟然叫他乖乖坐好別動?

  他走下車,雙手環抱,站在她身旁看她手忙腳亂地檢查引擎。「喂,你確定你不需要幫忙嗎?」

  她瞄了他一眼,得意洋洋地一笑。「別小看我。上一次我的實馬房車拋鐄,還是我成功讓引擎啟動的喔,所以千萬別認為女人就不會修理車子,遇上拋錨的時候只會站在一旁焦急求救,我可是現代女強人,而且我這個商壇才女的稱號可不是假,我平日都熟讀修車的書籍……」

  他打斷她的話,指了指被她胡亂卸下來的螺絲釘。「但是這轎車不是寶馬,是本田房車。」

  「你那麼多話,教我怎麼專心修理車子啊?」她瞪他一眼,不滿地插著腰。

  「好。」他靜靜地靠在一旁,看著她手忙腳亂地修理引擎。

  「是剛才太用力煞車的緣故嗎?對不起,你就忍耐一下嘛,起碼等到我們回家之後,你再罷工……」

  看著她自顧自地和車子進行對話,他無力地按著額頭,嘴角卻不禁揚起。

  雖然她老愛擺出大姐姐的架子,但有時候她卻純真得可愛,就好像現在的她。他微笑凝視著她的背影,心底那抹鬱悶漸漸被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寧。

  他閉上眼,享受這股難得的寧靜,覺得和她在一起的感覺還真不賴。

  「喂,你在拍偶像劇嗎?」夏天寧有些不悅地瞪著躲到樹蔭底下的他,她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了。

  他睜開眼望著一臉不悅的她,再瞄了一眼被她弄得一團糟的引擎。「請問上一次那輛寶馬房車現在怎麼了?」

  「什麼叫做怎麼了?不就是好好地躺在車庫。」她有些心虛地說著,其實是好好地躺在車庫裡,壞了。

  倪昊峻輕笑搖頭。「算了,在這種時候我們應該去吃冰淇淋,解解暑氣。」

  「不可以,我的車子怎麼辦,喂!」她說著,他卻一把拉過她就走,讓她忍不住抗議。

  「倪昊峻,把拋錨的車子丟在路旁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再說,我們還得上總公司去,哪有時間去吃什麼冰淇淋!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他拉著她的手,她卻因為他手心傳來的溫熱一怔,急切地以輕斥來掩飾心底的微亂。

  倪昊峻憑著直覺往前走,終於讓他看到一間甜品屋。她登時眼前一亮,拉著她大步走進去。

  「給我……」甫坐好,他已經拿著menu念出一連串冰品甜點的名字,看得她傻眼。等到服務生走開,她忍不住問道:「你很餓嗎?」平時用正餐的時候,他吃得比她還少,但是一提到甜點這兩個字,他的雙眼就會發亮,幾乎連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看到甜的我就餓了。」他毫不掩飾自己對甜食的偏愛。

  「我沒見過像你那麼愛吃甜食的男生。」她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看著陸續攝上桌面的冰品甜點,「感覺好像一個長不大的小男孩。」

  「我也沒見過像你這樣『平平無奇』的女人。」他把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塞入口內,目光栘向她的胸部。「感覺就好像一個發育不完全的小女孩。」

  「你、你剛才又說什麼都沒感覺到?」她氣憤地握拳,低聲吼著。

  「就因為像洗衣板,所以什麼也沒感覺到。」他惡作劇地一笑,十足像個頑劣的男陔。

  紅潮湧上她的雙頰,她又氣又恨地猛吃著面前的冰淇淋,不理會他的調侃。

  「咦?天寧,怎麼那麼巧啊?」一個說著日語的高大男人牽著一個美麗的女伴走上前來,微訝地打著招呼。

  「野城謙先生?」她嘴裡含著一大匙的冰淇淋,模糊不清地念著對方的名字,臉上立刻變得更紅。

  「好久不見了,怎麼一見面就用敬語呢?」野城謙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朝吃著冰淇淋的倪昊峻點頭,轉用英語說:「這位是天寧的男朋友嗎?你好,我是天寧的前男友,野城謙。」

  「聽不懂。」他才沒空理會對方,忙著吃甜點。夏天寧一驚,想也不想就急著解釋。「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他只是……」

  「噢,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下個月我就要和美子訂婚了。」野城謙摟了摟身邊的女伴,示威般地說著。

  她的話塞回喉頭,生硬地擠出一絲笑容。「那……恭喜你們。」

  野城謙淡淡一笑,拉過身旁的女伴邊走邊說。「我不打擾你們了。有空再聯絡吧。」

  她愣愣地看著野城謙的身影朝門外走去,失落地搶過面前的甜品,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去。

  他挑眉瞪著她,等到她不耐煩地瞪回他時,他才指著她面前的甜品說:「這是我剛剛吃過的。」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野城謙,聽說是她第十二任的男朋友,聽說二人是在一場誤會之下分手,也聽說他是唯一一個讓夏天寧因為分手而痛哭了三天的男人。

  看她現在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就知道這些傳言都是真的。

  一回到家,夏天寧就把自己關在書房內,搬下一本又一本厚厚的書籍,從司馬遷史記讀到現代文藝小說,她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在閱讀。

  管家歡姐看了天寧小姐沮喪的模樣,便告訴他。「峻少爺,天寧小姐只要一遇上挫折,就會不停地看書,甚至可以不吃不睡。」

  還未和她見面之前,他就對她做了一些調查。除了是董事長奶奶的特別助理之外,她也是倪氏集團的發言人,長袖善舞和親切溫柔的作風深得下屬的愛戴。她雖然沒創下比倪有祥更輝煌的成就,但她卻是董事長李淑心最信任的人,往往也是決定大企劃的主權之一,甚至有媒體認為她的實權,比總裁倪有祥來得更大,是最有可能接替董事長職位的人選。

  但是在他面前的這個夏天寧,和資料上顯示的商壇才女有很大的出入。

  她失魂落魄、楚楚可憐的小女人表情,讓他看了都覺得心酸。

  他忍不住走進書房,在她對面坐下。「喂,你再繼續看書,眼珠子就會掉出來了。」

  她專心地翻開下一頁。「這個笑話不好笑。」

  「心愛的人結婚,但是新娘不是我……」他揶揄著,她立刻抬首怒視他,他緩緩笑道:「啊,你終於有反應了。」

  「你今天別來惹我!」她怒氣騰騰地捧著書籍,走到另一個角落坐下。

  他好整以暇地把雙腿跨上書桌,輕輕晃著。「我今天想聽你講課呢,你怎麼可以自私地顧著自己的私事,而忽略改造我的大計劃呢?」

  看著她這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想要激怒她。

  他不喜歡看見死氣沉沉的夏天寧。她應該是那種始終秉持著不屈不撓的精神、活力充沛又熱情衝動的女孩,那個讓他眼睛一亮的夏天寧……

  「你很喜歡聽課嗎?好,把這本書拿去。」她隨手拿起一本經濟學理論,就朝他擲去。

  他一手接住那本書,噴嘖有聲地搖頭。「失戀了就拿別人來出氣,實在太沒禮貌了。」

  「倪昊峻!」她咬牙切齒地叫著他的名字,有股衝動想把他掐死。

  他揚起嘴角,沒將她橫眉豎目的表情放在心上。「你真的應該改變一下自己的形象,老是戴著一副老土的黑框眼鏡,嘮叨又保守得像個老太婆一樣,有哪個男人喜歡老太婆呢?」

  「我哪裡像老太婆了?」她丟下書本,衝到他面前理論。

  這個小鬼竟然敢教訓她,實在讓她不悅到了極點!

  他嗤笑一聲,打量著她。「不然,為什麼你的男友們會甩掉你呢?」

  夠了!他有什麼資格來訓斥她?「小鬼,你少自以為是!」她惱羞成怒地喝道,像個發火的母老虎。

  他一怔,看著發火前後判若兩人的夏天寧,察覺玩笑好像開過火了……

  「你又好到哪裡去了?老是冷漠無情地排斥家人的好意,其實你也不過是一個孤獨寂寞又渴望別人關懷的小鬼而已!」她氣得瘋了,傷人的話衝口而出。

  他的臉色驟變,掛在唇邊的笑意登時逸去,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後站起。

  「冷漠無情有什麼不好?最起碼我就靠著這一點,才能在一堆冷血的人手中存活下來。」他冷冷地拋下這句話,轉身離開書房。

  夏天寧怔住了,震驚於他臉上那種介於忿恨與沉痛的表情,她其實沒有傷害他的意思,但剛才那幾句話真的傷害到他了……

  倪昊峻大步走回房間,關上門後第一件事,就是衝進浴室內扭開蓮蓬頭,任沁涼的水灑落在他身上。她是在生氣之下才把那番傷人的話說出口,他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真正讓他生氣的人是他自己……他仰首讓水花灑在臉龐上,洗滌他心底深處的疼痛。

  一直以來他以為自己把脆弱的一面掩藏得很好,但是夏天寧還是看出了他內心深處的脆弱。

  就算他再聰明,還是掩飾不了自己內心的恐懼。

  他害怕孤獨寂寞,因為這些年來的每一個夜晚,他都感覺到自己正被孤獨和寂寞吞噬著!

  他咬牙一拳擊在牆壁上,陡地睜開眼睛,眼底盛滿驚疑。

  夏天寧簡單的幾句話,竟然會讓他情緒失控?他向來處變不驚、穩如泰山的內心世界,竟然因為夏天寧而撼動搖晃……

  嘖,還真是丟臉。他用力搖頭,甩去髮絲上的水滴,終於讓自己的內心平穩下來。

  走出浴室,他斜倚在牆壁上,水珠不住滴下。他沒心情去理會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糟,只是蹙眉沉思。

  他隱約感覺到危機的出現,夏天寧正是讓他產生這種感覺的人。或許再這樣下去,她會為他帶來更多的麻煩。

  唉,他最討厭麻煩了……

  外面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他抬首剛好迎上一臉歉然的夏天寧。

  「你怎麼全身濕淋淋的啊?」她走上前來,驚訝地看著濕透的他。

  他抿了抿唇,卻看到她忙亂地搜著他的衣櫃,他不禁擰眉上前。「夏天寧,你在幹什麼?」

  她終於找到一條大毛巾,瞪著他輕斥。「長那麼大都不會照顧自己,衣服濕透了也不換下,要是感冒了怎麼辦呢?」

  他挑眉看著她,她卻按著他坐下,拿起毛巾就擦拭著他濕淋淋的頭髮,還不忘叮嚀,「下次生氣歸生氣,千萬別拿自己的身體來開玩笑。你以為淋濕了全身站在一旁沉思會很酷嗎?一點也不酷。」

  她語氣中透著濃濃的關心,配合著手上輕柔的動作,倪昊峻有些怔住了,抬首凝視著一臉溫柔的她,他的喉頭登時一熱。

  「不用你多事。」他甩開她的手,排斥著心底浮現的動容。

  再多的關心和包容只會讓他覺得反感,他從來不需要別人對他好。

  夏天寧看著固執又任性的他,還是上前替他擦拭著濕透的髮絲。「你怎麼可以說一個關心你的人多事呢?」

  她的這句話陡地擊痛了他的心,他一把握著她的手腕,冷厲的眼神迎上她愕然的雙眸。「我說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

  「別孩子氣了,倪昊峻。」她很快就恢復平靜,淡淡地說著。

  「別挑戰我的耐性,不然--」她的表情該死地讓他失去平目的冷靜。

  「不然你要怎樣?揍我?」她難得看見他慍怒的樣子,忍不住逗他,湊上前問著。「還是打算殺了我呢?」

  最後一句話讓他瞠目站起,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臉上卻是一片死灰。

  殺,這個字眼攪亂了他內心的平靜,他彷彿聞到一股腥臭的血氣湧上鼻間,他厭惡地看著自己左手背上的圖騰,突然一拳將身後的玻璃窗擊碎。

  「你……」夏天寧驚詫地看著他,卻驚訝地發現他的左手背上一片血淋淋。

  「出去!」他冷聲喝止她上前,轉過身斂去眼底的沉痛。她說了什麼讓他難過的話嗎?她又傷害到他了?夏天寧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不禁咬牙握拳。

  打從第一次見面,他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頑皮又愛鬧的大男孩,臉上時常掛著惡作劇的笑容,就連闖禍之後,他也有本事笑臉迎人,但她老是覺得他臉上掛著的不是真正的笑容。

  他只不過是以笑容來掩飾眼底的深沉哀傷。他或許並不知道,每一次在他綻放笑容的同時,他眼底總會閃過一絲不相襯的沉痛,每每讓她的心跟著揪緊。

  是因為他的過去隱藏了太多不堪的回憶嗎?每一次見到這樣的他,她都會忍不住這麼問著自己。

  在他的四周彷彿有著隱形的圍牆,阻擋著任何人進入,就連家人也被他排斥在外,吔很想敲破這些圍牆,好好擁抱他受傷的心靈。

  「倪昊峻,我……」

  「別過來。」他嗄啞著嗓子,似乎在強忍著什麼。

  她靜靜地看著他背對自己坐下,陡地一股勇氣衝上她的胸口,她大步衝到他面前。

  「你……」他佈滿驚怒的眼眸轉為錯愕,話音頓時逸去。

  「對不起。」她摟著他的脖子,將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肩窩裡,輕輕說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衝擊著他的胸口,他的呼吸頓時停止,腦袋一片空白,一道暖流奪去了他所有的心思……

  淚水緩緩從她臉頰上滑落,她不懂自己為何難過,只知道他沉痛的表情莫名地揪痛著她的心。

  「笨蛋,別老是說一些任性又不負責任的話了。」她道歉之後不忘輕斥。

  倪昊峻默不作聲地靠在她的肩膀上,緩緩閉起眼睛。

  他一直緊揪著的心,似乎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安撫而放鬆,因為她輕柔的擁抱,他心裡的傷疤似乎被撫平了……

  這麼一次就好,以後別再對她卸下心防。他告誡著自己。因為他很快就會離開倪家、離開這裡,不需要留下任何的依戀。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自己會情不自禁地沉淪……

第五章

  急促的敲門聲擾亂了清晨的寧靜,難得熟睡的倪吳峻登時被吵醒。

  「什麼事啊?才早上六點半?」他撐開惺忪的睡眼,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不耐煩地耙抓著頭髮,拖著步子朝房門走去。

  「快起床,今天是健康集訓的第一天,不可以遲到!」門外傳來的大嗓子,讓人一聽就猜得出來人是誰了。

  他拉開門,斜倚著牆壁,打著呵欠道:「夏天寧,你知道你很煩嗎?」

  夏天寧挺起胸膛,朝他一笑。「你的臉色太蒼白,人又太瘦,做早操可以讓你看起來更健康。奶奶他們今天就要回來了,我們要給奶奶他們眼睛一亮的感覺!」

  奶奶今天會回來?他沉吟著,計劃終於能夠展開了。

  他抬首,陡地怔住了。「哇,你搞什麼呀?」

  老土眼鏡不見了,習慣東起盤在後腦的髮絲,現在是乖乖地垂放在肩膀上,穿上一件小背心和短褲的運動裝扮,眼前的夏天寧變得不像以前的夏天寧了……

  她忸怩地拉了拉身上的小背心。「是不是太短了?我就覺得穿成這個樣子有點怪怪的……」

  昨天晚上她掙扎了好久,才決定從今天開始要來個形象大改造。

  「我還是換回平日的衣服好了。」她說完就急著溜走,他卻揚聲喚住她。

  「很好看啊,還要換什麼?」他挑眉看著她突然變得感動的神情。

  「真的很好看嗎?」她高興地在他面前轉了個圈,然後指了指手錶上的時間。「好,給你十分鐘的時間梳洗,等一下在大廳集合。」

  他才想開口拒絕,卻看見她已經蹦跳著下樓,還一路哼著歌曲。

  關上房門,他走進浴室,扭開水龍頭,盯著鏡中的自己。「奇怪,我為什麼要聽她的話嘛……」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收緊紮著繃帶的左拳.一股窩心的暖流湧上,他不期然想到昨天晚上夏天寧溫暖的擁抱。向來不喜歡和異性接觸的他,還是第一次從女人的身上感覺到平靜與安寧這就是他沒有排斥她、將她推開的原因嗎?他懷疑著。

  感覺上在倪家待得越久,他越容易忘記自己來香港的目的,他現在是要找個堂皇的借口離開倪家,而不是和倪家的人培養感情。今天就完結吧。

  他深吸一口氣,擦去臉龐上的水珠,大步踏出房間。

  「太慢了!」樓下等候的她大叫著。

  他雙手插在褲袋中,晃著下樓,挑眉喃道:「真是囉嗦。」

  「要去晨跑嗎?一大早去運動挺不錯的,真想和你們一起去。」迎面走來的倪有祥提著公事包,一身西裝的打扮,看樣子是準備去上班了。

  「樣哥,早安。」她立刻給倪有祥一個甜美的笑容,突然間想起什麼似的低呼了一聲。「我忘了還有東西沒拿,等我一下!」

  倪有祥微笑看著她急奔上樓的身影,這才轉向沉默的倪昊峻。「峻,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面對面說話。」

  他和倪昊峻的生活作息,時間完全顛倒,這幾天來,他都沒機會好好跟峻聊一聊。

  「你通常都那麼忙嗎?」對著已變得陌生的堂哥,他的語氣十分冷淡。

  這幾天來,他幾乎沒在家裡見過堂哥,聽傭人們說,他通常忙得一個星期只能回家一次。

  倪有祥望著他,好一會兒才聳肩道:「還好吧。我只是不希望倪氏集團在我的任期內被我搞砸而已,以後一切都靠你了。」

  他一怔,挑眉望向倪有祥。「什麼意思?」

  倪有祥一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天寧都一直為你守護著屬於你的東西,等到時機成熟後,這一切將會物歸原主,我和她也不必那麼操勞了。」

  倪昊峻回首凝視著他,他溫和地一笑,走出了大門。

  人類不是都很自私的嗎?怎麼倪有祥和夏天寧一樣,都對倪氏集團繼承權沒半分的企圖心,只是迫切地想把這一切歸還給他?

  他的內心微撼,陡地冷哼搖頭,更加確定了要逃離的決心。

  他這個複雜的人,實在不適合待在這溫暖又單純的家庭……

  「喂,走了!」背後的夏天寧拍了他一記,頂著淡藍色的鴨舌帽率先出發。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早上七點,半山區的休閒公園空氣清新舒適,附近都是做體操的大人和小孩。

  夏天寧邊跑邊朝身後的他揮手打氣。「提起精神,跟著我的腳步,你這年輕人一點魄力也沒有,太遜了!」

  「吵死了。」他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後,眼睛下方還掛了淡淡的黑眼圈。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晨跑上,他倒不如回家再多睡幾個小時。

  她擰眉,轉身跑向遠遠落後的他,不悅地訓斥。「你這叫跑步嗎?根本就是在夢遊。來,跟著我!」

  不等他抗議,她就拉起他的手臂,帶著他往前衝。「晨跑是一項有益身心健康的運動,專家指出,每天晨跑的人會比一般人來得長壽,因為跑步可以訓練、強化心臟,增加肺活量,促進血液循環,還有人說晨跑可以讓一個人的腦細胞變得更加活躍,人也會變得更聰明……」

  「那你一定是平常沒晨跑,所以腦袋不靈光。」受不了她的碎碎念,他跟著她的步子慢跑起來。

  她瞪了他一眼,反譏道:「奶奶常說你的智商超高,我看你只不過是一般。」

  他朝她吐舌。「我的一般總比你的零蛋好。」

  她氣得咬牙,回首瞪著他。「你真是一個沒禮貌的小鬼……」

  倪昊峻才想取笑她,她卻一個不留神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女人,兩個人同時跌坐在地上。

  「你沒事吧?」倪昊峻忙不迭上前扶起她,那女人也被一個男人扶起。

  夏天寧搖頭,連忙向對方道歉,但是道歉的話還未說出口,扶著那女人的男人已經驚訝地叫了出來。「你……你是天寧嗎?」

  她的聲音登時啞住了,怔了一下才低呼著。「原來是野城謙先生!」

  香港真是小啊。她臉頰微紅,就算穿著休閒服裝,野城謙還是一樣迷人。

  野城謙盯著變得清純秀麗的她,不禁讚道:「天寧,你變得不一樣了,這個裝扮真適合你。」

  「謝謝。」她在心底竊喜著,睨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倪昊峻,看來真的要好好感謝他了。

  野城謙細細打量的眼神讓倪昊峻不悅地挑眉,一把拉過還想說話的夏天寧。「走吧,我們別打擾別人。」

  她來不及抗議,就被他拉著走,害得她只好扯開嗓子揮手,「不好意思,以後再聯絡吧。」

  倪昊峻瞪了她一眼,她一臉意氣風發的表情讓他沒來由地不爽。「你在暗爽什麼?他又沒有說你好看!」

  「你這個小鬼懂什麼?」她眼底閃著興奮,呵呵傻笑。「謙是個很含蓄的日本男人,連他這麼含蓄的一個人都說出讚美我的話來,那就代表我真的很不錯了!」

  她吃吃傻笑的樣子真難看!

  他挖苦道:「他只是說『這個裝扮真適合你』,又沒有說『請你嫁給我』,有必要高興成這個樣子嗎?他的未婚妻已經氣得快要抓狂了。」

  「你又沒禮貌了!」她插腰訓斥著他,陡地一驚,指著他。「你怎麼知道謙說了什麼?他剛剛是用日語和我交談的,你聽得懂日語?」

  他睨她一眼,頑皮地眨著眼睛。「追得上我就告訴你。」

  她還未意會過來,就看到他一溜煙地跑向前方,她登時氣憤地追上。「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你這個沒禮貌的小鬼!」

  二人在休閒公園內你追我逐,倪昊峻故意放慢腳步等她追上,等到她快要追上來的當兒,立刻加快速度,害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累得整個人掛在一旁的石凳上,舉手投降。

  「你不是說你以前是馬拉松選手嗎?怎麼才跑了三圈,就累成這個樣子啊?」倪昊峻故意揶揄著,微紅的臉龐上掛著頑皮的笑容。

  她喘著氣,瞪了他一眼。「我小學的時候……是馬拉松選手,會累成這樣……是太久……沒練了。」

  她紅通通的娃娃臉實在可愛,他忍不住輕拍著她的頭,學她說話的語氣。「歇一歇吧,小妹妹,等大哥哥去買些飲料回來,要乖喔。」

  「小鬼!」她翻了個白眼,看著他輕快地走開,不禁發出會心的一笑。

  他好像沒那麼冷漠了,不再以漠不關心的態度和她相處,她好像看到了一個更加真實的倪昊峻……

  其實他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男人,樣貌出眾不在話下,偶爾展露出來的成熟睿智總是吸引著她的目光,時而活潑開朗、時而深沉冷厲,她有時候不禁懷疑,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男人。

  她等著他走出心牆的那一天,在這之前,她會毫無怨言地包容著他的任性。她有信心,終有一天他會敞開胸懷,接納家人和他的過去。

  「嗨。」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一個高挑的女人站在她面前。

  夏天寧連忙站起來,朝對方點頭,以日語說著。「美子小姐,你有事找我嗎?剛才真是抱歉,我竟然不小心把你撞倒了。」

  美子撥弄著波浪鬈發,倨傲地道:「我不是為了這個來找你,我是趁著謙他走開的時候,特地來和你說幾句話。」

  「說話?和我?」她驚訝地指了指自己,這個美子和她只不過見了兩次面,會有什麼話跟她說呢?

  美子細細打量著她,然後搖頭笑了。「我知道你之前是謙的女朋友,但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不希望你再找機會糾纏著我的謙,不然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她一驚,連忙揮手搖頭。「美子小姐,你誤會了,其實每次我和野城先生都是偶遇,並不是故意——」

  「是不是故意你自己最清楚!你是倪氏集團的大小姐又怎麼樣?謙他是不會喜歡你這種貨色的。」美子的態度越來越囂張高傲。

  夏天寧的心底燃著憤怒,她可不喜歡被人冤枉。「請你別侮辱我的人格。」

  「我只不過是想讓你看清楚事實,別再癡心妄想而已。」美子睥睨地看著她。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不講理的女人,你不信就算了!」夏天寧轉身就要走。

  「慢著!」美子發狠地拉著她,手高高舉起,就要甩她一巴掌。

  她嚇得愣住,完全忘記要閃躲,直到一個人極快地捉住美子的手腕,她才如夢初醒地看向來人。

  「喂,你不懂什麼叫做『閃』的嗎?」倪昊峻一手捉住美子的手腕,另一手提了一袋罐裝飲料,回首望著她。

  其實他早就在旁靜靜地觀察著二人之間的爭執,不想牽連其中的他,在見到夏天寧快要被人甩耳光時,終於忍不住挺身而出攔下對方。

  「放開我!」美子大叫著,登時引來大家的注目。

  他鬆開手,走向愣愣不語的她。「回家吧,別發呆了。」

  「夏天寧,你給我走著瞧。」美子惱羞成怒地朝著她的背影叫道。

  倪昊峻陡地回首,冷厲的目光瞪向美子,同樣以日語說道:「你這樣做只會讓野城謙覺得你更加丟臉。」

  美子愣住,夏天寧同樣驚愣地看著他。

  美子忿恨地瞪著他,大聲吼道:「不需要你多事!」

  他冷笑,目光轉為深沉,一把摟過夏天寧的肩膀揚聲說:「我當然要多事啦,因為夏天寧是我的女朋友。」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他會聽、會說日語,最重要的是……

  他說,她是他的女朋友!

  回家途中,夏天寧的腦袋一片混沌,直到回到家中,她還是處於受驚的狀態。

  「天寧小姐,是早餐不合你的胃口嗎?不如我吩咐廚房,為你熬些枸杞紅棗粥吧?」管家歡姐看著一瞼怔忡的夏天寧,她面前的美式早餐已經涼了。

  她擠出一絲笑容,輕輕搖頭。「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

  歡姐望了一眼吃得津津有味的倪昊峻後,這才點頭退下。

  「喂。」一等歡姐走開,她就盯著他,小心翼翼地問著。「你剛才不是認真的吧?」

  倪昊峻將最後一口蘋果派塞入口中,滿足地一笑,「我吃飽了,現在就上去補眠。」

  她急得一把拉住他,壓低聲音問著:「你不要拿那種事情來開玩笑!後果會很嚴重的喔……」

  「有多嚴重?」他刻意提高音量,她立刻比了個手勢,示意他放低音量。

  她瞄了一眼四周,這才說道:「我是你的姐姐,你是我的弟弟,姐弟之間不可以有任何曖昧的關係。所以說要是你真的……那個,我們就是……就是……」

  「亂倫?」他幫她說出那兩個難以啟齒的字眼,換來她的大驚小怪,不住示意他放低音量。

  他嘴角一勾,刻意逗弄她。「怕什麼?我們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男女互相吸引不是很正常的嗎?況且我真的暗戀你很久了……」

  「呀!」她瞠目結舌,胸口登時傳來強烈的撞擊聲。

  這個女人是腦袋生�了嗎?和她說話還真吃力!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騙你的!我只是不想讓你再受到那個女人的打擾。」

  他只是想確保夏天寧以後不會惹上麻煩,至少這是他可以為她做的。這個想法卻莫名地讓他胸口一窒。

  她怔了怔,納悶地道:「你老是讓人捉摸不定,我又怎麼知道你是在說真的還是假的呢?」

  「你就真的那麼想瞭解我嗎?」他挑眉看著她,嘴角勾起輕蔑的笑容。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這麼想了。」她仰首迎視他,堅決地點頭。

  他微怔,她眼底有著執著的神采,讓他忍不住凝視著她。

  她輕輕歎息,同樣凝視著他。「你是倪家的中心,大家期待的繼承人,從以前到現在這個事實都未曾改變。你應該早就覺悟到這個事實了吧?所以請你別再對任何事都擺出漠不關心的態度了。」

  「真囉嗦。」他就快要離開倪家了,沒必要再和她浪費唇舌。

  她雙臂一張,攔下他,忍不住說道:「我還沒說完呢!」

  他挑眉看著她,倏地一笑。「你扯太遠了吧?我現在要上去洗澡,然後補眠,有話以後再說吧。」

  她瞪著他的背影,鼓起勇氣說道:「你這幾天來,都用一些爛招數讓大家認為你根本不適合繼續留在倪家,但是你認為這些有用嗎?你以為一直為倪家添亂子就可以讓大家對你感到反感嗎?」

  他一怔,停下腳步,擰緊眉頭不語。

  「也許你認為我沒那個資格說這些話……」她深吸一口氣,乾脆把不該說的也說出來。「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你現在可以重新開始,做一個全新的倪昊峻,沒有人會看不起你的!」

  拳頭陡地握緊,倪昊峻驀地轉身,俯身湊上前,迎上她的一臉驚愕。「你這副自以為是的表情,真的讓人覺得厭煩、反胃、噁心!」他冷聲低斥。

  「被我說中了,所以你才會生氣,對吧?」她絲毫不動怒,平靜地看著他。

  他冷笑,近距離地瞪視著她。「我會對一個智商偏低的女人生氣嗎?笑話!」

  夏天寧被他的人身攻擊氣得就要反駁,但是一道聲音卻從大門傳了過來。「是誰在說笑話啊?」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國字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伹這親切的笑容卻贊倪昊峻敏銳地挑眉。

  他們回來了,好戲也要跟著上場了。倪昊峻看著走進門的倪家人,神色變得凝重。

  中年男人打量著他,陡地上前給他一個擁抱。「峻,我終於見到你了!」

  李淑心在曲晴的攙扶下走過來,同樣笑吟吟地道:「峻,這是你的二叔。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最喜歡黏著二叔,還有以前……」

  倪昊峻冷冷地打斷奶奶的話。「別再說了,我沒興趣和你們敘舊。」

  「倪昊峻!」夏天寧不由得大聲叫著他,其他人則是一臉驚詫地看著他。

  他望了眾人一眼,聳肩。「我就是沒教養,你們不習慣嗎?」

  她心疼地擰眉,他為什麼老是要說一些任性的話來傷害彼此呢?

  「不要緊,大媽從美國帶回來好多禮物,還有一份特別為你挑選的禮物呢!」曲晴忙著打圓場,吩咐傭人把行李搬進來。

  他翻了個白眼就要上樓,夏天寧卻及時拉著他的手,以眼神示意他留下。

  「我今天沒心情扮乖孩子。」他低聲說著,示意她放手。

  她佯裝沒聽到,興奮地指著李淑心手中的禮物。「奶奶,這份最大的禮物一定是要送給倪昊峻的吧?」

  李淑心有些激動地將禮物捧在手心,望著冷漠的他。「你拆開來看看吧,這是奶奶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禮物。」

  精緻的盒子被一條淡黃色的絲帶綁著,倪昊峻擰緊眉峰,冷冷地拒絕。「我不需要任何禮物。」

  李淑心一怔,夏天寧連忙將禮物接下塞給他。「別害羞嘛。奶奶好偏心喔,只顧著買你的禮物,我真的好羨慕你。」

  「說什麼傻話,奶奶一樣疼惜你這個孫女。」李淑心被她故作可憐的表情逗得一笑。

  「我不希罕。」他板起臉孔,將手上的禮物推回給夏天寧。

  「你快放下。」她拚命朝他使眼色,用力將禮物推回給他。

  他鬆開手,盒子就這樣掉落在地,一個拳頭般大小的玻璃模型,從裡面掉了出來。

  眾人一驚,夏天寧連忙俯身下去將模型撿起,驀地低呼。「裂了!」

  倪昊峻則視著她手上那個裂了的玻璃火車模型,一股熱意直衝向眼眶,他深吸一口氣讓心情平靜下來,冷冷地說道:「裂了就扔掉,別以為我會道歉。」

  「你這是什麼態度?」脾氣向來溫和的倪明忍不住發火了。

  李淑心揚手阻止倪明的喝問,勉強笑著。「不要緊,奶奶現在就拿去修補,定可以把完好無缺的玻璃火車送給你。」

  「不用了!」倪昊峻冷冷地迎上她的驚愕,冷笑道:「你以為買一些小禮物,就可以補償我這些年來所受的苦嗎?我說過,我不希罕!」

  「夠了!」夏天寧氣急敗壞地瞪著倪昊峻。

  他故意裝作煩惱地按著額頭,無禮地叫囂。「我待在這好幾天了,不但連一點好處也分不到,連行動都被你們管得死死的。算我怕了你們,我暫時搬出去住,以後要分好處的時候,記得來找我就行了。」

  眾人驚詫又憤怒地看著他,他卻瀟灑地揮了揮手走回房間。

  「你!」夏天寧咬牙,立刻追著他的腳步。掩上房門,倪昊峻就像一顆洩了氣的氣球,垂下頭靠在一旁,牢牢咬緊牙關。

  奶奶的淚水、二叔的憤怒、二嬸的錯愕,以及夏天寧的驚詫……這些原本被他視為陌生人的臉孔,卻該死地揪痛著他的心!

  原來連他都是屬於脆弱的一群,滿口子的不在乎,只是用來掩飾心痛的借口,其實他比誰都想得到這些人的關愛!

  「該死的笨蛋……」他扯著自己的頭髮,暗罵自己。

  輕輕推開房門的夏天寧,本來想對他破口大罵,但是在看到他一臉沉痛的表情後,她的心也忍不住揪緊,大步上前扳過他的肩膀。「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要說那些傷害大家的話呢?」

  「連你也被我騙了?哈哈,我就知道你比任何人來得單純。」他惡質地大笑。

  雖然他笑得無比燦爛,但是他沉痛的眸光卻刺痛著她的心,她分不清自己是生氣還是心疼,她攫住他的肩膀,低聲喝道:「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容和哭泣沒兩樣,你的心在淌血,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他怔怔地看著她,為什麼每一次她都能夠準確地猜出他心底的想法,是他太遜了,還是她太厲害……

  「麻煩你讓開。」他忽略心底的震撼,起身繞過她,想要收拾行李。

  「不許走!我不許你離開!」她慌亂地捉著他的手臂,不讓他走。

  他譏笑著甩開她的手。「我真不明白你為何要留一個小混混在家裡,感化我這一灘爛泥,會為你帶來很大的滿足感嗎?」

  他傷人的話讓她一怔,但她卻不放棄地攔下他。「我知道你不是一灘欐泥,我相信真正的你,並不是現在這個故意把自己說得如此不堪的倪昊峻!」

  他被她篤定的語氣給震懾住,隨即搖頭取笑。「又是可笑的第六感。」

  「不是第六感,是這裡……」她牢牢站在他面前,認真地凝視著他,右手覆上自己的心口。「我的心告訴我,你不是那種不堪的人。你只是有苦衷,所以才會選擇逃避。」

  她……她簡直自作聰明得讓人抓狂!

  胸口激盪著翻滾的火焰,他一腳踢上房門,轉身攫住她的手腕,瞪著她。「你懂什麼?別以為在這裡我就不敢動你,我大可以讓你見識我有多不堪!」

  她一驚,忙不迭地想後退,但是他的鉗制卻讓她無法動彈。她不由得驚慌地看著他。「你……你想怎樣?」

  「做男人最喜歡的運動啊。你這個老處女應該不知道吧?」他惡意恐嚇著,要讓她知難而退。

  她的雙眸登時佈滿驚駭之色,瞄了一眼他身後的大床,陡地腰間使出勁道,將始料未及的他摔向大床,用力按著他的雙肩。

  「動『身』吧,小鬼。」想要嚇唬她,再多練幾年吧!她得意洋洋地用柔道將他壓倒。

  這個女人……

  「果然智商偏低。」他一笑,陡地扳過她的手,將她反壓在身下。

  「放手!」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姿勢都好曖昧,她不由得臉紅耳赤地低呼。

  她羞怯的表情沒來由地吸引著他的目光,讓他揶揄的話無法說出口,直到迎上她狐疑的目光,他才回過神來鬆開她的手。「我怎麼會對長相不怎麼樣、身材更不怎麼樣的你產生興趣呢?真可笑。」

  二人坐在床墊上,她沒有因為他的無禮而生氣,只是怔怔地望著刻意保持距離的他,說道:「奶奶剛才很傷心。」

  「與我無關。」他輕聲說著。

  她再次重複。「奶奶真的很傷心。」

  「真囉嗦,你出去吧。」他挑眉瞪著她,卻從她眼底看到盛滿的心痛。

  她指了指他的心口,歎息道:「但是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來得傷心。」

  「夠了!滾!」他忿怒地吼著,別過臉去。

  夏天寧卻站在他面前,雙手穩穩地按著他的肩膀,心疼地道:「傻瓜,為什麼要強迫自己做出傷害彼此的事呢?」

  他怔住了,因為她溫柔的語氣,也因為她心疼的眼神。

  「別管我。」他刻意冷漠地回答,但是內心卻不是充斥著反感和厭惡,而是被一股莫名的溫暖漲得滿滿的。

  她拍著他的肩膀,陡地笑了,「你又說傻話了。不過,我永遠會站在你這邊,包容你的任性。」

  他全身一震,驚詫地看著她,心臟陡地被壓縮、揪緊成一團。那種揪心的感覺讓他的喉頭似乎被什麼塞住,難過得想哭……他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似乎已經被她征服了……

  他攫住她的肩,澈亮的眼眸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她怔怔地看著他逼近,心跳的拍子開始加快,心臟似乎快要從口中跳出來。

  她不知道他的眼神意味著什麼,但她卻不排斥他的靠近,心底深處似乎有種情愫茌滋長,以迅捷的速度跳脫她的掌控……

  「倪昊……峻?」她輕輕喚著他的名字,意亂情迷地凝視著他。

  他陡地怔住,理智瞬間歸位。他推開她,單手按著自己的額頭,另一隻手則緊握成拳,拳頭發出格格的聲音。

  他又失控了,她果然是一個危險人物,他不能再留下來……

  他的思緒紊亂,她想上前安慰卻被他冷聲喝止。「你出去,我想冷靜一下。」

  她強忍著心頭的落寞和委屈,轉身拭去不小心滑落的淚水,房門卻在此時被一股衝力推開。

  「峻少爺,天寧小姐,不好了!老夫人她……她……」管家歡姐一臉焦急地哭叫著。

  倪昊峻和夏天寧同時望向她,不約而同地喊道:「怎麼了?」

  「倪明老爺打電話回來說,老夫人她……車禍送進醫院了!」
回覆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6-1 22:39:16

第六章

  「怎麼會這樣?二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聖瑪麗亞醫院的走廊上,急奔而來的夏天寧焦急地握住倪明的手,急切地追問著,曲晴則在一旁啜泣。

  倪明瞪視著隨後跟來的倪昊峻,突然上前揪起他的衣領。「要不是因為你,大媽就不會到淺水灣去,也不會遇上失控撞上人行道的貨車,更不會發生意外。都是你的錯!」

  夏天寧和曲晴忙不迭地上前攔阻,夏天寧焦急地問著。「二叔,奶奶到底怎麼了?」

  「醫生說奶奶受了一些皮外傷,還受到了驚嚇。」倪明氣沖沖地瞪著倪昊峻。「要是大媽出了什麼事,你怎麼擔當得起?」

  夏天寧登時鬆了一口氣,瞄了倪昊峻一眼。「我們進去看看奶奶吧。」

  倪昊峻看著病房內的人影,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雙拳牢牢握緊。裡面躺著的是他最敬愛、從小撫養他長大的奶奶……

  「你這個臭小子不能進去,你不配進去!」倪明衝動地怒斥。

  「醫生吩咐說要讓大媽休息,這段時間最好別去打擾她。我們先在這裡看顧大媽,今晚再勞煩你們守著大媽。」曲晴柔聲說著,拉著發火的倪明。

  「是。」夏天寧拉了拉始終保持沉默的倪昊峻。

  他深深地望了病房一眼,這才掉頭離開。

  她小碎步跟上,看他雙拳握得死緊,忍不住開口。「別這樣,這只是意外,根本就不是你的錯。」

  「意外……」就算他知道這只是一場意外,他還是無法饒恕自己。

  他記得他七歲那年的生日,奶奶答應送給他一個火車模型,是用玻璃製造的模型。

  今天奶奶親手要把十三年前那份生日禮物送給他,他卻弄壞了禮物。

  奶奶是為了修補他的火車模型,才會出門,才會在商店附近發生意外,他怎麼也脫離不了責任。一想到之前自己對奶奶的惡言相向,他就懊悔地咬牙。他竟然做出了傷害奶奶的事……

  「你別把二叔的話放在心上,奶奶現在沒事了,我想她一定不會責怪你的,再說——」她緊緊跟在他身後,他自責的表情讓她很擔心。

  「你可以閉嘴嗎?」他陡地止步,惱怒地道:「別跟過來!」

  她被他喝斥得一怔,委屈地咬了咬下唇,還是緊緊地跟上他的腳步。

  他大步走著,試圖以疾步來平息內心的紊亂。後頭的她漸漸跟不上他的腳步,只好小跑步跟上。

  走出了醫院,來到熙攘的街道上,倪昊峻的腳步終於放緩,忍不住回頭。「你是聾子嗎?我說了別跟著我!」

  她一怔,連忙搖頭。「我是擔心你出事……」

  「夠了!別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我比你更有能力照顧自己。」他打斷了她的話,禁不住低斥。

  在這個時候,他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而不是被一個囉嗦的女人糾纏著!

  難道她不知道她有多囉嗦、多煩人嗎?

  「我只是想在你傷心的時候陪著你。」她強忍心頭的痛,看著一臉忿怒的他。

  他表情誇張地怪叫一聲,諷刺地笑問:「我的樣子看起來很傷心嗎?我根本就不在乎這一點小事!」

  一說完,他就冷冷地轉身走開,留下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你站住!」她追上前,攔下他,含著淚的雙眸望著他。「你真的是那麼想的嗎?那為什麼剛才聽到奶奶出事後,你就急著往醫院沖呢?」

  她的話擊痛了他的心,他牽強地笑著。「夏天寧,你少自以為是,我只是好奇她的狀況而已,不是擔心!」

  她怔怔地凝視著他。「其實你一直都很關心奶奶,之前只不過是在作戲,你為什麼要讓奶奶那麼傷心呢?」

  他挑眉,聽到她搖頭歎息。「不,我應該間的是,你在逃避什麼呢?」

  她的話陡地擊中了他的心房,他驚愕地看著她,喉頭登時像被什麼塞住似的,說不出話來。

  也許她不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也許她對某些事情永遠都似懂非懂,但是她卻看透了他的想法。

  一個不怎麼聰明的女人竟然可以猜透一個天才的心思,他不由得凝視著她,胸口被巨石壓得喘不過氣來。

  除了震驚之外,他心底竟有一絲絲竊喜。生平第一次有人瞭解他的心思……

  「就算二叔對找你的這件事頗有意見,奶奶仍舊不惜一切去追尋你的下落。你知不知道奶奶多年來,一直有一個心願,那就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夠再聽你叫她一聲奶奶。」她認真地說著,連聲音也變得哽咽。

  心底深處被紮了一下,他握緊拳頭隱去心頭的感動,沉聲道:「別再說了。」

  她深吸一口氣。「我一直在等你親口告訴我,這些年來你到底經歷了些什麼?我一直在等你走出你心中那道圍牆,我不希望再看到強顏歡笑的你了……」

  他一怔,看著她抬首,迎上她滿是心疼的眸子,聽她繼續說著。

  「你把自己困在又黑又高的圍牆裡頭,空虛又孤獨地活了十三年。為什麼不打開那道大門,讓關心你的人進入呢?」

  看到他沉痛的表情,她的心就會揪得死緊。她很想、很想用自己的雙手撫平他心底深處的傷口……

  他怔怔地看著一臉認真的她,內心陡地被一股名為悸動的熱流淹沒、撞擊著,似乎將那道又高又厚的圍牆撞得裂開了……

  「你真的那麼想瞭解我嗎?」倪昊峻倏地冷笑,臉上的表情變得森冷無比,在她驚愕之際一把拉過她往前走。

  「等等,去哪裡?」她被他拉著疾走,腳跟被鞋子磨得流血了。

  他帶著她走向人潮最擁擠的地方,陡地止步指向對面停著的一輛賓士,一個男人自車內步出,身旁的保鑣立刻圍成一個圈子,把他保護得密不透風。在門口守候的秘書立刻將一份文件交給他。

  「這個人以為請了一隊職業保鑣,就可以保護好自己的安危。但是他大概想不到,有太多種方法可以輕鬆地把他解決掉,而且肯定不會驚動到其他人。」

  她不解地看著他,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

  「只要裝扮成一個不小心弄掉秘書手中文件的路人,在撿起文件的同時沾上致命的病毒,等他回到辦公室翻閱文件之際,病毒就會慢慢滲入他的肌膚,麻痺他的心臟,讓他看起來就好像死於心臟病一樣。」

  她的眼底登時染滿驚詫,他卻好像閒話家常般輕鬆地一笑。

  「或者,易容喬裝成他的保鑣,將微型炸彈黏在他的衣領上,設定好時間然饞引爆。又或許,直接在他車子的引擎上動手腳,讓他看起來就好像死於交通意外一樣……」

  「夠了!別說了!」她抓狂地叫著,搗著雙耳。

  他不再說話,眼底盛滿了譏笑和淒然。這就是她要的瞭解吧?

  他不由得握緊拳頭,左手背上的圖騰,是他罪惡的證明,象徵著古時戰國的軍師,也代表著他在「風暴」傳奇中的地位。

  他,峻,是霍達克的軍師,也是部署所有刺殺活動的人物。

  在組織裡,他除了負責研究機械與武器外,他的另一個工作就是負責部署暗殺的過程,就連伍浩元、丁海洋和辰也炫等人,都必須遵照他的安排來進行任務。

  這些年來,他屈服在霍達克的膝下,策劃著一次又一次的生命隕落,卻始終不敢反抗霍達克的命令。就算到了最後,他們擊敗了那個老狐狸,但他和另外三人一樣,始終沒辦法原諒自己的過去。

  不,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另外三人並不一樣。他的這一雙手比他們來得血腥,他背負的罪孽僅次於霍達克……

  有人會願意去瞭解一個殺人兇手嗎?他想著就覺得好笑。

  「你不想再聽下去嗎?後面還有更精采的故事呢。」他輕笑出聲,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凝重。

  夏天寧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凝重的表情和玩笑式的語氣讓她分不清他話中的真偽,但是他眼底那抹熟悉的沉痛卻讓她的心糾成一團。

  過去的他是怎麼活過來的?一想到這裡,她的眼眶立刻紅了,讓她不由得咬牙別過臉去。

  不過,是真是假都不再重要了,因為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讓她真正介意的是……「笨蛋!」她越想越是生氣,一腳踹在他的小褪骨上。

  「噢!」他又驚又痛地俯下身來,微惱地瞪著突然發瘋的她。

  「我不管你說的那些是真是假,但這些都只是你的借口。」她瞪著咬牙站直的他,激動地揮舞著雙拳。「這並不代表你可以任性拒絕著別人對你的好。」

  他一怔,呆愣得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

  她認真地看著他,戳著他心口的部位。「這裡受傷了,就需要即時醫治。自己無法醫治的傷口就讓別人來醫治啊,為什麼要耍酷扮冷漠,拒絕別人的好意呢?」

  傷心、難過就讓別人來安慰,她可以成為那個安慰他的人。

  他抿了抿唇,心底的激盪卻像翻滾的海洋一樣,擾亂了他最引以為傲的鎮定稠冷靜。在她的面前,他陡地發覺自己容易失去方向,無法搞清楚在她面前,他應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她凝視著他,歎息道:「也許別人無法根治你心中的痛楚,但至少你不會如此難過。」

  他深吸一口氣,不解地望著她。「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接二連三地包容他、關懷他,他突然很想搞清楚她對他是什麼感覺。

  「因為……」她想說是報恩,但是一股異樣的感覺陡地湧上,堵住了她的話。她本來是想報恩的,但是事情越發展下去,她越是察覺自己對他產生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心疼、憐愛、悸動等感覺參雜其中,她想瞭解他,步入他冰封的內心,融化他偽裝成強硬的心田,甚至在他沉痛哀傷之際,她想將他緊擁著安撫……

  她突然發現這些感覺,已經和所謂的報恩相差甚遠了。

  他緩緩收緊拳頭,認真地道:「如果是因為你對我感到虧欠而想報恩,那就不必了,因為你根本沒有欠我什麼。」

  她一怔,看到他轉身離去,忙不迭地疾呼。「倪昊峻,今晚你會和我一起去探望奶奶嗎?」

  迎上她充滿期待的眼神,他無法狠下心腸拒絕。「好吧。」

  她登時笑了出來。「答應了就不許抵賴。」

  他沒有回答,只是揚了揚手,隱沒在人群之中。

  夏天寧深吸一口氣,十指絞得死緊。就算他已離去,他沉痛的氣息仍然圍繞在她的身邊,也緊揪著她的心房她突然發覺,她對眼前這個男人已經不是一般的在乎,而是在乎得要命。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唉,已經十二點多了……」

  仰靠在一旁的沙發上,夏天寧不由得打了一個呵欠,分不清自己是第幾次看向手錶了。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她就來到醫院輸班看顧奶奶,在她的堅持之下,本來想留下來陪伴她的二嬸只好回家去休息,臨走時還叮嚀她好好看著奶奶。

  至於一提到倪昊峻就變得非常不滿的二叔,也在她的勸解之下,打消了急召兒子倪有樣過來陪她的念頭,同意讓她獨自陪伴在奶奶身邊。

  結果她等了一個晚上,倪昊峻還是沒有出現。她撥電話回家問了歡姐,才知道他連倪家也沒回去。

  她不禁納悶地歎息,他到底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打算食言嗎?還是他又遇上了麻煩、意外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壞的方面想去,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你真是一個讓人頭痛的小鬼。」她拿起自己的包包,當成是倪昊峻輕斥著。除了讓人頭痛之外,他還是一個讓人心疼的小鬼。想到今天的那番對話,夏天寧不由得擰眉。

  她……為什麼會對他那麼好呢?她付出的一切,已經遠遠超越了一個正常人所謂的報恩。那種感覺,除了心疼和憐愛之外,心口處還會「咚咚」作響,就好像當初她看到野城謙時的那種感覺。

  等等!對野城謙的感覺,那不就是……心動的感覺嗎?

  她立刻嚇得彈跳起來,用力搗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驚呼,鬼祟地打量著四周。

  幸好沒人聽到她此刻激烈如擂鼓的心跳聲,不然她就糗得想找地洞鑽了。

  倪昊峻只是一個恣意妄為的小鬼,雖然有時候他會變得深沉睿智、冷銳凜傲得驚人,但是她又怎麼會喜歡上一個比她小三歲的弟弟呢?

  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應該是成熟穩重、溫柔體貼的,而不是像倪昊峻這種輕浮調皮,又老是愛耍酷裝冷漠的頑童……她警告著自己,不能和倪昊峻有任何曖昧的關係,不然奶奶會很失望。

  輕輕上前探了探奶奶的額頭,發覺奶奶的溫度沒有再升高,夏天寧這才鬆了一口氣,決定出去透一透氣。

  輕輕地關上門,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轉身就被面前站直的身影嚇得大叫。

  大掌立刻搗住她的嘴巴,她的驚呼頓時變為悶哼,倪昊峻低聲取笑她。「嚇到你了吧?」

  夏天寧高懸的心終於放下,臉上卻掛著生氣的表情,輕捶他一下。「幹嘛不進去?故意站在這裡嚇我嗎?」

  倪昊峻臉上的笑容逸去,退開一步。「我進去的話,會打擾到奶奶休息的。」

  她挑眉看著他,似乎想看穿他的心思。「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吧?」

  他睨她一眼,沒好氣地道:「囉嗦,我不是來了嗎?我又沒有說過我會進去陪奶奶。」

  她打量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也許他沒有察覺到,他剛剛就叫了兩次奶奶,在這之前,他都是以「她」這個代詞來取代「奶奶」這個稱呼。

  「喂,不如陪我出去透透氣吧?」她很自然地握著他的手.

  他的目光掃向她,挑眉道:「要去就自己去,幹嘛要拉著我的手?」

  她一驚,好像觸電般地迅速跳開,忙不迭地將手藏在身後。「喂,你千萬別誤會我對你有意思……不,我的意思是說我對你完全沒有那種意思……現在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有,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把她忸怩的表情看在眼裡,玩味地勾起嘴角。「什麼意思呢?」

  「意思就是我沒有喜歡你——」她脫口而出,臉蛋倏地通紅。啊!她到底在說什麼?!

  他一怔,看著她比手劃腳地賣力澄清。

  「不對!你忘掉之前我說的話,我的意思就是……就是比如我常常關心你,其實這一切僅止於手足之間的親情,不會有男女之間的感情牽涉其中,又比方說,安慰傷心的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有時候安慰到情不自禁,雙方來一個愛的擁抱也不是什麼驚奇的事……」

  夏天寧不由自主地想到今早二人差點吻上對方的畫面,頓時變得慌亂失措。

  他嗤笑出聲,從認識她的第一天開始,她就是那種在慌張時,會把心底話全盤托出的女生,就好像現在的她一樣。

  那就是說她……喜歡上他了嗎?他一怔,凝視著一臉漲紅的她。「你是因為我一直沒來,所以想出去透氣?」

  「胡說!我只是去……去……」她努力地思考著,擠出一個爛借口。「去樓下的便利商店買飲料。」

  他似乎相信了她的說詞,輕輕點頭。「我和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渴了。」

  她瞠目,連忙揮手。「你留在這裡看著奶奶,我可以幫你買飲料上來。」

  他微笑著,揚手阻止還要多話的她。「一起走吧。」

  夏天寧只好硬著頭皮跟上他的腳步,受了傷的腳跟讓她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痛得她緊皺眉頭。

  他挑眉盯著她。「你的腳怎麼了?」

  她埋怨地瞪了他一眼,扶著一旁的牆壁站穩。「還不是因為你,今天下午你帶著我到處跑,結果我的腳跟就被鞋子磨破皮了。」

  他沒好氣地指著她的腳。「都快變成跛子了,你還要出去散步透氣啊?」

  她扁了扁嘴,輕聲說著,「我沒想那麼多……」

  「回去吧,我幫你買飲料就好了。」他的大掌搭在她的腰間,把她扶穩。

  她把全身的重力都靠在他身上,一股滾燙的感覺自腰間蔓延而上,燙得她的呼吸陡地變得困難,心喊的跳動卻陡增。

  倪昊峻扶著她坐下,俯身下去察看她的傷勢。

  她尷尬地看著他握著自己的腳跟,臉上一片火紅。「其實我沒事,真的沒事。」她有些慌亂地重複,忙不迭地抽回腳。

  他一怔,心底浮起莫名的躁熱,清咳了一聲。「我去買飲料,你要喝什麼?」

  「涼茶。」在這種時候,只有涼茶才能解去她心底的悶熱。

  他尷尬地點頭,極快地轉身離去。只有在她身邊,他才會感覺到平靜和安寧,這代表著什麼呢?夏天寧呢?在他身邊那一刻,她心底想的是什麼?

  兩人之間似乎有一條細微的絲線在牽引著,促使著雙方不斷往前,走向前方佈滿未知數的終點。但在凝視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眸時,他卻卻步了。

  生平第一次,他不敢繼續探索,只怕找出來的答案,會讓他無法承受。只要等奶奶甦醒過來,他就會離開倪家、離開香港。如果他繼續留下,他可能會惹上更多的麻煩。

  趁大家都還能保持理智的時候抽離,是最好不過了,他從伍浩元等人身上學到了這個道理。

  人,總是自私的,他只是自私地不想和其他人扯上關係……

  電梯門悄然滑開,他瞄了一眼從裡面走出來的醫生,自己走了進去,電梯門再度關上。

  那應該是值班的醫生吧,身上穿著白色長袍,但是腳下的皮鞋卻沾滿污泥,醫院內應該沒有一個地方有污泥吧?

  剛才和那醫生擦身而過的瞬間,他似乎感覺到來自對方身上的殺氣……

  一怔之下,他立刻按停電梯,疾步衝上樓去。那個醫生是朝奶奶病房的方向走去,沉睡的奶奶還有迷糊的夏天寧部在那兒!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都在那兒!

  他咬牙握拳,腦子裡閃過無數驚駭的畫面。

  不能讓她們出事!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到奶奶和夏天寧!

  一個箭步衝上樓去,夏天寧仰靠在椅子上雙目緊閉,白袍男人則不知所蹤。

  「夏天寧!」他驚呼著一把摟過昏迷的她,焦急地采著她的鼻息。微抖的手指探到她仍有鼻息,他立刻緊緊將她摟入懷裡,鬆了一口氣。

  看到她倒在一旁的瞬間,他還以為他就這樣失去她了……

  「奶奶!」他眉心一擰,忙不迭地踢開奶奶的房門。

  裡頭一片寧靜,奶奶還在病床上沉睡著,他挑眉打量著黑暗的四周,背脊感到一陣寒意,他忙側身閃過。

  一股力量陡地將他往後拉去,他順勢後退一步,有力的手臂立刻用力勒住他的脖子。

  他死命地掙扎,呼吸逐漸變得困難。很快地他停止了掙扎,軟倒在地。

  白袍男人鬆開手勁,走到李淑心面前,從褲袋內抽出盛滿了透明液體的針筒。扳過李淑心的頭,針筒就要對準她耳後的血管刺下。

  「放下針筒。」森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白袍男人震驚中,頸後已經被一塊冰冷的硬物頂著。

  「真無趣,想不到你就只有這一丁點的能耐。」伴著無奈的歎息,一個人影繞到白袍男人面前停下。

  倪昊峻手上把玩著一隻精緻的打火機,嘴角勾起。「不要亂動噢,我不喜歡動粗的——」

  不等他說完,白袍男人倏地朝他出手,他只是悠閒地一笑,然後按下手中的打火機。

  噗嗤!

  輕微的聲響後,白袍男人手腕上的肉陡地炸開,夜空登時瀰漫著燒焦的氣味。

  「啊,忘了告訴你,剛才在你想勒死我的時候,我偷偷在你的手腕上放了一枚微型炸彈。」倪昊峻一腳踩住痛得在地上打滾的白袍男人,陰驚地逼問:「現在可以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嗎?」

  白袍男人咬緊牙關,額頭全是冷汗,卻吭也不吭一聲。

  他笑著點頭,拿起掉落在地上的針筒對準對方。「或者,我應該將這個刺入你體內?」

  白袍男人的眼裡立刻佈滿驚駭之色.「我……我是……」

  「別急別急,慢慢說,我保證我會很有耐心地聽你說完。」他唇邊掛著深沉的笑容,眼底儘是一片陰驚,讓白袍男人看得不寒而慄。

  白袍男人眼底突然浮現殺氣,不知從何拿出的滅音槍,瞄準倪昊峻的頭頂,扣下扳機。

  「啊……」無意義的單音自白袍男人口中逸出,盛滿恐懼的雙眼看向一臉陰狠的倪昊峻,手腕被他用力捉緊,怎樣也無法扣下扳機。

  「不必驚訝,我只是見慣了殺手們的伎倆而已。」他輕笑搖頭,看到白袍男人怔住了,他盯著對方,眉心漸漸擰緊,突然放開手。「走吧。」

  看著這樣的臉孔,他似乎看到了從前那些在任務中失敗喪命的夥伴。

  白袍男人一怔,搖晃著身體走到窗戶前,再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翻身躍下。

  倪昊峻小心翼翼地將針筒收好,轉身探了探奶奶的情況後,才疾步走出病房,將昏睡的夏天寧抱進病房內。

  殺手的目標是奶奶,向來手段狠辣的殺手卻放過夏天寧,只是弄暈了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嗯……」夏天寧突然嚶嚀一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你還好吧?」他急切地扶起她,她一臉迷茫地看著他。

  「我怎麼會在這裡呢?發生了什麼事嗎?」她焦急地拉著他的手。

  他淺笑搖頭。「你在外面累得睡著了,是我把你抱進來的。」

  她的臉頰登時變紅,訥訥地點頭。「噢,謝謝。」

  「睡吧,我在這裡守住奶奶。」他若無其事地說著,換來她甜美的一笑。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她優雅地打了個呵欠,趴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他擰緊眉頭,望著奶奶和夏天寧,心臟猛地一緊。

  她們都是單純善良的人,有人卻看中了她們的這項弱點,要對倪家不利……

  看來,不想惹上麻煩的他是無法坐視不理了,就算惹上再多的麻煩,他還是會插手這件事。

  絕對不能讓他在乎的人出事……絕對不能……

  他握緊雙拳,暗自宣誓著。

第七章

  自從奶奶出院後,夏天寧就覺得倪昊峻好像變了一個人。

  以前對家人冷淡的他,現在卻對家中每一個人充滿熱情和笑容。早上,他會陪著奶奶到院子去打太極拳,然後陪奶奶吃早餐;中午他就會待在書房內,請教奶奶有關倪氏集團的業務事項,很用功地寫筆記;晚上則很認真地翻閱著各類書籍吸收知識,有時候遇上晚歸的倪有祥,他還會很謙遜地請教對方一些商業課題……

  他變得上進、勤勞又謙遜,就連之前對他頗有意見的二叔都沒話好說,默認他這一切應該是她樂見的成果,但說不上為什麼,她老是覺得倪昊峻的轉變似乎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許是她多心吧,倪昊峻總是有意無意地閃避著她,彷彿眼底只有奶奶一人存在,有時候對奶奶的態度,似乎過分慇勤。

  一想到這裡,她心底的鬱悶就不住擴散,幾乎要淹沒了她。

  「唉。」雙手捧著臉蛋,她發出一聲歎息,惆悵地望著書房的方向。

  書房裡隱約傳出奶奶的歡笑聲,她的眉頭開始擰緊,心頭湧上一股酸楚。

  對她,他是滿口子諷刺的言語,或是取笑揶揄,從來就不會逗她開心,對她溫柔細語。

  她陡地一怔,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搞什麼嘛,她竟然在吃奶奶的醋……

  她正警告著自己,李淑心卻在這個時候從書房內走了出來,向她招了招手。

  她忙不迭地走上前。「奶奶,什麼事呢?」

  「有關於經濟理論的問題,我想就由你來指導他吧。」李淑心朝她一笑。

  她微愕地看著奶奶走開,只好硬著頭皮走進書房。倪昊峻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沉思,認真的表情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失神地望著他斗印,這才輕輕敲門走入。

  他抬首凝視著她,突然冒出一個很無聊的問題。「咦,你換了髮型嗎?」

  原本被他的眼神瞧得心慌意亂的夏天寧不禁咬牙,微惱地在他面前坐下。「我很忙,有什麼問題就快問!」

  他打量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好久沒看到她、沒聽到她的聲音了。雖然大家都待在同一個屋簷下,但是他這半個月來,都忙著進行他的計劃,忽略了她在一旁默默看著他的眼神。

  看到她生氣勃勃、揚眉罵人的感覺真好,他開始懷念之前和她相處的日子……

  「最近過得好嗎?」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她的反應先是一怔,然後是生氣地站起。「倪昊峻,你再問無聊的問題,我就立刻離開!」

  「你最近好像變得憔悴了,野城謙的女友有來找你麻煩嗎?還是有什麼事情讓你煩惱了?」他有些急切地想知道她近來過得如何。他必須確定「那個人」的目標已經轉移,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夏天寧身上。

  「沒有!」她矢口否認,微訝地看著一臉凝重的他。她沒有聽錯吧,他是在關心自己的近況呢!從來不主動示好的他竟然會關心起她來……

  「每天晚上你房間裡的燈都亮著,一直到凌晨三點多才關掉,你過得真的還好嗎?」他不經意地說著。

  她動容地看著他,脫口而出。「我以為你都快把我忘了。」

  「我怎麼會把你忘了呢?」他很順口地反問著她。

  一說完,二人都是一怔,她看著蹙眉的他,他也望著張大口的她,一時之間氣氛陷入尷尬中。她張了張嘴,說不出任何話來,只能尷尬地別過臉去。二人之間出現過無數次如此尷尬的場面,但是沒有一次比得上現在,氣氛是尷尬又曖昧得讓人窒息。

  「夏天寧。」他突然喚她的名字。

  她怔仲地轉身,迎上他深邃的眸光,呼吸不由得急促。「什……什麼事?」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認真地問道:「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傷害大家的事,你會選擇相信我嗎?」

  這個問題他想了好久好久,想到最後他忍不住開口問她。

  他從不知道自己竟會如此在乎她的看法。「我當然會。」她想也不想就回答,驚訝地拉著他的手。「你又闖禍了嗎?」

  她細膩溫熱的掌心挑動著他心底每一根細弦,看著她緊張的表情,他的心口頓時一窒。「如果我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你還會相信我嗎?」他不由自主地問著。

  她怔怔地凝視著他,他凝重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心頭陡地湧上一股懼意,她忙不迭地按著他的肩膀,關切地問:「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凝視著她。她心亂如麻地攫住他的手腕。「聽好,我不允許你任性亂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關心你——」

  她就知道這半個月來他的轉變,彷彿意味著些什麼,讓人猜不透的他讓她憂心之餘,還有更多的心疼。她絕對不能讓他出事!

  「我不在乎其他人的關心,有你的開心就夠了。」他開玩笑地說著,可是心情一點也不輕鬆。

  「少來了!」她的心跳開始加速,以怒斥來掩飾自己的慌亂。「別扯開話題,現在告訴我,你到底在盤算著什麼?」

  他一笑,有些認真地看著她。「猜猜看吧,一直以來你都懂我的心思。」

  她一怔,莫名的情緒迅速塞滿胸臆間,讓她的呼吸變得困難了起來。她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

  就算她弄懂了他的心思又怎麼樣呢?她的保守執著讓她不敢跨出第一步,而他捉摸不定且拒絕任何人的關心,他們之間就好像隔著一條鴻溝……

  「峻少爺,天寧小姐,老夫人請你們到大廳去。」歡姐的出現,打斷了她的沉思。

  終於沉不住氣了。倪吳峻譏諷地一笑,望向微訝的夏天寧。

  夏天寧沒有猶豫,極快地來到大廳。她驚訝地看著神色凝重的眾人,更驚訝的是應該在辦公室忙碌的倪有樣也回來了。

  「峻,你站住。」李淑心的語氣變得嚴厲,神情卻有忍不住的哀傷。

  「奶奶?」夏天寧隱約感到不對勁,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被二叔打斷。

  「倪昊峻,你幹得很好,真不錯啊。」倪明咬牙切齒地瞪著一臉淡然的他。

  夏天寧看著一臉哀傷的奶扔,和神色凝重的倪有祥,焦急地咬著下唇。他果然又闖禍了,而且看樣子是闖下了不小的禍事……不行,她一定得想辦法解決這件事,不能讓大家誤會他!

  「你們別責怪他,我相信他不是故意闖禍的。」她走到倪昊峻面前,攔下大家責難的目光,扯了扯他的手。「快道歉啊,大家一定會原諒你的。」

  他凝視著她臉上的焦急關切,心底頓時滑過一股暖流。

  她肯挺身而出地維護他,這一點就夠讓他動容了……

  「天寧,峻這一次不是闖禍。」倪有祥站起身,沉痛地看著倪昊峻。「他是勾結了外人想要謀害奶奶、奪取倪家的財產!」

  夏天寧一怔,連忙揮舞著雙手。「不,一定是誤會,他不是這種人!」她雖然不能完全瞭解他,但是和他相處那麼久,她可以肯定他對倪家的財產沒有企圖。

  「我這裡有的是證據。」倪明氣沖沖地揚著手上的照片,大聲喝斥。「照片上是他相三個男人進行交易的過程,我派人調查過了,這個高個子就是被警方懷疑是當日在記者招待會上,製造炸彈恐慌的嫌犯,還有這一個就是當天在淺水灣,開貨車失控衝向奶奶的司機。」

  夏天寧急忙接過相片,發現相片中的倪昊峻側身站著,和三個陌生男子在交談握手,甚至拍到他拿了一疊鈔票給其中一人。

  倪明搖頭歎息。「原來你打算謀害大媽,你不但一直覬覦著倪家的財產,還想要——」

  「阿明,別說了。」李淑心突然喝止他再說下去,望著倪昊峻。「唆,只要你說這不是事實,奶奶就相信你,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懷疑你。」

  夏天寧急切地看著他,只要他否認,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他。

  他端詳著拍得一清二楚的照片。「人證、物證都有了,我還可以否認嗎?」

  夏天寧倒抽一口涼氣,眼眶立刻濕了,咬牙凝視著他。「真的嗎?」

  「照片上拍到的是我的臉蛋,你還會相信我是無辜的嗎?」他反問著她。

  她語塞。他一直是她最相信的人,但是她卻無法不相信擺在眼前的證據。

  在她的眼裡,除了偶爾愛耍性子、說話刻薄之外,他其實是一個心地不壞的男人。一直以來,她對他從未有半分懷疑,有的只是滿滿的信任和包容,卻沒想到,到了最後,他竟然背叛了她對他的信任……

  她凝視著一臉冷靜的他,覺得一顆心碎成了千萬片。「你卑鄙!」她流著淚,咬牙甩了他一記耳光。

  他怔住了,所有人也都怔住了。一個耳光粉碎了他對她的信任和期待……

  「如果你們真的認為我是這樣的人,我無話可說。」他看著氣得不住顫抖落淚的她,冷笑道:「既然如此,我就離開吧。」

  「怎麼可以讓你就這樣離開?」倪明氣吼著,指著一臉不知悔改的他大叫。「我現在就報警,讓警方來處理這件事。」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倪昊峻輕笑著,一點也不焦急。

  夏天寧一驚,連忙拉著一直沉默的李淑心。「奶奶,不能這樣做!」

  他的胸口一窒,就算已經不信任他了,她還是為他而焦急嗎?

  李淑心阻止大家的叫嚷,終於開口。「事情演變成這種地步,你就走吧。」

  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只是不在乎地聳肩,轉身就朝大門走去。

  事情的發展雖然很順利,但是一看到夏天寧心碎的表情,得到初步勝利的倪昊峻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或許,一開始他就不應該相信夏天寧對他的信任。人,果然是那種只懂得看表面證據的生物……他冷笑著,睨了倪明一眼,這才踏出大門。

  「奶奶!」夏天寧驚呼著,李淑心倏地抱著她痛哭,其餘的人都識相地退下,讓出空間給她們婆孫倆。

  「我還是猜不透他的心,我是一個失敗的奶奶……」李淑心抱著她哽咽。

  她咬牙忍住不停滑落的淚水,眼底盛滿了心碎和絕望。她何嘗不失敗呢,在她以為她開始瞭解他的當兒,他卻讓她失望透了……還說什麼要她相信他,他簡直就是在玩弄她!

  她摟著奶奶無聲淚下,他的臉孔卻不斷在她腦海裡浮現,甚至連他的問語都不由自主地在她耳邊響起。如果我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你還會相信我嗎?他當時認真的樣子絕對不像是在開玩笑……

  夏天寧突然怔住了,似乎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倪昊峻雙手環抱胸前,環視著周圍的擺設。

  身後的飯店服務員輕輕關上門,豪華的總統套房內,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難得一見的落寞。

  事情發展到現在,完全跟他心中的計劃一致,他卻失落得不像話。

  夏天寧絕望淚下的臉孔,不斷在他腦海裡浮現,擾亂他平靜的思緒,更深深地擊痛了他的心。

  他早該知道每個人都只會相信雙眼所看到的事實,但他卻期望著她和其他人不一樣,會相信著她一直堅持的信念。

  而他,就是她一直以來堅持著的信念。

  可是,他錯了,事實證明夏天寧和倪家其他人都是一樣的。

  他深吸一口氣,按著自己額頭。「我到底在期待什麼?」

  滿腦子想著不能與夏天寧扯上任何關係,但是他的內心卻又渴望著她能夠瞭解自己。

  雖然偶爾會被她的言行舉止氣得失控,但是她的溫柔秈善良卻在不知不覺中,緊緊擒住了他的心。他曾經想過,如果可以每天和她說笑玩鬧,不必過著算計別人的日子,應該會很幸福吧……

  遇上夏天寧後,他再也無法像以往一樣冷靜,心情只會隨著她的情緒波動而起伏……

  也許,在他極力否認自己害怕孤獨的同時,她已經漸漸侵佔了他孤寂的心靈。

  他緩緩收緊拳頭,落寞地趴倒在大床上。

  他輕易地挑起了那個人的醋意,將那個人引入他設下的陷阱,覬覦著倪家財產的幕後黑手,正逐步掉入他的陷阱內。他故意對奶奶過分慇勤,佯裝成為了倪氏集團而努力的未來繼承人,讓心急的那個人迫不得已使出暗招來逼走他。他在這一場鬥智的比賽中輕易取得了勝利,卻在愛情賭約中賭輪了。

  他一直以為夏天寧的存在,並不會左右他的決策,但是在看著她心碎哭泣的時候,他幾乎想要衝口而出告訴她,那些所謂的證據只不過是他預料中的一場戲……

  有著天才腦袋又怎麼樣?到最後,他還不是和另外三個好朋友一樣,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月老設下的愛情圈套中。

  「真是可笑。」他不屑自己的無能,懊惱地一拳捶在床墊上。惱人的手機卻在此時響起,他忍住怒氣接聽。「喂,伍浩元嗎?」

  「心情不好啊?聲音聽起來很緊繃。」伍浩元趁機揶揄他。

  他挑眉,強忍著火氣。「事情都辦妥了嗎?」

  伍浩元嚷著。「你以為我是神仙嗎?你是叫我弄垮一間國際企業,不是叫我弄垮一間小咖啡館!」

  「那就拜託你了。」他就要掛線,伍浩元忙大呼小叫地喚著他的名字。

  「峻,你可以告訴我嗎?」伍浩元的語氣充滿好奇,追問著。「為什麼要把倪氏集團的股份買過來?倪氏集團不是你家人的心血嗎?」

  他斂眉,掩去眼底的哀痛。「如果我說是為了救倪家上下,你會柏信嗎?」

  「廢話,我什麼時候懷疑過你了!」伍浩元不悅地斥責,隨即冷靜下來。「聽起來滿棘手的,還需要幫忙什麼嗎?」

  熟悉的斥責有著理所當然的信任,讓倪昊峻一怔,他搖頭輕笑,至少伍浩元等人從來不會懷疑他。

  「不用了,謝謝。」他極快掛線,沒再理會伍浩元的抗議。也許,向來習慣替人解決問題的他,從來就不懂得如何接受別人的幫助。

  急促的敲門聲陡地傳來,他走上前去開門,訝然看著眼前出現的夏天寧。「你怎麼找來的?」他難以置信地眨著眼睛。

  夏天寧的雙眼微腫,答非所問地說:「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的東西在倪家出現,所以才把這些拿來還你。放心,我不會停留太久的,因為多見到你一刻,我就覺得反胃。」

  她把手上的背包拋在他腳下,卻沒有立刻離開。

  「你討厭見到我的話,就把這些東西都扔了,為什麼還要大老遠地跑過來找我呢?」他一語道破她的矛盾。

  她不服輸地反駁。「明明就是你做錯了,為什麼你還可以這麼囂張?」

  他寒著一張俊臉,努力忍下心底那團熊熊烈火。

  見到她的一剎那,他還以為她是為了想瞭解真相而找上門來,但是聽到她責備的語氣,他的心情就墜落到谷底。她連最起碼的解釋機會都不給他,比誰都還早認定他是罪人!「如果你是來教訓我的話,就請你回去吧。」他冷冷地說著,用力甩上門。

  夏天寧忙不迭地用力撐開門板,肩膀剛好夾在門縫間,讓她痛呼一聲。

  他驚得忙拉開門,她當下失去平衡,往他懷裡栽去。倪昊峻緊緊地接穩她,焦急地問著。「傷到肩膀了嗎?」

  她抬首凝視他,兩人四目交接,擦出了曖昧的火花。

  他鬆開手,退開一步,指了指門口。 「你回去吧。」

  凝視著他盛滿冷漠的雙眸,她握緊拳頭叫道:「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後,你不覺得你還欠我一個解釋嗎?」

  在她心底深處,她仍然希望他會告訴她,他是被逼選擇這條路的……

  無論他給什麼借口,她都會相信,只要他告訴她,他不是有意加害奶奶、謀取家產!

  「你希望我解釋什麼?」他冷冷地說著,眼神變得犀利。「你希望我說『對不起噢,其實我是被黑道勢力所逼,所以才會對奶奶下手』,還是你希望聽到『我不是有意加害奶奶』這句話?」她根本就不是想給他解釋的機會,她只是來興師問罪!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她氣惱地叫道,恨自己對他的心軟。

  他冷笑著,諷刺地道:「你有相信我嗎?你的心裡早就認定我是壞人,你來的目的就只是要看我如何辯解自己的清白,而不是問清楚事情的經過。」

  她一怔,登時語塞,雙手緊緊扯著衣襟。

  真的是這樣嗎?她不禁問著自己。

  在看到那些照片後她就認定他是罪人,就算是她堅持要相信他,她也只是相信他並不是有意加害奶奶、奪取家產……

  而不是相信他和這件事情無關、相信他是清白的……

  原來這就是她所謂的「對他的信任」。

  「我……」她張了張嘴,只能吐出這個字來,心慌地看著他的冷笑。

  在她口口聲聲說她會相信他的同時,她卻親手捏碎了好不容易建築在他心底的信任。

  她又再一次傷害了他嗎?

  「照片上為什麼會有你?」她掙扎著,不知該不該相信他是清白的。

  她的問題再次擊痛了他的心。

  一直以來,他鮮少對別人推心置腹,因為在他的觀念裡,人類都是自私善變的生物,他寧可相信無生命的機械,也不願意相信人類。只有對著伍浩元等人,他才會敞開自己的心懷,而她,是他生命中第一個願意信任的陌生人。

  一旦相信,就別去質疑。這是他和三個好友之間的默契,曾經,他也以為他和她之間能有這份默契的存在。

  但是現在她卻質疑了他,那麼他又何必再說下去呢?

  「你走。」倪昊峻抑制胸口滾燙的怒火,揚聲趕人。她若再提出那些傷人的問題,他會控制不了自己,對她惡聲相向。

  「你不說清楚,我就不走。」她倔強地仰首看著他。

  「你再不走,我就會狠狠地傷害你!」他厲聲喝斥。

  「那就試試看吧。」她從來都不曾畏懼過他的恐嚇。

  他怒極,攫住她的肩膀就把她推向牆壁,凜冽的眼神裡有著危險的風暴。

  她震驚地看著他,平日任性頑皮的大男孩突然變成一個深沉冷厲的男人,訝然之際,更讓她的心臟猛地縮緊、狂跳。

  「就讓我親口告訴你事實。」他的嘴角勾遙一抹詭魅的笑容,低沉地說著。「沒錯,我就是那個謀害奶奶,然後勾結外人謀取倪家財產的人。」

  一說完,夏天寧立刻瞠目,驚訝地看著他。

  「因為我恨她,恨她當年沒把我找回來,讓我一個人在外頭孤苦伶仃地度過了十三年,我恨倪家的每一個人,所以我要報復,搶走原本就屬於我的一切!」

  內心傳來悶悶的痛楚,他臉上卻掛著無所謂的表情,看著淚流滿臉的她。「你比我年長三歲又怎麼樣?還不是和其他女人一樣被我騙得團團轉。」

  早在他決定引出幕後黑手之前,他就預料到了夏天寧看待他的神情,會和現在一樣,充滿了不甘、憤怒還有憎恨……

  他只是傻氣地相信她會對他投以信任的一票。但是,又有誰能在人證、物證齊全拘情況下,仍然傻傻地相信著他呢?是他太高估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了……

  「十三年前,我只有十歲。我還記得我是在那一年的秋天,在廟街一個骯髒的後巷中,被奶奶收養。」她閉上眼睛,突然冒出毫不相干的話語。

  他錯愕地看著她,攫住她肩膀的力度不由得放輕。

  她睜開眼睛,凝視著他。「奶奶告訴我,從此以後我就是她的孫女,她會讓我過著全天下最幸福的日子,為的是要彌補她失去孫子的遺憾。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好好報答倪昊峻,因為是他賜予我一個新的生命。」

  他愣愣地站直,倏地和她拉開一大段距離。

  「然後我真的遇上他了。聽他說著這十三年來的辛酸,我的心不由得擰緊,因為我總覺得是我剝奪了他的一切。所以我又對自己說,從今以後我要好好地引導他走上正途,讓他脫離黑社會,成為上流社會的精英,當然在這個過程中,我必須盡我所能地包容他、扶持他還有信任他……」她輕聲說著,淚水不住滑落。

  她深吸一口氣,凝視著一臉錯愕的倪昊峻。「但是我漸漸發覺我的報恩計劃走樣了。面對著讓人捉摸不定的他,我很想瞭解他的心思,很想和他分享生命中的酸甜苦辣,很想讓他知道其實有一個人,一直試圖要踏入他內心的禁地。」

  這一番話在她心底藏了很久,今天她終於有勇氣把話說出來。

  她只是想讓他知道,即使有些許的動搖,她還是沒有放棄過他……

  他的心口頓時一片灼熱,不禁低斥。「夏天寧,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你驪意敞開胸懷讓我進入,我就不必胡亂猜測著你的心思。你什麼也不願意告訴我,卻野蠻地要求要得到我的信任。」她走上前,哽咽地叫喚他的名字。「這樣公平嗎?峻。」

  她的控訴緊揪著他的心,他瞠目語塞地看著她,聽著她繼續說道:「信任不是平白無端就可以得到的,是要經歷了瞭解和諒解之後,才會存在。你要我信任你,卻拒絕著我的探視,你要我如何信你呀?」

  他怔住了!

  看著她平靜的淚容,他的內心頓時變成波濤洶湧的大海。

  她的字字句句都擊中了他的心坎,他無從辯駁,只能連連吸氣,穩住紊亂的內心。

  「你不信就不信,何必那麼囉嗦呢。」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話。

  「你說謊的功夫很差。」經過淚水洗滌的雙眸,閃著少見的怒氣騰騰,夏天寧拭去淚水,一把扯過他的衣領。「你在說那些謊言的時候,眼底盛滿了難過,我看到了。」

  他挑眉,再次怔怔地看著她,心裡已經分不清是詫異還是驚喜了。

  她的意思是……

  「就讓我回答之前你問我的問題吧。」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擁著他。「我還是相信你的。」

  我還是相信你的……還是……相信你……

  這幾個字不斷在他耳邊迴響,他怔怔地被她輕擁著,嗄啞著嗓子問道:「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原因嗎?面對著他第二次問這舊問題,她可以說出真正的原因嗎?她一怔,忙不迭地推開他。「我不能說出原因。」

  他卻誤會了她的意思,落寞地輕笑。「我說過,你沒有虧欠我什麼。」

  夏天寧一怔,看著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驚呼著。「你去哪裡?」

  「透透氣吧。」他揮了揮手,笑道:「別再來找我了。」知道她還是信任自己就已經足夠了,他不敢再向前踏一步。

  他又要離開嗎?她握緊雙拳,無法忍受他黯然離去後,自己心底浮現的死寂和慼然……

  她真的無法跨越出現在二人之間的鴻溝嗎?

  「因為……我……」她焦急地想說話,卻無法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倪昊峻沒有停下腳步,她慌亂又心急地看著他的背影,終於鼓起勇氣,大聲喊了出來。

  「因為我喜歡你。」

第八章

  深夜,大廳內一個男人不時望著門口,似乎在等著某人歸來。

  輕輕旋開門把,夏天寧悄悄地走進屋內,再輕輕地關上門,一轉身就被身後的人影嚇了一跳。

  「喔,祥哥,原來是你呀。」她拍了拍胸口,這才鬆了一口氣。

  倪有樣疼惜地拍著她的頭。「下次要是晚歸的話,就打個電話給我,我可以去載你回來,不然一個女生單獨回家會很危險。」

  「我知道了。」她有些失魂落魄地點頭,越過他就要上樓去。

  「天寧。」他陡地喚住她,她微愕地看著欲言又止的他。「我知道峻這件事給你帶來很大的打擊,你別太自責。」

  「峻」這個名主讓她一怔,她有些慌亂地看向別處,連忙點頭。「我沒事,你放心吧。」

  他端詳著她一臉慌張的神情,沉吟了一下,只好點頭。「那你早點休息吧。」

  她擠出一絲微笑,道了晚安之後,就追不及待地鑽進房內,緊緊地關上門。

  呼,好險,她還以為祥哥看出了她的異樣……她深吸一口氣,順著牆壁滑下,跪坐在地上,手指不由自主地撫上自己略微紅腫的唇瓣。

  唇瓣上的輕微刺痛提醒著她,之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她將臉埋在雙掌中,羞怯又懊悔地悶叫了一聲,腦海中卻不斷浮現不久前發生的事。

  「因為我喜歡你。」

  倪昊峻驀地回首,以驚詫又古怪的眼神盯著她。

  她的臉頰紅得像被燙傷了一樣,張了張嘴,似乎連她也被自己的大膽嚇傻了。

  「你說什麼?」他小心翼翼地問著。

  她膽怯地退開,搗住自己的嘴巴拚命搖頭,生怕自己再說錯一個宇。

  就算在無數個晚上,她對著他的房間出神,她懷念著和他鬥嘴的時光,她心疼他不時流露出來的悲傷,她偷偷瞄著他和奶奶在書房裡的背影,她都沒有把心中的感覺說出口。

  直到看著他黯然離去的背影,她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只想挽留他。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從哪裡生出如此大的勇氣,竟真的把心底的感覺說了出來,她本來打算將這份感覺永遠收藏起來,成為不能說的秘密……

  但是她卻把這個秘密說了出來!

  她雙手慌亂地揮舞著,焦急又心虛地澄清。「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意思是我從來……從來沒有想過和你有任何發展的可能,我一直都……」

  「夏天寧。」他大步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下,不悅地叫著她的名字。嗯,

  她立刻噤聲,宛如驚弓之鳥般緊繃神經。「如果剛才的話讓你誤會,我……我向你道歉。」

  他凝視著她,一臉平靜的表情讓她無從猜測他的想法,他閃著異攘情緒的眼眸盯得她越來越心慌。

  「我一定是受了太多的刺激,所以才會語無倫次,呵呵,一定是這檬,我怎會喜歡一個比我小三歲的小鬼呢,你也不見得喜歡我這個囉嗦的大姐姐,所以請你把剛才發生的事都忘了吧,」她在慌亂之下開始胡言亂語了。

  他深吸好幾口氣,似乎在隱忍著什麼,盯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我……」她驚訝得倒抽一口氣,他整個身體湊上前,把她逼到了牆角。

  「你的弱點就是藏不住心事,一心虛就會把心底的想法全部說出來。但這也是你可愛的地方。」他沉聲說著,微笑地看著她驚慌失措的表情。

  「啊?」她的腦袋已經一片空白,怔怔地看著他放大的俊臉。

  他一笑,凝視著她。「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說出真正的心底話了。」

  她震驚地低呼,他……老早就猜出了她的心意嗎?

  在他面前,她突然覺得自己好丟臉,她忙不迭地否認。「這哪是我的心底話,我才沒有喜歡你呢!」

  他逗弄著她,笑著搖頭。「再次承認會要你的命嗎?你剛才就說了你喜——」

  「誰會喜歡你這個小鬼?」她惱羞成怒地將他推開,卻被他一把拉過。

  「看著我,再說一遍。」他緊緊摟著她的腰,命令著。

  「我說,你這個小鬼給我放手——」她的話音陡地消失,嘴唇被封住了。他俯首封住了她不斷囉嗦的嘴巴。他吻了她!

  她的腦袋一片空白,瞠目看著他緊緊地貼著她的紅唇,他身上的清新氣息封住她的思緒,一股詭異的電流自他微冷的唇瓣傳來,她身上燃起熾烈的火花,完全陶醉在他深情的吻中……

  「啊。」夏天寧抱著頭,再次發出懊悔的悶叫。她一直警告著自己不許亂來,但她竟然和他接吻了!她不由得摸著自己的心口,感覺自己的心跳如小鹿般亂撞。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不,甚至比喜歡更高一個層次……愛!她愛他!

  在她以為自己只是為了報恩而接近他、關懷他的那一刻開始,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這個比她小三歲,但卻深沉得難以揣測的倪昊峻……

  「這幾天會發生很多有趣的事。如果你真的相信我就別來找我,等到事情結束俊,我會讓你知道我真正的想法。」

  當她從暈亂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時,他只給了她這幾句話,就送她離開了。

  那是什麼意思啊?她懊惱卻又無奈地歎息,在她對他坦誠內心想法後,他卻只給了她幾句莫名其妙的話?他到底喜不喜歡自己?她最在乎的這個問題,卻得不到答案。他果然是一個恣意妄為、深沉難測卻又讓她心動的小鬼……

  敲門聲響起,夏天寧微訝地看到倪有祥出現在門口,不禁問道:「祥哥,有事嗎?」

  倪有樣深吸一口氣,蹙眉。「我本來是想明天才和你談的,但是我想今晚大家都無法入眠,所以就過來找你了。」

  她挑眉,聽著他繼續說道:「是有關於倪氏集團繼承人的最新人選。」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同樣的月夜下,不同的落地窗前,站了一抹修長的身影。

  倪昊峻挑眉看著香港璀璨的夜景,輕輕歎息,立刻引來坐在一旁的人投訴。

  「別再歎氣了,奸嗎?我認識你那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你不停地歎息。」丁海洋優雅地搖著酒杯,酒杯內的紅酒散發著薰人的酒香。

  他抿了抿唇,反譏道:「看不慣的話就滾回巴黎去陪你的小薇尹,我又沒叫你過來。」

  本來想享受一下寧靜的午夜,丁海洋卻闖進門來,還自動自發地在他的地方喝紅酒,真教他納悶。

  「嘖嘖,你心情還真差。」丁海洋搖頭,覺得自己似乎又遇上了另一個任性的弟弟。

  比起辰也炫的反叛狂妄,眼前這個倪昊峻更加棘手,他是一個睿智的傢伙,捉摸不定的心思和天才般的頭腦讓人總是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也因為如此,在四個人當中看似最活潑開朗的他,其實是最孤寂難測的一個。

  倪昊峻瞄了他一眼。「老實說吧,幹嘛來找我?」

  「我覺得你需要有人在旁邊,給你一些忠告。」丁海洋很誠實地回答。

  「想說教的話就改行去當教授,不過別拿我當學生就是了。」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丁海洋的好意。

  丁海洋絲毫沒被他尖銳的話氣得發火,走上前和他並肩站著。「我們四個之中年紀最小的就是你,最聰明機智的人也是你。當我們三人站在矮小的你面前,聽著你部署任務過程的時候開始,我、浩元和小炫就不曾懷疑過你的能力。」

  他沒有說話,左手悄悄握緊,想著當年才十二歲的他,是怎麼對這些大哥哥發號施令。

  「但是,你卻是我們四人之中,最讓人擔心的一個。」丁海洋轉身看著他。

  「幕後黑手雖然難以對付,但是比起之前遇上的敵手,這個人遜得多了。」倪昊峻自信滿滿地說著,他早就在等著大魚上鉤。

  丁海洋搖頭。「我不是擔心那些,而是擔心你的想法。」

  他一怔,眼神閃過一絲凜冽之色,雙拳跟著收緊。

  「你的過去傷害你最深,你比我們更加無法面對自己的過去。因為你覺得你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來得罪孽深重,所以你封閉自己的內心,拒絕著別人的關懷,藉此懲罰自己。」丁海洋瞭然地說,看著他一臉沉痛的表情。

  「為什麼說這些話?」他甩去心底浮上的暗影,朝屋內走去。丁海洋看著變得冷漠的他,溫和地一笑。「你還在猶豫什麼?敞開胸懷,接受她吧。」

  倪昊峻微訝地看著他,不由得苦笑。「真的那麼明顯嗎?」

  向來不會把心情寫在臉上的他,卻讓丁海洋識破內心的想法,是他變得越來越遜了嗎?

  之前的那一吻,衝破了他理智的欄杆,但是在仔細考量之後,他卻猶豫了。事情結束之後,他能夠正視他對她的感情嗎?他身上背負的過去,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

  這就是他們四人的命運嗎?不約而同地陷入愛情漩渦之中,苦苦地掙扎著。

  「峻,那個峻已經死了,現在的峻是平凡的倪昊峻。」丁海洋指著他左手背上的圖騰,意有所指地看著他。「你還放不下嗎?」

  他怔住了,瞇起眼睛看著宛如兄長的丁海洋。

  「我不懂。」他迷茫地搖頭,連他自己陡無法說服自己放下過去,更別說單純樸實的夏天寧。

  丁海洋挑眉,看著他喝下了一大杯紅酒,不禁詫異問道:「你喝了紅酒不是會醉的嗎?」

  「讓我任性一次,用喝醉來逃避煩惱吧。」他打著酒嗝,以後還有很多事情要煩呢。

  看著他仰倒在沙發上,丁海洋無奈地搖頭。

  看來,倪昊峻這個天才,也栽在愛神的手下了。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倪氏集團再次登上報紙頭條新聞,這一次是年邁的董事長李淑心宣佈退休,並把董事長的職位轉交給孫女夏天寧。

  這個消息讓商界震驚,尤其是得知備受同行看好、可能繼承倪氏集團的倪有祥對這個決定表示全力支持之後,倪家頓時成了鎂光燈的焦點所在。

  透著暗色的玻璃窗,薄弱的陽光灑在一抹瘦削的背影上。

  夏天寧若有所思地看著忙碌的員工,不由得輕輕歎息。

  因為受到了倪昊峻謀奪家產事件的影響,奶奶毅然決定把所有的產業和股份都移交給她,讓她成為倪氏集團的新任董事長。

  對於奶奶的決定,她是彷徨又狐疑的。在倪氏集團內,她這個董事長特肋的表現向來比不上總裁倪有樣傑出,再說雖然大家都把她當成是倪家的一份子,但她畢竟不是姓倪,繼承權怎麼說都應該落在倪有祥手上才對。

  為什麼是她呢?

  當她得知奶奶的決定後,就不止一次問著奶奶這個問題。

  每一次奶奶都會用憐惜的目光看著她,然後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說:「奶奶當然有自己的考量。」倪有樣也不止一次地叫她不必介意,而且還大方地說以後請她多多指教。但,她還是無法坦然接受這個職務。坐上董事長職位的人,不應該是她,而是那個頑皮卻睿智的他。懊惱地搗住額頭,夏天寧再次歎息,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

  倪昊峻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呢?她已經有五天沒有見到他了,心底盛滿的思念莫名地折騰著她……

  他說,這幾天會發生很多有趣的事,又說,等到事情結束之後,他會讓她知道他的想法。

  她完全搞不懂池神秘兮兮地在策劃著什麼,只是他眼底的沉痛似乎預告著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她心驚膽顫了。

  不論他在策劃著什麼,她只希望他不會出事,不會受到傷害。

  就算知道他的頭腦比自己好上十倍,她還是忍不住擔心他的安危、掛念著他,他的平安無恙比什麼都重要……

  她忍不住雙手合十,閉起眼睛,默默地為他禱告著。

  如果以前有人告訴她,愛情是可以為對方付出一切,那她會毫不猶豫地取笑對方,但現在她卻相信了。雖然不知道可以為倪昊峻做些什麼,來解開大家對他的誤解,但最起碼她可以給他需要的信任,為他禱告平安。

  「夏小姐,股東會議就要開始了。」秘書走進來報告。

  再過五分鐘,倪氏集團的股東會議就要開始,奶奶將在大會上宣佈退休並當場將股權轉讓書交給她,然後動議讓佔了百分之四十八股份的她繼任董事長之職,讓倪家的人再次掌控倪氏集團。

  由爺爺和奶奶一手創立的倪氏集團,必須由倪家人來繼承,這是他們的心願,也是她這個養女必須代替倪昊峻完成的使命。

  夏天寧深吸一口氣,大步朝會議室走去,推開大門。

  李淑心疲憊地坐在一旁,居中的董事長位子上,卻坐了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倪有祥朝她點頭道:「這位是美國金融界的投資大師,夏德昌先生。夏先生,這位是夏天寧小姐。」

  夏天寧微怔,心底的疑惑逐漸擴大。「你好。」

  夏德昌點頭,揚聲說:「都到齊了嗎?倪老太太,現在可以開始議程了。」

  李淑心輕輕點頭,看著一臉驚訝的夏天寧。「天寧,奶奶對不起你。要是奶奶早知道你的身世,奶奶會毫不猶豫地把一切歸還給你。」

  她錯愕地看著對方。「奶奶,你在說什麼?」

  李淑心含著淚水避開夏天寧的追問,深吸一口氣看向凜傲的夏德昌,鄭重宣佈著。「我,李淑心同意將名下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轉讓給夏德昌先生,並動議讓夏德昌先生成為倪氏集團的新任董事長。」

  眾人立刻嘩然,夏天寧錯愕地看著李淑心。「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如董事長所說的,夏德昌先生現在是倪氏集團中擁有最大股權的股東。」倪有祥冷笑地宣佈著。「也就是說,夏德昌先生已經接管了倪氏集團。」

  倪明激動地站起。「不可能!天寧才是我們倪氏集團的繼承人,這是大媽的意思。」

  「祥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夏天寧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奶奶根本就不可能把股權轉讓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沒什麼,我只是幫助夏先生拿回了他應得的一切。」倪有祥冷笑回答。

  「你瘋了嗎?你對得起大媽嗎?」倪明痛心又憤怒地叫喝。

  倪有祥狠狠地瞪著李淑心,指著她冷笑。「我受夠了!大伯死後,她就把希望全都冀望在倪昊峻身上。而我呢?無論我怎麼努力,她從來不承認我這個庶出的孫子,就算今天我的成就比任何人都來得出色,她還是不肯承認我的能力。」

  李淑心身子一晃,緊緊地捉穩一旁的椅子,看得夏天寧一驚。

  「別再說了!」夏天寧哽咽著推開一旁的保鑣,搶著將李淑心扶起。

  倪明怔怔地看著兒子,倏地搖頭叫道:「為什麼峻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倪有祥輕蔑地一笑,冷哼道:「別把我和那個蠢才混為一談,他只不過是一個智商零蛋的傢伙,被人擺了一道還不知道。」

  夏天寧一怔,彷彿捉到了什麼要點似的驚呼。「誣賴峻的人就是你!」她一直都在懷疑,到底是誰有可能陷害倪昊峻,現在她終於想明白了!唯一一個害怕倪昊峻會奪走倪氏繼承權的人只有一個,就是倪有祥!一直被她敬若兄長的倪有祥……

  她咬牙忍淚,陡地為倪昊峻感到心痛,所有人都誤會他了,就連她在最初的時候,也不禁對他起疑。

  好不容易才開始接受家人的他,在面對家人對他的懷疑時,一定是難過得要命夏天寧像洩了氣的皮球般跪坐在地,難過地垂頭,喃道:「對不起。」她還是不能幫上什麼忙,也無法為他保住什麼……

  李淑心深吸一口氣,眼底有著堅決。「如果沒有人反對,今天議程的結果就是由夏德昌先生成為倪氏集團新任的董事長。」

  股東們面面相覷,都知道大勢已去,沒人有膽量反對。夏德昌露出勝利的笑容,站起身來。「謝謝各位,我——」

  「我反對!」清亮的聲音傳來,會議室的大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俊臉上掛著嘲弄的笑容。

  夏天寧怔住了,搗著顫抖的紅唇,逸出一個字。「峻……」

  「哈囉,大家好,我是倪昊峻。」倪昊峻給大家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全部人都驚愕地看著這個陽光男孩,夏德昌的眼底登時佈滿了驚詫與猜疑。

  「你有什麼權利反對?」倪有祥喝問他,示意一旁的保鑣將他趕出去。

  倪昊峻瞄了他一眼,揮了揮手。「就憑我是那百分之四十八股份的繼承人。」

  「別笑死人了,你怎麼可能是——」倪有樣譏笑的話說到一半,陡地止住。

  一個俊美如天神的男人走了進來,站在倪昊峻的身後,俊美絕倫的臉龐上掛著譏笑。

  「啊,忘了介紹,這位是我的朋友。」倪昊峻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笑容變得森冷。「也就是半個月前,和你在外頭創立公司的合作夥伴,伍浩元。」

  「當然也是剛在三天前收購了倪氏集團的人。」倪昊峻的笑容逸去,臉上只有深沉睿智的表情,冷冷地宣佈。

  「不好意思,你們剛才的股權轉讓書已經無效,所有股權都已經被轉移到我名下了。」
回覆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6-1 22:41:30

第九章

  「你在胡扯些什麼?」

  眾人驚訝地看著倪昊峻,倪有祥更是怒斥著,揮手叫保鑣上前。

  倪昊峻凜冽的眼神瞄向夏德昌。「夏先生,不如你就給你的律師打個電話,詢問清楚吧?」

  倪有祥緊張地看著對方。「夏先生……」

  「你就是李淑心的孫子倪昊峻?」

  夏德昌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倪昊峻,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似的,陡地挑眉,臉上的表情緩緩化為陰狠篤定。

  倪昊峻跟著挑眉,這個叫做夏德昌的男人,給他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那種熟悉的感覺,瞬間讓他心中的警鈴大響。

  一個模糊的影像逐漸在他腦海中浮現,他極快地在腦中分析這幾天所查得的資料。突然間他的臉色轉白,雙拳握得死緊,然後一臉陰鷙地盯著夏德昌看。

  多加推敲,他終於弄明白了當年事情的經過。很好,今天就讓新仇舊恨來個了斷吧……

  倪昊峻輕笑點頭,指了指門口。「各位,今天的股東會議就到此為止,請不相干的人士離開會議室。」

  夏德昌朝保鑣們點頭,保鑣立刻往旁讓開,其餘的人忙不迭地離開,會議室內就只剩下他們幾個人。

  夏天寧扶起李淑心在一旁坐下,驚愕地看著倪昊峻的背影。

  又是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背影,在他那一張笑臉之下,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呢?

  她突然很想知道,此刻的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剛才是什麼意思?」夏德昌的態度不再囂張,轉為沉著地問道。

  倪昊峻朝伍浩元比了一個請的手勢,後者冷笑著看向夏德昌。「我的委託人倪昊峻先生,在半個月前就委託我收購倪氏集團股份。三天前,我已經以一點六億美金,從倪老太太手上購得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同時亦將倪有祥先生創立的天下公司收購,所有的資產已經轉移至倪昊峻名下。」

  倪有祥後退一步,怔怔地拿著手機,彼端的律師也是為他捎來同樣的消息。

  「這個表情很不錯嘛。我和奶奶已經等了好久,就是在等著你出手,祥哥。」他刻意叫著小時候對倪有祥的稱呼,臉上卻無比凝重。曾經讓他以為最可靠的人,卻是最不值得信賴的人,這讓倪昊峻心寒了。

  「奶奶,原來你早就知道峻是無辜的嗎?」夏天寧吃驚地看著李淑心。

  李淑心看著兩個對峙的孫子,心痛地歎息。

  倪明錯愕地仰靠在椅子上,不斷深呼吸。

  倪昊峻輕笑搖頭,眼底卻盛滿沉痛。「這半個月來,我故意對奶奶大獻慇勤就是為了要試探你。如果不是因為害怕倪氏集團會被我奪走,你就不會易容成我的樣貌,聯合夏德昌演出一場精采的戲碼,這反倒讓你露出了馬腳。」

  「你……你有什麼證據?」倪有祥心慌地喝斥。

  「我想,和你合照的三位仁兄,已經在警局接受問話了。」倪昊峻歎息,要走這一步棋並不難,難就難在怎麼才能讓倪明和曲晴體諒他的做法。

  倪有祥挫敗地跌坐在椅子上,陡地激動地扯過夏德昌的手。「夏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你說過,只要我幫你得到倪氏,你會好好地報答我。」

  夏德昌睥睨著他,突然甩了他一記耳光。「給我滾開!」

  夏天寧大驚,想要上前,卻被倪昊峻的冷斥聲阻止。

  「現在是算帳的時候了,夏德昌。」倪昊峻擋在衝動的夏天寧面前,瞇起眼睛打量著對方。「其實都是你在幕後主導著一切,倪有祥只不過是你的傀儡。」

  夏德昌輕鬆地蹺起二郎腿,仰靠在椅子上,笑道:「你比我想像中來得聰明,果然是一個難纏的人物。」

  夏德昌擊了一下手掌,門外的保鑣立刻衝了進來,他溧吸一口氣道:「好了,鬧劇就到此為止。小子,乖乖把股權轉讓書籤了,我可以不計前嫌地放你們走。」

  眾人大吃一驚,看著圍堵在他們面前的保鑣們。夏德昌陰狠地一笑,欣賞著眾人震驚惶恐的表情。

  倪昊峻無視於面前的危險,盯著態度囂張的夏德昌。「奶奶,其實我早就知道倪家和夏德昌之間的恩怨。」

  李淑心怔住了,夏天寧驚愕地看著他,一股詭異的氣氛在空氣中瀰漫著。

  「二十年前,夏德昌是爺爺遠在美國的得力助手,也是創立倪氏集團的功臣之一。但是一宗發生在美國的失信案,卻讓爺爺誤會了他是幕後黑手,他被當地的法庭判入獄三年。三年後出獄的他,這才發現昔日的妻子和女兒已經不知所蹤,所有的朋友都遠離了他,於是他投靠了之前在獄中相識的黑幫老大,以洗黑錢的方式成立多間知名的投資公司,從此成了美國股壇上的一個新勢力。」

  倪昊峻一口氣說完,換來大家驚詫的眼神和夏德昌的訝然。

  「李淑心,想不到你的寶貝孫子倒有幾分能耐。」夏德昌掩飾心底的震驚,瞄向愣住了的李淑心。

  「對不起,是我們倪家對不起你們……」李淑心好半晌才哽咽著,緊握著夏天寧的手。

  「奶奶?」夏天寧不解地看著她。

  夏德昌重哼一聲,看著夏天寧。「要不是看在她的分上,你以為我會輕易放過你們倪家嗎?」

  李淑心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拉過倪昊峻的手。「峻,聽奶奶的話,把倪氏集團的股份都轉讓給夏先生吧。」

  倪昊峻微訝地看著李淑心的表情,還有夏德昌看著夏天寧的神情,腦中突然「轟隆」一聲。

  他竟然遺漏了最重要的一點!

  就是夏德昌在看著夏天寧的那種神情,充滿了關愛……

  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關愛眼神……

  夏德昌有一個比他年長三歲的女兒,而夏天寧剛好也比他年長三歲……

  他失算了,現在終於明白為何奶奶遇襲的那晚,殺手只是將夏天寧弄暈,而不是一併滅口……

  因為夏天寧就是夏德昌失蹤多年的女兒!

  他眼底盛滿了慌亂又複雜的情緒,夏天寧擔心地上前,卻被他眼裡浮現的恨意怔住了。

  「天寧,奶奶對不起你。奶奶也是在今早才知道夏德昌先生就是你的父親。」李淑心含淚看著她。

  此話一出,全部的人都怔住了,夏天寧更是錯愕地後退了幾步才站穩。從她有記憶開始,她就只記得母親的樣子,父親這個陌生的名詞,從來不曾在她胎海裡浮現。

  但是現在,奶奶卻告訴她,眼前這個威脅著大家性命、威脅著倪氏集團安危的危險男人……竟然是她的父親?!

  她完全無法接受,猛地握緊拳頭大叫。「他不是!我沒有父親!」

  夏德昌心底僅存的憐愛,在聽到她的否認後立刻消失了,冷冷地瞪著她。「我早就應該知道,你和你母親都一樣,都是在親人有危難之際,就會棄親人於不顧的人!」

  「你……你沒有資格指責我母親。」她勃然大怒地喊著。

  他不是她父親!她沒有一個手段如此卑鄙的父親!

  「賤人!」夏德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氣,揚手就要甩她一巴掌。

  「鬧夠了吧?」倪昊峻突然大喊道。

  夏天寧激動地看著擋在她身前的倪昊峻,卻在聽到他下一句話後驀地怔住。

  「你們父女的帳就留著以後慢慢算吧,現在該算一下你和我之間的舊帳了。」倪昊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魅的笑容,四周的溫度也跟著驟降。

  饒是見慣世面的夏德昌,也不禁被他眼裡的深沉給怔住。

  「十三年前,拐帶了我並把我賣給人肉販子的人,就是你!夏德昌!」倪昊峻冷笑著,一臉陰鷙地看著夏德昌。「想不到我們能夠再見面呢,真讓我高興。」

  一直默然的伍浩元驚訝地站起,盯著臉上滿是恨意的倪昊峻,不由得挑眉。

  事情怎麼會越變越複雜呢?伍浩元開始擔心了。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李淑心和倪明倒抽一口涼氣,夏天寧則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夏德昌。

  夏德昌打量著震驚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倪昊峻身上,嘴角輕輕揚起。「沒想到當年只有七歲的你,在昏睡的情況下還可以認出我。」

  這一番話足以讓倪昊峻失去理智,他衝上前一把扯過夏德昌的衣襟,夏德昌冷笑著,保鑣們的槍口幾乎同時抵在倪昊峻的腦後。

  「不,別開槍!」夏天寧不由得驚呼衝上前,伍浩元連忙攔下她。

  倪昊峻咬牙瞪著對方,隨即冷笑退開。「我怎麼會忘記改寫我人生的你呢?這些年來,我最想見到的不是我的家人,而是你。」

  抵在他腦後的槍口跟著收起,夏德昌狂妄地笑著,張開雙臂。「是我做的又怎麼樣?倪家害得我家破人亡,連唯一的女兒也不肯認我!你是兩個老頭最疼愛的孫子,也是倪氏集團的希望,我偏要親手摧毀他們的希望!」

  夏天寧的眼眶濕了,咬緊下唇看著他們。

  夏德昌大步走到倪昊峻面前,忿怒地譏諷著。「這十三年來過得還好吧?你真是命大,那個人肉販子專門把買回來的小孩解剖,出售他們體內的器官,你竟然還可以幸運地逃回香港當古惑仔!」

  當年他是逃走了,但是卻陷入霍達克的手中。這是幸運嗎?倪昊峻斂眉,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十三年來,他過得很好,再好不過了。

  不敢光明正大地在街道上行走,不敢去想以前的事情,不敢正眼去看身上的傷疤,不敢承認自己對家人的在乎,不敢承認自己對夏天寧的愛意……

  這些年來,他活得「好」極了!

  「呵呵。」倪昊峻陡地發出笑聲,淚水卻在眼眶裡打滾。

  夏天寧怔怔地看著他微抖的背影,幾乎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悲慟,淚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夏德昌瞪著他,心裡不平衡到了極點,上前一把扯過他的衣領,抽出一把手槍抵在他的下巴。

  「你笑啊,有本事就再笑笑看!」夏德昌厲聲叫著,發出狂妄的笑聲。

  伍浩元擰眉,他已經無法再袖手旁觀了。豈知,他手勁一鬆,被他捉住手腕的夏天寧極快地甩開他,衝上前去緊緊握著夏德昌的手腕。

  「別開槍!我求求你,爸爸!」她再也無法忍受心底的煎熬,哭叫著懇求。

  倪昊峻怔怔地看著她,冰冷的心房因她而變得一片灼熱,炙得他隱隱作痛。

  夏德昌難掩驚訝地瞠目,遲疑間,她已經擠了進來,擋在倪昊峻身前,槍口反而對準了她的額頭。

  他張了張嘴,驚詫地看著保護自己的瘦小身影,心臟猛地收緊、擠成一團。

  「要殺他,先殺我!」簡短的六個字已經顯示了她的決心,她張開雙臂,含淚看著夏德昌。

  因為她父親的錯,他才會受了這麼多的委屈,而她這個罪人的女兒,卻剝奪了一切屬於他的東西。

  無論如何,她都要保護他,哪怕是賠上自己的性命。

  「讓開!」夏德昌有些猶豫地看著她,厲聲喝斥。

  「他是無辜的,錯不在他。」夏天寧流淚懇求,心痛地搖頭。「他已經被痛苦折磨了十三年!為什麼你還不肯放過他呢?」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讓開!」夏德昌咬牙喊著,臉上儘是恨意。

  她深吸一口氣,凝視著不為所動的父親,顫抖的紅唇輕輕地逸出一句話。「不,我愛他。」

  倪昊峻的呼吸頓時停住了!她說……她愛他嗎?

  他不由得凝視著她的背影,那一句比核子彈還強上十倍的愛語,轟碎了他所有的顧忌、猜疑,卻神奇地撫平了他千瘡百孔的心靈。

  原來這就是讓伍浩元等人,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的愛……

  他伸臂一攬,擋在面前的夏天寧被他緊緊摟在懷裡,嗄啞的嗓音響起。「你真是個笨蛋……」

  她怔怔地被他摟著,心底的罪惡感卻讓她痛苦地流下淚水。

  倪昊峻深吸一口氣,用力將她推向身後,伍浩元剛好接住她踉蹌的身影。

  夏德昌陰狠地瞪著他,槍口直接對準他的眉心。「今天我就要讓倪正星後悔,讓倪家所有的人終生後悔!」

  「不!不能這樣!讓我來代替峻!」李淑心被倪明抱著,不斷大叫掙扎。

  伍浩元沒有絲毫擔憂之色,只是緊緊拉住夏天寧。

  倪昊峻不由得笑了,森冷的笑容頓時讓對方一怔。「夏德昌,你想不想知道這些年來我過的是什麼生活呢?給你一個小提示,我並不是在當小混混喔。」

  輕鬆玩笑的語氣配上他一臉深沉肅穆的表情,讓夏德昌不禁有些發寒。

  「你想說什麼?」夏德昌挑眉冷哼著。

  他的嘴角輕輕一勾,目光變得凜冽。「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太喜歡被人以槍口指著說話。」

  夏德昌一怔,不由得狂笑出聲,倏地瞪著他。「你以為你在演戲嗎?耍什麼酷啊?呸!」

  他認真地看著夏德昌。「如果你在三分鐘內,退出這裡並立刻滾回美國的話,我可以放過你。」

  他恨夏德昌,恨不得殺了他!但是力永遠無法化解仇恨,這些年來的仇恨應該結束了,應該以和平的方式結束。

  多年來的血腥已經沾污了他的一雙手,他已經厭倦了這些血腥的氣息,不想再讓任何人有機會弄髒他好不容易變得純淨的心靈。

  更何況,殺了夏德昌,天寧永遠也不會原諒他的。

  「峻,真的嗎?」伍浩元不禁插嘴,剛才峻的表情真的讓他心了。

  他輕笑搖頭,回首睨了伍浩元一眼。「我連霍達克都可以放過,為什麼不能放過樣可憐的他呢?」

  恨了那麼多年,真的應該放下了……

  「可惜我並不喜歡和平!」被忽略的夏德昌突然大吼一聲,用力朝轉過身去的倪昊峻扣下板機,夏天寧失聲尖叫,瞠目看著眼前突發的一切——

  噗嗤!

  空氣中頓時瀰漫著肉類烤焦的氣味,夏德昌捧著皮開肉綻的右手,手槍掉落在地,惶恐地看著一臉笑意的倪昊峻。

  「啊,我真健忘,竟然忘了跟你說,我擺了一顆微型炸彈在你手腕上。」倪昊峻把玩著手上的打火機,冷笑道,「如果你不喜歡和平的方式,我也不介意用粗魯的方式解決問題。」

  夏德昌憤怒地朝發愣的保鑣們大吼。「動手啊!白癡!」

  「小心!」夏天寧驚呼著,倪昊峻卻頭也不回地站在原地。

  就在這些高大的外籍保鑣衝向他的當兒,會議室的大門陡地往兩旁撞開,兩個身手敏捷的男人,極快地把這些保鑣都敲暈了。

  「好久沒這麼痛快了!」棕紅色頭髮的辰也炫吹了一聲口哨,難掩興奮地走上前。

  「你這樣是不行的喔,會上癮的。」丁海洋始終保持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同樣站在倪昊峻身後。

  「真受不了你們。」伍浩元隨意將倒在他腳下的一人踹暈,也走了過去。

  「你們……你們……」夏德昌坐倒在椅子上,瞠目看著四人。

  他的保鑣都是美國黑道上最頂尖的打手,眼前這四人,竟然能夠在一分鐘內將他們輕鬆打倒……

  最重要的是,站在倪昊峻身後、明顯是在保護著他的三個出色男人,加上其中一臉深沉笑意的倪昊峻,讓他驚恐不安地瞠目結舌。

  倪昊峻這小子到底是誰啊?夏天寧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變得無比陌生的倪昊峻。深沉敏銳、冷魅危險,在談笑間輕易制住對手,這才是真正的倪昊峻吧?

  「別……別傷害他!」夏天寧想也不想就奔上前,緊握著倪昊峻的手。

  他一怔,迎上她充滿關愛的眼眸,眸子裡的深沉頓時隱去。

  他輕蔑地一笑,把夏德昌扯起,湊上前在他耳邊低語。「遊戲結束了,夏德昌,等著讓警方把你送進監獄吧。」

  夏德昌垂下頭,忿恨不平的目光突然被他左手背上的圖騰吸引,像是被觸動到某條神經似的,立刻抬首,佈滿驚懼的眼睛看著他。

  夏德昌喃著,倪昊峻一怔,不禁鬆開手。

  「發號令的『峻』,也是年紀最小的機械神童,背後跟著的,是三個最強的殺手……『風暴』組織的傳奇人物……」

  夏德昌像是一台壞掉的收音機,模糊不清地說著,但是站在倪昊峻身旁的夏天寧卻一字不地聽進去了。她騖疑不定地望著臉色驟變的四人,錯愕的目光緊鎖在倪昊峻的臉上。

  她聽過的,有關於「風暴」組織的事,裡面有四個被媒體們稱為史上最凶殘冷的人,但是現在,這四個原本已經死了的人,卻活生生站在她眼前。而她愛上的那個男人,竟然就是負責部署所有暗殺行動、惡名昭彰的「峻」。

  「天寧,我可以解釋……」他想握住她的手,她卻像觸電般地跳開。

  「別過來。」她哽咽著後退,分不清此刻自己的心情。

  他的心往下沉去,抿緊薄唇,拳頭握得格格作響。

  他是壞人,是萬惡不赦的「峻」……他沒有資格得到大家的諒解,不堪的人不配獲得重生!

  她霍然止步,他臉上隱忍的痛楚,驀地敲醒了她。就在她忍不住想上前安慰他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力道將她往後扯去,她驚呼之下被人緊緊地勒住脖子。

  「讓開!」夏德昌猙獰地笑著,用力勒住懷裡的夏天寧。

  眾人都是一驚,倪昊峻忍不住怒斥。「你還是人嗎?她是你的女兒!」

  夏德昌睨了他一眼,譏笑著朝門口退去。「原來你真的是當年那個了不起的殺手,你應該感激我才對,是我讓你擁有如此大的成就。」

  「你該死!」他憤怒地吼叫著,卻不敢強行上前救走夏天寧。

  辰也炫挑眉,悄悄地從褲袋中掏出一枚昏迷彈,卻被眼尖的夏德昌喝止。

  「別亂動!我很清楚你們四個的能耐,只要你們其中一個動一下,我就扭斷的脖子。我不希罕這個反叛我的女兒!」夏德昌認真地吼著。

  「該死,天下怎會有那麼多這種父親!」辰也炫不禁咬牙低咒。

  夏天寧的呼吸變得困難,內心一片荒涼,原來這就是她的親生父親,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爸爸……

  「我逃不了的話,也要拉她陪葬!」他吼著,懷裡的夏天寧被勒得翻白眼。

  倪昊峻握緊準頭,深吸一口氣。「好,我答應讓你平安逃走。」

  阻攔在門口的三人無奈地點頭,紛紛往一旁讓開。

  夏天寧眼裡盛滿動容的淚水,怔怔地凝視著他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孔。

  「如果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肯定會殺了你。」他撂下重話,看著夏德昌一步一步退出會議室。

  「放開天寧!」眾人驚詫地看著不知何時跑出會議室的倪有祥,他的雙手顫抖著,槍口對準背向他的夏德昌。

  夏德昌一怔,轉身迎上一臉惶恐的他。「開槍啊,有本事你就開槍!」

  「別衝動,祥哥!」倪昊峻第一次驚慌地叫著。

  「開槍啊!」夏德昌緊緊勒住快要窒息的夏天寧,囂張地走上前。

  「別逼我!」倪有祥豁出去的大喊。

  夏德昌猛地大喝一聲,將懷裡的夏天寧往倪有祥推去,倪有祥驚駭之下拋開手槍卻無法接穩她,看著她往旁摔去的同時,前方的槍口已經瞄準了他。

  「去死吧!」夏德昌立刻搶過手槍,扣下扳機。

  一個人影迅速地移動,槍聲響起的同時,夏德昌瞠目看著自己身上滴落的血,手上握緊的槍掉落在地上。

  倪有祥怔怔地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倪昊峻,震驚得說不出話。

  倪昊峻挑眉看著自己的左手,打火機中伸展出來的刀刀,已經有一半插在夏德昌的的脖子上,對方的血跡正緩緩地順著他的指縫滑落。

  血跡……遍地都是沭目驚心的紅……

  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左手,左手背上的圖騰格外刺眼,他突然反胃得想吐。

  衝上前來的伍浩元等人都愣住了,驚慌地推開他們擠進來的夏天寧,看著一臉厭惡的他,目光移向他腹部那個不斷溢血的小孔……

  「峻!」她驚恐慌亂地看著石化的他。

  他厭惡地鬆開手,陡地笑了,一抹驚人的血卻從他唇邊流下。「我很噁心吧?我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她怔住了,看著他閉上眼睛,緩緩軟倒在地。

第十章

  倪家的大宅顯得格外地冷清寂靜,偌大的大廳內坐了一抹孤寂的身影。

  「這些都是關於倪氏集團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文件,只要你在上面簽名,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將會轉讓給你。」不久之前,那個叫做伍浩元的男人拿了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如此說道。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有多錯愕。「給我?」

  「峻本來就打算把屬於他的股份轉讓給你,我只是幫他轉達而已。」

  「為什麼?」

  「你應該知道答案的吧。」伍浩元酷酷地離開了,留下一臉震驚的她。

  望著桌上的文件,夏天寧的眼眶染上濕意,小手搗著不住顫抖的紅唇。

  嚴格來說,她是他仇人的女兒。就算她再怎麼否認,夏德昌始終是她的生父,也是害他痛苦了十三年的元兇。為什麼他還要對她那麼好?你應該知道答案的吧……

  答案,她想,她應該知道的。在他冷淡難測的內心裡頭,她已經佔了一席重要的位置。儘管他沒說出口,但是他的行動舉止,已經在在表達出他的心意了。是她遲遲沒發現他的難言之隱,甚至在得知真相之後,驚慌地推開他的手……

  她又再一次傷害了他!在她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他的同時,自己卻是傷害他最深的人!

  一想到這裡,她的淚水就像決堤的河水,不住滑落臉頰。

  一隻手掌輕輕按著她的肩膀,她驚愕地回首,看著淚眼盈眶的李淑心。

  她張了張嘴,不由得遲疑了。

  「只要你願意,我永遠都是你的奶奶。」李淑心哽咽著。

  夏天寧立刻站起摟著她,再也難忍心中的哀痛。「奶奶!奶奶!」

  「乖。」李淑心憐惜地撫著她的頭,讓她窩在自己的懷裡痛哭。「奶奶突然覺得這裡冷清多了。」

  以前熱鬧的倪家大宅,現在就只剩下她和夏天寧,昔日的歡笑聲似乎已經離她遠去了。

  倪有祥在目睹生平最恨的倪昊峻為他擋下子彈後,終於瞭解到自己的過錯,當著她和倪明夫婦面前跪倒,然後被趕來的警察帶回警局。

  重傷的夏德昌在經過一番搶救之後,終於撿回了一條命,伹由於背負著許多的控訴,他已經被警方二十四小時嚴密看管。

  心生愧疚的倪明和曲晴,在兒子被捕後的那個晚上,默默地離開了倪家,只留下一封充滿歉意愧疚的書信。

  而送醫之後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倪昊峻,在夏天寧多日來細心的照料之下,傷勢依舊沒什麼起色。到了最後,倪家就只剩下孤苦伶仃的兩個人……

  「對不起……」夏天寧不斷地重複著,淚水無法抑制地落下。

  「不,你沒有錯。」李淑心歎息,經歷許多事之後,她已經學會看開了。

  「有,我有!」她哽咽,不斷地責怪自己。「是我傷害了峻。」

  如果我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你還會相信我嗎?

  當然會。當時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但是,當她知道他就是「風暴」傳奇中的「峻」時,她竟然以驚懼的口吻喝止他。

  她揪緊自己的衣襟,咬著下唇愧疚地道:「我竟然要他別靠近我……」她永遠無法忘記他倒下之前,那抹沉痛的表情。他一直討厭憎恨的人,原來是他自己……

  對別人冷漠、不願意對她敞開心懷的他,一直都在懲罰著自己,以束縛自己內心的方式,懲罰著自己……

  「我在他好不容易敞開心懷的時候,狠狠地傷害了他。」她泣不成聲了。

  一旁沉默的李淑心擰緊眉峰,終於忍不住輕輕地敲了她的額頭一記。

  「奶奶?」她愕然地抬首,佈滿淚痕的臉上有著讓人心疼的表情。

  「你平時的熱情、勇敢全跑到哪裡去了?現在就趕去醫院,等到峻醒來的那一刻,立刻向他說明白你對他的感覺!而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李淑心提醒她。

  奶奶的話有如當頭棒喝,她的淚水凝在眼裡,小心翼翼地問:「他……會原諒我嗎?」

  「奶奶相信,他會的。」李淑心篤定地點頭,給了她勇氣。

  她怔了半晌,終於堅決地點頭,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衝去。奶奶說得對,與其在家裡自責難過,倒不如立刻去找他解釋。她不想再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這一次,無論如何她都要緊緊捉住他,不再放手。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匆匆地停好車子,她往三樓的普通病房奔去。一推開門,她愣住了。

  空蕩蕩的病房,連個人影也沒有……

  「峻?!」她低呼一聲,轉身奔出卻撞上了護士。

  「請問這裡的病人倪昊峻呢?」

  「他今早出院了。」護士回答她。

  夏天寧怔怔地站在門口,心口傳來隱隱的刺痛。

  他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就走了嗎?還是,因為之前發生的一切,讓他無法原諒她……

  她決定豁出去了,卻還是無法橫越二人之間的鴻溝嗎?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法國巴黎郊區,別墅內

  幽靜典雅的環境,花園內種植了賞心悅目的鬱金香,空氣中散發著宜人的清新香氣,讓人不由得放鬆心情,享受著這個美好的清晨。

  穆薇尹好奇地打量著窩在沙發上的倪昊峻,不禁擔心地挑眉。「他真的沒事嗎?」她被身後的丁海洋摟著,抬首問道。

  「沒事的。」丁海洋輕聲安慰著一臉擔憂的她。「可是峻從昨天到現在都不說話,臉色蒼白又難看。」穆薇尹蹙眉,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了。

  「他很快會沒事的。」丁海洋篤定地說,示意她暫時避開,他則走上前擋在倪昊峻面前。

  倪昊峻抬首看了丁海洋一眼,默默地換了一個坐姿,避開對方的目光。

  「我還以為你已經變成化石了呢。」丁海洋在他對面坐下。

  「讓我靜一下吧。」他睨了丁海洋一眼,沒好氣地道。離開香港,搭乘飛機來到巴黎,身心已經疲累到極點的他,只想好好地靜養,不想再聽人說教了。

  「怎麼還是老樣子啊?」一陣不耐煩的嗓音響起,伍浩元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別這樣說他嘛。」丁瑾維護著倪昊峻,關切地問:「峻,你好多了嗎?」

  「他都快變成鬱金香的好朋友,鬱悶男。」揶揄的話語傳來,辰也炫晃進了大廳。

  「不許用這種語氣對一個病人說話!」黑崎薰一輕輕捶了身邊的辰也炫,不悅地道。

  三人不約而同地輕笑,他們的另外一半都十分疼愛這個年紀最小的弟弟。

  倪昊峻擰眉瞪視著眼前三個死黨,和他們的另一半,不由得歎息。他只不過想一個人躲到巴黎來靜靜地思考,有必要搞到像大聚一樣嗎?

  「我要出去透透氣。」他搖頭。要聚會就讓他們聚夠吧,別來煩他。

  他站起身,擰眉忍住傷口的扯痛,一旁的穆薇尹不禁擔心地道:「峻,不如你別出去,我們……」

  「我沒事!」倪昊峻不耐煩地低斥,迎上對方錯愕的表情時,他才輕輕搖頭。「別擔心我。」

  「喂!」伍浩元大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老是把心事藏起來,會悶壞的。」

  「如果真放不開的話,乾脆去把她追回來好了,當初你不是這樣敦我的嗎?」辰也炫的話一說完,立刻就被黑崎薰一搗住嘴巴怒瞪著。

  「最重要的是要記住,你並不是孤獨一個人。」丁海洋溫和地笑著,摟住跟著一起點頭的穆薇尹。

  他一怔,有些動容地抿緊薄唇,點頭離開。

  傷口在隱隱作痛,但是卻比不上他內心的傷痛。

  夏天寧……

  或許他該努力忘記曾經和她有過的快樂,或許他可以瀟灑地跟她揮手道別,但是他卻選擇了窩囊的逃避。

  瞞著所有人,撇下一切不管,他就這樣迫不及待地逃離香港。

  因為他已經不知道該以什麼態度來面對她了。

  恨她、氣她都不是,他從來沒有這種想法,就算她是夏德昌的女兒,他都沒想過要因為她父親的事而遷怒於她。

  他對她的是一種渴望被接納,卻害怕受傷害的心情。

  尤其當她知道他的過去時,那一臉震驚恐懼的神情,她害怕著他的這個認知,總是壓得他無法呼吸……

  他畢竟沒有其他三人那麼幸運,他愛上了一個無法接受他過去的女人。

  這教他還有什麼勇氣去面對她呢?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他只好選擇逃跑,獨自跑到巴黎來安慰受傷的自己。

  不,或許他並不是孤獨的,在他身邊還有三個感情比親兄弟還妤的夥伴,還有他們那三個把他當成弟弟疼愛的女人。

  這樣就足夠了,他討厭再度惹上麻煩的愛情,他最討厭麻煩了……

  腳步停頓了一下,他感覺到身後不遠處,有人在跟蹤他。他嘴角微揚,疾步走入一旁的小巷,後面的人影也追了上來。

  「出來吧。」他陡地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空無一人的小巷。

  柱子後面的瘦小身影抖了一下,猶豫著是否要站出去。

  「那麼笨拙的跟蹤技巧,實在笑死人了。」他挑眉,輕輕地走上前。

  瘦小身影心驚地轉身要逃,但是他的動作更快,一把揪過那人的後領,將那人壓向牆壁。

  「啊!」那人口中傳來熟悉的低呼。倪昊峻一驚,忙不迭地扳過對方的肩膀,扯下對方的頭巾。「你……」他怔住了。

  夏天寧尷尬地一笑,眼裡卻溢滿悸動。「我找到你了。」

  他吃驚地看著她的靠近、緩緩地靠近,然後輕輕抱著他。

  「什麼也不說就撇下我,這算什麼意思啊?」她擁著他的力道加深,水在眼眶裡打滾。

  懷抱內的她是真實的,薄斥的語氣和熟悉的氣息,都是夏天寧專有的溫暖……「你為什麼找我?」他已經猜出一定是丁海洋等人,洩露了他的行蹤,所以她會找到他,並不奇怪。

  最重要的是,他很想知道她來找他的原因。

  「你難道不知道我會擔心的嗎?明明就必須躺在醫院休息,卻任性地逃走,還來到這麼遠的地方,你長那麼大都不會照顧自己的嗎……」她開始抱怨著。

  他狐疑地看著她臉上的心虛。「就為了要罵我?」

  她微怔,抬首凝視著他,然後淚水開始不受控制地滑落。「對不起。」

  他瞠目,錯愕地問:什麼?」

  「因為我父親害你受了許多苦,因為我對你的懷疑讓你失望,因為我當時的反應讓你受到傷害,因為……因為……」她深吸一口氣,無法抑制哽咽。

  「你生氣、討厭我都好,但是我請你別折磨自己了,你憎恨著自己的表情,讓人看了就忍不住難過得想哭。」她認真地握著他的手。

  他錯愕又驚訝地看著她,好半晌才弄清楚她話中的意思。「你……不介意我的過去嗎?」他小心翼翼地問著。

  「我?」換作是她錯愕了,試探性地說:「你不是在生氣?」

  他一怔,陡地解開了所有的誤會。

  在他以為她無法接受自己而離開的同時,她卻誤會自己是因為無法對之前的事情釋懷而撇下她。原來他和她都誤會了彼此的意思……

  幸好她來找他了,幸好老天爺沒有讓他錯過她!

  「我真是一個笨蛋!」他一把擁過她,嘴角終於發出真正的笑容。

  是她了!不管別人怎麼說、怎麼想,他這一生就只認定她!

  夏天寧還不能完全反應過來,只是愣愣地被他抱在懷裡,直到他說:「以後讓我這個小鬼愛著你,好嗎?」

  她再怎麼反應遲緩,也瞭解他話中的意思了,眼淚奪眶而出。「真的嗎?」

  他深吸一口氣,笑著重申。「我是真的認定你了。」

  她感動地點頭,有些羞澀地湊上前,在他薄唇上印下一吻,伹很快地她驚呼出聲。

  「啊!你還在發燒!」她焦急地撫著他的額頭,心疼地看著他蒼白的臉龜。

  「不要緊。」他凝視著她,輕輕將她拉近,眼裡盛滿被她挑起的慾火。剛才那一下蜻蜓點水般的吻,實在不夠好玩,他還想要更多……

  「不行!你現在立刻跟我回去,糟了,你到底發燒多久了,怎麼都不會照顧自己,就像個小孩一樣——」

  「真囉嗦。」他挑起她的下巴,封住了她多話的嘴巴,深情地吻著。心,不再疼痛,也活了起來,因為有她……她沉醉地閉上眼睛,嘴角輕輕揚起。

  在她心底,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被她視為任性男孩的倪昊峻,而是深愛著她、也同時讓她深愛著的男人……

尾聲

  別墅的大廳內,洋溢著歡笑和聊天的聲音,四個性情各異的女人,一下子就變成了姐妹淘,不時耳語大笑,但卻不約而同地以愛戀的目光瞄向各自心愛的男人。

  「她們一定是在分享著和我們相遇時碰上的糗事。」伍浩元看著笑得合不攏嘴的丁瑾,深深歎息。

  「我和薰之間可沒發生過什麼糗事。」辰也炫頗為自豪地說。

  「薇尹一定不是那種女人。」丁海洋很有自信地看著掩嘴輕笑的穆薇尹。

  「呵呵,女人都是一樣的,沒有不喜歡說話的女人。」一旁的倪昊峻冷笑著,嘴裡還塞了草莓口味的棒棒糖。

  三個男人同時挑眉,不約而同地拿起一旁的小枕頭丟向他。

  「你笑個屁啊!事情和你無關嗎?」伍浩元粗魯地罵道。

  「就是嘛,也不去看看自己的女人是當中笑得最大聲的一個,你鬧出來的笑話一定被傳開了!」辰也炫跟著揶揄。

  「天寧的確笑得最大聲。」丁海洋也附和著。

  倪昊峻有些委屈地看著他們,嘀咕著把身上的枕頭拿開。「哪有人這樣對待一個傷患的嘛。」

  「別裝可憐了!」三人不約而同地拍向他的額頭。

  他忙不迭地後仰閃開,望著笑臉吟吟的他們。「還記得我們當時的約定嗎?」

  三人同時怔住,嘴角各自勾起不同的笑意。無論遇上任何困難,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這是當年「風暴」組織瓦解後,他們四人許下的約定。

  「我們做到了。」丁海洋深吸一口氣,感慨地看著穆薇尹。

  伍浩元和辰也炫也都各自看向自己心愛的女人,輕輕點頭。「是啊。」

  倪昊峻一笑,目光剛好迎上看過來的夏天寧。

  他們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未來,不是嗎?

  對望了一眼,四個男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全書完】


  
回覆 使用道具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加入會員

回頂部 下一篇文章 放大 正常倒序 快速回覆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