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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fun
男爵 | 2009-6-3 16:36:14

芃羽—群雄亂舞3  非同小可

有沒有搞錯,這天真土氣的女人是他的保鏢?!

臉圓得像肉包,平凡五官看過一百遍也記不住

沒姿色就算了,她腦袋裡裝的全是豆腐渣

想他向來高高在上,往來的不是權貴就是名流

這種俗到爆的女人怎能跟在他身邊進進出出?

偏偏她後台硬得很,教他無法直接「退貨」趕她走

但沒關係,要對付這種智障土包子太簡單了

憑他這張毒嘴就能損得她包袱款款哭著滾回去……

可惡!這蠢丫頭根本沒有自尊可言

明明趕她走人的意圖那麼明顯,她卻能笑臉以對

反倒是他被她的蠢話及蠢樣搞得頭痛又乏力

惱人的是,習慣面對厲害精明的商場對手

他竟不知要如何應付一個天兵級的笨蛋

算了,這傢伙雖然少根筋但功夫還挺厲害

乾脆就把她當成防彈衣,緊急時也好用她來擋子彈……



楔子
  「小可,你有勇氣嗎?」

  「有!我勇氣很多。」

  「你有耐性嗎?」

  「有,我很有耐性。」

  「夠樂觀嗎?」

  「是,非常樂觀。」

  「堅不堅強?」

  「堅強?當然,我很強啊!你知道的。」尹適可比了個李小龍的樣板姿勢,氣勢是夠了,就是有點蠢。

  「噗,心臟呢?有力嗎?」傅止靜被逗笑了。

  「心臟?有啊,我的心臟每天都很用力在跳。」她重重拍了一下胸脯。

  「那……我說的你都會聽嗎?」

  「是,絕對遵從!」

  「好,這樣就行了,聽話,勇敢,樂觀,有耐性,又夠堅強,加上心臟有力,還有少了好幾根筋……嗯,所有條件你都具備了,

那這個工作非你莫屬。」傅止靜用力拍著桌子。

  「呃……小靜主人要派給我什麼工作?」尹適可傻傻地望著傅止靜。

  「小可,你從下個月起,去『金銀閣』吧!」傅止靜宣佈。

  「嗄——?」尹適可瞪大雙眼,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小靜主人不要她了!

  「這可是你夢寐以求的差事啊!」

  小靜主人一定是嫌她太笨!

  「想想,只有黑武士團裡最頂尖的高手才可以去金銀閣……」

  小靜主人終於受不了她了!

  「哎……」看她那世界末日的表情,傅止靜嘴角直往上揚,「小可,你別胡思亂想,我派你去,其實是——」

  「我會改!我會努力,把你看不順眼的地方全改掉!」她哭喪著臉急喊。

  「小可……」

  「我這人天生就笨,但我什麼都肯學,你若是有什麼不滿意的,我馬上修正,師兄們都說我沒別的長處,就是很有毅力,

一旦決定做一件事就會往前直衝,一直一直衝……」她一急話就多得不得了。

  「小可……」

  「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有『自知之明』,我的功夫還沒好到能進金銀閣,我只想一直跟在小靜主人身邊,

一直一直跟……一直一直保護你……」

  「尹適可!」傅止靜高舉起手,大聲喝止她再「一直一直」說下去。

  「呃?」尹適可住了口,怔怔地望著她。

  「真是的,你先聽我說完嘛!我不是不要你了,而是要你去金銀閣辦一件事。」傅止靜笑著搖搖頭。

  「辦什麼事?」

  「我要你去保護杜非同。」她向她眨了一下右眼。

  「嘎——?」尹適可再度傻眼,下巴又掉到地上。

  小靜主人要她……保護……杜杜杜……非同?

  咚咚咚咚咚……她的心跳陡地加速,血液陡地逆流上街,脖子以上部位如烤熟的番茄,紅上加紅。

  「嘖,真沒用,光聽到杜非同的名字就臉紅。」傅止靜笑罵地瞪她一眼。

  「為為為……什麼……要保護杜……杜首領?」她雙手摀住紅通圓臉,結巴地問。

  「當然是因為杜非同需要保護啊!」

  她還是不懂,金銀閣有黑武士團的高手們保護著,為什麼還要派她去保護杜非同?

  「金銀閣五年一次的首領改選將至,目前正吵得沸沸揚揚的,我想杜非同一定很傷腦筋吧!」傅止靜哼道。

  「什麼首領改選?金銀閣首領不是杜非同嗎?為什麼要改選?」尹適可搖搖頭。

  「哎,杜非同這首領之位即將屆滿,他如果想繼續連任就得加把勁了。」

  「啊?」

  傅止靜瞧她還是茫然不解,於是再一次解釋。

  「金銀閣因為掌握太龐大的資金,為了怕首領起私心侵款,從創立之初就規定首領任期五年為限,每五年就要改選一次。」

  「原來是這樣啊……」尹適可聽得張大了嘴。原來金銀閣和六韜館的首領傳承並不相同……

  「每次改選,金銀閣內任何考績達到優的人都能參加決選,再由決選選出的最後三人力拚首領之位。」

  「好麻煩啊,我們六韜館就簡單多了。」尹適可皺皺眉。

  「麻煩是麻煩,但很公平啊,人人有機會,而且每位候選人都是經過嚴格篩選,才能脫穎而出,所以,

以往幾乎都是些四十歲以上,對經營管理很有經驗的元老當上首領,不過,杜非同卻是個特例中的特例。」

  「杜首領……他怎麼了?」她關切地急問。

  「杜非同算是個商業財經天才,當年以十七歲的年紀過關斬將,擊敗群雄,甚至還連著兩屆穩坐首領之位,簡直跌破所有人的眼鏡。」

  「他……真的這麼厲害啊……」崇拜!崇拜!她的眼中閃著星星。

  「他是很厲害,但如今十年屆滿,他是否能蟬聯第三任還有得拚呢!」傅止靜支著下巴,心想,杜非同樹大招風,

這次要過關不但不容易,搞不好還危險重重。

  「啊?你是說他可能會落敗?」尹適可一驚。

  「有可能哦,多年來金銀閣內部鬥爭得相當嚴重,競爭激烈,眼看今年的改選又要到了,聽說有不少勢力已蠢蠢欲動,

還有很多挑戰者擺明衝著杜非同而來……」

  「啊?那杜首領怎麼辦?要是他今年沒當上金銀閣首領……」尹適可心裡有些焦急,她可是杜非同的粉絲耶!粉絲怎能見自己的偶像垮臺?

  「如果他落選,那就表示他『遜掉了』!」傅止靜聳個肩,兩手一攤。

  「小靜主人不幫他嗎?」

  「哎,英雄令主人無權過問三大組織首領的定奪,這是早在百年前就已規定好的了。」傅止靜正因為不能從中搞鬼攪局

而大大覺得掃興可惜啊!

  「可是……」

  「不過呢,雖然不能過問首領改選之事,但還是該去探個究竟,畢竟金銀閣可是歸我管,我總得去露個臉……」傅止靜指尖輕敲桌面,

漂亮的臉蛋上浮起了一抹鬼靈精怪的微笑。

  「沒錯啊,小靜主人的確應該去看一看……」尹適可猛點頭。

  「我是很想去啦,偏偏我這陣子老是想睡覺,精神不濟,馮小或女士和傅攘之先生根本不讓我出門。」傅止靜打個呵欠,挺懊惱的。

  「對喔。」連遲鈍的尹適可也發現近來傅止靜的身體狀況真的不太好。

  「就因為不能出門,才要派你去,如果我沒猜錯,這次改選肯定會狀況百出,為了防止有人從中使詐耍陰險手段,才要派你去金銀閣保護杜非同。」

  「你的意思是……會有人對杜首領不利?」尹適可悚然一驚。竟然有人要傷害她的偶像?

  「沒錯,所以,你一定得好好『保護』他,別讓他出一點點的差錯啊……」傅止靜瞇起眼睛,話中有話。

  「是!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喝』盡所能保護杜首領的安全!」尹適可精神抖擻地道。

  「喝盡所能?」傅止靜一呆,隨即爆笑出聲。「哈……哈哈……好個『喝』盡所能,小可,真不知道杜非同遇上你這個『天兵』會做何感想啊……」

  「啊?我又念錯了嗎?奇怪,怎麼讀了一大堆成語,我就是記不住呢?我大概真的是個笨蛋吧?小靜主人,

我就是書裡寫的那種『一塊不能雕刻的爛木頭,或是被潑了糞的髒污的牆』一樣沒救了,是不是……」尹適可垮下臉,搔著頭碎碎念。

  噗!

  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污也,從她口中說出來的新解簡直成了超級冷笑話。

  傅止靜笑得不支倒地,尹適可就是這點和她投緣,不過,不懂得欣賞她的人肯定會頭很痛吧?啊,真想看看杜非同那個圓滑深沉的人頭痛的樣子呢!

  「小可,我得警告你要公私分明哦!別被他的男色迷得團團轉,忘了正事。」傅止靜笑著看她,覺得有必要加注警語,

就怕尹適可對杜非同毫無抵抗力。

  男……男色?天!小靜主人在說什麼啊……她臉轟然如火山爆發……

  「總之,你去杜非同那裡,二十四小時都得跟著他,無論他走到哪裡你就要跟到哪裡。」

  「二十四小時?」那不就連吃飯睡覺洗澡上廁所都要……哇!不能想不能想,再想下去太限制級了!

  傅止靜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差點笑厥。

  「小可,要當杜非同的保鏢很辛苦的,他那個人死愛錢又勢利眼,現實又沒人情味,他的個性絕對不像外表看到的那麼親切,

就像我剛才提的,面對他得要有勇氣,有耐性,夠樂觀,夠堅強,心臟也要夠力……」她好心地再提醒一次。

  「是,我明白。」

  「他若是瞧不起你……」

  「我就讓他瞧不起,沒關係。」被瞧不起又不會少塊肉。

  「很好,若是他想盡辦法趕你走……」

  「我會『堅定不移』。」不是她自誇,她的定功可是學得很不錯的咧。

  「哦,不錯,用對了一次成語,有進步。」傅止靜偷笑地讚許。

  「是嗎?」她傻傻地笑了。

  「如果他羞辱你……」

  「我會忍耐。」

  「這樣就對了,小可,如此看來,你去金銀閣是沒什麼問題了。」傅止靜一雙眼骨碌碌地轉著,暗想,有問題的恐怕會是杜非同吧?

  呵呵,臉上閃過一抹惡作劇,她愈來愈興奮了。

  把天真爽快又帶點傻氣的尹適可送到唯利是圖又現實冷酷的杜非同身邊,會激起什麼樣的火花和什麼樣的混亂呢?

  真是相當令人期待啊……


第一章
  美國 舊金山

  尹適可雙手負在腰後,背脊是挺得繃直,雙腿是堅定有力,整個站姿完全沒滅了六韜館黑武士團該有的威風。

  但她那張臉啊……

  在杜非同俊目的瞪視中,很卑微又膽怯地低垂著,好像她不是奉命來當保鏢,而是個厚著臉皮前來依親的小可憐。

  打從她進到金銀閣,打從她見到杜非同,打從她遞上小靜主人的手諭,杜非同就像在瞪著一隻不知是要打死還是驅趕的蟲一樣,久久不發一語。

  好歹也說句話吧!這樣不講話直瞪著人,是會讓人悶死的。

  她很想這樣大聲對杜非同說,但……

  她不敢。

  她可以去打架殺敵,以一擋十都不成問題,可是要她面對自己喜歡的偶像大聲說話,她的膽子就突然萎縮,勇氣自動蒸發,心臟宣告不治,

大腦關門歇業……

  嗚,慘!之前對傅止靜說的那些大話,全變成吹牛。

  「所以說,是傅止靜叫你來當我的保鏢?」

  終於,在等了將近一個世紀之後,杜非同開口了。

  「是……的。」她偷瞄了一下他的表情。

  俊帥的臉上看不出高不高興,當然,更看不出生不生氣,不過,不管他高不高興或生不生氣,都好好看哦……

  哇咧咧,卡卡卡!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她對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恍神深深自責。

  「什麼時候決定的事?傅止靜不是病倒了嗎?」杜非同雖然人在美國,不過,傅止靜倒下沒多久他就收到了秦天動傳來的訊息。

  這是件大事,當天一發生,消息就馬上遭封鎖,除了傅家,知道的人只有三位首領,以及眼前這個尹適可。

  聽說,傅止靜發病時,她就在她身邊,這表示……她應該知道不少有關傅止靜病情的內幕……

  「這是在小靜主人……長眠之前就說好的了……」一提到傅止靜的病,尹適可就為之哽咽。

  長……長眠?

  杜非同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這蠢女人說的是什麼話?

  「你這個呆子,『長眠』是表示人死了。」他沒好氣地指正。

  「啊?真的嗎?我竟然又用錯了詞,我太對不起小靜主人了,我這等於在咒她死,可我一點也不希望她死,她不能死啊……該打!該打!

這張嘴真該打!」她慌張又激動地重重拍打著自己的嘴巴。

  看著像小丑一樣的尹適可,杜非同的頭一陣陣抽痛,額頭也出現了數十條黑線。

  把這個智障派來保護他,傅止靜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如果她想查他,監控他,也該找個機靈聰明一點的,怎麼會找上尹適可?

  他暗暗揣忖,備覺困惑,卻也不敢掉以輕心,畢竟,在他眼中,傅止靜的心思拐了好幾百個彎,難以看穿,即使她現在病了,也不容輕匆,

也許她派尹適可來有她的目的,他如果立刻把尹適可遣回去,等於表明了他心裡有鬼……

  「好了,尹適可,你別再打了,再打下去,你的嘴唇快腫成香腸了。」他皺著眉,看得不耐煩了,趕緊阻止還一直打自己嘴巴的尹適可。

  「嗄?」一聽到自己的嘴腫成香腸,她一驚,連忙以手掩住,還偷偷抿了抿唇,就怕自己在偶像前變醜。

  杜非同帶點嫌惡地盯著她,實在難以想像,月驚鴻手下居然會有這種土裡土氣的女人,黑長髮在後腦高高地紮了一條辮子,

露出光潔的前額和一張樸素的肉肉臉,像這種平凡無奇的五官,可能看過一百遍都會忘記,再加上個性憨直傻愣,沒氣質又無厘頭,

簡直毫無可取之處。

  基本上,這算是最值得同情的女人了,沒姿色也就罷了,偏偏還沒腦子……

  唉,可憐。

  「主人病倒了,按理說,你更應該留守在她身邊才對,不是嗎?」他支著俊美的臉龐,蹙眉詢問。

  「我是很想留下,可是……小靜主人在生病前就說了,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照她的指示……」尹適可說著眼眶又紅了。

  傅止靜這一病就陷入昏睡,把所有人都嚇壞了,原本要回長生部的秦天動當下就進行緊急治療,傅止靜卻毫無起色,

情況嚴重到連小姐月驚鴻也親自留守保護,就怕事情外洩,敵人會乘機來襲。

  在這種時候,她的確應該陪在小靜主人身邊的,偏偏小靜主人像是算準了她自己會發病似的,命令她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得到金銀閣報到。

  「哦?」無論發生什麼,都非得要尹適可來當他保鏢?杜非同心中一動。

  難道傅止靜那個小丫頭發現了什麼了嗎?應該不至於,前陣子齊家與他接觸時他都非常小心,傅止靜再精明,也絕對抓不到證據。

  再說,他也沒打算和那個可怕的齊少爺打交道。

  一般有勇無謀的黑道他沒放在眼裡,但齊家不同,他打聽過,齊家是個集結了東西方的大黑道組織,齊家老頭是華裔日僑,黑道出身,

在日本建立了龐大勢力,齊家夫人卻是美國黑道大亨的愛女,雙方聯姻之後,齊家移民美國,兩方勢力合為一體,以「齊天王朝」為名,氣焰更加囂張。

  所以,齊少爺幾乎可以說是日本和美國黑幫的共同領袖,他手下有多少人馬難以估計,但除了強硬的背景之外,

最令人忌憚的還是那年輕小子渾身透出的那股危險氣息。

  杜非同在商場打滾多年,什麼厲害角色沒見過,可第一次見到他就頭皮發麻,立刻將他列在拒絕往來戶。

  「小靜主人說你有危險,要我好好保護你,還說你這次要連任金銀閣首領恐怕會有點困難……」尹適可一根腸子通到底,

完全不懂什麼話該說什麼話又不該說。

  「她真的這麼說?」杜非同眉一挑,神色未變,倒是有一股氣冷冷從鼻間哼出。

  「對啊對啊!小靜主人……是真的很關心你……」尹適可都要感動到嫉妒了。

  「還真謝謝她的關心哪!」杜非同皮笑肉未笑。

  「不過你別怕,不論是誰,我都不會讓他們傷到你一根毛髮。」她熱切地宣稱。

  怎能不怕?他好怕啊!

  尹適可那雙圓眼亮得刺眼,簡直就像自動發光的采照燈,一古腦兒的放射令人無法消受的熱勁,看了就暈。

  杜非同厭惡地在心裡嘲弄,嘴上卻十足生意人的圓滑口氣。

  「好吧,既然是主人一片好意,特地派你來當我的保鏢,我也沒話說,你就留下來吧!」他倒不怕她盯梢,憑她的能耐,

根本查不到什麼,再說,他有的是辦法讓她自動離開。

  「是,謝謝杜首領。」尹適可歡欣地點點頭,同時也暗暗鬆了一口氣,之前傅止靜把杜非同說得很壞,沒想到他人很好嘛,

她還以為一來就會被他退貨呢。

  「不過,我這人有點怪癖,想跟著我,有些規矩一定得遵守。」杜非同決定先下馬威,從折損她的自尊下手,包準下出幾天,她就會哭著滾回去了。

  沒錯,要對付這種土包子,太簡單了。

  「規矩?哦,是,小靜主人已經交代,我來這裡就什麼都得聽你的。」她笑著道。

  這傻女人笑起來臉更圓也更傻氣了……

  杜非同不忍目睹,乾脆把目光調開,他寧可看著花瓶裡的花,還賞心悅目一點。

  「不能隨便進我的房間。」

  「是,不能隨便進你的房間。」一個良家婦女本來就不能隨便進男人的房間,這道理她懂。

  「既然是保鏢,就沒資格和我並行,請離我五步以上,最好化成空氣,別讓我感受到你的存在。」他的口氣近乎輕蔑。

  對對對,偶像是不能隨便貼近的,她在電視上看過,完全理解。

  「是,我一定會保持距離,把自己變成空氣……啊,其實我還會閉氣這門功夫。」她討好地補上自己另一項長處。

  他橫她一眼,繼續道:「第三,不准隨便和我說話,我討厭吵雜,我沒問話,你不准開口,最好鎖緊自己的嘴巴,牢記自己的身份。」

  這算夠傷人了吧?他冷笑。

  「是,我一定記住自己只是渺小的一粒沙子,沙子沒有嘴巴,絕對會安安靜靜。」她點點頭,還在嘴上用兩根食指打個叉。

  他被她的蠢話蠢樣搞得乏力,更不客氣地道:「還有,請你換掉你那身可笑又沒有品味的黑衣,難看死了,穿著那樣跟著我,只會讓我丟臉。」

  「啊?這是六韜館規定的制服,會很難看嗎?可是……我只有這種衣服,要我換掉不就等於脫光光……那那那才丟您的臉耶……」她臉紅扭捏地說著,還害羞地偷笑。

  杜非同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很沒轍地發現,這種言語上的攻擊對尹適可根本行不通。

  因為這個蠢丫頭毫無自尊可言。

  罷了,就先忍耐一陣子吧,金銀閣首領改選之日即至,他要忙的事太多了,可沒有多餘心思去管這個女人。

  「來吧,我帶你去你的住所。」杜非同起身,拉了拉深灰色西裝,扣上鈕扣。

  「是……」尹適可趕緊抓起她腳邊的那個大大的黑色布袋。

  「那坨是什麼?」他愕然地摘掉鼻樑上純粹裝飾的扁長方形膠框眼鏡,瞪著大布袋。

  「哦,這是我的行李。」她笑著解釋。

  「行李?」他還以為是垃圾……

  「對啊,我所有的家當都在裡頭。」她說著扛背起大黑布袋,活像變裝搞笑版的聖誕老公公。

  難看死了!

  他皺起雙眉,臉色鐵青。

  跟著身為金銀閣元老的父親,他等於在這個金窟銀窩裡長大,看的用的全是頂級品,除了講究衣著、注重外表,

他的生活層次更與一般人不同,往來對像不是權貴就是名流,幾時會遇上這麼一個俗到爆的女人?

  偏偏,這女人還是他未來的保鏢,即將跟著他進進出出……

  這……能看嗎?

  不行,他得盡快把這蠢丫頭趕走,盡快。

  「杜首領,怎麼了?」尹適可抬頭詢問,呆呆地笑著。

  「沒什麼,走吧!」杜非同瞥了她一眼,心中已有盤算,走出貴賓接待室。

  尹適可跟在他身後,走在鋪著深藍白紋地毯的寬敞長廊上,屏著氣東張西望,不得不對金銀閣這棟又大又豪華的建築驚歎不已。

  整棟金銀閣地高六十六樓,設計新穎又不失優雅,從整個外觀根本看不出來它是個私人企業,倒像極了所謂的「六星級」大飯店,

當她踏進一樓挑高大廳時,真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除了大廳氣派,各個層樓似乎也都經過精心裝潢佈置,大到整個樑柱,小到廁所一個小小的磁磚,全都美輪美奐得嚇人,

連她這個沒什麼知識水準的外行人,也明白當初蓋這棟大樓花了多少錢,又費了多少心。

  「一樓是接待中心,二樓以上就是金銀閣旗下各個部門,全是辦公場所,不得隨意進出。」杜非同雙手插在口袋,頭也不回地警告。

  「是。」尹適可愣愣地直點頭。

  「地下一樓是健身中心,開放給員工們休閒之用,你不算員工,所以你也不能去。」他說著嘴角閃過一絲惡意的笑。

  「是。」當保鏢應該也沒什麼時間可以「休閒」。她想。

  「還有啊……」他踱過了一般人上下的電梯間,轉幾個彎,拐進一個偏僻的角落,在一個大型電梯前停了下來,按下按鈕,

才轉頭對她道:「這是送貨專用的電梯,你的身份,只配從這裡上下樓,懂嗎?」

  要是她還感覺不出他在羞辱她,那她就是個笨蛋。

  他噙著嘲諷的笑意,就等著看她憤怒抗議。

  「真的嗎?我……我可以搭電梯嗎?真的可以嗎?」尹適可激動地掩住嘴,一副興奮到快暈倒的模樣。

  他一呆,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她噼哩啪啦一串高興的低嚷。

  「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杜首領,我還以為我得爬樓梯呢!坦白說,剛才看見這棟大樓時,我心涼了半截,心想,

以後上上下下要是得爬幾十層的樓梯,我一定會累死,沒想到你竟然會好心地允許我搭電梯……嗚……你真的太好心了,

我其實一直很喜歡搭這種東西耶!好像可以上天下地,真好玩……」

  看她一臉開心得像要上天堂的表情,他的笑容陡地變成了抽搐。

  這女人……果然是個笨蛋!

  但惱人的是,習慣了面對厲害精明的商場對手,他竟不知要如何應付一個笨蛋……

  臭著俊臉,他走進電梯,對著兀自興奮個沒完的尹適可道:「閉上嘴,快進來。」

  「是是是……」尹適可小心翼翼地踏進電梯,嘴巴笑得快咧到耳根去了。

  電梯直往六十六樓,過了第三十層,一面透明玻璃竟可以看見整個舊金山灣,尹適可驚呼出聲,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玻璃上。

  「哇!好美哦!可以看到風景耶!我的天啊!那是海嗎?還有船……」她像個孩子般笑喊著。

  「尹適可。」他揉著眉心,冷冷地喝止她。

  「咦!那裡還有一座紅色的橋……啊!我知道我知道,那就是『金門大橋』,對不對?可是很奇怪,小靜主人說金門在台灣,

怎麼它的橋卻跑到舊金山來呢……」

  「尹適可!」他再次怒喝。

  「是。」她回頭。

  「我說過,沒有我的允許,不准隨便開口。」就算天塌了也能冷靜以對的他,難得地眼珠子有點噴火了。

  「啊,對不起。」她笨拙地用手掌摀住嘴。

  「請牢記我的戒條。」他不耐地轉開頭,著實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是,遵命。」她恭敬地低下頭。

  電梯在六十六樓停住,門一開,一個美麗端莊女子就立在門外,微笑地欠身。

  「首領,您回來了。」

  「嗯。」杜非同臉色不佳地走出電梯。

  尹適可趕緊拎起黑布袋跟在他身後,那美麗女子一見到她,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笑容。

  「這位是……」

  「她叫尹適可,是我的保鏢,六韜館來的,黑武士成員之一。」杜非同不太樂意地介紹。

  「六韜館的黑武士?」美麗女子眼睛一亮,特地多打量了尹適可一眼。

  長髮紮了個大馬尾,一身黑衣,個子中等,圓圓的臉,不但不漂亮,還多了一份憨直,看她的樣子,應該才二十一、二歲吧?

年紀輕輕就成為黑武士團成員,表示她功夫不弱,可是,怎麼看都令人納悶,總覺得她和六韜館那些精悍威武的黑武士差好多。

  「先幫這傢伙弄個房間,青娜。」杜非同向自己的秘書下令。

  「是,六韜館的黑武士們都住在三十樓的客房,應該還有空位……」柳青娜立刻道。

  「不用了,讓她住在我臥室隔壁。」杜非同很快地指示。

  尹適可驚喜地瞪大雙眼,心臟又卜通卜通亂跳。不會吧!她……她可以住在杜非同隔壁……

  「您臥室隔壁?」柳青娜愣了愣,狐疑地道:「可是您臥室隔壁沒有客房,只有一間儲藏室……」

  「那就行了,她的身份,只配住那裡。」杜非同惡意地冷笑。

  「但是,這樣好嗎……」柳青娜擔心地瞥了一眼尹適可,怕她介意生氣,不料卻發現她正開心地笑著。

  不是苦笑,不是強笑,而是像中了什麼樂透一樣喜孜孜笑開了嘴,臉頰還沒有道理地飛紅。

  「這樣很好!呵呵呵……真的太好了!謝謝你,杜首領……謝謝你讓我睡你隔壁……」尹適可怎能不開心啊?她就可以和偶像隔著一道牆一起睡耶!哇……一起睡……想到就好羞哦!

  柳青娜呆呆地望著她,有點困惑了,這位女保鏢到底懂不懂她要住的地方是個放「雜物」的儲藏室?到底懂不懂,杜非同會這樣安排,

等於把她當成了雜物?

  倒是杜非同見尹適可笑得這麼燦爛,就為之氣結。

  氣的是要對付尹適可卻使不上力,氣的是明明要氣她卻老是氣到自己。

  到底,傅止靜之前都是怎麼和這種人相處的?

  「在儲藏室隨便弄張床給她,不必整理得太整齊,尹保鏢『應該』不會住太久的。」他冷冷地笑了。

  「是。」柳青娜同情地看著尹適可,被杜非同討厭的人通常都不會太好過,這個尹適可大概不出三天就會落荒而逃了。

  她替她默哀。

  「嘿嘿,那就麻煩你了。」尹適可笑咪咪地向她點頭致謝,還沉浸在莫名的興奮之中,渾然不知人家正在替她未來的日子操心。


第二章
  尹適可很快就發現,杜非同週遭的人非富即貴,非俊即美,整個金銀閣簡直就像個藝能界,到處見的人全都可媲美明星,

就連小小的一個負責打掃的清潔人員都比她稱頭……

  但是,其他人雖長得好長得優,在她眼裡可沒有一個能比得過杜非同。

  瞧瞧他,站在人群中就是不一樣,修長高挑的身形,在合身筆挺西裝的包裹下,更顯得英挺卓然,中長微卷頭髮飛揚有型,

俊美的五官立體深邃,英挺的鼻樑上總是架著各式各樣的扁長方形膠框眼鏡,整個人既貴氣又時髦,簡單講就是搶眼奪目,

從頭到腳散發著無人能擋的魅力……

  坦白說,最早她迷戀的,其實是一出韓劇的男主角。

  自小窩在山上習武,連書都沒讀過多少,當然更別提看電視了,然而自從跟了傅止靜,被傅止靜拉著看那些奇奇怪怪的連續劇,

這一看可不得了,她簡直成了電視兒童,更成了韓劇迷,尤其還迷上一個長得俊帥瀟灑又正義多情的男主角……

  「小可,你喜歡這種男生啊?」傅止靜見她迷得神魂顛倒,每天時間一到就抱著電視不放,不禁好笑。

  「呃……也不是啦……就就就……」她被問得臉紅害羞。

  「這個人長得還好嘛,和金銀閣的杜非同差不多。」傅止靜聳個肩。

  「杜首領?杜首領長這樣子?」她愕然。

  「對啊,下次見到他,你仔細瞧瞧,很像哩,甚至,比這個男主角帥。」

  傅止靜的一句話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卻也半信半疑。

  直到那天的首領見面會,她親眼見到了杜非同,才明白博止靜說得一點都不假,杜非同不但長得像那位男主角,而且還更為俊雅雍容,瀟灑脫俗……

  她整顆心抖了起來,差點開口請他簽名,就在那時,杜非同轉頭看了她一眼,四眼相對,她當場被電得靈魂出竅,意亂情迷。

  從那一刻起,杜非同成了她唯一的偶像,別說是當他保鏢,就算當他奴才她也甘願……

  「歐洲方面的營收上半年只比去年多了百分之三,這表示還有努力空間。」

  「是,首領,我已督促我們金銀閣在歐洲方面的支部,下半年全力衝刺。」

  「很好,至於亞洲方面,我們得積極佈局……」

  她著迷地看著杜非同那果斷有力又圓融玲瓏的談吐,聽著他抑揚頓挫又明朗流利的嗓音,一臉癡傻呆笑,壓根忘了自己的保鏢身份,

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瘋狂追星的粉絲……

  正在與財務主管談論公事的杜非同只覺得後頸微麻,驀地打了個冷顫,迅速回頭,撞上了她兩道可媲美一千瓦的視線,不由得皺起了俊眉。

  「尹適可。」他低喝。

  「是?」她還在傻笑。

  「這裡是財務部,閒人止步,你怎麼可以進來?」他以冷得讓人凍結的聲音道。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出去,馬上。」她回神,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忘了他訂下的規炬,跟著他跟著跟著就進了三樓財務部門,

於是趕緊倒著退回門口。

  她倒著走的可笑模樣惹得財務部門所有成員一陣偷笑,也惹出了杜非同額際的黑線條。

  才二十四小時,他就受不了了。

  也不知是不是對比太強烈,長相平凡憨俗又毫不起眼的尹適可在金銀閣內竟然顯得非常突兀,突兀得老是引起了莫名其妙的注目,

每個見到她的人都在問,她是誰?

  「首領的貼身保鏢。」有人問就有人回答。

  「但……她看起來不像保鏢……」這種疑惑幾乎每個人都有。

  「人家是六韜館黑武士團的一員。」很揶揄的口氣。

  「真的假的?可她這個人……長得很好笑……」完全的無法置信。

  「噓,小聲點,首領似乎也很傷腦筋。」

  「可以理解,首領一向喜歡光鮮亮麗的東西,也最受不了笨蛋,可她……唉!」眾人一致搖頭。

  杜非同向來高高在上,重品味又重質感,這已是眾所皆知的事,他這種人就算要個保鏢,也該是那種登得了檯面的俊男美女,

怎麼會是尹適可這樣的角色?

  眾人的質疑和揣測更加深了杜非同的惱怒,他以為尹適可忍不了三天,沒想到,倒是他連一天也忍不下。

  沒心情再談公事,他迅速交代完重點,轉身走出財務部,站在門外的尹適可立即像影子似的跟上。

  他厭煩地站定,緩緩轉頭,盡可能表現善意。

  「尹適可,你初來乍到,一整天沒睡,不累嗎?」

  「不會不會,我一點都不累,我平常有在練功,體力好得很。」在偶像身邊,全身亢奮,怎麼可能會累?

  「體力再好也會有時差的問題,這樣吧,你先休息個一兩天,再開始工作……」他很好心地建議。

  「不行,小靜主人派我來保護你,我就得時時跟在你身邊。」尹適可沒想到他會關心她,心裡好感動,更下定決心緊緊守護著他。

  「其實,金銀閣很安全,除了你,還有其他黑武士團在……」拜託你去休息吧!拜託!

  「師兄們保護的是金銀閣,而我要保護的人是你,這是不一樣的。」

  「我知道你忠於職守,不過我不習慣有人跟著,你這樣如影隨行反而會打擾到我。」就只差沒直接說她礙事了。

  「是嗎?我懂了……」她恍然地點點頭,立刻向後退五步,然後運功閉氣,怪聲怪調地道:「從現在起我會閉住氣,你可以當我不存在,

把我當沙子,當空氣。」

  她說她懂,懂個頭啦!

  杜非同的臉微微抽動,當真被她打敗了。

  遇到這種天兵,有理也說不清,如果再讓她這麼死纏下去,他哪還有精神對付其他競爭對手?

  偏偏她又是傅止靜指派來的,不能直接趕她走……

  「首領,怎麼站在這裡發呆啊?不是要開會了嗎?」

  一個拄著枴杖的老頭從另一頭走來,杜非同回過頭,很快換上一張微笑恭敬的面具,迎上前。

  「孟元老,您來啦!」

  「聽說主人派了一個『很特別』的保鏢給你,就是那位嗎?」孟元老盯著尹適可那張因閉氣而脹得鼓鼓的臉。

  「是。」

  「派一個女娃兒來保護你,咱們英雄令主人安的是什麼心哪?」孟元老諷刺地笑了笑。

  「主人當然是一片好心,她大概是怕這次的首領改選有人會對我不利吧?」杜非同笑容不減地頂回去。

  「誰敢對首領不利呢?金銀閣內可還是有律法的啊!」孟元老哼道。

  「可不是嗎?我也不相信有人膽敢冒著觸法的風險要手段,除非不要命了。」他一副談笑風生,卻是字字帶刺。

  「放心吧!金銀閣首領改選向來講究公平公正。」孟元老瞇起老眼。

  「當然,我從不擔心。」雙手背在腰後,他一派悠然。

  「首領總是自信滿滿,可是有時候,光靠自信是不夠的……」孟元老的話聽來像在警告。

  「對啊,除了自信,還得靠實力,和一點運氣,孟元老,也許上次令公子少的,正好是一點運氣。」杜非同嘲弄地笑了。

  孟元老老臉一變,終於沉不住氣,恨恨地道:「你盡量得意吧,杜非同,我倒等著看看,今年幸運之神會站在哪一邊。」

  說罷,孟元老拄著枴杖走開,行經尹適可身邊,還輕蔑地橫她一眼。

  尹適可驚愕得睜大雙眼,這老頭……這死老頭居然直呼杜非同的姓名,甚至還如此無禮……?

  在六韜館,哪一個人有膽子這樣對月驚鴻說話?就算是一些老武師也都對月驚鴻必恭必敬的,大家可不會因為月驚鴻年紀輕就以下犯上……

  只顧思考,她忘了自己正在閉氣,停止運功,一張臉陡地漲成紫紅,眼看就要缺氧斷氣——

  杜非同以為她在耍寶,杵了三秒,發現不對勁,才大步衝到她面前怒喝:「尹適可,你在幹嘛?還不快呼吸!」

  她一驚,趕忙張開口,大大喘氣。

  「呼!呼!呼……」她拍著胸口,拚命吸著空氣。「哇!差……差點就憋死了,呼……呼……我竟然忘了要呼吸,難怪我覺得頭好暈……

多虧你提醒我,杜首領,感激不盡……」

  杜非同一雙俊目從眼鏡後方瞪著她,突然覺得頭好痛。

  他可以輕鬆應付金銀閣那些一心想將他拉下位子的老狐狸們,卻對尹適可這個呆子沒轍。

  到底,這蠢女人的弱點是什麼?

  「你這麼不機靈,傅止靜是怎麼忍你的?」他喃喃自語,難以理解。

  「什麼?」她抬起頭,圓臉近看更憨更呆……

  「下次想死的時候,換別的方法,閉氣閉到憋死,連站在你旁邊的我都覺得丟臉。」他雙手插在口袋,沒好氣地罵著。

  「我不是想死啊,我是被那個老頭嚇到了,一時忘了自己正在閉氣……奇怪,他怎麼可以對你這麼不敬?你是金銀閣的首領耶……」她搔搔頭,

無法理解。

  他看她一眼,冷哼道:「金銀閣和六韜館可不一樣,你們是注重『血統』的世襲組織,完全活在『情義』的夢幻裡,

金銀閣卻是個殘酷現實世界的翻版,在這裡強者生存,弱者淘汰,每個人都處心積慮要爬到高層,挑戰首領的權威,取而代之。」

  他很久以前就認為六韜館那群懷著武俠浪漫的人真是太幼稚了,什麼重義輕利,真是夠了,要不是金銀閣供給六韜館金錢上的資助,六韜館早就垮了。

  所以說,這世界上最厲害的,不是權,不是力,更不是武功,而是錢。

  「我們才不夢幻呢!我們可是很認真地在面對現實……」她覺得有必要向偶像澄清一下。

  「在月驚鴻那位大小姐帶領之下,你們真懂什麼叫現實?」他譏諷。

  「呃?」她眼大睜,沒想到他居然用這種輕蔑的口氣說月驚鴻和六韜館。

  「你以為你們六韜館光喝黃山的露水就能活到現在?嗤,又不是天仙,還說不食人間煙火呢!你們啊,專食我的血汗錢。」他挖苦地冷笑。

  「話不能這麼說,杜首領,好歹我們也一直派人保護著金銀閣……」她試著解釋六韜館這些年來可不是白用他的銀兩。

  「是啊,多虧有你們保護,不過在我看來,金銀閣的安全,根本是用錢買來的,而且,代價還不小。」他哼了哼,轉身就走。

  她怔怔無言地盯著他的背影,心想,小靜主人說得沒錯,杜非同果然不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而且對六韜館似乎也有成見。

  不過沒關係,她耐磨耐操,絕對不會輕易被打倒,就算杜非同脾氣不好,她也能挺住。

  再說,他是她的偶像,偶像有點脾氣有什麼大不了的?忍一忍就過去了,重要的是要保護他的安全,讓他順利通過改選,這才是她的首要工作。

  吸氣挺胸,她很快地振作精神,快步追上杜非同。

  「我明白了,既然杜首領認為六韜館花了你不少錢,那我就更得為杜首領盡心盡力,絕不輕言離開,請你盡量使喚我,不必客氣。」

她一臉正氣凜然又不屈不撓。

  杜非同死瞪著她,臉都綠了。

  唉……弄巧成拙啊,本以為損損六韜館能氣走她,誰知道她竟更加死纏不放……

  他翻了個白眼,揉著後腦,決定先回辦公室吞顆止痛藥,再來想想怎麼打發這個呆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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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適可?你真的被派來保護杜非同?」

  駐守金銀閣的黑武士團成員圍著尹適可,每個人都皺起眉頭,擔憂地望著一臉傻笑的小師妹。

  聽聞尹適可被派來金銀閣,他們簡直難以置信,幾個沒值班的人立刻前來看看她。

  「眾師兄們,好久不見啊!各位別來無『羊』吧?」尹適可見到師兄們,心情大好,一一抱拳向大家致意。

  「還『羊』呢?你這頭笨羊老是不用『心』,是『恙』啦!」八師兄覺得臉上無光,團裡,他負責教尹適可讀書認字,不過很可能到頭來都白教了。

  「啊?對對對,是、『別來無恙』,對不起哦,八師兄,成語真是好難學啊……」尹適可抱歉一笑。

  「你這丫頭這麼鈍又這麼迷糊,主人怎麼會派你來這個地方呢?」大師兄滿是胡碴的臉上全是操心。

  「呃……小靜主人說我最適合來保護杜首領……」她吶吶地道。

  「你最適合?不會吧!杜非同機敏狡獪,性格難以捉摸,是個現實的勢利鬼,你哪能保護得動他?」五師兄哼道。

  「五弟,不得胡說!」大師兄輕斥。

  「我知道杜首領脾氣不太好,不過他其實人還滿好的……」尹適可立刻替偶像辯白。

  「好?」其他人都傻眼。

  如果杜非同可以用「好」來形容,那天下沒惡人了。

  「咳,適可,你也不小了,有很多事要學會用腦子去判斷……」大師兄告誡。

  「她有腦子才怪。」七師兄插嘴吐槽。

  尹適可不以為意,依然笑著。「七師兄,你放心,我已經被小靜主人訓練得比較聰明了。」

  「有嗎?我們可看不出來。」五師兄歎道。

  「好了,別再損她了。」大師兄制止其他師弟們,轉頭又面對尹適可道:「適可,這裡不比六韜館,金銀閣是個鉤心鬥角的地方,

你又跟在杜非同身邊,想必會面對許多你看不順眼的事,切記,無論什麼事,要忍,保鏢的工作是動手不動口,你要謹守這個戒條。」

  「是,我明白。」她已經見識過了。

  「我們只負責安全,除了安全之外的事,你都不能管,也不要管。」大師兄要她學的第一課就是置身事外。

  「哦……」她不斷地點頭。

  「杜非同在商場是出了名的厲害,他為求目的不擇手段,可不是什麼光明磊落之人,你也要小心……」大師兄欲言又止。

  「小心什麼?」她愣愣地睜大眼。

  「就是……」大師兄一時不知如何啟齒。

  「師兄的意思是要你別被杜非同給迷去了心智,那小子長得一副女人最愛的俊俏倜儻,我們已經見過太多女人被他玩弄於股掌,不可自拔,

你啊,可別像她們一樣傻。」八師兄直截了當地說了。

  她呆了一秒,陡地臉頰爆紅,誇張又結巴地大笑。

  「哈哈……你你們在說說說什麼啊……哈哈哈……我我我才沒有……我怎麼可能……會被迷……迷……迷上?我可是黑……黑武士團的專業保鏢啊!

哈哈哈……」

  完了!已經太遲了……

  眾師兄直勾勾看著她那煮熟的圓臉,全都心知肚明,這丫頭恐怕也淪陷在杜非同的俊美容貌裡了。

  「唉……」不約而同地,他們動作一致,搖頭歎氣。

  「你……你你們幹嘛歎氣啊?」尹適可心虛地問。

  「適可,知道你師父為什麼幫你取這個名字嗎?」大師兄問道。

  黑武士團的眾成員雖然以師兄弟相稱,不過卻不一定師承同一位武師,尹適可的師父是六韜館裡最厲害的劍師,其劍術之高,可能連無敵也略遜一籌。

  「知道啊!就是要我什麼事都『適可而止』嘛!這是我學會的第一個成語……」她怎麼會不懂?從小到大都快被師父念得耳朵長繭了。

  「對,適可而止,什麼事都別太超過,適度就好,就算迷上一個男人也一樣。」八師兄沒好氣地道。

  「我……我我又沒有……」她鼓著紅紅圓臉想掩飾。

  「不管有沒有,你都給我清醒點,要挑好男人,館裡多得是,等你大一些,想結婚了,再叫小姐幫你找一個。」五師兄直言。

  「誰……誰說我我我要結婚……」她一急,更結巴。

  「好了,適可,我們只是為你擔心,沒有惡意,你如果無法適應這工作,就告訴我,我會去和小姐談談,把你調回去。」大師兄關懷地望著她。

  「不不不,這是主人指派的工作,我一定會好好做的,請別麻煩小姐,她現在正忙著……」她脫口急道。

  「哦?小姐在忙什麼?」眾師兄突然一齊湊過來打岔,顯得興味盎然。

  「呃……」她一驚,立刻摀住差點說溜的嘴。小靜主人生病的事可不能讓他們知道啊!

  「聽說,小姐和長生部的秦首領兩人相戀,是真的嗎?」八師兄好奇得不得了。

  「嗄?」她呆了呆。原來師兄們以為小姐在忙著談戀愛啊!

  「小姐真的要嫁給秦天動嗎?她是什麼時候和那頭熊看對眼的?秦天動究竟有什麼本事能擄獲咱們小姐的芳心?他們兩個不是一直不和嗎?

怎麼從日本回來之後就譜出戀曲了?」

  一連串的八卦問題問得尹適可招架不住,她一步步後退,除了傻笑,根本答不出來。

  「這種事……你……你們去問小姐……我不清楚……」

  一聽要去問月驚鴻,倏地,所有人都臉色一悚。

  他們誰有膽子去問月驚鴻這種事?又不是不想活了……

  「你怎麼會不清楚?我們聽大中大正說了,你是第一個發現小姐和秦天動在一起……」大家再度逼問她,也只能逼問她。

  「沒有沒有,不是我……」

  這叫她怎麼說啊?她也不知道小姐怎麼會和秦首領相親相愛,最早猜出來的是小靜主人啊……

  正不知所措,腰間的手機鈴聲乍響,她三號,忙道:「哦,杜首領要出門了,我得下樓了……各位師兄,回頭見。」

  「等一下,適可,把話說完再走……喂……」師兄們忙道。

  開玩笑,她哪裡還敢等,使出怪怪步法,轉眼閃到師兄們身後,在師兄們的喳呼斥責聲中溜出重圍,逃之夭夭去也。


第三章
  一輛黑得如晶鑽的加長型勞斯萊斯頂級轎車,在街上平穩地行駛著,看起來如此氣派高雅,沉練大器。

  不過,車裡有張貼著玻璃的圓扁臉卻破壞了整輛車的美感……

  「尹適可,把嘴巴閉起來。」杜非同看著一疊財務報告,頭也不抬地冷斥。

  尹適可從一上車嘴巴就張得像漏斗一樣,都已經過了十分鐘了,還處在呆愕驚詫之中,土斃了。

  「呃?是。」尹適可困難地把嘴巴閉上,困難地轉過頭,又一次環視了很可能比她現在住的儲藏室還「寬敞」的車內,終於忍不住驚歎:

「哇噢……這是什麼車啊?像火車一樣長,裡頭還有電視冰箱……」

  「幹嘛這麼吃驚?你們大小姐也有一輛差不多的,不是嗎?」杜非同哼道。

  「沒有啊!小姐的那輛車好像沒這麼長……」她偏著頭回想。

  「是啊,她的車子比這輛小很多,但價格卻沒差多少!」杜非同暗暗咬牙,說起浪費錢,月驚鴻那女人算是一流。

  試想,一個長年待在山上的女人要輛進口車幹嘛?他敢打賭那輛車連一次都沒開過。

  「會嗎?雖然我只看過一次,但小姐的那輛車看起來不怎麼樣耶,上頭全是灰塵……」尹適可搔搔頭。

  灰塵?!

  上千萬就這麼晾在黃山山腳下?

  他一怔抽,撫住胸口,心在淌血。

  「好啊,我辛苦賺錢,你們花得可輕鬆,一群吃白食的傢伙。」他氣悶地低斥,將手中的資料甩向一旁。

  明年非大大刪減六韜館的經費不可,不,連長生部的也都要刪,否則,月驚鴻和秦天動還真以為錢會自動從天上掉下來。

  「呃……杜首領,我不只吃白食,我每天都吃五色蔬果,我師父說這樣才能維持健康……」尹適可牛頭不對馬嘴地說著。

  開車的司機突然抖動著肩膀,似乎正努力在忍著什麼。

  杜非同不悅地把前後座之間的間隔窗關上,橫她一眼,連發脾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其實他心裡有數,傅止靜派尹適可來到他身邊,絕不只是名義上當他保鏢這麼簡單,那丫頭不是省油的燈,懂得利用秦天動馴服高傲不羈的月驚鴻,

這表示,尹適可極可能也是她面對他下的一步棋……

  只是,到目前為止他還看不清尹適可這顆小卒能起得了什麼作用。

  傅止靜在要什麼心機呢?要不是她現在病倒,陷入昏睡,他還真想直接和她鬥鬥法。

  沉吟著,他忽然問:「尹適可,聽說主人是在你面前倒下的,她倒下之前難道都沒有任何徵兆?」

  「徵兆?哦,有啊,小靜主人前陣於一直打呵欠,睡眠時間也變得很長。」她想了想才道。

  「哦?秦天動怎麼說?是傅家的怪病嗎?」

  「是,秦首領說這種怪病每代侵襲的器官不同,很難預防,傅先生的病症在心臟,小靜主人則可能在腦部……」她歎口氣,心裡又覺得難過了。

  「腦部?」

  「對啊,所以才會一直睡,醒不過來……」她眨眨泛紅的眼睛。

  醒不過來啊!那麼,英雄令是否又要換主人了呢?

  看來傅止靜也沒那個命,手裡的英雄令都還沒握暖,就得拱手讓出去,可惜啊可惜。

  他在心裡冷笑。

  「不過,有秦首領這位大神醫在,我相信小靜主人一定會好起來的。」她吸吸鼻子,認真地道。

  「是啊,她一定會好起來的……」他臉轉向窗外,嘴角若有似無地勾起,言不太由衷。

  沒多久,車子在一家銀行前停下,司機下車為他打開車門。

  他跨下車,扣上西裝鈕扣,英挺地走進銀行大門。

  尹適可連忙跟上前,與他保持著五步距離,只是,一進入銀行內,她就發現一股奇異的騷動如漣漪般在瞬間四散,而激起漣漪的中心點,正是杜非同。

  她敢打包票,所有的銀行女職員和一樓大廳裡的女性們,都被杜非同的俊帥給電倒了。

  銀行副總匆忙迎了出來,臉色有些不太自然,「首領,你怎麼也不事先說一聲就來了?」

  「怎麼,我不事先說一聲就不能來嗎?」杜非同眉一挑,面無表情。

  「不,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副總驚恐地想解釋。

  「行了,王董呢?我要見他。」他直接走向電梯。

  「這……董事長正在開會……」副總追著他的闊步。

  「開會嗎?和誰開會?該不會是和孟元老那個老傢伙吧?」他走進電梯,轉身盯住一臉蒼白驚恐的副總。

  「不……這……」副總嚇得冷汗直流。

  「尹適可,上八樓。」他懶得再理他,向杵在一旁發呆的尹適可喊了一聲。

  「是。」她進了電梯,按下八樓鍵,把那位副總關在門外。

  一分鐘後,他們來到八樓的董事長室,室內殘留著一陣濃濃的煙味,會客桌上擱置著來不及收的水杯,顯示著有人就在剛才匆忙離開。

  很匆忙。

  「首領……你來了。」銀行董事長王招財肥臉上有著刻意得過頭的歡迎笑容。

  「聽說王董在開會,怎麼不見其他人呢?」杜非同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會議正巧結束……」王招財暗喘了一聲,才道。

  「還真巧啊!」杜非同踱到沙發旁,瞄了一眼桌上的杯子。

  三杯,表示金銀閣裡有三個元老這次想聯手摘掉他,而且,顯然還想拉攏這家金銀閣旗下最賺錢的銀行負責人。

  「請坐請坐,不知首領突然來訪,請問有什麼要事?」王招財神情微訕,招呼著他入座。

  他在牛皮沙發上坐下,蹺起長腿,盯著王招財,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我的來意王董還會不清楚嗎?這次首領改選,王董似乎成了關鍵角色,

我能不來打個招呼嗎?」

  「咳咳,首領言重了……」王招財緊張地乾笑兩聲。

  「不過,這十年來我也待王董不薄,全富銀行能成為今日這樣的風光局面,可不全是你一人的功勞,是吧?」杜非同表情溫和,言詞卻漸漸犀利。

  「是,當年若非首領提拔,我也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王招財握著冒著汗漬的雙手。

  「你明白就好,我可以讓全富銀行在我手中壯大,就可以讓它在一夕之間倒塌,如果你想把未來賭在別人身上,和其他元老聯手對付我,

我日後也不會手下留情。」他撂狠話。

  「不,我並沒有……其實……只是孟元老主動約我見面,帶著黃元老和許元老一起來……」王招財臉色微白,連忙解釋。

  「三位元老來幹什麼?想從你口中探我的底嗎?」他冷笑。

  「不……」

  「這次孟元老的大公子孟長志想捲土重來,還是得靠他父親打點哪!都四十好幾的人了,他這樣能成什麼氣候?」杜非同嘲諷道。

  「孟元老只是提借錢的事,他大概是急了,才會找上我,希望我暗地裡借筆錢給長志去投資……」王招財不敢隱瞞。

  「哦?想借款?」他眉一挑。

  金銀閣首領改選有三大課題,第一道課題,就是看各人本事,以一筆固定的十萬美金為基金,看誰在一年內投資所得最高,誰就贏得一勝。

  看來,孟長志投資失利,把基金全敗光了。

  「我沒敢答應,三位元老正想說服我,你就來了。」王招財又道。

  「只是這樣嗎?」他瞄著王招財心虛的臉。

  「是……」王招財不敢看他,低下頭。

  這時,一位看似精明幹練的混血美艷女子端著茶推門而入,將茶水放置在杜非同面前的茶几上。

  「首領,聽說你來了,我特地請秘書泡了茶。」女子禮貌地打招呼。

  「謝謝你,王夫人。」杜非同客氣地笑了笑。

  一直立在角落的尹適可睜大眼看著王招財的妻子,大概三十來歲,卻「艷麗得像是桃子李子」,身材也細腰豐臀,凹凸有致,非常漂亮。

  「怎麼,在談什麼要事嗎?氣氛這麼繃?」王夫人走到王招財身邊,倚在他身邊,嫵媚地問。

  「沒什麼,只是隨便聊聊……」王招財尷尬地搖搖頭。

  杜非同輕啜一口茶,也不多待,起身告辭。

  「我只是特地來看看王董,沒別的事,該回去開會了。」

  「是……」王招財也忙著起身,準備送客。

  「我來送首領,你忙你的吧!」王夫人拍拍丈夫的肩膀,送杜非同出辦公室。

  來到電梯口,杜非同和王夫人卻沒搭電梯,兩人直接走往樓梯間,尹適可傻愣愣地跟上,以為他想走樓梯下樓,運動運動,不料一推開門,

就赫然看見杜非同和王夫人正狂野地擁吻著。

  她整個人傻眼,下巴脫落到胸口。

  這……這是……

  「沒良心的壞東西!這麼久都沒來看我……」王夫人喘著氣,邊咬著杜非同的唇邊嗔罵。

  「你也知道我最近比較忙……」杜非同輕笑一聲,再度攫住王夫人的紅唇。

  「嗯……忙得連打個電話都沒空嗎?」王夫人摟住他的後頸,嬌吟聲從他熱情的吻裡逸出。

  他抬起頭,低頭盯著她,笑得無奈。「改選在即,我得多做點準備啊!」

  「還準備什麼?在金銀閣,誰能贏得了你這個鬼靈精?」王夫人啐道。

  「我寧可小心一點,否則,怎麼被扳倒都不知道。」

  「怕什麼?有我盯著王老頭,你什麼都別擔心。」王夫人仰著臉,以塗著丹紅的指尖輕刮他的俊頰。

  「是啊,多虧你通知我來,才能讓姓孟的無機可乘。」他滿臉感激。

  「那……你要怎麼謝我?」王夫人以勾魂媚眼盯著他。

  他魅力一笑,沒有多說,直接摟住她的纖腰,低頭再度給她一個火辣熱吻。

  尹適可兩眼凸睜,下巴依然掛在胸口,怎麼也合不上來。

  這……這女人不是王董的太太嗎?她怎麼還……還可以……

  天哦!這不就是所謂的「紅杏爬到牆外去了」?

  而杜非同……他他他竟然然和自己屬下的老婆私通?

  佛祖啊!菩薩啊!這還有倫理道德嗎?還有禮義廉恥嗎?

  杜非同和王夫人熱吻了好半晌才分開,然後,王夫人整理著髮絲,瞪著一臉愕然呆愣的尹適可一眼。

  「這個保鏢嘴巴牢不牢?」

  「放心,黑武士從來就不多嘴。」杜非同也拉好西裝。

  「黑武士?她這樣子一點也不像黑武士成員。」王夫人皺眉。

  「的確不像,不過她可是主人派來的,相信『一定』懂得規矩和分際。」杜非同看向尹適可,話裡有著警告。

  「其實這樣也好,要是主人派一個太美的女保鏢在你身邊,我可就緊張了。」王夫人言下之意就是認為尹適可對男人來說很「安全」。

  「緊張什麼,再美的女人也比不過你啊!」杜非同簡單一句恭維就捧得王夫人暈陶陶,笑得花枝亂顫。

  「你啊,就嘴巴甜……」王夫人嗔他一眼,滿意地走出樓梯間。

  杜非同跟在她身後,來到電梯口,兩人一副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又恢復了原來的客氣。

  「王夫人請留步。」他淡然地道。

  「那我就送到這裡了,首領請慢走。」王夫人微笑送客。

  電梯門開,杜非同大步走進去,卻發現尹適可還像傻瓜一樣杵在外頭,不禁板臉喝道:「尹適可,你不走嗎?」

  尹適可這才回神,匆匆跨進電梯。

  電梯門在王夫人虛假的笑容下關上,往下降落。

  尹適可終於憋不住了,她轉過頭,義正詞嚴地道:「杜杜杜首首……你和那個王夫人……你們怎麼可以做出這種『喪盡天良』、『敗壞門風』、

『不三不四』的事情?這是會遭『天打雷劈』的啊……」

  這丫頭難得能一口氣說出這麼多正確的成語,只是老是用得不夠恰當。

  到底是誰教她讀書的?依他看,她根本學得「不倫不類」,「不明不白」。

  杜非同在心裡嘀咕,懶得理她,逕自拿出名牌手帕,嫌惡地擦拭著王夫人留在他嘴唇的口紅和口水氣味。

  看見他這個動作,尹適可雙眼圓睜,一肚子準備曉以大義的言詞頓時哽在喉嚨,差點嗆死。

  他他他……在擦嘴巴?剛剛明明和人家吻得昏天暗地,現在卻好像在擦掉什麼髒東西一樣……?

  「看什麼?你還以為我喜歡吻一個老女人?」他冷眼瞪她。

  「啊?」她完全被搞糊塗了。

  「哼,不過是利用她來幫我盯住王招財,用甜言蜜語陪她上床,再加幾個吻,就能掌控姓王的,這筆生意,我可沒吃虧。」他冷笑。

  「嗄?」她掩嘴驚呼。

  他們還上……上上床?杜非同的意思是,他並不喜歡王夫人?但不喜歡又可以吻她抱她陪她睡覺?陪一個有夫之婦睡覺?

  不會吧!她的偶像……她最崇拜的偶像……竟是這種人?

  她呆愕地瞪著他,胸口……有點酸。

  「你那是什麼表情?怎麼,不過是上個床……」他看她一臉震驚錯愕,啐然譏笑。

  「不要啊!你這樣糟蹋自己,會被別人在背後罵你們是狗男女,我不希望有人罵你是狗……」她哭喪著臉,深受打擊。

  狗……男女?他呆了呆,氣得怒瞪著她,「喂!你是從哪裡學來這種難聽的字眼?」

  「連續劇裡都是這樣罵偷偷私通的男人和女人啊!你是個首領,怎麼可以淪落到這種地步?真是暴『珍』天物啊……」她好痛心!痛心疾首!

  他一陣氣虛,被那團發不出來的怒火差點悶燒成內傷。

  「你以後給我少看那些沒營養的連續劇!多去讀點書!」他咬牙。

  「啊?你『惱羞成怒』了嗎?小靜主人說有人因為太過羞愧氣惱,會轉變成生氣,這就表示自己心虛,心虛就表示知恥,還有救……」

她還不知死活地說著。

  他氣炸了,再也保持不了風度,一把就揪住她的領口,低頭衝著她的鼻尖,鐵青著臉喝道:「你有完沒完,還不給我閉嘴!」

  她驚愕噤聲,傻愣愣地瞪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

  「再囉唆我就用膠帶封住你這張嘴,聽到了嗎?」他更加逼近怒罵。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在他的嘴唇上,沒頭沒腦地想到他剛才和王夫人之間的熱吻,想到他用這弧度漂亮的雙唇,激烈地和王夫人互相啃吮……

  咕咚,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潤潤乾澀的喉嚨,猛地吸氣,不料卻正好把他身上傳來的那股挾著男性氣息的淡淡古龍水味全都吸進胸腔,

頓時,她的臉整個燃燒失火……

  咚咚咚咚咚……心跳,同時失速。

  「喂,你臉紅個什麼勁?」見她圓臉飛紅,他擰眉奇道。

  「哇!」她慘叫一聲,掙開他,像顆跳豆,一下子跳到電梯最遠的一角,緊張地瞪著他,拚命喘氣。

  完了完了!救命啊!偶像的魅力太強,她的內功頂不住……

  「喂……」搞什麼啊?這丫頭又有什麼毛病了?

  「不行不行!別看別看!穩住穩住……眼觀鼻鼻觀心心如止水,氣沉丹田……」她以雙手蓋住眼睛,嘴裡唸唸有詞。

  「喂!尹適可,你在發什麼瘋癲?」他簡直被搞得一頭霧水。

  電梯門適時地打開,她一刻不停,抱頭直往外竄。

  杜非同踱出電梯,盯著她倉皇的背影,整個眉頭嫌惡地皺起,忍不住搖頭歎氣。

  看來,黑武士團成員的素質正在降低啊!

  他賺的錢竟用來養這種傻瓜……

  他好痛心,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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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時間已晚,可是杜非同在連續開了三個會之後,卻仍不休息,直接叫司機趕赴另一個地點。

  「開快一點,我約了人。」他疲憊地靠在後座,揉著眉心,對著司機下令。

  「是。」司機加快了車速,往大道上狂馳。

  「嘟——嘟嘟——」才剛想閉眼小憩,手機鈴聲又響了,杜非同睜開眼睛,打開手機接聽。

  「計畫不變,如果對方想提高價碼,就依他們,只要並購成功,股價還會攀升,到時我們還是能賺上一筆……對,就這樣,把錢砸下去,

別手軟,我就不相信他們會不動心……嗯,放手去做,明天晚上之前把事情搞定。」他雖然累,口氣仍充滿勁辣。

  尹適可偷瞄著杜非同,心裡實在佩服他這種整天不停用腦的人,這一星期來跟著他進進出出,她才知道金銀閣的首領有多麼難當。

  不停地開會,不停地討論,常常有一大堆案子要他決定,時時刻刻在接聽電話,分分秒秒在趕時間,好像每天二十四小時都不夠用似的,生活的步調快得嚇人,有時就連吃頓飯都沒空……

  同樣是首領,怎麼會差這麼多?

  月驚鴻小姐日子就過得很悠哉……

  好吧,是太悠哉了,每天看看雲海山景,上上網,好像也沒什麼好忙的,一堆雜事幾乎都由鐵娟總管和無敵護法打點好了,她完全不用傷腦筋。

  就連六韜館的其他人也都很優閒,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練功,只要把功夫學好就沒事了,不像金銀閣的每個人,整天如同在打仗一樣,

隨時都得緊繃神經。

  呼……

  她突然很慶幸自己不是金銀閣的成員,不然恐怕早就掛點……

  「喂,累的是我,你吐什麼氣?」杜非同不悅地瞪她。忙了一天下來,脾氣已顯得煩躁,對尹適可的容忍度也已降至低點。

  「呃?」她愣愣地看著他,發現他的頭髮有些凌亂,但也因此顯露出與平常整齊考究不太一樣的灑脫……

  好帥……她兩眼發直,一時收不回來。

  「尹適可!」他怒喊一聲。

  她一驚,愣了一秒,臉頰爆紅,目光趕緊撇到一旁,惶恐地張大嘴吸氣,「對不起,不能吐氣哦?那那那……我把氣吸回來……我吸……我吸……」

  他皺眉,這丫頭從那天從全富銀行回來就怪裡怪氣的,看了更煩。

  「夠了,你給我安靜一點。」他沒好氣地道。

  她於是趕快把張到一半的嘴合上,正襟危坐。

  「等一下到餐廳你不需要進去,待在車上,懂嗎?」他說著拿出本票,在上頭寫下一個龐大的數字。

  她呆呆地坐著,沒有應聲。

  「尹適可,你聾啦?怎麼不回答?」他抬頭瞪她。

  「呃……你不是叫我安靜嗎?」她無辜地道。

  「你……」他一陣氣結,不得不起疑,傅止靜派尹適可來的真正目的,其實要氣死他。

  除了個性傻氣,她還黏得真緊,好幾次想偷偷避開她,獨自溜出去辦事,她卻像只嗅覺靈敏的狗一樣,總會突然從他身邊冒出來,怎麼也擺脫不掉。

  看他變臉,尹適可好緊張,忙道:「別生氣別生氣,我知道了,待在車上等你,對吧?」

  他橫她一眼,故意冷冷譏諷道:「對,那是個高級餐廳,你進去只會丟我的臉。」

  「哦,你是要去吃飯啊?哇,都已經快十點了還有飯吃嗎?原來高級餐廳都開得這麼晚嗎?」她沒聽出他的嘲弄,反而好奇所謂高級餐廳是什麼樣子。

  算了,這個女人大概什麼叫「諷刺」都不懂,要欺負也欺負不起來。

  他翻了個白眼,撕下支票,塞進口袋。

  「你去餐廳吃飯為什麼要帶著一張一千萬的支票?」她突然問。

  他一怔,有點詫異。「你怎麼知道是一千萬?」

  「我看到你寫了七個零。」

  「你看得到?」車裡這麼暗,他又寫得快,她是怎麼看見的?

  「是啊!師兄們都說我的眼力特好,連晚上都看得見在桌腳爬的螞蟻……」她自誇地說著,還用手指把眼睛撐得大大的。

  嘖,誰管她看不看得見螞蟻了?這有什麼好炫耀的?他在心裡暗啐,隨口回答:「這一千萬美元是要進去買東西的。」

  「什麼東西得花這麼大筆錢?」她驚訝。

  「勝利。」

  「勝利?」

  「沒錯。」

  「勝利……也可以用錢買嗎?」她不懂。

  「當然可以,你沒聽過,錢是萬能的嗎?」杜非同冷笑。

  「可是……師父說,有些東西不是可以用錢來衡量的……」她吶吶地道。

  「哦?是什麼?你說說看啊!」

  「呃……就是……就是像……愛啊,親情……友誼,生命啊……」師父說的很多,可她只記得這些。

  「哼哼,真的到了緊要關頭……錢不但可以買到愛和友誼,還能買到命。」他譏諷不屑地勾起嘴角。

  「你的想法太偏激了……」她沒想到偶像會這麼拜金,有點難過。

  「是你的想法太幼稚了,人都是很自私的,可沒有你想像的清高。」他在商場混了這麼多年,太清楚人性的弱點了。

  「可是,我相信還是有很多東西有再多的錢也買不到。」她鼓著臉堅持。

  「用錢買不到,那我就不買。」他答得爽快又乾脆。

  啊?居然這樣回答她……

  她傻眼,被他的現實功利言詞堵得啞口無言。

  車子停在一家充滿禪意的日式餐廳前,杜非同轉頭再次叮嚀:「你給我在車上等著,不准跟來。」

  「知道了。」她悶悶的道。

  杜非同直接下車,走進餐廳,她趴在窗上瞪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叨念。

  「長得這麼俊帥,卻這麼現實無情,行為又不檢點,我心目中的偶像可不是這樣的啊!」

  長長歎了一口氣,她說不上來心裡那份失落感是什麼,要說失望嘛,卻又不太甘心讓這份崇拜就此破滅。

  應該說,是捨不得破滅,難得她會這麼瘋狂迷上一個人,那感覺有點像興奮劑一樣,戒不掉了,再說,杜非同愈是有缺點,她就愈要支持他,

協助他反省,直到他改正為止,這才是一個偶像支持者該有的忠誠。

  「沒錯,我和那些只會追星的粉絲可不一樣!」她握拳大聲喊著。

  「尹保鏢,怎麼了?」司機按開隔離窗,回頭詢問。

  「啊?沒事沒事,我只是在跟自己說話……」她不好意思地道。

  「你這樣一整天都跟著首領,不覺得辛苦嗎?」司機歎道,他很少看見這麼精力充沛的女孩,連他這個開車的都覺得累了,她卻依然精神奕奕。

  「不會不會,我都有在練內功,偶爾打個坐就能恢復元氣。」她笑著道。

  「練功啊……難怪你們黑武士團都這麼強,才能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司機點點頭。

  二十四小時?尹適可突然笑容一僵。

  不對不對,杜非同雖然不讓她跟,可是傅止靜有特別交代得二十四小時跟著,因為歹徒無所不在——

  「哇!我還杵在這裡幹什麼?小靜主人說連他上廁所都得跟著才行!」她低呼一聲。

  「誰上廁所?」司機呆了呆。

  「不只上廁所,吃飯睡覺都要跟啊——」她邊喊著邊推開車門,大步跑進餐廳。

  司機愕然不解地看著她匆忙的身影,忽然有種感覺,和這個無厘頭的女保鏢在一起,累的恐怕是杜非同首領吧!


第四章
  「怎麼?堂堂金銀閣首領居然想用錢賄賂我?」

  高級日式餐廳裡,客人早已走光,只剩下一個白髮蒼蒼的瘦小老頭坐在角落,他一隻腿盤著,另一隻腿則曲蹲在椅子上,

坐姿相當不雅地用牙籤剔著牙,冷眼瞥過放在桌上的那張一千萬支票,慢慢抬眼看著坐在他對面的杜非同。

  「是啊!」杜非同臉上沒有半點慚色,依然笑得迷人。

  「你不怕我說出去?」老頭挑眉。

  「說出去也無妨,對我來說,賄賂也是一門學問,找對人,給對錢,把管道疏通好辦事,達到我要的目的,這也是金銀閣首領不可或缺的一種才能。」

杜非同說得冠冕堂皇。

  老頭凹陷的眼窩裡射出兩道凌厲的目光,盯住他好幾秒,才朗聲大笑。

  「哈哈哈……好樣的,杜非同,你這個小鬼從以前就是個厲害角色,不但八面玲瓏,甚至腥葷不忌,什麼上流下流不入流的事都敢碰,人性,

全讓你給摸透了!」

  「多謝誇獎,太公。」杜非同大方接受讚美。

  「我姜宗望活到九十歲,見過的首領裡,就屬你最精明,也最有膽識。」老頭大方收起桌上的支票,大口喝下杯中清酒。

  杜非同面帶微笑,很高興自己押對了籌碼。

  姜宗望乃金銀閣十代元老,德高望重,加上姓姜,閣裡的人拿他和「封神榜」裡的姜子牙媲美,都尊稱他一聲「太公」。

  金銀閣歷屆首領改選,皆由不同的元老擔任主考官,通常主考官的人選是第三道試題公佈時才會公開,以防有人作弊,不過,

監考官一職卻一直由姜宗望擔任,因此,題目他一定最早知道。

  姜宗望在金銀閣裡的形象向來嚴峻古怪又難討好,許多人對他始終不敢造次,不過杜非同可不這麼想。

  這個老頭能多年來一直擔任監考官這個重職,想必擁有靈活的處事手腕和龐大的人脈,這種人,通常不會太正直古板,

反而必須是個黑白通吃的兩面神魔。

  因此,他算準了他一定會收下他的錢,而且,絕對會買他的帳。

  「那麼,這次的改選就麻煩你了。」他微微低頭頷首。

  「原來你也很清楚,這次的確得有人護航才過得了關,是吧?」姜宗望帶點嘲弄地瞅著他。

  「情況是有點麻煩,孟元老似乎集結了不少人想對付我。」他也不避諱。

  「哼,姓孟的從以前就想角逐首領,可惜屆屆失利,如今把希望寄托在他兒子身上,當然得卯足了勁對付你。」姜宗望冷笑。

  「那麼,今年他恐怕又要失望了。」他哼笑一聲。

  「哦?你這麼有把握?」

  「有你的協助,我當然會贏。」

  每屆金銀閣首領改選,都會有三道課題,第一題,眾所皆知,就是比較候選人的投資獲利,這個項目,他可以確信今年一樣沒人贏得了他。

  第二道題,則是所有閣內成員匿名投票,選出他們心目中最適任的首領。這一項,牽涉太多人的喜好,他能打點的有限,純粹看人緣。

  至於第三題,才是決戰的關鍵,每屆皆由主考官出題,題目包羅萬象、千奇百怪,上上屆是限定參選者得在三天內說服全球任三位國家元首買下金銀閣

投資的頂級別墅。

  上一屆更誇張,居然沒收參選者的所有錢財、手機,只給每個人一瓶水,就將大家丟在非洲內陸沙漠,看誰有辦法先回到金銀閣總部,誰就獲勝……

  那次,所有毫無野外求生能力和體力的參選者幾乎掛點,他憑著年輕,雖然撐了一天一夜,也差點因脫水而死在沙漠,幸好被一個部族所救,之後,

他運用他的人脈,聯絡上他所認識一位非洲小國酋長,在那位酋長的幫助下,才能順利平安地回到金銀閣,取得勝利。

  當然,他事後奉上不少錢來回報那位酋長的救命之恩,不過也因此學到教訓,對這第三道試題,能事先防範就防範,免得傻傻地被整死還不自知。

  「哼,一千萬美金買第三道試題,也太便宜你了。」姜宗望啐道。

  「比起孟長志,我算大方了,太公。」孟元老的兒子曾私下想拉攏姜宗望,這件事他可是一清二楚。

  「原來你也知道啊?孟長志的確太小氣,區區一百萬美元就想收買我,真是太瞧不起我這個糟老頭了。」姜宗望也不隱瞞,大聲譏笑。

  杜非同暗暗好笑,上次孟長志賄賂失敗,大家都還以為姜宗望正直不阿、品行高潔呢,只有他心裡有數,這老傢伙分明是嫌錢太少。

  「太公的價值當然不只如此,一千萬美金只是前金,如果我連任首領,絕對會奉上一份厚禮當後謝。」對人性的貪念,他還會不懂嗎?

  「呵……還是你上道,杜非同。」姜宗望被逗得開懷大笑。

  「那麼,第三道試題,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姜宗望笑了笑,以枯瘦的手指抓起一個壽司,塞進嘴裡,不疾不徐地慢慢咬嚼。

  杜非同耐心地等著。

  「這次的試題難度很高,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姜宗望故意賣關子。

  杜非同也不催促,直盯著他。

  「咱們金銀閣百年來累積了龐大的財富,這筆財富是個天文數字,而金銀閣的首領正是保管這筆財富的重要人物,他要如何才能守得住這筆財富?

如何在面臨危險時能保住性命又不會出賣金銀閣呢?這就牽涉到首領的個人品格和才智了……」

  「品格?」他皺眉。這老頭才剛接受他的賄賂就和他談論品格?

  「元老們一致認為,要考驗一個人的品格和才智,最好的方法就是製造個危機,看看誰能在威脅性命的危險中,既能保住金銀閣,又能脫困……」

姜宗望接著又道。

  「威脅性命?」他一怔。

  「沒錯,所以,這次改選,那幾個出題元老似乎會在這方面刁難你們,你可要小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哪!」姜宗望意有所指。

  難道,這次的改選又要玩命嗎?那些元老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看在你我投緣的份上,再給你一個特別的提示,你要小心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姜宗望突然進出這麼一句。

  自己人?

  他心頭凜然,正琢磨著話中含意,就聽姜宗望出聲問道:「咦?那個躲在盆栽後方,鬼鬼祟祟的丫頭是你帶來的人嗎?」

  他一怔,轉過頭,果然見尹適可就縮在盆栽後方探頭探腦的,不由得火冒三丈,起身走到盆栽前,雙手擦在腰上。

  「尹適可,你進來幹什麼?我不是叫你在車上等著嗎?」他瞪著她。

  「小靜主人說……我必須隨時跟著你……」尹適可仍蹲在盆栽後方,用葉片遮住自己的臉,不敢看他。

  口口聲聲小靜主人,傅止靜的話就是聖旨,他的話她就只當成耳邊風,

  「我現在在談重要的事情,出去。」他冷冷地命令。

  「沒關係,你們繼續談,我保證不會聽。」她摀住耳朵。她的偶像不但素行不良,行為不檢,還作弊……嗚,早知道就別進來。

  「出去!」聲音不自覺提高八度,他的眉頭打上幾十道死結,氣得想揍人。

  姜宗望緩緩踱過來,興味地看著尹適可,笑道:「這丫頭就是這陣子被大家議論紛紛,主人親自派來的新保鏢啊?」

  「是的。」杜非同臉色很難看。

  「呵呵……長得挺可愛的嘛!」姜宗望笑著打量她。

  可愛?這老頭的眼睛有問題嗎?杜非同瞪向姜宗望。

  尹適可仰起臉看著姜宗望,看他滿臉老人斑,又乾又瘦,不禁脫口道:「哇!老爺爺,您活很久了吧?大概有一百歲吧?」

  「別亂說話,他是金銀閣的大元老,你要尊稱他太公。」杜非同不悅地指正她的稱呼。

  「呵呵,沒關係沒關係,小丫頭,我還不到一百歲,不過的確活很久了,老了卻不死啊!」姜宗望沒生氣,反而被尹適可逗笑了,隨口自嘲著。

  「哦,老而不死……老而不死就是『賊』……」她靈光一閃,好不容易從貧乏的腦中資料庫搜尋到相關字眼,急著想秀一下,

但那個「賊」字才說出口,就被氣急敗壞的杜非同用手掌給蒙住嘴巴。

  「她沒讀什麼書,請太公見諒。」杜非同尷尬地向姜宗望道歉。

  「哈……她怎麼會沒讀書?沒讀書還能說得出這句話嗎?」姜宗望大笑。

  尹適可睜大眼睛,不太懂老頭在笑什麼,她此刻的心思全被杜非同那只蒙住她嘴巴的手給勾去了。

  他的手很大,緊貼著她的唇,掌心微涼、有著淡淡酒味,醺得她腦袋發麻,心跳急促,臉頰燒紅……

  好喘……好喘……

  她忍不住呼出熱氣,呼得杜非同的掌心一片潮濕,他嫌惡地放開她,瞪她一眼,拿出手帕擦拭。

  「也不知道是誰教她讀書的,學個半吊子,老是濫用成語。」他啐道。

  「她是個武士,既是學武的,書又何必讀得太精?」姜宗望笑了笑,向尹適可招招手,「來來來,過來一起吃點東西吧……」

  「是……」她站起來,正要走過去,卻被杜非同用力拉住。

  「不用了,她不餓。」

  他話剛說完,尹適可的肚子就很不聽話地咕咕亂叫。

  「哈哈哈……我看她很餓了啊!來吧,陪太公喝點酒……」姜宗望又笑了。

  「那個……太公先生,很抱歉,我正在執勤,按規定不能喝酒。」尹適可瞥了眼杜非同的臭臉,哪裡還敢跟過去。

  「這樣啊,真可惜……那下次吧!應該還有機會的。」姜宗望直盯著她,嘖嘖歎道。

  杜非同反感地皺著眉,暗想,這老傢伙難不成是個色鬼?但就算是色鬼也未免太不挑了吧?連尹適可這種貨色也要?

  「是,下次一定找時問陪太公喝酒。」尹適可抱拳道。

  「好好好……真是可愛的丫頭……」姜宗望笑咪咪地道。

  杜非同看不下去了,用力推著尹適可,低斥:「還不快出去?」

  「是——」尹適可拖著牛步走出大門。

  杜非同這才向姜宗望道:「我得走了,太公,謝謝你剛才的提示。」

  「剛才我有說什麼嗎?」姜宗望聳個肩。

  「沒有,是我搞錯了,你什麼也沒說。」他很快地會意。

  「對啊,你只是來請我喝一杯酒而已。」姜宗望說著擺擺手,佝僂著身子踱出餐廳,先行離去。

  果然是隻老狐狸。

  杜非同暗忖,幫他買單付了款,才轉身大步走出餐廳。

  尹適可乖乖地在門外候著,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尹適可,你現在是誰的保鏢?」他站定,冷冷地瞪向她。

  「是你的……」她小聲道。

  「那你該聽誰的命令?」

  「小靜主人的。」

  「你……」這死丫頭!他的臉一陣鐵綠。

  「小靜主人事先就說了,叫我要好好保護你……二十四小時都不能鬆懈……」她理直氣壯。

  「保護?我看是監視吧?」他冷哼。

  「監視?哦不不不!小靜主人是怕你受傷啊!你怎麼可以用你小人的心來頂小靜主人這個君子的肚子呢?」她急道。

  「你在說什麼?什麼用我的心去頂……」他皺眉怒責,但很快地就恍然她指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線條,再度爬滿他的額際,他翻個白眼,實在很想敲開她的頭,看看裡頭都裝了什麼垃圾。

  「小靜主人是真的很關心你,才會派我二十四小時保護你。」尹適可仍賣力解釋著。

  「算了吧!像你這麼呆頭呆腦,我還真懷疑,一旦有危險,真的能保護得了我嗎?」他譏笑。

  他瞧不起她……

  沒關係,被瞧不起又不會少塊肉。

  「我……雖然不是很強,但有幾項很厲害的專長……」她決定好好向他說明自己的長處,不過說著說著腳下突然一絆。

  他翻個白眼,走路都走不好的人會有什麼「厲害的專長」?搖搖頭,逕自邁步走向在門外等候的座車,司機站在車旁,低頭恭敬地為他打開車門。

  他正準備跨進車內,倏地,整個人被拉住,向後一扯。

  「等等,別上車!」尹適可制止他。

  「你幹什麼……」

  他轉頭怒斥,話聲未落,就見尹適可閃到他身前,出手揪住司機領口,一個輕巧反扭,竟將那高大司機摔得四腳朝天。

  「你是誰?原來的司機呢?」尹適可一腳踹住那人的胸口,低喝。

  杜非同定眼一看,司機果然已經被掉包,只是,更令他意外的是尹適可竟會一下子就發現,並且瞬間就將對方擊倒……

  「哼!」那人冷哼一聲,突然扣住尹適可的腳踝,用力一扭,尹適可站立不穩,向後倒下,接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把手槍,對準杜非同。

  杜非同臉色驟變,腦中才意識到危險,槍已響——

  這一剎那,一道白光如閃電劃過,「砰!鏘!」兩道奇異的聲音撞擊著,接著,好像有什麼從他面前憚開,掉落地地。

  杜非同定眼一看,發現尹適可像彈簧似地立起,不知何時手裡已多了一把奇特的短劍,劍尖正抵住那殺手的脖子。

  而剛剛那顆狙擊他的子彈,則被平整削成兩半,躺在他腳邊。

  這可不是等閒的雜技,而是一流的真功夫……

  他暗暗心驚,沒想到外表看來呆拙傻氣的尹適可身手這麼好。

  「你……」殺手顯然也被嚇壞了,臉色刷白,瞠目結舌。

  「你竟敢……竟敢開槍射杜首領?說!到底是誰派你來的?你把原來的司機先生怎麼了?你最好給我說清楚,否則我就把你身上的肉全都削光!」

尹適可氣得奪下他的槍,哇啦地邊踹他肚子邊破口大罵。

  「啊!嗚!哇!」那人被踹得痛聲疾呼。

  「夠了,尹適可……」杜非同拉住她,就怕還沒問出什麼,人就被她踹死了。

  「該死的東西!說不說?說不說?」她索性將劍收進黑靴內,用拳頭猛打那人的頭臉。

  「住手——」杜非同不得不從後方架住她的手。

  倏地,一道殺氣從後方逼來,尹適可幾乎是反射性地轉身抱住他,向一旁滾開。

  「砰砰!」兩顆子彈正好擊中那殺手,接著又朝他們連續射擊。

  尹適可抱住杜非同滾了幾圈,避開彈道,然後覷了個空檔,舉槍反擊。

  只是,她看得見藏身在黑暗中的敵人,卻不擅長用槍。

  「砰!砰!砰!砰!砰!」一共開了五槍,才將對手擊斃。

  「呼……解決了,杜首領,你沒事吧?」她吁口氣,低頭詢問。

  「就算沒事,也被你壓死了。」杜非同嘴上沒好氣地道,心裡倒是對她的身手頗感驚異。

  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個女人除了槍法不准之外,功夫倒是沒砸了黑武士團的招牌。

  尹適可這才驚覺地低頭,赫然發現自己正跨趴在他身上,而且胸脯還貼壓著他的胸膛……

  「哇!」她滿臉通紅,驚呼一聲,忙不迭地翻爬下他的身體,不料黑布衣腰間的繫帶被他的皮帶扣環纏勾住,她一急,伸手要解,

卻不慎碰到他的重要部位。

  「喂!你幹什麼?」他敏感地驚斥。

  「對對對……對不……不起……我……我……」她臉紅得幾乎要冒煙了,愈急得想解,手就愈不聽使喚,纏住的點彷彿在跟她作對,一時竟扯不開,

還害她下半身不停地撞上他的胯下……

  「喂……」他再吼。

  「對對對不起……」她快哭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就是解不開啊。

  「尹適可!」他被她撩撥得居然有了反應,氣急得扣住她的手,一個翻轉,反將她壓在身下。

  她吃了一驚,瞪大雙眼。

  「真是的!看你笨手笨腳的——」他怒道,乾脆自己來,整個人低探,頭朝她的胸口擠過來。

  哇!

  她嚇了天大一跳,又驚又羞又不敢推開他,只好緊緊閉上眼睛,整張圓臉揪得像包子,一副任人宰割地轉開頭。

  杜非同輕易解開了纏住兩人的勾拙,一抬頭,見她緊繃滑稽的模樣,又氣又好笑,陡地興起了捉弄她的念頭,緩緩俯下臉,在她臉上吹氣低喚。

  「尹適可……」

  她驚得瑟縮了一下,眼睫閃動著,偷偷瞇出一條線偷看。

  這一看可不得了,他的俊臉就在她眼前,而且好像……好像要吻她的像子……

  老老老天爺!

  她呆愕地瞪著,全身僵直如石。

  「你剛才……對我性騷擾哦!」他的唇幾乎要貼向她了。

  「不!絕不是……」她急著澄清,但因為太激動,頭不自覺向前,嘴巴一張就不小心碰到他的唇……

  兩人同時一呆。

  一秒,兩秒,三秒……

  喝!

  她杵了三秒才驚覺自己幹了什麼,瞪著銅鈴般大眼,接著,雙頰猛烈爆紅,推開他,像一陣風似地旋躍到一旁打轉,羞急得語無倫次。

  「對不起!我沒有……我不是……我只是……那那那個……並不是騷擾……其實……是你自己湊過來……我並沒有……沒有要吻你……所以……」

  他被她的動作惹得一怔,然後,彷彿看穿了什麼,慢慢露出了邪惡的微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真笨哪!

  呵呵呵……還以為她很難搞定呢!原來他只是沒抓到重點,早在她用那種一千瓦的目光盯著他瞧時,他就該看出端倪了,這個土裡土氣的怪丫頭,

竟偷偷暗戀他啊!

  「怎麼了?幹嘛嚇成那樣?」他站起身,噙著壞壞的笑,移向她。

  「沒沒沒什麼……」她迅速閃到車旁。

  「既然沒什麼,你躲什麼躲?」他瞇起眼,心情大好,打從她來的那一刻起就悶痛不已的腦袋突然不藥而癒。

  「是是是你……你說要保持距離的……」她急忙道,但愈急就愈結巴。

  「既然叫做『貼身保鏢』,又怎麼保持距離呢?」他故意曖昧地說著,一步跨到她面前,長手撐在車門上,把她困在他的雙臂之間。

  她抽氣一聲,下敢亂動。

  「真正的吻可不是碰碰嘴唇而已,要不要我示範一下……」他惡劣地把唇湊到她的嘴邊調戲。

  她瞪著他的唇節節逼近,完全嚇傻了,呼吸中止,腦袋空白,靈魂出竅……

  看她呆愕的蠢樣,他忍不住發噱,抬起頭,輕捏她的圓臉。

  「緊張什麼,你以為我真的會吻你啊?別作夢了!」

  她雙眼暴睜,魂一時回不來。

  「不過,看不出來你還滿厲害的嘛,謝謝你救了我。」他微微一笑,小小賣弄了一下自己的魅力。

  她傻眼,魂恐怕永遠回不來了……

  他冷笑著,心情好得不得了,之前拿她沒轍,不過從現在起,他可就懂得如何治這個土包子了。

  「走吧,回去了,看來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在改選前就把我解決掉。」他說著抓起兀自發愣的尹適可,將她推上車,自己也滑進駕駛座,駕著車火速離開。

  車子在夜色中狂奔,而尹適可的心,也同樣在她的胸口狂奔,從此,再也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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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fun
男爵 | 2009-6-3 16:37:13

第五章
  「喝!厚!哈!喝!厚!哈!」

  一大早,尹適可就到金銀閣總部頂樓練功,左右舉揮得虎虎生風,腰直,腿繃,眼神凌厲……

  自從杜非同遭到襲擊之後,她就認為有必要再加緊練習,以免敵人再來襲時應變不及。

  不過,練了一陣子之後,她又停了下來,握拳捶著胸口,圓臉上有著一抹困惑。

  真奇怪……

  最近她胸口一直悶悶的,心跳也時快時慢,快的時候會喘,慢的時候會暈,害她有時希望它乾脆不要跳算了,可是心不跳又會死……

  真是麻煩,到底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病了吧?

  不太可能,她從小到大壯得像牛一樣,有時想假裝生病逃避練功,卻連一滴鼻涕也擠不出來。

  要說累了……更不可能,從小被師父操練到大,她在六韜館還可以一天跑山頭三趟都沒問題,現在區區當個保鏢跟進跟出而已,會累才怪。

  那麼,這心悶又是什麼鬼毛病咧?

  該不會是這樓太高,空氣稀薄吧?她瞄了一眼頂樓與地面的垂直距離,隨即搖搖頭。

  黃山比這裡高得多,她可從沒喘不過氣來。

  還是找個時間問問師兄們好了,看看是不是運功運岔了氣,必要時跟他們要點通氣散吃吃。

  深深吸一大口氣,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她於是推開樓梯間的厚重隔門,踱下樓梯,一跨進六十六樓,正巧遇見從秘書室走過來的柳青娜,

她立刻聲音宏亮地大喊:「早啊,柳秘書。」

  「小可,你去哪裡了?」柳青娜手裡抱著一大疊卷宗。

  「哦,我上頂樓去練功,好讓自己變得更厲害一瞇,順便通一通不太順的血氣。」尹適可撫撫胸口。

  「怎麼,你受傷啦?」柳青娜奇道。

  「沒啦,只是有點悶悶的,心臟不是跳得太快,就是跳得太慢……」她傻傻地笑著。

  「心跳忽快忽慢?什麼時候開始的?」這種症頭,該不會……

  「好像是從……杜首領被襲擊那天,我為了救他,不小心壓在他身上,之後就常常這樣……」她回想了一下。

  「哦——」柳青娜聲音拉得好長,臉色突然變得怪怪的。

  「真奇怪,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她自言自語。

  「原來是這樣哪!原來首領也看出來了,才會故意叫你進去啊……」柳青娜盯著她,暗暗念著。

  「嗄?你說什麼?」她沒聽懂她在念什麼。

  「沒什麼,首領一早就在找你,快進去吧!」柳青娜眼中儘是憐憫。愛上杜非同這個眼裡只有錢的男人,是死路一條啊!

  「進去?進去哪裡?」她愣愣地問。

  「當然是送進他房裡。」

  「他……他房間?我……可以進去嗎?」她驚訝。

  「當然可以,你不是他的保鏢嗎?」柳青娜輕啐。

  「可是他會生氣……」她擔心地道。

  「不會啦!他正急著找你呢,你快進去吧!」柳青娜推她一把,揮揮手,心裡暗歎,可憐的小可,去接受一下杜非同惡劣個性和魔鬼魅力的震撼教育

吧!早死早投胎喲……

  「哦……」她搔搔頭,走向那扇獨特的鍛造雕花大門。

  六十六樓以一個中庭分成兩部分,這一方是杜非同的辦公室,另一方則是杜非同的居所,那裡是尹適可的禁地,她能觸及的範圍只到居所旁的儲藏室,

而儲藏室與居所之間還隔著一條走道,所以,之前她以為自己只是隔道牆與杜非同「住在一起」,根本是異想天開。

  走進門內,繞過氣派又高雅的玄關,一個寬大的住所立刻躍入眼簾。

  寬廣得像是六星級總統套房的頂級房間,挑高的空間,窗明几淨,正中央擺了一大套法式復古沙發,上頭則垂掛著一盞會閃得人眼盲的水晶燈;

左側有一座藏滿了美酒的小吧台,感覺時髦而獨特,靠落地窗的地方還有個大大的精雕書桌,視野極佳,可以飽覽外頭湛藍迷人的舊金山灣景致……

  所有傢俱都典雅講究,富麗奢華,彷彿是個王子的居所,呈現出一種尊貴不凡的品味和高不可攀的生活層次。

  尹適可嘴巴張得大大的,呆呆望著這麼美的房間,不禁驚歎,金銀閣首領住的地方果然金碧輝煌,和月驚鴻小姐在六韜館裡的素雅幽靜房間完全不能相

提並論。

  正傻傻地觀賞著這間套房,臥室裡傳來杜非同的聲音。

  「尹適可?你來了嗎?」

  「是。」她朗聲道。

  「進來吧!」

  她也沒多想,直接推開虛掩的門,走入臥室。

  臥室更加驚人,一整面的玻璃牆照進了燦爛的陽光,將房裡最醒目的那張加大的四柱雙人床照得閃閃發亮。

  大床床罩紫底繡金,襯著古銅床柱,看起來沉穩舒適卻不顯得厚重,反而因柱上的金絲紗帳讓整張床充滿了一股說不出的浪漫和氣派。

  「哇……國王住的也不過如此……」尹適可睜大雙眼歎道。

  「你在看什麼?」杜非同從浴室走出,問道。

  「我在看這張床……」她說著回過頭,卻在看見他的模樣時瞠目結舌,聲音全失。

  杜非同!他……他他他沒穿衣服!

  哦不,不是沒穿,而是只在腰上圍了一條浴巾,整個平滑迷人的胸膛就這樣暴露在她眼前……

  肌肉與骨架比例勻稱,精瘦,卻又強健,陽剛,卻又性感,濕挽的頭髮垂覆在額頭,原本俊美帥氣的臉龐突然多了一份惹人心疼的稚氣……

  魅力,瞬間從偶像級爆升至殺手級,她的心又開始作怪,忽快忽慢,忽慢忽快,甚至如她所願地停擺……

  「這張床怎麼了?可是從法國進口的,一般人想買還買不到呢!」杜非同笑著走向她,故意走在她面前,邊說著邊輕輕拂掉身上的水漬。

  她發直的雙眼瞪著水滴沿著他的鎖骨滑下,緩緩地溜過結實的腹肌,緩緩地滴進肚臍下的浴巾裡……

  一團火隨地從她的心坎往上竄燒,害她口乾舌燥,面紅耳赤,頭昏眼花……

  天啊……要命的要露不露,該死的要裸不裸!

  偶像,你這樣太不道德了!

  「你怎麼了?尹適可。」他暗暗偷笑,有點擔心藥下得太猛她會噴出鼻血。

  「我……」她張開口,發現自己竟發不太出聲音,喉嚨整個鎖住。

  「你臉色不太對耶!好紅哦……」他說著伸手撫摸她的圓臉。

  既然知道她的弱點,不整整她怎麼行呢?愛情可是世上最毒的藥啊!他真想看看她這張天真上氣的臉被他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樣子。

  轟隆隆!轟隆隆!

  打雷了?

  尹適可驚呆地眨著眼,有點迷離困惑。哪裡在打雷?

  「喂,尹適可!你怎麼了?」他低下頭湊近她,審視她的呆臉。

  轟隆!轟隆!轟隆隆!

  又是一串雷鳴,她噎著氣息,這才恍然,那些轟隆聲根本就是她的心跳!

  而且,這幾天來的心律不整,好像就是因為他……

  「哇!」她慘叫一聲,向後跳開,不料太緊張了,腳下虛軟,顛跌了幾步,竟就這麼向後坐倒在大床上。只是,倒在一個男人的床上太曖昧了,

她隨即連滾帶爬地翻下床,縮在床角。

  「你幹嘛啊?」他好笑地看著她的拙樣。

  「你……你你你別太靠近我……」她雙手抱住胸口,好怕被他聽見她胸口的驚天雷動。

  「為什麼別靠近你?」他一挑眉,壞壞地反問。

  「因為只要你一靠近,我就喘不過氣來,好像快死了一樣……」她呼吸急促,總覺得吸不到空氣。

  「哦?那很嚴重啊,我來幫你看看是什麼毛病。」他佯裝擔心,大步走近她,直接搭住她的肩膀,一手抬起她的下巴。

  轟!

  內心雷電交加,她仰起臉,眼睛睜得奇大,整個人完全石化……

  天哦……他垂著臉的這個角度帥得太不像話了!

  卸下眼鏡,他的眼睫毛又長又濃密,鑲在魚形的眼睛上,像一排扇子一樣扇啊扇的,扇得她心慌慌,腦烘烘。

  從他挺直的鼻子呼出的熱氣,醺得她意亂情迷,如癡如醉。

  還有他的嘴唇……她碰過,薄薄的,軟軟的,溫溫的,甜甜的……

  尹適可胡思亂想著,忍不住嘴巴微張,像只被電得暈陶陶的笨魚。

  光看她這副尊容,杜非同心想,他大概會有好長一陣子不想吃魚了。

  「嗯,臉有點紅,會不會是發燒?心跳有沒有很快?」他忍住訕笑,柔聲問。

  她像被催眠了似的,壓根沒聽進他的話,只是傻傻地點點頭。

  「心跳很快?那心臟有沒有不舒服?」他又問。

  她還是點點頭。

  「大概是發燒了,我測一下看看……」他說著突然低下頭,直接以額頭碰觸她的前額。

  她傻眼,嘴巴張得更大。

  他他他……他的臉……靠得好近……

  太近了……太近了……

  糟,會死!她的內力散渙,她的脈搏狂亂,她呼吸困難……她就要死了!

  「你並沒有發燒啊!尹適可……」他抬起頭,看著她迷醉的模樣,隨即推開她,勾起壞壞的笑容,「倒是……你這表情好像在發春哩……」

  啊?發春?什麼叫發春?是指在春天發作的病嗎?可現在明明就是秋天……

  她呆愕地瞪著他。

  「坦白說,我見過類似這種症狀,金銀閣裡有些暗戀我的女人一看到我就是這副德行……你……該不會也愛上我了吧?」他冷冷一笑。

  愛——?

  「嗄?」他的話像一道閃電,當場把她劈醒。

  什麼愛?愛什麼?他他他在說什麼啊?

  「我最受不了那些像蒼蠅一樣的女人了,一看見男人就黏著不放,你不會和她們一樣吧?」他板起俊臉。

  「不……不……」她驚恐地拚命搖頭。不是的不是的,她不是蒼蠅,她對他純粹只是粉絲對一個偶像的崇拜,和愛無關……

  「這樣不行哦,黑武士團不是明文規定,不能愛上保護的對象嗎?更何況我還是金銀閣的首領呢!」他給點小小恐嚇。

  「我……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她大聲澄清,可是語氣卻有點虛,胸口也有點緊。

  「真的沒有?」他瞅著她。

  「沒有!我……我只是有點感冒……對,感冒,哈啾哈啾!」她急忙作勢打噴嚏,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沒有就好,我想像你這種受過訓練的保鏢應該不至於糊塗到管不住自己的心才對,只有那些沒腦袋的女人才會亂髮春,像花癡一樣讓人倒盡胃口。」他冷哼著,話中儘是暗諷。

  沒腦袋!亂髮春!花癡!

  這幾個字眼像刀一樣射進尹適可的心中,她胸口抽了三下,總覺得杜非同好像在說她……

  「我真的……沒有……」她低下頭再次聲明,可心卻悶悶的,悶得好像自己撒了謊。

  他冷冷一笑,沒想到欺負這土包子還挺好玩的,於是又道:「那你敢發誓嗎?說你絕對不會愛上我?如果愛上我,就會遭報應,生不如死。」

  「嗄?」發誓?

  「你敢嗎?」

  「我……」她臉色發白,哪裡敢發這種毒誓?

  他看她嚇壞了,不禁朗聲大笑,「哈……逗你的,誰會發這種無聊的誓?又不是閒著沒事幹。」

  她愣了愣,暗暗吁口氣,乾笑幾聲,「就是說啊……哈哈……哈哈……」

  只是笑著笑著卻發現自己手心竟全是汗……

  「好了,來談點正事吧!」他暗暗啐笑,轉身踱開,拿起一個遙控器一按,衣櫃緩緩打開,一整排的各色襯衫,一整排的各式西裝外套,

還有一整排的長褲,抽屜打開,還有一整層的領帶,一整層的袖扣領夾,一整層的襪子、鞋子、皮帶……

  她看得傻眼,百貨公司的名牌專櫃貨色都沒這麼齊全。

  「上次那個狙擊事件不單純,首領改選測試今天才開始,我想,已有人想趁早除掉我……」他邊挑著衣服邊道。

  「啊?那已經查出是什麼人指使的嗎?」她急道。

  「根本不用查,除了姓孟的老頭,不會有別人了。」他冷笑著,挑了一件銀灰色襯衫,黑長褲,丟在床上。

  「孟元老?這……這不是太過分了嗎?你好歹也是現任首領……」她氣憤地握拳。

  「現任首領又如何?那些元老一個比一個自大,老認為他們的輩分高,足以制得住我……哼!也不想想這幾年是誰把金銀閣壯大的?沒有我辛苦賺錢,

金銀閣能有今日的規模?」杜非同每每想到那些沒什麼作為又不事生產的元老賴在金銀閣混吃等死,氣焰還如此囂張,就一肚子火。

  「就是說啊!那些老頭太不像話了,這種情況要是在六韜館,他們早就被小姐給砍了……」她忿忿不平地聲援。

  「所以啊,這就是金銀閣和六韜館最大的不同,我得自求多福一點才行,否則什麼時候被暗算了都不自知呢。」杜非同冷哼。

  上次遇襲,元老們各個裝作不知情,很顯然有人是想借此機會除掉他,幸好他早就做好準備,可不會傻傻地任人宰割。

  「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的,杜首領。」她大聲向他保證。

  他盯著她,暗想,這傢伙雖然少根筋,不過功夫還不錯,就暫且把她留在身邊當防彈衣吧,緊急時也好用她來擋子彈……

  「好吧!那我就把命交給你了,尹適可,你可得『拚了命』保護我。」他勾起嘴角,拋給她一記魅惑的微笑。

  她被他的笑容電得熱血沸騰,立刻激昂慨然地道:「是,我拚了命也會保護你,絕不會讓你受任何傷害。」

  「很好,我會記住你這句話,希望你說到做到。」他沉沉地笑了。

  「是。」尹適可認真地點點頭。

  就在此時,浴室的門又拉開,一個只在重點部位以浴巾遮住的女人走了出來,慵懶地問:「非同,在和誰說話啊?」

  尹適可瞪大雙眼,呆住了。

  怎麼……房裡還藏著一個女人?而且又是一個超級大美女!臉蛋美到不行,五官美到不行,身材美到不行,尤其那雙腿又白又長,那腰肢,

搞不好比她的胸口還高!

  杜非同……又和女人胡搞了?這次又是誰的老婆誰的女人?

  她的偶像……根本就沒有節操!她的心又揪痛了起來……

  「她是我的保鏢。」杜非同走向那女子,伸手摟住她。

  「你叫她進來做什麼?」女子嘟起嘴。

  「我要她護送你回去,不然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杜非同吻了吻她的額頭。

  「人家不要她送,她長得好土……」女子輕蔑地瞥了尹適可一眼。

  「她是山上來的,土氣是重一點,不過她身手不錯,你就將就一點。」杜非同也故意道。

  「我聽說六韜館的黑武士團各個是高手中的高手,怎麼她看來不像啊!感覺上倒比較像我家那個大陸來的打雜女傭……」

  打雜女傭?

  美女說的話可一點也不美,尹適可從驚愕中回過神,皺起圓臉。

  「我師父說,不能『狗眼看人低』,意思就是說,隨便瞧不起人,眼睛會變得和狗一樣。」她答應小靜主人,杜非同的羞辱要忍,

不過可沒說別人的羞辱也要忍。

  杜非同沒想到她會反擊,正要罵人,一聽她不倫不類的「註解」又險些打跌。

  「什麼?」美女變臉,轉頭朝杜非同怒道:「非同,你的保鏢真無禮!」

  「尹適可,你怎麼可以對我未婚妻說這種話?快道歉。」杜非同正了正臉色,不悅地喝斥。

  什麼?

  尹適可呆若木雞,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未婚妻?這個女人……是杜非同的未婚妻?他……訂婚了?為什麼從來沒聽小靜主人說過?

  「尹適可!沒聽到我的話嗎?快道歉。」杜非同喝道。

  「她……是你的……未婚妻?」她困難地擠出聲音,一種比陳年老醋還酸的酸意從她胸口的一個點整個冒了出來,一路向四肢百骸淹漫,

彷彿要將她連人帶骨都腐蝕掉。

  「是啊!我們預計在首領改選之後完婚,以後她就是金銀閣的首領夫人,你對她要尊敬一點。」杜非同盯著她活像被大石頭砸到的表情,

就覺得心情特好。

  「哦……那麼……對不起……」尹適可吶吶地道歉。

  「哼!」女子臭著臉瞪她一眼,才轉向杜非同道:「你叫她進來幹什麼?人家的好興致都打壞了……」

  「等一下,她會送你回去。」杜非同道。

  「不,我要你送我……」女子嗔道。

  「乖,首領改選大會就要到了,我還有好多事要忙,你讓她先送你回去,知道嗎……」杜非同說著給她一記熱吻。

  女子被吻得意亂情迷,雙手自然勾住他的頸子,身上的浴巾也掉落地面,渾然不在乎全身赤裸。

  尹適可睜大雙眼,直盯著這激情四溢的一幕,腦中轟然一爆,竟忘了要避開。

  杜非同用眼尾瞪她,手一揮,像在趕什麼昆蟲似的要她出去等候。

  她這才漲紅了臉,匆匆衝出房間,背抵在門上,怔怔地喘著氣。

  怎麼了?她是怎麼了?知道杜非同有未婚妻為什麼會這麼……這麼不舒服?彷彿得了什麼內傷,內力不斷流失般,整顆心,就要癱瘓……

  「小可,你怎麼了?站在那裡幹什麼?」柳青娜踱了過來。

  「我……」她呆望著柳青娜,不知如何解釋。

  「見到首領的未婚妻鍾艾緹了?」

  「是……」原來杜非同的未婚妻叫鍾艾緹,她還以為她叫做「仁嘉」呢!一直自稱仁嘉仁嘉的……(註:「人家」是撒嬌的自稱詞……)

  「怎麼樣?很震驚對吧?突然覺得心好像快死了一樣,是不是?」柳青娜詭笑著。

  「你……你怎麼會知道?」她瞠目驚訝。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看過太多這種病症了啊!」柳青娜輕哼。

  「那……這是什麼病?」她急問。

  柳青娜上前捧住她的下巴,湊過去,一字一句地道:「是愛啊!小可,你愛上杜非同了!」

  「嗄?」她駭然地瞪大雙眼,驚抽一大口氣,頭搖得像博浪鼓似的,迭聲辯解:「不是!我沒有,我只是杜首領的粉絲……」

  「什麼粉絲蠶絲?別自欺欺人了,我百分之兩百肯定,你……」柳青娜說著突然伸出手,每說一字就點一下她的額頭,「戀、愛、了!」

  她被點得呆呆地張大嘴,久久發不出聲音,可是心臟卻好像在呼應柳青娜的指證,咚咚咚地狂跳。

  這……真的是愛?她……愛上了杜非同?不是……不是只把他當成偶像?

  「真是的!真想罵你笨,誰不愛,偏偏愛上我們家首領,可是又不能怪你,誰叫我們首領就長得這麼英俊帥氣呢,沒幾個女人能抵擋他的魅力的,

尤其是像你這種不解世事的小丫頭。」柳青娜歎道。

  對啊對啊!不能怪她啊!要怪就要怪杜非同沒事長那麼帥,都是他的錯……

  「愛上首領的女人沒一個會有好結果,他那個人眼裡只有錢,想要得到他的青睞,就得有財有勢,得像鍾艾緹那種美國華裔工商領袖的女兒才行……」

柳青娜又道。

  「是……他們……很相配……」她說著說著心突然又酸了。

  「相配?算了吧!鍾艾緹很快就會知道杜非同對愛情沒興趣,這場婚約也是他的謀略之一,他會娶她純粹是為了拉攏她父親在美國的財勢和私人武力,

在杜非同眼裡,錢可以買到愛情權力,婚姻也不過是帶來財富的工具。」柳青娜冷哼。

  「這麼說……杜非同並不愛……他的未婚妻?」她雙眼圓睜。不愛,也可以結婚嗎?不對啊!這和韓劇裡演的怎麼不一樣?

  「你還沒搞懂嗎?杜非同那個人,除了錢和他自己,他誰也不愛。」柳青娜一針見血地道。

  杜非同誰也不愛……

  尹適可呆呆地出神,胸口又有什麼東西不停地鑽著,刺著。

  「所以啊!你最好早點想開,別再一頭栽進去,否則,將死無葬身之地……」

  「嗄?死……無葬身之地?有那麼嚴重嗎,嚴重到會死嗎?」她抖聲驚呼。

  「會比死還痛苦哦!」柳青娜故意加重語氣嚇她。

  她睜大眼睛,愣在當場,有些困惑,又有些恐懼。

  一直以為,愛情應該是美好又甜蜜的,怎麼會是這種痛苦得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如果喜歡一個人會這麼苦的話,為什麼人人都還要去愛呢?

  「那……我我我該怎麼辦呢?柳秘書,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她慌張地求教。

  不能愛啊!這是不對的!小靜主人早就警告過她了,所以她不要愛啊……

  柳青娜見她嚇壞的表情,不免莞爾。「你也別太煩惱,你以後只要盡量離杜非同遠一點,別看他,假裝根本不愛他,久而久之,

這病很快就能挺過去了。」柳青娜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假裝?要怎麼假裝不愛?」她困惑不解。

  「就是冷淡地面對首領,要冷靜……嗯,就是把自己當成冰塊……懂嗎?」柳青娜特地用淺顯簡單的形容來比喻。

  「把自己變成冰塊?怎麼變?要不要躲進冰箱?」這……這種功夫她沒學過耶!

  躲進冰箱?柳青娜盯著她,氣陡地卡住,說不下去了。

  「啊!我懂了,你是要我『冷若冰箱』對吧?」她喜道。

  救命啊!是誰教這丫頭認字的?「冷若冰霜」居然能說成「冷若冰箱」……

  敗給她了!

  「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柳青娜揉著暗暗發疼的後腦走開,終於明白要和尹適可溝通有多困難。

  「啊?你告訴我啊!柳秘書,我很笨,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嚷著。

  「你不用怎麼辦,我看,被你愛上,也許會死的是首領……」柳青娜歎著氣,喃喃自語地躲回秘書室。

  尹適可頹然地立在原地,搔搔頭,還在想著怎麼把自己變成冰塊……


第六章
  杜非同偷瞄著尹適可,冷冷地笑了。

  上回的言語刺激,加上未婚妻鍾艾緹的出現,想必給了她狠狠的打擊,瞧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不但保持適當距離,也安靜多了,

不會再扯些有的沒的爛成語,簡直成了真的影子一樣……

  啊!這樣耳根多清淨啊!

  他舒坦地吸口氣,正享受著這份得來不易的勝利感,倏地,一陣陣奇怪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降溫!降溫!變冰!變冰塊……要冷若冰『箱』……」

  他眉一聳,轉頭瞪著發出怪聲的傢伙。

  「尹適可,你在碎碎念些什麼?」

  「沒有。」壓抑的低聲,冷硬的口氣,尹適可甚至還把頭撇向一邊,不看他。

  他盯了她幾眼,轉身又繼續走。

  「呼呼呼,深呼吸,別被迷惑,要冷若冰箱……」聲音又響起。

  他再站定,沒好氣地轉身。「你到底在念什麼?」

  「沒有。」她很快地又把頭轉開,還是那副鬼德行。

  「還說沒有?你明明在說什麼『冰箱』……」他的火氣上來了。

  「哦,我只是在修練。」

  「修練和『冰箱』哪裡扯得上關係?」他沒好氣地罵道。

  「因為要變冰塊啊……」她的眼睛仍固執地望向右邊遠方,遠到快沒焦距了。

  冰塊?這蠢丫頭在說什麼鬼話?

  「我在和你說話,你的眼睛在看哪裡?」他斥道。

  「我不能看你。」她咕噥。

  「為什麼不能看?」

  「不能看就是不能看啊!」看了心就會狂跳,心狂跳就會呼吸困難,呼吸困難就會死,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他擰眉微怒,上前揪住她的下巴,強迫她面對他。「你難道不知道,不正眼看人有多麼不禮貌?」

  她嚇了一跳,臉被拉向他,眼珠子卻硬是斜著,打死不敢看他。

  杜非同見她這怪怪的死樣子,正要開罵,忽然發現她的呼吸急促,眼睫抽動,有如抽筋的圓臉也紅得不太對勁,心中一動,陡地想發笑。

  這丫頭大概以為不看他就不會被他吸引了,真是有夠蠢的。

  「呼!」他湊向她的臉吹了一口氣。

  她一驚,眼珠子彈回中間,一對上他的眼睛,紅潮撲頰,整個人蹌退一大步。

  「我好像聞到了『愛情』的味道哦,尹適可……」他譏諷地道。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她噎著聲,瞪大雙眼,完全說不出話。

  「不過啊!你這張肉臉……」他故意頓了一下,尖酸地道:「實在不適合戀愛的表情,給我收回去!不准對我有非分之想!」

  「我我我……又沒有……」她結結巴巴地辯解。

  「沒有嗎?那你為什麼臉紅成這樣?好像快要著火了似的……」他嘲弄。

  臉紅?有嗎?她雙手摀住肉肉臉頰,果然熱得發燙……

  「而且……」他說著還刻意一寸寸貼近她,「我聽見了你心在狂跳哦……」

  她嚇得雙手掩在胸口,上身向後傾,腰椎幾乎成一百二十度後彎……

  「甚至,你的呼吸還很亂……」他更欺壓向她,惡魔般地魅笑。

  不行了!腰要斷了!冰塊要融了!

  「哇!要冷若冰『箱』才行!我得去找冰箱!」她再也撐不下去,陡地慘叫,蒙住臉轉身就往茶水間狂奔,引起許多辦公人員的側目。

  這神經病!臉紅幹嘛找冰箱?

  杜非同傻眼地瞪著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呵……整整這個蠢包有時候還真有趣……」他笑斥,沒發現自己的嘴角正拉出了一道二十七年來最大的弧線,久久回不了原位。

  正開心笑著,只見孟元老一臉憤怒地朝他走來,他止住笑,眉一挑,準備迎戰。

  「杜非同,你最好把長志交出來!」孟元老怒吼,彷彿想引起眾人的注意。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孟元老。」他淡淡一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耍了什麼手段,說,你把長志和另一位首領後選人汪建山怎麼了?」孟元老舉起枴杖直指他。

  「他們出了什麼事嗎?」他佯裝關心。

  「少給我演戲!一定是你叫人把他們全帶走了,對不對?你打算利用第三道試題,讓他們無法在今晚的改選出席,好奪得首領之位……」孟元老暴喝。

  「孟元老,你在說什麼第三道試題?難道你在首領改選前就已知道第三道試題是什麼嗎?」他故作驚異。

  「這……」孟元老老臉一僵。

  「這樣不行啊!孟元老,你這樣等於作弊,會害令公子失去資格的哦!」他冷笑。

  看來,鍾艾緹的父親鍾無極已幫他處理好一切了,接著,他只要好好地等著晚上首領改選就行了。

  哼哼,鍾艾緹果然發揮了功用,當初他就知道,透過這個女人和鍾家搭上關係,對他是有百利而無一害,鍾無極黑白兩道通吃,

他正好可以藉著他的手,不需出面就擺平其他競爭者。

  這第三道試題,可真給他一個出手的好借口哪!呵呵。

  事情的進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已可以確定,今年的首領之位,又非他莫屬了。

  「你……你這個混蛋,你自己不也早就知道了?你賄賂姜宗望的事瞞不過我的眼睛。」孟元老狠狠地瞪著他。

  「你這擺明了是栽贓,誣蔑我的清白啊!」他無辜地道。

  「清白?你這個魔鬼什麼髒事沒沾過?你還敢說自己清白?」

  「唉,你就是愛疑神疑鬼的,才會血壓高……」他仍保持著風度。

  「夠了,別假惺惺了,我告訴你,你的氣數已盡,就要沒戲唱了!」孟元老冷哼。

  這個樓層是辦公場所,經孟元老一鬧,已有不少人竊竊私語,他暗暗皺眉,有些不悅。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不過,過了今晚,你還能不能留在金銀閣,我可不敢保證啊!」他盡量冷處理,輕哼一聲,轉身就走。

  只是,才走沒幾步,一陣騷動乍起,三位命題的元老率領著一群警衛,來勢洶洶。

  他正納悶著出了什麼事,元老們就指著他,朝身後的金銀閣警衛直接下令:「把這個大逆不道的人拿下!」

  警衛們立刻上前將杜非同團團圍住。

  杜非同擰著眉,拉下俊臉。「這是怎麼回事?」

  「杜非同,你涉嫌謀殺了姜宗望元老,現在,我們得撤掉你首領的職務,接受調查。」帶頭的李元老喝道。

  「什麼?」杜非同臉色一變。姜太公死了?

  「根據消息指出,你是最後一個和姜宗望接觸的人,他的死,你的嫌疑最大。」李元老瞪著他。

  聽見騷動的尹適可趕忙從茶水間奔出,詫異地瞪著這大陣仗。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好端端地幹嘛要殺太公?你們不覺得你們的推論很可笑?」杜非同冷哼,心裡卻暗想,這該不會是故意要整他的第三道試題吧?

假借姜宗望的死要測驗他?

  尹適可難以置信地摀住嘴,那個「老不死的」太公……被殺了?

  「誰知道你和姜宗望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恩怨,讓你不得不痛下殺手。」李元老瞪視著他。

  「這根本是誣賴!」杜非同哼道,冷靜以對。

  「是不是誣賴,都得等我們調查後再定奪了,押走!」李元老大喝。

  「等一下!」尹適可忍不住跳出來,擋在杜非同身前,急道:「杜首領絕不可能會做這種事的,你們一定弄錯了……」

  李元老瞪著她,不悅地道:「放肆!黑武士團屬六韜館,向來不准插手金銀閣的內務,你有什麼資格開口?」

  「我……」

  「適可!不准胡來!」黑武士團的大師兄陡地現身,厲聲喝止。

  「大師兄,他們……」

  「你給我過來!」大師兄一把將她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訓斥:「你忘了我的警告嗎?黑武士團動手不動口,職責是保護金銀閣不受外力侵略,

絕不能干涉他們的內部問題。」

  「但這件事……」

  「這件事與你無關。」

  「但我是杜首領的保鏢……」她低嚷。

  「從現在起,你的任務停止,按往例,金銀閣首領改選期間,三位候選者皆一視同仁,任何事得靠自己力量解決。」大師兄沉聲道。

  「啊?」她愣住了。任務停止了?那……杜非同怎麼辦?

  「沒錯,杜非同現在起不再是首領,也不需要保鏢,他得接受偵察和審判,不再有特權。」李元老冷冷地宣稱。

  杜非同要接受審判?也不能接受保護?不會吧……她擔憂地望著杜非同,卻見他一臉無懼傲然。

  「哼,要查就查個徹底,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惡搞。」他森然地盯著元老們。

  就在此時,另一名警衛奔向李元老,急道:「元老,我們發現汪建山的屍體了!」

  「什麼?」李元老老臉一擰。

  杜非同也駭然驚愣,呆住了。

  汪建山被殺?怎麼可能?他只吩咐鍾無極先將他關一陣子……

  「兇手一定是杜非同!一定是他!」孟元老怒聲指控。

  眾人都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你又多一個罪嫌了,杜非同,把他帶走!」李元老一揮手。

  警衛上前將杜非同押往電梯,這時,他瞥見立在電梯旁的孟元老那張老臉露出了詭異的冷笑,心中警鈴大作。

  糟!這根本不是什麼改選的第三道試題,這是個陷阱!

  「尹適可——」他開始掙扎,急忙找尋著尹適可的身影,只是他才喊出聲,就被警衛迅速押進電梯。

  「是……」尹適可急著想回應,大師兄立刻摀住她的嘴巴。

  「適可,別蹚渾水。」

  尹適可眼睜睜看著他被押走,不安地問大師兄:「大師兄,他們要帶他去哪裡?」

  「去地下五樓最底層的監獄,凡是偷竊、私吞、詐欺……違反紀律的員工,都會被帶去那裡……」大師兄歎道。

  「監獄?」她變臉地驚呼。杜非同要被關進牢裡?他那種高高在上的人怎麼受得了?……天啊……天哦……

  「怎麼偏偏在首領改選前出這種狀況?杜非同到底在幹什麼?金銀閣恐怕要亂上好一陣子了!」大師兄皺眉說。

  杜非同剛剛在叫她……他有什麼事要吩咐她嗎?她煩心地搔著頭,無意間發現孟元老和其中一名警衛交頭接耳,心頭驀地一顫。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雖然她腦袋不太好,可是她嗅覺靈敏,她已聞出一種陰謀的味道……

  憂心忡忡地轉頭盯著電梯樓號一直下降,她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小靜主人!你別再睡了!醒醒啊!教教我怎麼做哪!

  她在心裡無助地朝遠方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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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非同瞪著眼前像個大學生的年輕男子,生平第一次因過度震驚而臉色蒼白。

  齊家少爺,居然出現在他面前,在金銀閣裡!

  「你似乎很驚訝,杜首領。」始終跟在齊少爺身邊的大漢咧嘴一笑。

  他記得這個長得高壯礙眼的傢伙叫羅漢,是齊少爺身邊的忠狗,總是如影隨形。

  「也難怪,被最親近的人背叛,誰能不驚訝呢?嘿嘿……」羅漢笑道。

  「李元老!你竟然……」轉向一旁,瞪著一臉獰笑的李元老,總是自信滿滿的他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像個囚犯被關在這個由他親自監工設計的透明堅固牢籠裡,由六面號稱原子彈也打不穿的合成玻璃牆組成一個約五公尺見方的立方體,

而立方體外,齊少爺卻像主人一般大剌剌地坐在外頭那張他鍾愛的白色純牛皮沙發上,悠哉地看著他的書。

  這情景……真諷刺!

  向來,都是他坐在那裡,審問著方立體裡頭的罪犯,他從來沒想到,自己也有被關進來的一天,而審問他的還是個外人……

  「套句你的名言,錢是萬能的,杜非同。」透過擴音器,李元老陰險的笑聲毫無阻隔地傳了進來。

  「你以為你瞞得過六韜館的月驚鴻嗎?她絕不會坐視你們叛變……」他厲聲警告。

  「月驚鴻?她遠在台灣,哪裡還管得到金銀閣?再說,只要照往常舉行首領改選,選出首領,一切照常動作,金銀閣還是金銀閣,

他們不會發現異狀的。」李元老一副老謀深算。

  「哼,首領?你們要找誰來當首領?現在可沒半個首領候選人……」他還有一步棋。

  「誰說沒有候選人?」羅漢得意地讓開身,在他身後,理應被鍾無極綁走的孟長志在孟元老的陪同下踱了進來。

  他駭然地睜大雙眼,整個人呆住了。

  這是……

  「嘿嘿嘿……你也有今天哪!杜非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以為你的計畫完美無缺嗎?這叫人算不如天算……」孟長志長期被打壓,

如今終於一吐晦氣,清瘦的長臉得意洋洋。

  「鍾無極和齊家也有掛勾?」杜非同驚疑著。

  「不是掛勾,鍾無極是我們齊天王朝的一個堂主,你不知道嗎?」羅漢譏笑道。

  杜非同凜然變臉,萬萬沒想到,像鍾無極這麼有財勢的人士竟也是齊天王朝的一個小小的堂主?那鍾艾緹在他面前也都在演戲了?

  可惡!他是否太低估了齊家的勢力了?齊天王朝這個黑道起家的組織所涵蓋的範圍已遠遠超過他的想像嗎?

  果真如此,那麼,齊天王朝將會是他們過上最強勁的對手……

  「杜非同,我就說你氣數將盡,你偏不信。」孟元老沉沉地笑了。

  他擰著眉,這才瞭解,這老頭剛才只是在演戲,就為了給他扣個帽子,好冠冕堂皇將他定罪。

  「哼,你的如意算盤完全撥錯了,杜非同,我這幾天在鍾老家可是備受禮遇哪,你這次聰明反被聰明誤,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了……

嘿嘿嘿……哈哈……」孟長志笑得誇張又放肆。

  「很吵。」齊少爺頭也不抬,冷冷地冒出這一句。

  孟長志像被突然勒住脖子般,硬生生將笑聲煞住,尷尬惶恐地望向齊少爺。

  「是,抱歉……」

  羅漢嫌惡地瞪了孟長志一眼,才對著杜非同道:「你不和我們合作,但有人可是很樂意呢,而且還不少……」

  不少?他心中揣測,能讓齊少爺光明正大進到金銀閣,就表示謀反的人數非比尋常……這,已等同革命!

  「我想,金銀閣的元老們全都被你們收買了吧?第一個被收買的人,應該是姜宗望吧!那老頭拿了你們多少錢?」他眼神略過羅漢,敏銳地瞪著齊少爺。

  所有的詭計,都是針對他一人,如果他沒猜錯,從一開始,姜宗望就已倒戈出賣了金銀閣,還假裝好心地提醒他當心自己人……

  那只該死的老狐狸!他敢打包票他現在正開心地數著鈔票!

  「嗯?」齊少爺眉一挑,緩緩抬起頭,盯著杜非同。

  「果然反應快又聰明,杜非同,你是個人才,殺了你很可惜呢!」齊少爺講話沒什麼平仄情緒,語氣輕而平淡,但是,卻冷得讓人從骨子裡透寒。

  「齊少爺搶不到英雄令,就想分化三大組織嗎?聽說你在日本找上了月驚鴻和秦天動,可惜招攬不成,現在,打算從我這裡下手,是吧?

果然是黑道出身,從不光明正大挑戰,只會要陰毒狠招,厲害啊厲害……」杜非同雙手插在口袋,冷嘲熱諷。

  「不得對我們少爺無禮!」羅漢怒斥。

  「沒關係,羅漢,就讓他發洩一下,反正他已經沒有反擊的力量了。」齊少爺不在意,又拿起他的書,繼續看下去。

  「沒錯,你這個階下囚還能有什麼力量跟我們斗呢?是你自己不識時務,不識抬舉,拒絕和我們合作,如今,我們只好將你摘除,把金銀閣交給孟長志

來打理……」羅漢說著拍拍孟長志的肩膀。

  「是,非常感謝齊少爺的抬愛。」孟長誌喜形於色,掩不住興奮。

  「你這個笨蛋!和你父親一樣蠢!你只是他們的傀儡,等他們摸熟了金銀閣的一切,就會把你踢開,將金銀閣一口吃掉,你懂不懂?」杜非同忍不住臭罵。

  這群見錢眼開的傻瓜,竟與外人勾結,企圖瓜分金銀閣的所有資產。

  真是蠢斃了!和齊少爺這種人合作,無異與虎謀皮,到時恐怕還沒得到好處,就已被撕碎了。

  「閉嘴,你這個囂張的小鬼,不過是杜家從路邊撿回來的孤兒,還敢對我大呼小叫?」孟長志厲斥。

  杜非同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冰冷。

  他的出身雖然在金銀閣不是秘密,但他仍不願別人提及。

  兩歲被父親收養,成為杜家的繼承人,他的血緣多少受到爭議,但他父親從來就不在意這些,仍將他視如己出,全力栽培他成為一個出色的商業專才。

  「孟長志,不論我從哪裡來,現在我姓杜,在法律上是我父親名正言順的兒子,也是金銀閣的正式成員。」他森然地道。

  「哼,杜老頭一定早就不安好心,他在死前想辦法把你推上首領之位,或許就是想獨吞金銀閣……」

  「閉上你的髒嘴,孟長志。」杜非同俊臉冷冽如霜。

  「自從你當上首領,什麼事都照你的規矩來,我們全都被你壓得死死的,對於金銀閣的財富,永遠看得到,吃不到,代代為一顆石頭賣命……而你,你

這個混蛋穩坐首領之位,為你們杜家撈了無數好處,我們就只有在一旁乾瞪眼的份……你說,這公平嗎?所有的元老都忍不下去了……」孟長志憤然大吼。

  「我的錢,向來和金銀閣分得清清楚楚,從沒侵佔金銀閣一分一毫,這點,你可以去查,我問心無愧!」杜非同嚴峻聲明。

  「你以為我是白癡嗎?你個人名下的資產多得嚇人,如果不是公私不分,憑你一個二十七歲的傢伙怎麼可能賺那麼多錢?」孟長志才不信他的鬼話。

  「因為我是賺錢的天才,和你這種無能的笨蛋不同。」杜非同冷笑。

  「你說什麼……」孟長志氣得恨不能衝進去揍他一拳。

  「好了,長志,你冷靜點,他已經威脅不了你了,等你當上金銀閣的首領,你要怎麼處置他都隨你。」孟元老上前拉勸。

  「沒錯,你等著,杜非同,我當上首領的第一件事就是充公你們杜家所有私人家產,然後,親自判你死刑!」孟長志指著他的臉撂話。

  杜非同臉色陰鷙,對眼前自己的處境的確憂心。

  照這情形看來,孟長志當上首領之後,齊家就會乘機滲透進來,到時,齊家掌控了英雄令的財源,六韜館和長生部就等於被踩住命脈……

  後果,將難以想像。

  「嘿嘿,怕了吧?你的臉色很難看哦,怎麼,當落水狗的心情很糟吧?」孟長志開心地嘲笑。

  透過強化玻璃,他冷冷瞪著他,心想,死了是無所謂,但他辛辛苦苦賺的錢要是真落進這傢伙手裡,他才真不甘心呢!

  「你也不會得意太久的,孟長志,你沒那個命享受富貴。」他反譏。

  「你這可惡的小鬼……」孟長志好歹也比杜非同大個二十來歲,但杜非同對他從來不懂得尊敬和禮數,津要氣死他。

  「好了,長志,別和他鬥氣了,改選就要開始,你去準備準備,別讓閣內成員和黑武士團起疑。」孟元老勝券在握,懶得再廢話,催促著兒子離開。

  「是,我馬上去。」孟長志精神一振,拉好西裝外套,意氣風發地走出去。

  「齊少爺,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李元老卑微地向齊家少爺請問。

  齊少爺沒作聲,羅漢立刻道:「你們先去吧,我們少爺想去就會去。」

  「是是是……」李元老和孟元老不敢多說,先後離去。

  齊少爺這時才將書本收進口袋,起身走向玻璃牆,敲著玻璃。

  「最新研發高科技特殊纖維合成強化玻璃,號稱滴水不漏,連火箭炮也打不穿……你還真會挑,幫自己挑了一間全世界最難逃出的監獄。」

齊少爺清逸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口氣也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憐憫。

  杜非同沉驚地瞪著他,心裡又氣又惱,對,這該死的監獄的確是他監工打造的,那又怎樣?

  這個齊少爺真不討人喜歡,明明長得俊秀,卻老是端著一張死人表情。

  依他看,火箭炮打不穿的,該是他那張撲克臉。

  「你們英雄令的傳奇就快瓦解了。」齊少爺又冒出這麼一句。

  他一凜。

  「沒有金銀閣的財力支撐,長生部和六韜館又能存活多久?這點你比誰都清楚,只要掌控金銀閣,有沒有得到英雄令都已無所謂。」

  他沉著臉,沒有回答,心裡卻明白,齊少爺已看出了三大組織的要害。

  「與其聽命一個昏迷不醒的小丫頭,不如加入我的陣營吧,杜非同。」齊少爺直視著他。

  「你……」他驚駭地呆住了,齊少爺怎麼會知道傅止靜病了?是誰露了口風?

  「傅止靜光應付她的家傳怪病就力不從心了,她不會是我的對手的,再說,一輩子只忠於一顆玉石,值得嗎?」齊少爺淡漠地道。

  杜非同盯著他,沉默著。

  「我們少爺從不給人兩次機會的,杜非同,他可是特別看重你啊,只要你加入我們,我們少爺可擔保你的性命,以及你名下所有財產的安全,

你更可以在齊家擔任財務長的要職。」羅漢也勸說。

  加入齊家?好處顯然不少,但是他精算過,不划算。

  受制於一顆英雄令,他並沒有任何損失,起碼他還能有自主權;但加入齊天王朝,他擔心自己會變成齊家賺錢的工具,從此一生一世都得陷入被六韜館

通緝的恐慌之中,也許齊家的黑道武力雄厚,但他實在沒信心齊少爺能保他不死在月驚鴻那個惡女的手裡。

  「我還是原來的答案。」他仍堅持,無關忠誠,只重利弊。

  「真是不知好歹!」羅漢瞪著他有恃無恐的臉斥道。

  「你沒有勝算的,那些安插在金銀閣內的私人傭兵已經全部被驅離了。」齊少爺突然道。

  杜非同一震。他花高薪聘請、辛苦安排在金銀閣的秘密保鏢……

  「死心吧!沒有人能救得了你,除了我。」齊少爺淡淡地說著。

  「你——」杜非同俊臉乍變。

  「首領改選完大概還要四小時才結束,改選結束前你作決定吧,孟長志當選首領之後絕對不會放過你,想活命,就為我效命。」齊少爺說罷,

轉頭向羅漢道:「走吧,羅漢。」

  「是……」羅漢跟在他身後,還故意邊走邊取笑,「哎,早知道金銀閣這麼容易擺平,就不必在日本浪費時間了……你說是嗎?少爺……」

  他們主僕的聲音遠去,杜非同臉色一沉。

  居然被小看了,那個姓羅的真以為他這麼容易就能擺平?

  不,他會想辦法逃出這個該死的立方體囚籠,證明自己的清白,然後奪回首領之位,將所有企圖背叛的人一網打盡。

  拉松領帶,他走到角落,從皮鞋底部抽出一片超薄手機,這是他特別訂製的保命武器,但前提是,他得找人來放他出去,找個最值得他信賴的人……


第七章
  「哇!這……這是什麼?」尹適可氣喘吁吁地驚瞪著大眼,看著整個大大的玻璃立方體,嘴巴張得奇大。

  金銀閣的地下五樓,居然是個奇怪又空曠的地方,四周全是金屬牆,正中央還有這個活像放大一百倍的透明盒子,杜非同就被關在裡頭……

  他一點也不像階下囚,一身菁英貴公子般的淺灰西裝,如同某種廣告的特殊效果,感覺居然很時尚趣味。

  坦白說,她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傻念頭,好想把這個盒子縮小,將杜非同連人帶盒地攬在懷裡帶走。

  「你還有時間在那裡發愣?快給我打開門!」杜非同沒好氣地罵道。

  打手機通知尹適可實在很無奈,因為他想了半天,她竟是他唯一的選擇,唉!

  「哦,是,要打開,救你出來……但……怎麼打開啊?這……這根本沒有門啊!」尹適可回神,摸著那透明卻堅硬的強化玻璃,皺眉急嚷。

  杜非同被帶走,莫名被扣上罪名,大師兄不准她多管閒事,她只能在樓上乾著急,坐立難安。

  有關杜非同為了奪得首領之位的「殺人」惡行很快就在金銀閣內傳開,氣人的是,大部分的成員都選擇相信元老們的指控,

居然沒有人去懷疑這是否是個惡意的陷害。

  眼看改選大會辦不下去了,然後,很詭異的,原來失蹤的孟長志竟然出現,成為唯一的首領候選人……

  連她這個腦袋不靈光的人也覺得不對勁,這樣根本就不用選了,等於是內定啊!再這樣下去,讓姓孟的當上首領,杜非同就糟了!

  就在她猶豫著該怎麼辦時,居然傳來杜非同的求救電話,頓時,她熱血沸騰,把大師兄的告誡和黑武士的原則全都拋諸腦後,直奔地下五樓,

悄然無聲地撂倒了外頭的警衛,直闖進來。

  她已答應要保護杜非同,說到就一定要做到,不然她就會像小靜主人說的什麼什麼「食鹽而肥」,吃鹽巴吃到肥死,

可是為什麼說話不做到就會吃鹽巴吃到肥死呢……

  「電子開鎖控制器已被拿走,快去找手動開關!就在右邊牆上,那有一個特別的電子控板。」杜非同指示道。

  「啊?右邊牆上?啊,有了!有了!」她往右邊的金屬厚牆找尋,果然發現一個金屬面板,正要動手去開,就立刻被杜非同大聲喝止。

  「等一下!」

  「怎麼了?」她一怔。

  「聽好,面板裡頭有一百個觸鍵,以十乘十的矩陣規則排列,門打開的瞬間,會有十個觸鍵同時閃亮,時間只有一秒,你要牢記那十個觸鍵位置,

然後將那十個觸鍵全數按下,這個玻璃體才會打開!」他謹慎地指示著。

  「啊?」她愣了愣。

  「你必須記得很清楚,萬一按錯一個,整個透明囚籠就會開始壓縮,把我壓扁,懂嗎?」他其實有點擔心,把性命交給尹適可這個傻妞,會不會太冒險了?

  「嗄?壓扁?不行不行,你不能被壓扁……天啊……我、我知道了……」她驚慌地擦擦手心上的汗水,又吞了吞口水。

  「如果你記不住,就別按,可以重新再開一次門,不過每次開門密碼位置都會更換,而且只有三次機會……」他說著說著有些懊惱,

因為這個開關正是他為了防止罪犯串通同夥逃走而精心設計的,無奈現在反而困住自己。

  「我知道了。」她認真地又點了頭。

  「好,打開!」他緊繃地盯住她,比她還緊張。

  她小心地打開小門,只見眼前一片觸控按鈕,還沒看清楚,就嘩地十個亮光一閃,她兩眼一花,根本什麼也沒看見。

  「怎麼樣?看見了嗎?」他問。

  「呃……對不起……」她愧疚地道。

  「嘖,再重開一次!這次專心一點。」他皺眉。

  「是。」她吸口氣,凝神專注,再一次將手伸向小門。

  杜非同屏息地望著她,由於距離太遠,他也幫不上,完全要靠她的反應和腦力了……

  嘖,腦力!這傢伙有腦力嗎?他整個眉頭皺起。

  第二次打開,她已做好心理準備,可是門一開,又是十顆紅光齊放,閃得她瞬間眼盲……

  「看清楚了嗎?」他又問。

  「那個……有點看不太清楚……」她囁嚅地道。

  「你這個笨蛋!為什麼不看清楚?你的眼睛是長假的嗎?」他氣急敗壞地大罵。

  「對不起……我再試一次……」她迭聲抱歉。

  「只剩最後一次機會了,你專心點行不行?」他雙手擦腰,氣得來回走動。

  「是……我專心,很專心……」她再度吸了一大口氣,第三次打開門,十個密碼一閃,她瞪著雙眼,呆立著,突然間,警鈴大作,

整個地下五樓化為一片黑暗,前後兩片玻璃甚至開始向中壓縮!

  「啊?發生什麼事了?」她傻眼驚呼!

  「尹適可!你按了什麼嗎?」杜非同大驚斥喝。

  「沒有啊!我什麼都還沒碰啊!」她慌張地回頭。

  他打開手機,利用手機的冷光瞪著四周。

  「可惡!八成有人在觸控板上動了手腳,牆已開始壓縮了……」他咬牙怒道,這才醒悟,那群元老早就已準備要造反,連這個觸控板都事先改造,

想直接跳過審叛就致他於死地……

  看來,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什麼?牆動了?怎麼會這樣?要……要怎麼讓它停下來!」她驚喊著,衝向立體囚籠,不停捶打。

  「必須立刻解除密碼!快!」他急喝。

  「哦,好,我我我馬上……密碼……除掉……」她嚇得語無倫次,轉身奔向觸控面板。

  「太暗了,你用你的手機照明……」

  「沒關係,我……應該看得到。」她盯著那些按鍵,開始回想。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他已感受到兩面牆愈來愈逼近,不禁大喊:「尹適可,快點!」

  「哦,我想起來了,第一個是左三……」她按下第一個密碼。

  太慢了!太慢了!這個沒用的傢伙在搞什麼?

  他焦急萬分,眼看著牆夾擠而來,只能側耳,試圖用雙手頂住。

  「不要浪費時間,快一點行不行?」他緊聲催促。

  「再來是……正中,左一,右一,右四……」她唸唸有詞,手精準地在黑漆漆中按下觸鍵。

  「尹適可——」杜非同驚吼,因為牆已夾住他的身體了。

  「右一,右二,正中,左二……最後一個……最後一個是……」她專注地盯著面板,拚命回想那瞬間的記憶,汗,成串從額際滴落。

  「尹……」牆毫不留情地擠壓著杜非同的胸腔和頭顱,彷彿要把他的內臟和骨骼一起壓扁,他眼鏡被擠掉,俊臉漲紅,一陣窒痛,已無法呼吸……

  她沒有回頭,不過全身已因過度焦慮而緊繃,手指懸在半空,顫抖著。

  不能按錯,只要錯了,杜非同非死不可,她絕不能錯,絕不能!

  「……是中間!」她直覺往最後一排中間那個觸鍵按下,立刻轉頭瞪著雙眼。

  玻璃牆頓時停住,然後,久得像是過了一世紀,才慢慢退回原位,而且其中一面牆還往上升起,囚籠開了。

  杜非同虛脫無力地衝出去,尹適可則迅速奔上前扶住他。

  「你沒事吧?杜首領……有沒有壓傷?」她顫聲詢問,這才發覺自己一身冷汗。

  「呼呼……呼呼……你……怎麼……這麼慢……?」他坐倒在地,拚命呼氣,語帶責難。

  「對不起對不起,我腦袋不好,加上太緊張,想了好久才想起來……真的非常對不起……」她不停地道歉,餘悸猶存。

  「呼……呼……算了,我不該罵你……你能在黑暗中解開密碼已經很了不起了……你是怎麼辦到的?」憑良心說,她的表現太好了,

好得他差點以為是奇跡。

  尹適可一呆,傻傻地笑開,這是杜非同第一次稱讚她耶!第一次!

  「……我只是……正好眼力很好……再黑再暗也看得到……你知道的,我連在桌腳爬的螞蟻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又提起自己的長處。

  「我問的是……你是怎麼記住那十個密碼位置的?」坦白說,以她的智力怎麼可能記得這麼清楚。

  「哦……我也不知道,你叫我用心記,我就記住了。」她愣愣地搔搔頭。

  「是嗎……或者你並不笨哪……」也許真的不該小覷她的,他想。

  「嘿嘿,還好啦……」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笑什麼?這還只是剛開始,接下來才棘手,想從這裡逃出去不容易,金銀閣的警衛雖然不及黑武士,但個個也都是受過訓練的高手,

而且絕不會手下留情,你會幫我突圍吧?」他哼道。

  「當然,我一定幫你……」她熱心地拍胸脯道。

  「幫一個殺人兇手逃走等於違反黑武士法則,你不怕遭到懲處嗎?」他提醒她。

  「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你絕不可能殺了姜太公。」她斬釘截鐵地道。

  「你……為什麼相信我?」他盯住她,神色嚴肅。

  「啊?相信一個人要有理由嗎?」她毫無心機地看著他。

  他呆了呆,竟無言以對,甚至,胸口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一下。

  沒有任何理由就去相信一個人,她是傻瓜嗎?還是天真過了頭?

  「很好,你若幫我成功逃出去,我會好好酬謝你的,你要多少錢盡量開口。」他承諾著,決定用大筆金錢來回饋她這次的鼎力相助,

免得因欠了她這個人情而造成心理的負擔。

  沒錯,在商場上只想佔盡便宜的他,竟然會因她而覺得有負擔,這讓他很不舒服。

  「啊?我並不需要錢……」她搖搖頭,吶吶地道。

  「少來,是人都需要錢的……」他正譏笑著,突然臉色一變,瞪著電梯口乍亮的燈光。「他們來了!」

  她一驚,警戒地站起身,側耳傾聽,「一部電梯,有六人,從樓梯下來的則有十人,嗯……腳步沉,表示攜有武器……」

  「衝得出去嗎?」他起身,蹙起眉峰。

  「放心,衝不出去我也會想辦法幫你殺出一條路……」她說著從靴子裡抽出短劍,擋在他身前,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架式。

  如果是以前,見她用把短劍就想對付眾警衛,他一定會認為她瘋了,可是見識過她的功夫之後,他相信她沒問題的。

  「等一下,你儘管往出口逃,別回頭,剩下的就交給我。」她說得鏗鏘有力。

  他盯著她,胸口沒來由地劃過一道熱流,然後,他不自覺笑了。

  把命交給尹適可?他不怕嗎?當然怕,可是偏偏她已救了他好幾次,或者這傻丫頭福大命大,真能保他闖過這一劫難……

  警衛們一擁而入,他看著尹適可像只黑燕般縱身迎上,在眾武裝警衛之間飛舞,為他開路。

  他大步跟上,緊隨在她身後,就這樣在她的護送之下殺出重圍。

  警鈴聲和嘶殺聲交錯,響徹整個金銀閣,騷動從地下五樓向上竄延,驚動了所有人,這是金銀閣自創立以來,最不平靜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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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 傅宅

  「你說適可怎麼了?」月驚鴻挑起細眉,一臉愕然地盯著黑武士成員大中。

  「她昨晚協助杜非同逃出了金銀閣,如今下落不明。」大中憂心地報告。

  「那笨丫頭在搞什麼?黑武士團長年駐守在金銀閣,從不過問金銀閣的家務事,管他杜非同當不當得成首領,是生是死,她插什麼手?」月驚鴻厲斥。

  「大師兄也是這麼告訴她,可是她似乎……似乎……」大中欲言又止。

  「似乎怎樣?」

  「似乎愛上杜非同了。」大中歎道。

  「什麼?」月驚鴻詫異極了,那個呆頭呆腦的尹適可,傻里傻氣的尹適可,居然也懂得戀愛?

  「金銀閣裡不少人都知道,她很迷杜非同,所以才會出手救他。」

  「那個傻瓜!她怎麼會去喜歡那種勢利權謀又死愛錢的傢伙?杜非同那種人根本不值得同情,要說他為了當上首領而涉嫌殺人不擇手段我都不覺得奇

怪。」月驚鴻忍不住開罵。

  「金銀閣新當選的首領孟長志已向我們抗議,要求六韜館協助逮捕適可和杜非同。」大中又道。

  人家不抗議才怪,這個尹適可已把多年來六韜館和金銀閣之間的平衡全打壞了。

  月驚鴻沉吟著,緩緩踱向窗邊,望著花園裡正在做日光浴的傅止靜。

  主人依然昏迷沉睡,至今已月餘,秦天動率領兩名長生部的藥師在一旁照料,不時抬著她到外頭透氣,說這樣對她身體比較有幫助,只是,到目前為止

她還是沒什麼起色……

  尹適可是傅止靜昏迷之前派去杜非同身邊的,她的目的是什麼,沒人猜得出來,甚至尹適可自己也不太明白。

  「首領,該怎麼辦?」大中擔心地問。他和大正兩人與尹適可最熟,就怕那丫頭吃了虧還賠上性命。

  「通知金銀閣的黑武士團,全面追緝適可和杜非同,杜非同的死活我不管,但適可則活著給我帶回來。」月驚鴻下令。

  「是。」大中臉色一黯。

  「你去請無敵來一下,我有事吩咐。」月驚鴻又道。

  「是。」大中立刻轉身去找無敵。

  月驚鴻的目光又調回傅止靜身上,嘴裡喃喃地道:「你要睡到什麼時候?什麼事都不管就想當英雄令的主人,你也未免太好過了吧……」

  日光下,傅止靜睡得特別香甜安穩,那無憂無慮的神情,就像個純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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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非同開著尹適可從金銀閣停車場幫他搶來的車子,在馬路上蛇行狂馳,他的頭髮凌亂,臉色奇差,淺灰色的西裝經過一場混戰,不但縐巴巴,

還沾上了不少污漬。

  「杜首領……現在我們要去哪裡?」尹適可抓緊把手,望著他鐵青的臭臉,小聲地問。

  從金銀閣逃出來,他們雖然暫時擺脫追兵,可是,接下來要怎麼辦她一點概念也沒有。而且據她觀察,追捕他們的不但有金銀閣的人馬,

還有另一批大概是杜非同口中所說的齊家部眾。

  「我得去找錢……」他悶聲道,心情簡直壞到了極點。

  他的皮夾在昨夜被捕時就被孟長志搜走了,全身上下一毛錢也沒有,而剛才試著叫尹適可去金銀閣的銀行提錢,果然發現自己遭金銀閣全面通緝,

他名下的帳戶也都被凍結,動產或不動產全遭扣押,所有能提錢的管道全部被堵死……

  真該死!這一定是齊少爺的主意,那個小子還真狠,竟用這招來對付他,他無法動用他的龐大財力,還談什麼反擊?沒有錢,他幾乎什麼都不能做。

  「找錢?去哪裡找?向你的朋友借嗎?」尹適可愣愣地問。

  他的朋友?他被這問題問得一怔。

  在金銀閣裡,他有上千名手下;在商場上,他有一堆用錢拉攏的人脈,但朋友……

  他竟一時想不出有誰,想不出有哪個人敢在這時候冒著得罪金銀閣的危險出手幫他。

  秘書柳青娜就別提了,她此刻肯定被監聽著,找她沒用,至於那些和他交情不錯的阿拉伯富豪和全球政商名流,更絕對不會理會一個已被撤掉首領職務

的小子的死活……

  「你朋友住哪裡?值得信賴嗎?最好先電話聯絡,如果直接去找,說不定會連累人家,也會洩漏我們的行蹤,去銀行時就聽說了,

黑武士團也奉命加入追緝的行列,這下子更糟了,我師兄他們很會搜人的,上天下地,就算躲在螞蟻洞他們都找得到……」她一聽說黑武士團也出動時,

真的嚇壞了。

  「你真煩,能不能安靜點——」他煩亂地轉頭瞪她,但一看到她的臉,心一緊,又閉上了口。

  尹適可全身傷痕纍纍,左頰上還被子彈擦破流血,可是她吭也不吭一聲,仍默默地跟著他、守著他,不喊累,更沒有絲毫不耐。

  想起她奮不顧身地為他殺出一條活路,他的心又抽了好幾下,當時情況明明驚險萬狀,但他身上卻奇跡似的連一個傷口都沒有,這,

全都多虧了她……

  不過,這也沒什麼好感激或覺得虧欠的,是她自己說要幫他,反正等他平反冤屈之後,他再多付她一點錢就是了。

  再說,防彈衣本來就是用來擋子彈的,這就是她唯一的價值和功用。

  「把臉擦一下,髒死了!」他移開目光,很快把心頭上那份多餘的情緒清除。

  「哦?是。」尹適可連忙用衣袖擦臉,卻愈擦愈髒。

  「嘖,你都不帶手帕的嗎?」他嫌惡地瞪她。

  「帶手帕幹嘛?我們的衣服就是很好用的布了,瞧……」她說著還示範地抓起黑衣下擺擦給他看。

  他暗暗翻了個白眼,從口袋裡掏出手帕丟給她,沒好氣地道:「你給我用這個擦!」

  她接住手帕,呆了呆,臉微紅,心裡漾起一陣竊喜。

  「謝……謝謝……」她輕聲道謝,像在捧聖旨般地小心拿起,擦拭自己的臉,偷聞著上頭屬於杜非同特有的香味。

  杜非同的手帕耶!他隨身攜帶的手帕耶!他居然把他的手帕借給她……

  「不只黑武士,齊天王朝也在搜捕我,這麼多路人馬一起行動,被抓到只是遲早的事。」他也明白情況有多危急,偏偏他苦無對策,

平常習慣以錢解決任何問題,現在終於嘗到苦果。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小姐金銀閣的元老集體背叛?」她不懂,只要把孟長志的企圖告訴月驚鴻,六韜館不會不管的。

  「現在我沒有任何證據,又被冠上了殺人罪名,我的話她會信嗎?再說,這種事在我擔任首領時發生,我說什麼都要親自處理。」他冷著臉,

事關他的尊嚴和聲譽,他絕不能在這時被打倒。

  「可是……」

  「別說了,先找個地方換衣服,我想洗個澡,你這個樣子也太引人側目了。」他皺眉又道。以金銀閣的影響力,孟長志下了通緝令,

全美的警政系統肯定同時動員,他和尹適可這個樣子哪裡也去不了。

  「哦……」她愣愣點頭。

  「等等……你身上有多少錢?」他突然問。

  「我?我找找看……」她說著翻找自己的口袋,拿出一個小布包,搜出兩張紙鈔,喜道:「我還有兩百塊美金耶!」

  兩百元?黑線條很快地爬上了他的額際,他的心整個跌進谷底。

  兩百元能幹什麼?兩百元連買條他用的手帕都不夠!

  「你……只有兩百元?你不是有黑武士團的薪資……」他氣悶地問。他每個月發給派駐金銀閣的黑武士團成員薪資都超過十萬美元,

每個人平均月收入少說也有五千美元以上。

  「哦,大師兄怕我亂花錢,所以幫我收著,只給我零用錢……我覺得這樣就很多了啊!兩百元我平常根本花不完……」她笑著道。

  「這點錢根本沒有用!」他低咒一聲,將車子急煞在路旁,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懊惱得快瘋了。

  尹適可嚇了一跳,怔怔地望著他。「杜……杜首領……你怎麼了?」

  「我肚子餓,我要衝個澡換衣服,我想好好休息一下,我需要錢!」他轉頭對著她大吼,一肚子怒火全燒向她。

  「啊?……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交給我處理,你在這裡等我。」她恍然,一副瞭解地點點頭,立刻打開車門,不顧自己身上的疼痛,跑了出去。

  他皺起眉頭,盯著她略顯疲憊的背影,不知為何心情更沉更悶了。

  這丫頭想幹什麼?都傷成那樣了她還要去哪裡?難道她有本事幫他弄到錢嗎?

  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三十分鐘過去,尹適可卻遲遲沒有回來,他已有些不耐,整顆心提在半空,又氣又煩。

  「這臭丫頭到底去哪裡了?生孩子都沒這麼久!」他咒罵著,正想下車去找人,才看見她提著一包東西一拐一拐地跑回來。

  「對不起,等很久吧?來,你看,我買了好多東西,有熱狗、漢堡、薯條……啊,還有包子,瞧,熱騰騰的,是在一家中國餐館買的,

好香呢!你要吃哪一種?」她喘著氣,呼吸沉而急,可還是堆著笑臉,一上車就打開袋子,像在獻寶似的一樣樣拿給他看。

  「你去那麼久,就為了買這些?」他冷冷瞪著那些他平常根本不吃的垃圾,臉色難看。

  「是啊!……對了,你說你想換衣服……我還幫你買了這件T恤和牛仔褲,也幫我自己買了一套乾淨的黑衣,等一下就可以去前面一家小旅館

洗澡休息……」她接著又拿出衣服塞給他,笑著道:「我買了這麼多東西,花不到一百塊美金耶!呵呵,剩下的還夠我們用好幾天……」

  他冷冷瞪著那些連他家抹布也比不上的便宜衣褲,臉色更難看,怒火終於爆發。

  「你當我是什麼?這東西我能吃嗎?這衣服我能穿嗎?你有沒有搞清楚狀況?」他把衣服丟回給她,忍不住咆哮。

  她被罵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他幹嘛發這麼大的脾氣。

  「我現在最需要的是錢!是錢!懂不懂?錢!」他衝著她狂喝。

  「呃……」她眨著雙眼,心想,錢又不能吃又不能穿……

  「可惡,不該是這樣的!我到底在這裡幹什麼?像個乞丐吃這些廢料?穿這種……難看的衣服?我應該想辦法把我的錢領出來的……

只要我能動用我的錢,只要我有錢……」他抓著頭髮躁怒急嚷。沒有錢,還不如讓他死了算了。

  「那個……聽我說,現在急也沒用,先把肚子填飽,好好休息,再來想該怎麼做,你一定是餓了才會這麼緊張……」她好心勸著。

  「我又不像你那麼鈍,怎能不緊張?整個金銀閣就快被齊家和那群背叛者瓜分了,我卻只能束手無策地杵在這裡吃你買的這些鬼東西!」

他怒火一發不可收拾,逕朝著她發洩。

  「我……我知道你很擔心……可是,總要吃飽了……才有力氣工作啊!來,吃吃看,這『鬼東西』真的滿香的說……」她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頓罵,

心裡多少有些委屈,可還是擠出笑容,遞上一顆包子。

  「囉唆!別煩我!」他正在氣頭上,伸手一揮,原想打掉那顆礙眼的包子,不料她的手居然軟弱無力,這一揮竟直接摑上她的臉。

  「唔……」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向一旁倒下。

  他一呆,愣了幾秒,才訕訕地埋怨:「嘖,你幹嘛不閃開?」

  她蜷縮著身子,發出痛苦的呻吟。

  「喂!尹適可,你怎麼……」他微愕,扳過她的肩膀,頓時一呆。

  她的臉色發白,手按著腰腹,全身微微顫抖。

  「你……你怎麼了?……」他大驚,連忙扶住她。

  「沒……沒什麼……」她努力想掩飾,但聲音已不穩。

  他見她情況不對,心一凜,想起她顛簸的走路姿勢,直覺不太妙,立刻撕開她的黑衣,頓時,他臉色大變,猛抽一口氣。

  黑衣下的白色內衣早已染紅一片,右腰部被一條碎布隨便綁住,看似做了簡單的急救措施,可是血還是一直在滲出,只因為她身穿黑衣才沒被發現……

  一陣驚麻竄上他的背脊,他久久喘不過氣來。這蠢蛋……傷成這樣竟然不說,竟然還跑去幫他買東買西……

  「你這個白癡!你想死嗎?傷得這麼重為什麼不講?為什麼不叫痛?你這種時候給我倒下不是找我麻煩嗎?這叫做專業保鏢嗎?我都已經夠傷腦筋了,

你還來參一腳……」他蹙緊眉峰,忍不住氣罵急嚷。

  她緊閉著雙眼,呼吸急促,痛得根本無法回話。

  他發完脾氣,盯著她的臉,心頭一陣不忍。

  她不說,他也早該發覺的,從金銀閣闖出來之後,她的話就變少了,動作也變得遲緩,精神也略顯不濟……

  偏偏他認定她身體硬朗,認定她這種黑武士團的高手,就算受點傷也死不了。

  死不了……

  腦中又浮起昨夜她在槍林彈雨中穿梭廝殺的畫面,他的胸口又像被什麼爪子攫住般擠迫難受。

  冷凝著臉,他拉好她的衣服,從她口袋掏出那少得可憐的一百多塊美金,發動車子。

  「不行,得先送你去醫院……」

  「不……不能去……醫院……太危險……我……我有……我有長生部……的藥……」她費盡力氣擠出這些話。

  怔怔地盯著她,他喉間驀地湧上一股熱氣,呼吸一窒。

  他怎麼會不明白她的顧慮,這丫頭就只在乎他的安危,完全不管她自己的死活……真是個公私不分的大笨蛋!

  「那就先找個地方替你治傷……你最好別死,尹適可,現在我可沒錢再聘個保鏢來替我擋子彈……你敢在這時候給我死掉就試試看……」他厲聲啐罵,

催緊油門上路。

  尹適可癱靠在椅子上,不知是不是自己太痛而產生了幻覺,否則為什麼此刻他口氣明明又怒又衝,她卻聽出了一點點的擔心和關切……


第八章
  「把衣服脫掉!」杜非同臭著俊臉,大聲喝道。

  「我……自己……來……」尹適可靠在牆角,蒼白而虛弱。

  杜非同找了一家便宜的汽車旅館投宿,一進門就要脫她衣服,嚇得她連滾帶爬地躲開,結果觸動了傷口,痛得她差點暈過去。

  「你這個樣子還能自己上藥嗎?快過來……」他拿著她隨身攜帶的長生部藥品,氣呼呼地走向她。

  「不……」她猛搖頭。

  「你以為你脫光了我會想看嗎?你這種傻丫頭能有什麼看頭?要不是得替你上藥,你花錢求我看我還懶得看呢!」他沒時間跟她耗,伸手抓住她,

像在剝蒜似的一把就扯掉她的黑上衣,並直接掀高白內衣,拆掉止血布條,露出她右腰上的傷口。

  她想阻擋,可是手才舉起就被他扣住。

  「這……是槍傷嗎?」他盯著那個怵目驚心的彈孔,頭皮一陣發麻。

  「……是……」她痛苦地喘著氣。

  「子彈呢?」他緊張地問。如果子彈在體內他就沒轍了,而且也不是靠秦天動的藥能救得了了。

  「子彈……沒卡在肉裡……穿了出去……在中彈的瞬間……我移了位置……以防傷到……內臟……」她斷斷續續地解釋。

  「是嗎?那就好。」他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她說得簡單,但這難度超高,能在中彈時注意不讓子彈傷及內臟,除了功夫要強,反應快,還得精通身體的每個部位,據他所知,

黑武士團的成員似乎個個都有受過這種訓練。

  「我……已經服了內傷……內傷藥,只要……再……擦秦首領……的外傷藥……很快就會好……了……」

  「好,到床上去,我先幫你清理傷口。」他點點頭,扶她起來。

  「唔……」她一動就痛得發抖。

  「怎麼了?還有別的傷嗎?」他警覺地問。

  「沒什麼……肋骨……大概……斷了一根……」她說得輕描淡寫。

  他臉色一沉,也不知哪來的火氣,破口大罵:「肋骨斷了,這種事為什麼不早說?你笨蛋嗎?白癡嗎?你傻瓜啊?要到什麼地步你才覺得嚴重?

就這樣死腦筋一直忍下去,你打算忍到死嗎?」

  「呃……」她很想跟他說,她從小練功,肋骨不知斷過幾次了,這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她現在沒力氣說這麼一大串話。

  「告訴我,肋骨斷了要怎麼醫?秦天動的傷藥有效嗎?」他又問。

  「……擦接骨水……」她不敢說下去,因為要擦接骨水就得用手塗抹患處,而肋骨的位置……肋骨斷掉的位置……

  他不等她說完,直接抱起她,輕輕放到床上,接著捲起袖子,從她靴中抽出她的短劍。

  「你……」她瞪大雙眼,還來不及問他想幹嘛,白內衣和胸衣就被他一刀劃開。

  哇!她嚇得精神回了三成,顧不得肋骨和傷口的疼痛,趕忙用雙手遮住袒露的胸部。

  「遮什麼遮?全身到處淤青又斷了肋骨的女人,鬼才會起色心?把手拿開!你這樣遮住我怎麼擦藥?」他怒啐。

  她驚慌地搖頭。

  「拿開!」

  「師父說……男……男女……『瘦瘦』……不親……我我我還不夠瘦,不能被男人親近啊!」她急道。

  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有心情賣弄她不及格的文學造詣?杜非同氣得頭髮差點打結,破口大罵:「你還算女人嗎?在我眼裡你只是根肉棒,

又醜又肥的肉棒……」

  嫌棄地瞪著她,也不跟她多說廢話,他直接拉開她的雙手。

  「啊……」手牽動了肋骨,她脫口痛呼。

  「別動!」他喝道。

  她也沒力氣動了,只能轉開頭,閉緊眼睛,任由他看光光。

  杜非同的確是把她看光光了,而且心跳還停了好幾拍。

  尹適可臉雖然肉肉的,但其實一點也不胖,甚至……甚至身材居然該死的很好,要命的……非常好……

  他足足愣了五秒才回神,暗咒一聲,強迫自己把目光從她飽實豐滿的胸部移開,專注在她右腰上的槍傷。

  腰肢細而強韌,膚質緊實滑嫩,沒有練家子的粗壯蠻橫,反而曲線優美迷人……

  「這罐綠稠稠的膏藥是外傷藥對吧?」他突然覺得有點熱,一抹汗,順手將西裝外套脫掉。

  「是……」她閉著眼睛回答,不敢看他。

  他將傷口上的血漬拭乾淨,拿起傷藥,敷在那個貫穿右腹的槍傷上。

  「唔……」她蹙起眉,暗暗抽氣。

  「很痛吧?」他跟著皺眉。不痛才怪,被子彈打穿身體,一般人早就倒下了,她卻硬是撐到現在……

  「還好……」她的聲音很低。

  還好?好個頭,傻瓜一個!粗線條也要有個限度。

  他暗啐,幫她蓋上紗布,拿出繃帶,纏住她毫無贅肉的腰身,心又莫名地揪了好幾下。

  他幾乎忘了,她功夫再好,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不是無敵女超人,讓一個女孩子為他受這麼重的傷,實在是殘忍了些……

  「好了,斷了的肋骨……要怎麼接回去?」他拭去汗水,問道。

  她睜開眼,卻看著一旁,略帶羞赧地道:「這個……我……自己……來……」

  「你有力氣嗎?你知道你現在臉色白得就像鬼一樣嗎?你還想逞強?給我安靜躺著,告訴我怎麼處理。」他不悅地斥責。

  「我……可以……」她沒理會他,慢慢地舉起雙手,按住左乳下方,吸一大口氣,然後自行將斷的肋骨接合。

  「啊——」她痛得大喊,汗珠滴落。

  他看得屏息呆愕,總覺得自己的肋骨也痛了起來。

  「好了……可……可以……擦……擦……」她話沒說完,整個人就痛昏過去。

  「喂,尹適可!」他著急地喊她,愣了愣,立刻拿起另一罐無色藥水,直接塗上她的胸部。

  患部就在她的左胸下方,他的指尖無可避免地撫上她乳房,他以為他可以無動於衷,可是……可是當掌心碰觸到那飽滿尖挺的女性特徵,

他體內的男性本能卻自動有了反應。

  心跳加速,脈搏急促,血液瞬間竄向下半身,呼吸……全亂了……

  真是見鬼了!這傢伙是尹適可啊!我幹嘛對她有感覺?又不是國色天香,她這種長相怎麼可能會刺激男人的色慾?我是累瘋了嗎?

對鍾艾緹的反應都沒這麼猛這麼快過。

  他大口吸氣,惱怒地穩住心神,很快地塗抹完藥水,再很快地為她纏上繃帶固定,很快地,把那兩團讓人血脈僨張的胸部遮蔽——

  忙了好一陣子,他終於可以喘口氣,拉過一張椅子,坐著休息,邊揉著僵硬的後頸邊盯著尹適可的臉龐。

  她已陷入昏睡,不過情況似乎沒什麼大礙,看來秦天動給的傷藥應該還滿有效的。

  只是,她的上身纏滿了繃帶,加上臉上的傷痕,樣子實在糟透了,糟得讓他莫名其妙興起了一點點他自認絕對不可能存在他體內的罪惡感。

  「有哪個女人會把自己搞成這樣?沒人教你要愛護自己的身體嗎?還是你以為自己練了神功,刀槍不入嗎?呆子,明知道幫我很危險,

你還蹚什麼渾水……」他忍不住數落幾句,好像這樣說說良心才會安一點。

  尹適可突然動了一下,嘴裡進出一句:「小心……」

  他一呆,以為她醒了,湊近一看,才發現她在夢囈。

  「快走……杜非同……快逃……」她伸手亂揮。

  「別亂動啊!呆子……」他怕她扯動肋骨,趕忙握住她的手。

  「快走啊……走……」她似乎正作著噩夢,轉個頭,又睡去。

  連作夢都在擔心他嗎?果然是個傻瓜啊……

  他啐笑著,但看著她的眼神,有著他自己不曾察覺的溫柔。

  「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她忽然又呢喃。

  他一挑眉,想聽清楚她在對不起什麼,俯下身,把耳朵靠在她嘴邊。

  「我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你……對不起……我知道不可以……這是錯的……對不起……別生氣……我……可以幫你擋子彈……

擋炸彈……擋原子彈……」

  他聽得整個人僵住,笑容凍結,心頭像被什麼擊中,整個胸腔轟隆隆崩毀……

  「……真的……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辦法……變冰塊……能不能……讓我……喜歡你……偷……偷喜歡……就好……」她蹙著眉,不停地咕噥。

  他的眼神變得暗沉,擰起眉鋒,慢慢後退,坐直,靠在椅背上,雙手環在胸前,盯住她的圓臉沉思,一臉嚴肅。

  這丫頭懂什麼叫做愛情?那種像火花只在瞬間燃燒,無法持久的情緒,根本是人體荷爾蒙作怪的產物,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隨隨便便就把心栽在他身上,以後清醒了一定會後悔。

  「我這個人對愛情沒興趣,尹適可,一百萬和你掉進水裡,我只會救那一百萬,我就是這種人,你想談戀愛,去找個有情有義的,別找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我……喜歡你……喜歡你……」她口齒下清地低噥。

  他深深地盯了她好半晌,俊臉陰鷙,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從口袋拿出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我是杜非同,請接齊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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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適可突然醒了過來。

  自小就被訓練得機警靈敏,即使熟睡中,一點點的殺氣都會讓她的身體瞬間警戒。

  她猛地坐起,胸肋一陣刺痛,怔了怔,低頭一看,胸前不知何時已被纏好繃帶固定,而且還上了藥……

  「啊?」她想起昏睡前的那一幕,低呼一聲,臉整個漲紅,又驚又羞。

  天哦,丟臉死了,竟然被杜非同看見她的……她的……還被他摸到……

  不要啊!她最恨的就是胸前這兩坨這麼肥的肉,怎麼練都練不小,如今被愛慕的男人看見了,不如死了算了!

  轉頭偷瞄著睡在另一張床上的杜非同,她的臉熱得幾乎冒煙。

  「卡!」門外又傳來輕微的聲響。

  她心頭一凜,亂七八糟的心思瞬間收起,迅速穿上黑衣和靴子,抽出短劍,移到門邊。

  「適可,開門。」門外,大師兄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她臉色大變,驚慌地後退一步。大師兄他們找來了!

  「適可,我知道你和杜非同在裡面,開門。」是八師兄的聲音。

  她傻愣在當場,不敢亂動。

  「適可,杜非同的事與你無關,你就別再執迷不悟,跟我們回去。」五師兄也來了。

  老天爺,光一個大師兄她就對付不了了,還多了五師兄和八師兄……她暗暗叫苦。

  「適可,金銀閣的武警隨後就到,你們逃不了的,快開門!」大師兄喝道。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杜非同突然開口了。

  「把門打開吧,尹適可。」

  她驚愕地回頭,只見杜非同已睜開眼睛,一臉冷靜從容地打開電燈。

  「你跟你大師兄他們回去吧,我用不著你了。」他伸了伸懶腰,起身穿上西裝外套。

  「什麼……」她一愣。

  「嘩——」門霍地被震開,碎成一片,黑武士團一行三人顯然等得不耐煩,直接闖了進來。

  她幾乎是立刻就閃到杜非同身前,護著他。

  「適可,過來。」大師兄怒視著她。

  「不……我是杜非同的保鏢,我得保護他……」她用力搖頭。

  「他現在是個罪犯,你還想保護他?你的腦袋裡裝的是漿糊嗎?給我清醒一點!」五師兄罵道。

  「他不是!他是被陷害的,是孟長志和其他長老串通設計他……」她急著幫杜非同辯解。

  「住口!別亂說話!」大師兄怒斥。

  「是真的……」

  「金銀閣有他們的律法,你懂什麼?這次你私自助杜非同逃走就已觸犯六韜館的規則,還敢在這裡胡說八道,快過來,別逼我出手。」

大師兄不悅地皺著眉。

  「不,我絕不會讓你們動杜非同一根寒毛。」她固執地道。

  「你……你這個呆子!你根本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就這樣傻乎乎地守著他,你別被他騙了,他只是在利用你……」八師兄氣得差點跳腳。

  「不是的……」她大聲反駁,但才開口,就突然被人往前一推,整個人跌撞向大師兄。

  「你就跟著他們一起滾回去吧!」杜非同冷冷地道。

  她錯愕地回頭看著杜非同,茫然不解。

  「我用不著你了,尹適可,你這件防彈衣又破又磨損,對我來說沒有用了。」杜非同拉好西裝,冷酷地道。

  她傻愣住,一時反應不過來。杜非同是怎麼了?他的眼神,表情,怎麼會這麼冰冷?

  「本來就是想利用你來幫我擋子彈的,既然你現在受傷失去功用了,留著你也只會礙事,你走吧!別再煩我,坦白說,我已經忍得夠久了,

你這傢伙愣頭愣腦的,我都快被你煩死了。」杜非同嫌惡地揮揮手,像在打發什麼閒雜人等……

  「杜非同,你有沒有良心?適可她為了你,不惜違法出乎救你,你還說這種話……」八師兄瞪著他,火冒三丈。

  尹適可失神地望著杜非同,臉色發白,胸口泛起一陣痛楚。

  原來……他很討厭她嗎?覺得她很煩嗎?

  「為了我?我看她是為了她自己吧!她啊……偷偷愛著我呢!尹適可,你老實說,你該不會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喜歡你吧?或者,

你的受傷也是苦肉計?就為了誘發我的同情憐惜?」他轉向尹適可譏笑,把她說得相當不堪。

  「不……不是的……」尹適可睜大雙眼,不停地搖頭。

  「只可惜,我對你沒感覺,別說你中彈受傷,就算你為我死了,我也不會感激你,反而覺得困擾,到時又得要付出不少撫恤金……」他不屑地冷哼。

  尹適可臉色刷白,被他的話刺傷了,這個傷,比腰間的槍傷還重,比折斷的肋骨還痛。

  「你太過分了!杜非同!」大師兄怒喝。

  「把你們家的傻丫頭帶回去吧!並且好好教育一下,她這樣動不動就想為男人變節賣命,未免也太沒忠誠度了吧?這種沒腦子又沒能力的傢伙,

怎麼有資格成為黑武士的一員?月驚鴻到底都在幹什麼啊?」杜非同雙手插在口袋裡,口裡吐出的話字字如刀似劍。

  她愣杵著,整個胸口好冷……冷得像是結了冰。

  原來……不需要冰箱,人也能變成冰塊……

  「你這個混蛋,你明知適可愛上了你,才會不顧一切守護著你,沒想到你竟說得出這種沒人性的話!」八師兄氣不過,撲向杜非同,擊出一拳。

  尹適可猛地回神,大驚失色,以她擅長的怪怪步法竄到杜非同身前,抱住八師兄的拳頭。

  「不要,八師兄……」她急道。

  「適可,你這是幹什麼?他那樣說你,你還護著他?」八師兄又驚又怒。

  杜非同的臉上也閃過一絲訝異,不過很快就隱去。

  「他沒錯……本來……就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就是笨……沒腦子……他會討厭我……也是正常的……」她拚命擠出微笑,只是臉色蒼白,

嘴唇僵硬,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你這個大傻瓜!」八師兄氣得把她的手甩開,大聲斥罵。

  「呵……我本來就傻嘛……小靜主人也常常這樣說我……說我……腦子不靈光……」她搔搔頭傻笑,很想裝作無所謂,可是,笑著笑著,

卻笑出了兩行眼淚。

  「適可……」五師兄看她這樣心疼不已。

  杜非同盯著尹適可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晃動,但隨即又冷笑出聲,「哼,你們這是幹嘛?要演戲回六韜館去演,別在這裡礙眼。」

  「杜非同,雖然黑武士不插手金銀閣的內務,但這次我們首領已下令黑武士團加入緝捕你的行列,我說什麼都要帶你回去。」大師兄怒視著他。

  「大師兄……」尹適可著急地睜大眼睛。

  「適可,我不准你再管他的事。」大師兄朝她厲喝,猛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開。

  「啊……」她被扯動傷口,痛得彎腰悶哼,腳下顛躓欲墜。

  大師兄這才驚覺她不對勁,正要出手扶她,杜非同卻早一步上前從後方摟住她的腰。

  她呆了呆,心猛地跳到半空,似乎在瞬間感覺到他焦急的氣息,可是,下一秒,杜非同就奪過她手中的短劍,抵住她的脖子,在她耳邊低笑。

  「既然你這麼喜歡我,就再被我利用一次好了,尹適可。」

  尹適可臉色微變,原來她想錯了,剛剛她還以為……以為……

  「杜非同!你幹什麼?」八師兄驚喝。

  「有人來接我了,要麻煩尹適可送我出去。」杜非同勾起嘴角。

  他話聲剛落,兩輛廂型車在外頭急煞住,十名大漢從車裡躍出,手持精良武器,瞄準大師兄等三人。

  「別亂動啊,亂動的話,你們的小師妹可是會受傷的哦。」杜非同威脅道。

  「放開她!」五師兄急道。

  大師兄彎眉瞪眼,暗暗咬牙。

  憑他們的力量要扳倒這群人不是問題,但尹適可在杜非同手中,她的傷勢看來不輕,他們不能太冒險。

  「等我上了車,我會放開她的。」杜非同押著尹適可,緩緩倒退著走出去。

  尹適可沒有掙扎,沒有叫痛,她甚至非常配合,即使他剛剛說了許多傷人的話,她仍希望他能安然逃走,別被任何人抓到。

  一直到車門前,杜非同才對著她的後腦冷笑,「謝啦,尹適可,現在,你可以滾了,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因為,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說罷,他用力將她往前一推,竄進車內,那群大漢隨即上車,疾馳而去。

  「適可!」大師兄他們以輕功飛飆向她,在她倒地之前扶住她。

  「適可,你……沒事吧?」

  她茫然地抬起頭,根本沒聽見師兄們的問話,只是睜著空洞的雙眼,不停地流著眼淚,不停地想著杜非同最後那句話……

  他再也不想見到她……


第九章
  杜非同被黑衣人載走之後,行蹤成謎,孟長志和金銀閣的元老們卻反而忐忑不安,畢竟,只要杜非同活著一天,他們就一天睡不安穩。

  「我們快點想辦法將金銀閣的所有現金資產做切割,大家分一分……」李元老焦急地道。

  「是啊,我們想早點拿到我們自己的那一份……」其他的元老齊聲道。

  金銀閣的二樓會議室內,眾元老聚集向孟家父子討款,氣氛有些僵冷。

  「你們以為這麼容易嗎?金銀閣的事業體有多龐大,要把所有現金清算完畢也要一個月的時間。」孟長志解釋。

  「那是你能力太差,以前杜非同在每次當選首領之後,統計公開所有資產明細只花了三天時間。」李元老忍不住比較。

  「你知道什麼?未經過正式交接,杜非同那小子把許多資料鎖在他的電腦裡,想破解他的指紋密碼還得請專家來處理,那得花不少時間,


更何況,為了不讓黑武士團起了疑心,我們的行動得特別小心……」孟長志煩亂地低吼。

  「這根本都是借口。」其他元老哼道。

  「你說什麼?」孟長志氣得變臉。

  「好了,你們冷靜一點,現在金銀閣等於是我們的囊中物,何必著急呢?再說,目前金銀閣運作正常,沒有人發現任何問題,黑武士團不可能干涉,就算月驚鴻親自來了,也不見得查得出什麼。」孟元老出聲安撫雙方的情緒。

  「可是……爸,你覺得那姓齊的小子能相信嗎?」孟長志擔心地問。

  「放心吧!齊少爺想分一杯羹就不會傻到反過來咬我們一口的,因為現在只有我們掌控了金銀閣,對他才是最有利的……」孟元老冷笑。

  「就怕他也想獨佔金銀閣……」孟長志總覺得那個姓齊的小子太危險。

  「他要的不是金銀閣,而是英雄令,齊天王朝應該不缺錢,他要的是英雄令所象徵的意義,那顆玉石等於是華人黑道的神器,

多少黑幫都想得到它,以提升自己的地位,齊少爺應該也不例外。」孟元老早就看穿齊少爺的意圖。

  「他如果得到英雄令,我們不就也要聽從他了?」孟長志緊張地道。

  「哼哼,別急,他想得到英雄令,得先過月驚鴻這一關,到時把所有的過失全賴給姓齊的,六韜館自然會幫我們對付他的。」孟元老陰險地笑了。

  「你這是在玩火,孟老頭,可別到時燒到自己。」李元老冷冷地道。

  「你懂什麼?讓他們鷸蚌相爭,我們才能得利啊!」孟元老冷哼。

  「要得利就快點清算總資產!」李元老瞪著孟長志,沒心情再耗下去。

  「我知道,我已經夠快了,你別一直催行不行?」孟長志不悅地反駁。

  「哼,我看你的能力有限,需要找人幫忙才行。」李元老暗諷。

  「你……」孟長志氣怒地瞪著他。

  這時,孟長志的手機突然響起,他一看是齊少爺的來電,臉色一變,打開手機,「齊少爺,請問……有什麼事嗎?」

  「孟首領,由於金銀閣的投資體系太過龐大複雜,我怕你忙不過來,因此,特地派了齊家專屬的財務長過去協助。」齊少爺在電話中道。

  「財務長?」孟長志一怔。

  「羅漢會陪他一起過去,他們應該已經快到了,請務必與他好好合作。」

  齊少爺的語氣輕穩,不帶情緒,可是不知為何聽進孟長志耳中卻有著一抹詭異的威脅與訕笑。

  「這是……什麼意思?」孟長志怒氣暗生,齊少爺是想派人來監控他嗎?

  「他應該會成為你的好幫手的。」齊少爺說罷隨即掛上電話。

  孟長志惱火地望著手機,孟元老納悶地問:「怎麼了?齊少爺說了什麼?」

  「他說……他派來一位他們的財務長,會和羅漢一起來……」孟長志皺眉。

  「財務……長?這是什麼意思?」孟元老老臉一沉,正想再問清楚,會議室的大門倏地被打開,羅漢大剌剌地走了進來。

  「啊,你們在開會啊,打擾了……」

  「羅先生,聽說你帶了一個人來。」孟長志堆起虛偽的笑容迎上前。

  「是的,我帶來了我們的財務長……」羅漢古怪地笑著。

  「齊家的財務長?想必是個很厲害的財務高手……」孟長志奉承地道。

  「他是很厲害,不過我想,他的厲害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羅漢說著側身讓開,在他身後,有個人緩緩走來。

  「哦?是什麼我認識的……」孟長志笑著抬頭,但一看見來人,臉色陡地大變,笑容整個凍結。

  不只是他,會議室裡所有的元老也都驚駭呆立。

  杜非同!齊家的財務長……居然是杜非同?

  「怎麼,你們那是什麼表情?不歡迎我回來嗎?」杜非同噙著讓人發毛的冷笑,一身有如復仇使者的黑襯衫、黑西裝、黑領帶,

一如他往日的時髦菁英打扮,不但沒有絲毫落魄潦倒的模樣,反而還神采奕奕,氣勢逼人。

  「你……你怎麼……」孟長志幾乎說不出話來。

  「何必那麼吃驚呢?我不過是答應和齊少爺合作,此後,我們就是盟友了……」杜非同輕笑。

  盟友?孟長志和其他人面面相覷,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杜非同真的會和他們一起背叛英雄令?

  「現在起,杜非同會將金銀閣的資產做清算,你就好好休息吧!」羅漢對孟長志道。

  「為什麼由他清算?我自己就可以……」孟長志急道。

  「孟首領拖了一星期了,我們少爺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了。」羅漢冷諷。

  「杜非同絕對不安好心,你們不該太相信他!」孟元老沉聲道。

  「這你們別擔心,他已經被少爺打了一劑毒液,如果他敢亂來,就拿不到解藥。」羅漢賊笑著。

  少爺又不是笨蛋,之前堅持不合作的杜非同後來竟主動聯繫,怎麼想都有鬼,少爺不做點防護措施怎麼行?

  眾人臉又是一變,杜非同是拿自己的命來賭這一局嗎?他的目的是什麼?奪回首領之位?還是想佔領金銀閣?

  「我得在三天之內把所有資產盤點清算,不然就會毒發身亡,你最好安靜一點,別亂吵。」杜非同低睨著孟長志。

  「你……一定有什麼企圖……一定有……」孟長士心咬牙。

  「這都得多虧了你們,你們凍結了我的資產,我才發現,我太需要錢了,沒有錢,我比死還痛苦,所以,我決定趁這機會好好撈一筆……好了,

現在我得進頂樓的辦公室去忙了……」杜非同意有所指地笑了。

  「等等,那辦公室是我專屬……」孟長志怒喝。

  「從現在起,你只能待在這裡了。」杜非同說著和羅漢互遞一個眼神。

  孟長志還沒回過神,一群齊家部署在金銀閣內的武警就突然衝了進來,舉槍對準他和其他元老們。

  「你……你們這是幹什麼?」李元老驚斥。

  「等杜非同把金銀閣的資產都整理好,我們就會撤走,到時,你們就能自由了……然後,等著接受六韜館的制裁。」羅漢嘿嘿地咧嘴一笑。

  「你……」孟長志這才醒悟,齊少爺根本不管他們的死活,他打算和杜非同聯手吃掉金銀閣,然後把帳賴在他頭上!

  「這三天,最好別驚動六韜館,你們的家人都在我手中,誰敢亂來,我就殺他全家。」羅漢恫喝道。

  所有元老都嚇呆了,到頭來,他們的發財夢只是一場空嗎?

  孟家父子更是面色如土,萬萬想不到自以為穩操勝算的一局棋會在最後一步被杜非同反將一軍,全盤皆輸。

  「我早說過,你沒那個命擁有金銀閣,孟長志。」杜非同滿臉嘲弄。

  「可惡!杜非同,我不會放過你——」孟長志低吼。

  杜非同完全不理會他,帶著勝利的微笑,轉身走出會議室,搭上電梯直達頂樓,來到他的辦公室。

  推門走進去,笑容自他嘴角斂去,他在辦公室的中間站定,盯著那張自己坐了十年的首領位子。

  一切,似乎沒有任何改變,可是,他很清楚,金銀閣裡已有開始崩解的跡象……

  這也好,總要拆開虛假的表面,才會知道腐爛的部位是哪裡,腐爛的程度有多大,才知道要從哪裡下手清理,從哪裡做切除。

  不論是任何膿瘡,一次拔除,狠狠痛那麼一次,總好過讓它一直藏在深處潰爛作怪,那群元老就是金銀閣裡的膿,他這次非把他們全數清理乾淨不可。

  而齊少爺這個殺傷力太強的細菌,他也將一併清除……

  杜首領!杜非同首領!你在發什麼呆啊?呆得像只木刻的雞……

  正沉思中,耳邊倏地響起熟悉的叫聲,他一驚,猛然回頭,卻沒有半個人影。

  他怔了怔,有一兩秒的恍神,然後皺起了眉頭,啐道:「我是怎麼了?那傻丫頭早就回台灣去了,怎麼可能還會用這種沒水準的成語來吵我?」

  提振了精神,他在座位坐下,打開電腦,按上指紋,正等著進入機密資料系統,那該死的聲音又響起。

  對不起……我喜歡你……好喜歡你……

  他呆了一下:心整個揪緊了將近三秒,才用力搖頭,把那魔音甩掉。

  「Shit!尹適可!你給我閉嘴!」他抬頭對著空氣咒罵一聲,抓梳著自己的頭髮,使勁敲著鍵盤。

  金銀閣就要起風暴了,他還有好多事得做,幹嘛還老是想著那傢伙?

  不過是一個愚蠢、無知、沒腦袋、老是讓他生氣的單細胞生物,憑什麼害他為她浪費心思?

  嘖,臭丫頭,滾遠一點,別再來煩我。

  他在心裡無聲地咒罵,然後,吸口氣,專注心神,盯著電腦畫面,開始動手執行他的除膿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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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適可躺在床上,怔怔地望著天花板,肋骨癒合了,傷口也早就結痂,可是她的心,卻依然持續抽痛著。

  秦首領的藥很有效,但治不好她的心病,她央著他給特效藥,他卻笑著搖搖頭,告訴她,他什麼藥都有,就是沒有心藥。

  她不懂什麼「新藥」還是「舊藥」,她只知道,再這麼痛下去,她寧可死了,也比現在好過一些。

  可是,就是死不了啊!沒事身子長得這麼硬朗,要死,也不容易……

  唉!這就是小靜主人說的「痛不欲生」吧?痛到不想活下去,這種事她之前老想下透,現在明白了,才知道有多苦。

  喜歡上一個不喜歡她,甚至討厭她的男人,這還算愛情嗎?為什麼明知杜非同不想再見到她,她卻更加想念他?這種不平衡的單向感情,

怎麼會是愛情?

  可是,如果不是愛情,她的這份痛楚,又叫做什麼?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想到杜非同冰冷的聲音,淚又從眼眶溢出,滴落在她早就濕了一片的枕頭上。

  「你沒骨氣,沒出息,尹適可,人家不想見你,你幹嘛還對他念念不忘?你是笨蛋嗎……不准再想他了,他就算快死了也不關你的事……」

  她掩住臉,說著說著又哭了。

  也不知哪來這麼多的水,彷彿積蓄在體內二十二個看著,如今才找到理由一次流個夠。

  就在她抽抽噎噎間,外頭隱約傳來大中、大正緊張的對話聲,聲音很輕,很低,但她耳力超好,聽得一清二楚。

  「杜非同回金銀閣了,聽說他和齊天王朝的人聯手,打算侵吞金銀閣……」

  她一怔,倏地坐起,整個人嚇傻了。

  他們……在說什麼?

  「我以前就覺得他太過功利現實,早晚有一天會背叛,果然,看吧,他殺了姜宗望元老,又殺了首領後選人汪建山,那個野心分子最終目標就是金銀閣……」

  「剛才小姐就得到最新訊息,新任首領孟長志和金銀閣所有元老全部遭到軟禁,而金銀閣名下的現金和股票正在迅速轉出,資金流向正是齊家的帳戶……」

  「什麼?他竟然做出這種事?可惡,這樣我們六韜館可不能坐視不管!」

  「沒錯,小姐已下了動員令,要求黑武士團成員全力緝捕杜非同,她甚至決定親自前往美國坐陣,緝捕杜非同……」

  「背叛主人的人都得死,這是英雄令下的鐵律,我看杜非同也活不久了。」

  「噓,小聲點,這件事可不能讓適可知道。」

  「對對對,千萬不能讓她知道,讓她知道肯定天下大亂……」

  大中、大正的聲音遠去,尹適可則靠在房門上,驚駭無力地喘息著,久久動彈不得。

  杜非同和齊少爺聯手?怎麼可能?如果他要背叛,就不需要費心逃出那個監牢了,不是嗎?

  她不相信杜非同會做出這種事,一定有哪裡搞錯了,一定……

  不行!她得去美國一趟,去問清楚情況,或者杜非同有什麼苦衷,也許被脅迫,也許不得已,萬一小姐在不清不楚之下殺了他……

  一想到此,她突然驚悚地顫抖一下,立刻匆忙換上黑色勁裝,抓起自己的黑布包,卻在推開房門的瞬間停住。

  杜非同根本不想見到她,她去了,又能怎樣?說不定只會自取其辱而已。

  但……不去她會更難受啊!

  沒骨氣,沒出息,都沒關係,她只要他平安,只要能幫上他一點點忙,只要能幫他一點點……

  心頭—緊,她不再遲疑,轉回去將櫃子上小靜主人在夜市買來送她的小免面具戴上,才開門閃出去,展開靈巧的輕功,躍上屋頂,翻出傅宅。

  這樣,杜非同就不算看見她了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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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 舊金山

  杜非同坐在電腦前,按著鍵盤,隨著他指尖敲下,金銀閣幾個帳戶裡的龐大金額就不斷地匯出,流向齊家的戶頭。

  三天來,他已將金銀閣所屬的一大半現金撥了出去,藉由各種正當或非正當的管道,穩當地放入齊少爺的口袋裡。

  現在,齊少爺應該已經得到訊息了吧?

  果然,手機立刻響起,他嘴角一勾,打開手機,螢幕上立刻出現齊少爺那張淡漠平板的臉孔。

  「你做得很好,杜非同。」

  「當然,因為我是職業級的天才。」他哼笑。

  「可是還有金銀閣旗下各公司的股份和不動產……」齊少爺又道。

  「那不是三天能完成轉手的,而且,依照協議,你得先給我解藥。」杜非同要求。三天時限已到,不服解藥,他必死無疑。

  「怎麼,你怕死嗎?」齊少爺難得地語氣裡有著揶揄。

  「當然怕,怕死了。」他自嘲。

  「比缺錢還怕嗎?」

  「是的,沒命,有再多的錢也沒用。」

  「的確……」齊少爺不知在想什麼,頓了一下,才道:「藥我已叫羅漢送過去了,他很快就會到了。」

  「好,我等他。」他說罷,關上手機,臉色卻沉了下來。

  齊少爺發現了嗎?那小子很聰明,會不會已經察覺他的計畫和佈局了……

  感覺似乎不太妙,他的行動得快一點才行……

  他皺著眉頭,很快地又敲起鍵盤,進入股票交易市場,點入他要找的幾支股票,盯住股價,看著上頭的數字緩緩下跌,眼中精光一閃。

  該出手了!他冷忖,在鍵盤上輸入一個暗號。

  就在這一刻,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閃進一個黑衣人影,他一驚,立刻轉換畫面,接著,就聽見那個熟悉得讓他快抓狂的聲音。

  「杜……杜首領,我把外面看守的擺平了,你要不要快點逃走……」

  他一怔,慢慢抬起頭,來人雖然戴著一個可笑的兔子面具,可是看在他眼裡卻是那張最近莫名其妙一直在他腦海中浮現的圓臉……

  他愣了好幾秒,突然一陣失笑。

  「瘋了,我看我是真的瘋了,不只有幻聽,還有幻覺……」他搖著頭,低下頭,無力又惱火地揉著眉心。

  「杜……杜首領,你怎麼了?生病了嗎?還是有人傷害你……」那聲音又響起。

  「該死的!尹適可,不要再吵我了行不行!」他受不了了,火大地抬頭怒喝。

  「嗄?你……你怎麼知道是我?我……我明明『表裡不一』啊?明明外表和裡面是不一樣的啊……」那人驚慌地用手摀住臉。

  他愣了愣,瞪著眼前這個熟悉的笨身影,熟悉的傻動作,還有熟悉的蠢成語……這不是幻影!尹適可……尹適可真的就在他面前!

這個呆子……居然又跑到金銀閣來了!

  驚詫錯愕地倒抽一口氣,他一把抓下那個蠢到爆的兔子面具,破口大罵:「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我……我聽說你出了點狀況……想來幫你……」尹適可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解釋。

  「誰要你來多事?我不是說過我不想再見到你嗎?」他板起臉,盯著她的臉,又驚又氣又……又有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在波動。

  傷呢?好了嗎?肋骨呢?癒合了嗎?才不過十天,她不待在台灣養傷,又來金銀閣幹什麼?這裡馬上就要大亂了,她根本不該來的!

  尹適可瑟縮了一下,趕忙又戴上面具,低著頭囁嚅道:「我……我知道你不想再見到我,所以……所以……我有戴這個啊!戴著這個……

你就看不見我的臉……」

  「你白癡啊?笨蛋啊?我不想見到的是你這個人,不只有臉,包括你的手,你的腳,你的蠢話,你的一切,我都不想再見到!」他再度打掉面具,

低聲咒罵。

  他的話好傷人,可是……她還挺得住,還挺得住……

  「可……可是你有危險……大家都誤會你是背叛者……小姐甚至要親自來對付你,我好擔心……」她嚥下喉間的酸楚,焦急地道。

  「誰說是誤會?我的確和齊少爺聯手想吃掉金銀閣,你知道事成之後,我能獲得多少財富嗎?」他冷笑。

  「不,你不會真的要這麼做的,雖然你很愛錢,又沒什麼節操,脾氣又不好,可是我還是相信你……」她認真地看著他。

  「你……」他胸口一窒,不知該生氣,還是感激。這個傻瓜!簡直傻到骨髓裡去了,她的腦袋肯定壞了!

  「你走,馬上滾出金銀閣——」他惱怒地抓住她的手,正想把她攆走,倏地,門外響起了羅漢的聲音。

  「咦?看守的人怎麼不見了?」

  糟,時間還沒到!他臉色一變,瞥了一眼電腦,這時可不能讓羅漢起疑心。

  情急之下,他猛然脫扯自己的領帶和襯衫,背對著門,將尹適可拉進懷裡,撥散她的頭髮,低頭朝她的唇一陣狂吻。

  尹適可嚇傻了,整個人就這麼被摟得緊緊的,吻得死死的。

  門在這時被推開,羅漢走了進來,一看見杜非同和一個女子吻得難分難捨,怔了怔,停下腳步,隨即堆起瞭解的訕笑,又慢慢退出去。

  「呵呵,貪財又好色的男人,要對付就容易多了……」

  剛剛,從少爺那裡得知杜非同只花三天就輕易將金銀閣資產轉移到齊家戶頭,他終於明白少爺為什麼堅持要招攬杜非同,原來,要拿下金銀閣,

就非得靠杜非同不可,這個人不但是個商業奇才,更熟悉各種金錢遊戲,不論是正規方法,還是偏邪路數,他都有辦法把錢玩弄在手掌心,操控自如。

  只是,驚歎之餘,他同時也懷疑,這種狡猾的人真的會乖乖的和少爺合作嗎?

  但現在看他一副色急的樣子,他卻放心不少,七情六慾強烈的男人,不難操縱,怕的就像是少爺那種完全看不出情緒的人,那種人才是可怕。

  將解藥又塞回口袋,他詭異地笑了,少爺說這解藥務必給杜非同服下,依他看,不用給也沒關係了,反正,不管給不給解藥,杜非同都活不久了。

  「走吧!也該動手了……」羅漢朝身後的手下說著,一起往會議室移動。

  杜非同不確定是否騙過了羅漢,因此不敢立刻就放開尹適可,他緊攫住她的唇,狂吸猛吮,吻得急切又野蠻,好像真的慾火焚身,難以克制。

  尹適可則早已經頭暈目眩了,從來沒被這樣吻過,她只覺得靈魂快要升天,身體也變得虛浮無力,而唇間傳來的熱力,又讓她的胸口脹向幾乎要爆開,就要把她炸成粉碎……

  可是……可是在這喘不過氣來的瞬間,她的心痛卻意外地治癒了……

  或者,杜非同的吻,就是她的「新藥」嗎?只因為認定了他,所以能傷她的只有他,能救她的也只有他……

  她閉上眼睛,悸動又歡喜,只希望他就這麼一直吻下去,把她吻死都沒關係。

  片刻過去,羅漢沒再出現,按理說,杜非同也該放開她了,可是,他卻遲遲無法停止,她柔軟憨態的雙唇彷彿有著什麼魔力,緊緊地吸住了他,他放不開,也醒不過來,莫名其妙地就陷在裡頭,總覺得永遠吻不夠……

  不自覺伸入舌尖舔弄,近乎瘋狂地吸捲著她的濡沫氣息,在她溫順的迎合中,他的意志也節節崩散,原該推開她的雙臂,反而違背他的理智,

急遽收攏,她的身體整個貼緊了他,豐滿的酥胸隔著衣服頂著他的胸膛,兩人的下半身曖昧地偎靠著,惹得他全身燥熱狂燒,手自然地來回摩挲著

她的細腰圓臀,回憶她那令人屏息銷魂的胴體曲線,情慾高張,慾火,瞬間爆燃——

  最後,是電腦發出的嗶嗶聲響驚醒了杜非同,他的意識倏地被拉回現實,猛地推開她,瞪著她癡迷如醉的酡紅臉龐,心頭如狂風席捲,呼吸粗沉急促,

一時調不回來。

  「你……你就不會拒絕我嗎?」他嘶啞地斥罵。

  「啊……?」她整個人還溺在激情的狂吻中,根本說不出話來。

  「啊什麼啊?你有沒有羞恥心?我如果不收手,你就傻傻地一直被我吻下去嗎?」他愈看愈有氣,這呆子是誰吻她都好嗎?不會說不要嗎?

不會喊停嗎?她知不知道他差點就……就……

  「可是……是你啊……」

  「什麼?」他一愣。

  「因為是你……」她羞紅著臉道。正因為他是杜非同,是她愛的人啊,她怎麼拒絕呢?她很喜歡他吻她啊……

  他呆了呆,整顆心被她簡單的回答深深撼動著。

  「你的意思……是我對你怎樣都沒關係嗎?是嗎?」他一瞬不瞬地盯住她。

  「思。」她癡傻地對著他點點頭。

  這笨蛋!

  一團火莫名地燒灼著整個胸腔,他居然興起了想抱她再狂吻一次的衝動,如果再不趕走她的話,他很可能會真的失控……

  「可惜的是,我一點都不想對你怎麼樣,光看到你那張臉,我就倒胃口!」他暗暗握緊拳頭,只能藉著惡劣的語氣來克制自己。

  「啊?」她仿如挨了一棍,臉上的紅潮盡退。

  「嘖……吻了你會不會被傳染了笨病啊?都是你亂跑進來,差點就壞了我的計畫,我不得已才吻你……真是,噁心死了……」

他說著還刻意用衣袖擦著嘴角。

  尹適可怔怔地看著他,不懂……他剛剛那樣吻她……並不像討厭她啊!為什麼現在又……

  「對……對不起……」心……又痛了,痛得要命,痛得想死。

  「現在,給你一分鐘,馬上滾出金銀閣!出去!」他別開頭,不客氣地驅趕。

  電腦上收到的確認回函,表示交易成功,齊少爺應該很快就會有所行動了。

  「可是……我不能走,小姐馬上就要到了,她一來,你很可能會死……」她紅著眼眶急道。

  「這件事不用你管,出去!」他寒著臉喝道。

  「我不要!我一定要跟在你身邊保護你!」她這次說什麼都不能走。

  「你這種受過傷的身體怎麼保護我?肋骨斷了,還被槍打穿過,你現在連擋子彈的用處都沒有了!」他瞪著眼,氣得俊臉扭曲。

  「肋骨有好幾根,只斷一根,不算什麼,肚子被槍打穿,還有胸,還有手腳,還有其他部位可以幫你擋子彈,別說一顆,一百顆都沒問題……」

她吸口氣,忍住心痛,大聲地道。

  他怔住了,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她要這麼頑強固執?為什麼能為他做到這種地步?為什麼不乖乖地走開,放他一馬?為什麼非要他感動,逼得他不得不正視她?

  「你……就這麼愛我?愛到為我死都不怕?」他擰眉。

  「不怕。」她毫無懼色。

  他的心抽了一下,呼吸,斷了三秒。

  「但我怕。」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你怕什麼?我又不求你什麼?如果死了也不會纏著你,你有什麼好怕的?」她一臉酸楚,淚在眼眶中打轉。

  怕我會心疼,怕會心痛,怕會……心動。

  他沒有出聲,可是他的心如此回答。

  「總之,我不需要你,你走。」他臉如冰,抓起她的手腕,就往大門拖去。

  「我不走——」她一個靈巧的掙脫,閃到一旁。

  「尹適可!」他氣急地大吼。

  就在此時,金銀閣的警鈴大作,他皺起眉頭,「嘖,開始了嗎……真快……」

  「什麼開始了?發生什麼事了?」尹適可驚道。

  他還未開口,門就被撞開,孟長志帶著一群金銀閣警衛衝了進來。

  尹適可見狀,急著將杜非同拉到身後,但他卻不領情,輕輕甩開她的手,昂然挺直地站在原地。

  「杜非同!你逃不了了。」孟長志一臉惡狠地瞪著杜非同。

  「我並沒有要逃啊!相反的,該逃的人是你們吧?」杜非同哼道。

  羅漢得到了錢,就立刻把孟長志放了,無非是要製造金銀閣的內鬥和混亂,現在,他和齊少爺一定在一旁等著看好戲吧?嘖,真陰險……

  「哼,你還有膽子放肆?你和齊少爺聯手,出賣了金銀閣,我已通知黑武士團和六韜館,現在,你插翅也難飛了。」孟長志又恨又氣,他知道,

如今能挽救自己的唯一辦法,就是殺了杜非同,讓他當替死鬼好交差。

  「嘖嘖,真正的叛徒明明是你們哪,居然還有臉緝捕我。」杜非同只感到可笑。

  「住口!你親手將金銀閣一大半的資產全交給了齊天王朝,簡直罪無可恕,我以金銀閣現任首領身份下令,格殺勿論!」孟長志暴怒,揮手下令。

  警衛們得令,全都舉槍對準他。

  杜非同擰著肩,正傷腦筋如何拖點時間,尹適可卻已看不下去,跳上前大聲斥責。

  「住手!你才是真正壞蛋!勾結外人的不就是你和你家老頭嗎?居然顛倒黑白是非,你這種人不配當金銀閣首領!」

  「住口,尹適可!」杜非同大驚,急忙喝止。

  「你這死丫頭!你處處維護杜非同,一顆心全向著他,說起來你也算是共犯,我今天就順便替月驚鴻首領收拾你!」孟長志森然地瞪著她,

接著轉向警衛道:「兩個都別留活口,動手。」

  警衛們幾乎是立刻就開槍,杜非同駭然,根本無處可躲,但尹適可卻在這剎那間,將他撲倒,閃過子彈,接著眾人眼睛一閃,

就發現孟長志已落入尹適可手中,脖子被勒住,肉身正好成為她和杜非同的防彈板,

  「不……不要開槍!」孟長志嚇得驚叫。

  警衛們立刻停手,面面相覷,因為他們都沒看清楚尹適可是怎麼出手的。

  「讓開,我們要出去。」尹適可對著警衛們道。

  「你們逃不了的,黑武士已全面進駐,你的師兄們已經包抄上樓了。」孟長志冷笑。

  「哼,上次我就逃出去過,這次也難不倒我。」尹適可挾著他移向門口。

  杜非同跟在她身後,臉色微變,因為他發現尹適可的汗流得特別多,氣息也有點亂。

  警衛們緩緩讓開,氣氛劍拔弩張。

  門口讓出一條路,尹適可慢慢移向電梯,杜非同按了按鍵,當電梯門一開,她猛地將孟長志往警衛們推撞,拉起杜非同的手就衝進去。

  電梯門合上時,傳來幾聲槍響,以及孟長志的咒罵聲。

  「你瘋啦!身體又沒有完全好,你逞什麼強?」一進入安全空間,杜非同忍不住開罵。

  「什麼?」尹適可喘著氣,愣愣地問。

  「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他像吃了火藥一樣。

  鏡子?她轉頭看著鏡中的自己,樣子很正常啊!臉還是一定圓,一點都沒有比較瘦……

  突然,她呆住了,鏡中,杜非同正用一種她從沒看過的眼神望著她的背後,那眼神,有心疼,有溫柔,有關切,還有一些讓她心跳加速、

但又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東西……

  她霍地轉頭,想再看個仔細,但他已換回嚴厲不悅的表情。

  「等一下你在三十樓出去,走逃生樓梯離開,別再跟著我,聽到了嗎?」他說著很快按下三十樓的數字鍵。

  原來,是錯覺啊……

  可是,就算是一瞬間的錯覺,她也滿足了。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他怒喝。

  「沒有我,你逃不出去的……」她看著他。

  「我根本不用逃,我要等月驚鴻過來。」他沉聲道。

  「小姐來了你就會沒命的……」她急道。

  「她不來,我才會沒命。」他說著抬頭望著樓層數字,他相信,月驚鴻應該已快到了。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打開接聽,只聽得羅漢得意的狂笑聲。

  「杜非同,被自己人追殺的感覺很刺激吧?要不要我去救你啊?」

  「你還真狠哪,過河拆橋,而且連解藥也不給……」杜非同冷哼。

  「少爺其實是要給你解藥的,可是我想想,不需要浪費了,反正你就快死了嘛!死在自己人的手裡……哈哈……」

  「哼。」

  「對了,為了增加戲劇性效果,我那些偽裝成金銀閣武警的手下,正幫你屠殺你的成員呢!聽聽,這慘叫聲很有震撼效果吧?

他們都以為是你下的命令哩……」羅漢還刻意把手機拿開,好讓他聽見淒厲的叫喊聲。

  他臉色一凜,眼神飆過一絲冰芒。

  果然計畫還是起了變化,他忘了將羅漢的殘忍估算進去,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了。

  「你打算留下來看熱鬧是吧?」他冷冷地道。

  「當然。」

  「很好,還有出壓軸的,你等著瞧。」他說完立刻關上手機。

  「你剛剛說什麼解藥?」尹適可擔心地問。

  「不關你的事。」

  「你中毒了嗎?」她又追問。

  三十樓到了,電梯停下,門一開,杜非同就將她往外推。

  「你走!」

  「不!要走一起走!搭電梯太危險……」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想一起把他拉出電梯。

  「尹適可,你到底要纏我到什麼時候?你沒有自尊心嗎?沒有羞恥心嗎?」他氣得甩開她的手,衝著她大罵。

  「沒有。」她答得乾脆。

  「你……」他簡直快被氣死。

  「快點,樓梯間在那裡……」她還想拉他,指著左前方,但話未說完,臉色突然大變。

  黑武士成員正從那裡竄了進來,一見到她,都大吃一驚。

  「適可,你在這裡幹什麼?」大師兄驚怒大吼。

  「我……」她呆了呆,還沒回答,就聽見電梯門關上的聲音,猛回頭,才發現電梯門正在關上,而杜非同就在裡頭。

  「等等……杜非同!」她急著上前想攔阻,卻只來得及看見他的微笑。

  第一次對她的……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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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fun
男爵 | 2009-6-3 16:39:18

第十章
  金銀閣內亂成一團,所有成員一聽到警鈴,全都慌了手腳,急著想逃,可是,只要一跨出辦公室就遭到槍殺,原本該保護大家的警衛一個個成為敵人,下手毫不留情,成員們嚇得驚聲尖叫,整個金銀閣儼然成了屠場。

  一時之間,大家已分不清情勢,孟長志瘋了似地追殺杜非同,而另一批警衛卻拿自己人開刀,黑武士成員則異常忙碌,他們一方面保護金銀閣成員的安全,另一方面似乎也在找杜非同……

  羅漢在會議廳的監控室裡,看著每一台監視器上的畫面,笑得合不攏嘴。

  「少爺沒看到這一幕真是太可惜了……」

  什麼英雄令,六韜館和金銀閣也不過爾爾,隨便一搞就亂成這樣,根本不足為畏嘛!

  他其實不明白少爺為什麼非得到英雄令不可,齊天王朝本身的勢力就夠龐大了,何必硬要去搶一顆玉石呢?

  搖頭歎氣,他又抬頭看著監視器,發現杜非同搭電梯到一樓大廳,就被那群元老的死忠部屬抓住,接著,孟長志也趕到,舉槍對準杜非同……

  接下來的情景,肯定會和他想像的一樣。

  可憐的杜非同,堂堂一個首領,為金銀閣賣命十年,最後竟淪為被處決的命運,真是悲哀啊!

  羅漢邊想邊笑,還真有點同情杜非同,那小子再聰明也鬥不過少爺……

  倏地,大門的畫面裡出現了一個白衣女子,領著一群黑衣武士氣勢磅礡地進了金銀閣,孟長志和所有元老上前迎接……他瞇起眼,低笑出聲。

  「嘿嘿,重頭戲來了,月驚鴻這個恐怖的女王一到,杜非同啊杜非同,你慘羅……」羅漢盯著畫面,等著看這群英雄令下的群雄大演內亂鬩牆的鬧劇。

  可是……

  情況完全出乎羅漢的意料,月驚鴻一進門,沒有任何廢話,她身後的黑武士就化為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向孟長志等人,不到一秒,包括孟長志和所有元老、警衛,尤其是齊家混在裡頭的手下,全部命中要害,當場死亡,沒有一個人倖免。

  羅漢臉色驚變,瞪大雙眼,駭然站立。

  這……這是……

  畫面中,杜非同緩緩仰起頭,精準地盯著監視器,透過鏡頭,正凜烈地對著他冷笑。

  羅漢嚇得又退了幾步,完全無法理解,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他急忙打開大呼:「少爺!少爺,大事不好了……」

  「的確是不太好,六韜館的無敵率領了一群黑武士襲擊我們的堂口,死傷慘重。」齊少爺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什……什麼?」羅漢驚呆結舌。

  「解藥,你有沒有給杜非同服下?」齊少爺突然問。

  「什麼?解藥?沒有,我本來想……」他愣了一下。

  「愚蠢!」齊少爺冷冷地罵了一聲。

  「啊?」他不懂,都什麼時候了少爺還在乎解藥?

  「杜非同耍了一記回馬槍,齊天王朝旗下所有公司股價全部跌停,其中三家還遭外資聯手收購超過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而那幾家外資,都屬杜非同所有。」

  齊少爺的聲音還是一樣平淡,可是,羅漢卻聽出了一絲絲的不悅。

  他嚇白了臉,雙腿開始發抖。惹少爺不高興,沒有一個能活命……

  「對不起,我不知道杜非同……竟然……」

  「他日後不僅能插手這三家公司的經營權,所賺的股價差額,比他目前匯入我戶頭的錢還要多上一倍。」齊少爺又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羅漢顫聲道。

  「我早料到他有詭計,才要你拿解藥給他,那顆解藥其實是另一種劇毒,只要逼他服下,我就可以利用他再扳回一城,可惜,我千叮萬囑,卻被你壞了事……」齊少爺的語氣愈來愈輕。

  他聽得心驚膽戰,原來,少爺這顆解藥,也是個計!偏偏他自以為是……

  「當然,我也有錯,我低估了金銀閣和六韜館之間的信任度,原來月驚鴻和杜非同之間不和的傳聞全是假象,英雄令下三大首領的團結力,還真不容輕忽……」齊少爺喃喃自語。

  「少爺,我錯了,我……我會想辦法……」

  「你還能做什麼?你已經是個死人了。」齊少爺冰冷地道。

  「少爺!」他驚恐地喊著。

  「現在,你唯一能贖罪的,就是……」齊少爺壓低了聲音。

  他睜大雙眼,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監控室的門被踹開,黑武士成員衝了進來,將他團團圍住。

  「他應該知道不少齊家的內幕,杜首領下令,留活口。」一位黑武士喝道。

  「是。」

  情況急轉直下,羅漢像只落難犬被押到大廳,突然感到一陣悚然。

  大廳裡雖然一片狼藉,但眾黑武士井然有序地站在外圍,月驚鴻和杜非同則站在中央,那份氣勢就是與眾不同。

  月驚鴻一看見他,就厭怒地道:「你這只齊家的忠狗真令人討厭,從日本鬧到這裡,煩不煩?」

  他臉白如紙,說不出話來。

  「羅漢,這齣戲好看嗎?」杜非同走到他面前,嘴角噙著笑意。

  「你……的毒……不想解嗎?」他瞪著他。

  後來匆匆趕下樓的尹適可一直躲在角落,就怕被月驚鴻發現,這時一聽到毒,不禁倒抽一口氣。

  杜非同果然中毒了!

  她這一抽氣,引起月驚鴻注意,只見大小姐轉頭,目光像刀子般掃向她。

  喝!她驚慌地低下頭,不敢看她。

  「想啊,不過,齊少爺的解藥我可不敢吃。」杜非同拿出一罐藥瓶,笑道:「我等的是月驚鴻幫我拿來這罐秦天動的解藥,吃了這個比較保險。」

  羅漢一驚,突然覺得,少爺和他都太輕敵了,從月驚鴻到秦天動,再到杜非同,他一再錯估形勢,才會落到現在這種下場……

  「齊少爺一定很不甘心吧?他應該不會就這樣認輸,他,還交代了你什麼事?」杜非同又問。

  羅漢呆住,最後一點點的冷靜也瓦解了,杜非同竟然連這種事都想到了……

  「沒有,少爺只叫我去死……」他驚抖地說著,然後,瘋了似地笑出聲,「哈哈哈……他說……我自己動手……會死得比較痛快……」

  尹適可看著他,眉心蹙了起來。

  這個人身上……有個……奇怪的聲音……

  「什麼?」杜非同皺眉。

  「他叫我……要死也要拖一個人陪葬——」他陡地變臉大吼,握緊手機,撲向杜非同。

  「小心他的手機!」尹適可驚呼,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就飛竄過去,擋在杜非同身前。

  但月驚鴻反應也快,她的銀針後發先至,九根針直接命中羅漢的腦門,其中一根銀針則打掉他手中的手機。

  羅漢連碰也沒有碰到杜非同,就氣絕倒地,手機滑行到大門邊,卻沒有任何狀況。

  「呼……嚇死我了……」尹適可吐一大口氣,立刻轉身急切地問:「你沒事吧?」

  杜非同擰著眉,因為所有人都盯著他和尹適可瞧,而且,都一副「明白」的該死眼神。

  「你幹嘛多事?這根本輪不到你出手。」他拉下臉,但心裡卻擔心她是否又扯動傷口。

  「喔……對不起……我以為他的手機……」她抱歉地低下頭。

  「羅漢的手機有怎樣嗎?」杜非同冷哼。

  「呃……」她不太好意思地搔搔頭,走過去撿起那支手機,尷尬地看著他,傻傻地笑著,「呵呵……我以為這手機有定時炸……」

  她的笑容很快地凝結,只因為她清楚地聽見了右手上「答答」的計時聲音。

  「適可!快丟掉——」月驚鴻倏地驚吼。

  太遲了……

  在最後的零點一秒,她看見杜非同慘白的臉孔,看見他張大嘴,不知要對她說什麼……

  「轟!」

  一聲驚爆,從手機炸開,然後,一切化為空白——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姜宗望出現了,在內亂之後的一個月。

  他居然死而復生,而且還大剌剌地回到金銀閣。

  所有成員都驚愕不已,但誰也不敢上前多問,任由他拄著枴杖,搭電梯直達頂樓,來到杜非同的辦公室。

  秘書柳青娜見到他並不訝異,似乎已被告知他會到來。

  「杜非同在裡面嗎?」

  「是,他已經在等著您了,太公。」柳青娜道。

  姜宗望推開門,走進室內,大聲道:「小子,我來啦!」

  背對著門口,望著遠方舊金山灣的杜非同慢慢轉過高背椅,哼道:「來了就來了,這麼大聲幹什麼?」

  姜宗望一看見他,突然整個人呆住。

  杜非同的頭髮……他的頭髮……全白!

  「你……你是怎麼了?」

  「太操勞。」杜非同自嘲地笑了。

  「也不去染一染……你明明很愛漂亮……」姜宗望想起了那件事,暗暗歎了一口氣。

  「這樣也不難看。」杜非同起身走向他。

  一襲黑色時髦西裝,頂著一頭白髮,對比強烈得讓人心驚。

  「看起來都比我老了。」他輕啐。

  「不可能,我的臉還是俊得很。」杜非同哼道。

  姜宗望又看他一眼,才在沙發上坐下,啜著柳青娜送進來的熱茶。

  「你……知道我會來找你?」

  「我通過了第三道試題,你能不來嗎?」杜非同靠坐在沙發上。

  「哼,臭小子,果然聰明。」姜宗望眼中全是讚許。

  「這次的首領改選,候選人只有我一個,是吧?你利用這次的考題,一來要清理門戶,二來是要考驗我的能力……」杜非同看著他,一臉瞭然。

  「沒錯,這就是第三道試題,我說過,這次的試題將威脅『生命安全』,而金銀閣的首領要如何才能守得住這筆財富?如何在面臨危險時能保住性命又不會出賣金銀閣呢?這就得看你的品格和才智了……」姜宗望重複一次他當時的提示。

  「那麼,你背後的那些神秘人物滿意我的表現嗎?」杜非同挑眉。

  他多少猜到,在三大組織的背後,有個看不見的團體在默默地守護著英雄令,而姜宗望,正是他們的一員。

  這點,月驚鴻和秦天動他們心裡也早就有了譜。

  姜宗望微愕,隨即浮起了欣賞的神色。

  「是,『影子』們決定,到你死亡之前,金銀閣的首領之位都由你擔任。」

  影子?有哪些人?是什麼身份?這些,以後有空得查一查。

  「這不知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杜非同聳個肩,似笑非笑。

  「長生部和六韜館的傳承向來沒什麼問題,就只有金銀閣最讓我們傷腦筋,你是我們萬中選一的人才,我們都希望你能當久一點。」姜宗望笑著起身,看他一眼。「不過,前提是,你得像我一樣長命百歲。」

  「啐,活那麼久幹嘛?老而不死就成了賊了……」他譏笑著,但話一出口,卻有瞬間的停頓。

  「活久一點,才能等到她活轉過來啊!」姜宗望忽地又歎了一口氣。

  他淡淡一笑,臉上沒什麼表情。「誰說我在等她了?我忙死了。」

  姜宗望明白,這小子是不會輕易顯露自己的感情,正因為如此,他的頭髮才會在一夜之間徹底全白……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痛悔?什麼樣的撕裂?又要花多少力氣才能阻止自己心碎崩潰?

  愛情啊,原來並不是全都甜美……

  姜宗望搖搖頭,感歎地走出辦公室。

  杜非同送他到門口,目送他搭電梯離開,微微出了神。

  「首領,該去視察銀行了。」柳青娜溫柔地望著他,輕聲提醒。

  「哦,知道了,叫尹適可待命……」他脫口道,卻猛地愣住。

  柳青娜呆了呆,眼眶一紅,強忍住淚,並未指正,只是輕聲道:「保鏢……已經在樓下等你了。」

  他僵硬地打起精神,往前走到電梯,才想到公事包忘了拿,一回頭又道:「尹適可,我的公事包……」

  話一出口,他再次愣住,臉色,比他的白髮還白……

  柳青娜再也憋不住了,痛哭地喊:「夠了!求求你別再忍了,別再折磨你自己了,你這樣要假裝沒事到什麼時候?」

  那天,尹適可被炸得面目全非,右手斷裂,全身幾乎全部嚴重灼傷,聽說,杜非同瘋了似的抱著她殘破的身子,怎麼都不肯放,瘋了似的,撿拾著她的斷臂殘肢。

  後來,尹適可雖保住一口氣,但情況一度危急,經長生部藥師的急救之後,陷入昏迷,便被專機急送到長生部治療。

  從那一刻起,杜非同絕口不提她,看起來,似乎也不再關心她的事,只是專心地重建金銀閣,把心力全投注在工作上。

  但是,每個人都知道,他不提,是因為傷得太重,尹適可傷在身體,他則傷在內心,他一樣傷得支離破碎,只是沒有人看得見。

  「想哭就哭,痛就喊痛,人又不是機器,你何必把自己壓抑成這個樣子……」柳青娜看著他的白髮,淚就流得更凶。

  「我不能喊痛……因為適可……比我還痛……」杜非同痛徹心腑地閉上眼。

  「去看她吧!去吧!金銀閣已經上軌道了,你就去……看看小可……」柳青娜淚流滿面。

  「我……可以去看她嗎?」他自責地問。

  適可,會願意見他嗎?他從來沒有給她好臉色,明明心疼她,不願她冒險,卻都以惡言惡語來逼走她,明明對她心動,明明在乎她,愛上了她,卻……不曾告訴過她……

  所以,對於她的傷勢,他不敢問,不敢聽,不敢看,不敢想,怕問了會心痛,怕聽了會心急,怕看了會心碎,怕想了……會更無法原諒自己。

  「當然可以,相信我,小可一定在等你……」柳青娜拭著淚道。

  「她在等我?」

  「是啊!小可太愛你了……你不去看她,她會很傷心的……雖然她的意識還未清醒……但那個傻丫頭一定一直一直在等著你……」

  尹適可愛他……

  是啊,他比誰都清楚,她愛他愛到可以連命都不要,而他呢?他還在這裡幹什麼?

  這一個月……他究竟在這裡幹什麼……他只是不停地自責逃避,卻沒想過尹適可會需要他!

  「打電話叫專機待命,我要去長生部一趟。」他吸口氣,對著柳青娜說罷,立刻衝進電梯。

  他該去求的,求天地佛祖,求四方鬼神,還給他一個尹適可。

  「知道了,我馬上聯絡。」柳青娜破涕為笑,立刻拿起電話。

  這天,金銀閣的首領破天荒地請了假,而且一連請了一個月,如果依他的工作能力,一天可以賺進數十到數百萬美元來計算的話,金銀閣這段時間可虧大了。

  但那又如何?

  花數千萬甚至上億美元,換得心愛的人從昏迷中醒來的第一眼……

  值得。


尾聲
  「杜首領……你可不可以走慢一點……」尹適可跟在杜非同身後,氣喘吁吁地大喊。

  「你知道遲到一分鐘我會損失多少錢嗎?」杜非同頭也不回地大步跨進金銀閣。

  「錢錢錢……就知道錢,真是個錢鬼!」她對他後腦勺扮個鬼臉。

  你就是太拚命賺錢才會頭髮少年白!看看,頭髮都快比秦首領還白羅!

  尹適可在心裡偷笑。

  「你說什麼?」他站定,回頭瞪她。

  「我沒說什麼……」她很快地低下頭。

  「你在背後說我壞話?」他回身,一步步逼近她。

  「不敢……」

  「金銀閣存在的目的就是賺錢,而我身為金銀閣的首領,重視金錢有什麼不對?」他站到她面前,雙手擦腰。

  「沒……沒有不對。」她趕緊搖頭。

  「如果沒有我賺錢,你們六韜館能如此揮霍?」他的臉向她低壓下來。

  「我……我們六韜館才……才不會亂花錢!」她的辯解很畏縮。

  「不會嗎?是誰上個月說要訂一艘遊艇的?住山上的人,會暈機暈船的人,竟然敢要一艘遊艇?」他瞇起眼,愈問愈犀利。

  「呃……那個……小姐說……是你自己欠她的……」她偷瞄著他的臉道。

  他頓了頓,突然安靜下來。

  的確是他欠月驚鴻的,因為,尹適可能活下來,除了秦天動精湛的醫術,還多虧了月驚鴻以內力打通尹適可的氣血……

  所以,月驚鴻要一艘遊艇並不過分,在尹適可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真的願意付出他所有的一切。

  「你……怎麼了?又呆呆的像只木刻的雞了……」她怯怯地望著他,發現他又用那種令她臉紅心跳的眼神看她。

  自從她醒來,他就常常這樣盯著她看,看得她都快融了。

  杜非同沒說話,只是輕輕撫著她的臉,內心再次翻湧激盪。

  多虧了秦天動,她的臉差不多恢復了原狀,現在已看不出燒灼的痕跡,只剩下一些小小的傷疤,雙頰也因長時間的休養而消瘦了些,不再是肉肉臉了,但這都不重要,只要她能活下來,能在他面前呼吸,笑著,走著,說著一些無厘頭的爛成語……

  只要她活著,她變成什麼樣都沒關係。

  雙手收攏,他忽然將她整個擁進懷裡,再一次感受她的體溫和氣息。

  從她康復,到回到他身邊,整整八個月,他慶幸她不太記得之前的事,秦天動說爆炸的威力讓她有部分記憶喪失,唯一清楚記得的,是傅止靜指派她保護他,還有,她愛著他……

  在發生了那麼多事之後,在遺忘了那麼多事之後,她卻還記得她愛他……

  「杜……首領……」她臉紅通通的,有些不自在,現在他們可是在金銀閣的大廳耶!但怪的是,不自在的只有她,金銀閣裡所有的人好像都見怪不怪。

  他閉上眼睛,不讓眼中的熱氣流洩。

  「杜非同?」她被摟得快喘不過氣來了。

  「好了,該上樓去復健了。」他放開她,突然握住她的右手。

  那只義肢……他每次握住,心都會抽痛好幾下。

  「嗄?又……又要復健?」她整張臉爆紅。

  他的復健……他的復健很……很色……

  「秦天動說你得常常復健才行。」他拉著她往電梯走。

  「那……那哪叫復健啊?」把人脫光光,從頭吻到腳,像只八爪章魚把她纏住,還做……做……做一些讓人羞於啟齒的事……

  「怎麼?你不喜歡?」他拉她進電梯,笑覷。

  「也……也不是不喜歡……就是……就是……」她結結巴巴。

  「就是什麼?」他把她圈在雙臂之中,笑問。

  「就是有點……奇怪……」她緊張得不停眨眼。

  「奇怪什麼?」

  「你……那樣幫我復健……好像你很愛我似的……」她低聲道。

  「你不知道我愛不愛你?」他詫異地抬高她的下巴。

  她羞澀地搖頭。

  「嗯……原來我幫你做的復健還不夠深入徹底……」這遲鈍的呆子!

  「啊?已經很夠了……已經『深不見底』了,『深藏不漏』了……」她急道。

  他噗哧一笑,迅速用一記熱吻堵住她那些亂七八糟的成語。

  以後,他一定得叫這丫頭多讀點書才行,這丫頭,不只身體要復健,連腦袋也該復健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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