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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4 15:34:02

前言:

  要不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
  她幹嘛在耳朵上打了十七個耳洞?
  她幹嘛讓一頭黑髮變綠變紅又變藍?
  她幹嘛三十三次離校出走?
  這個黑氏集團繼承人,
  到底知不知道她喜歡了他九年又十個月呀?
  而他在這九年又十個月裡,
  卻將她丟在寄宿學校,
  不聞不問也就算了!
  居然還要偷偷的結婚去!?
  哼哼!
  她要是讓他順利完成婚禮,
  她就不姓任……


楔子

  華麗的水晶燈下,璀璨的光芒映在一張粉嫩紅潤,卻因為生氣而嘟著嘴巴的小臉上。

  站在餐桌旁邊的保母手足無措地看著她又把一盤燉紅蘿蔔掃到地上,半晌,才搖搖頭,蹲下身來,收拾一地的狼藉。

  這今年才五歲的女娃兒,漂亮歸漂亮,可脾氣真是霸道得叫人不敢領教!

  而華麗大餐桌的對面,則坐著一位年方十四的少年。

  他面容俊美,全身上下所散發的英挺氣質,使他看起來有股超乎年紀的沉穩。

  他看著坐在桌子對面的小女孩,臉上那雙閃著倔強的晶亮圓瞳,不由得輕歎口氣。他給自己找來了什麼樣的麻煩啊?

  可歎氣歸歎氣,他的手一揚,還是命令管家再舀來一盤燉紅蘿蔔。

  「我不要!」小女孩見狀,大聲抗議著。

  「不吃就不准離開!」

  少年下完命令,看也不看她一眼,逕自吃著自己餐盤裡的食物。

  而他的命令奏效了,小女孩不敢再掃掉那盤管家剛端上來的紅蘿蔔,因為……

  雖然她才認識這個漂亮的大哥哥不久,可是她知道,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所以,她只能癟著小嘴,坐在那兒,動也不動。

  過了一會兒,少年吃完東西,拿起餐巾擦擦嘴,然後起身打算離開餐廳。

  小女孩見狀,以為他要丟下她不管,立刻放聲大哭——

  「哇!我不要吃就是不要!我不……」

  少年沒理她,繼續往廚房走去。

  小女孩以為他真的要把她留在這裡,哭得更大聲了。

  「嗚……哇……你欺負我……你不要我……我要去跟媽咪說……你是壞人!」

  聽到小女孩的指控,少年的腳一頓,卻沒有停留,繼續走向廚房。

  「嗚……哇……」小女孩繼續哭泣著,但因為少年之前的威脅,所以,她一點都不敢離開椅子。

  可沒想到,哭著哭著,少年突然捧著一盤蓋著銀蓋的東西前來。

  他走到她面前,擱下那盤東西,然後輕輕地用手托起她的小臉蛋,深邃的黑眸直盯著她,認真而嚴肅地道:「聽清楚!小璦,妳媽咪在醫院裡,妳現在不能去吵她!」

  「……」小女孩覷向他,愣了一會兒,又大哭出來,「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媽咪!我要媽咪!媽……咦?」

  哭到一半,她的注意力被少年打開銀蓋的動作吸引住了,原來那漂亮的瓷盤上,盛了香噴噴而且熱呼呼的食物。

  「這……這是什麼?」

  眼睛一亮,一時間,小女孩忘了哭泣、忘了母親,完全被眼前那五彩繽紛又散發著誘人熱氣的食物吸引住了。

  「這是彩色意大利面。只有妳可以吃的喔!」少年說出了一句連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說出口的話。

  可是,他卻沒有很訝異,因為,在他除了學習還是學習的日子裡,突然多了這個需要人寵、需要人關心的小女孩,也是種挑戰吧!

  而現階段最重要的,就是讓小女孩瞭解她的母親不會回來了,而她……將只能依靠他。

  「哇……彩色的面耶!」聽到他的話,小女孩的圓瞳裡,散發出歡欣的光芒。

  那甜美燦爛的神情,叫少年嚴肅的表情漸漸地軟化了。

  看來,今天早上去跟廚子臨時學的這道意大利面,還是有點功用,起碼讓這小鬼對食物有了點興趣,不然,這個來自美食天堂——台灣的小女孩,嘴巴還真是挑剔,來到這裡的這幾天,她幾乎餐餐都只肯吃麵包夾果醬。

  「對啊!漂不漂亮?紅的、白的、綠的……還有紫色跟黃色!」

  他幾乎把所有能想到的營養食物都切碎,然後拌進去煮了,所以看起來就是花花綠綠的一大盤,若是旁人,一定會受不了這種幾乎都碎掉,還煮糊了的食物吧!

  「漂亮!」

  可小女孩卻肯定地點點頭。

  這顏色真的好漂亮啊!

  於是,她破涕為笑,吃下了少年的第一次關懷,而從此,她戀上了這味道,也戀上了這個跟她非親非故的少年。

  聽媽媽說過,他叫黑翊,是她未來要跟著的——大好人!

第一章

  八年後

  愛爾蘭 都柏林 聖德斯貴族女子學園

  又到了聖誕節,全家團圓的日子。

  可是,浪跡天涯……不!是浪跡世界各國的貴族寄宿學校的任小璦,卻沒辦法像其它同學一樣,興奮又快樂地等著家人來接。

  「又來了!去年也是只有她聖誕節不回去,一直留在學校。」

  「有什麼辦法?她是個孤兒,寄人籬下,當然沒人會記得要接她回去團圓。」

  一個自詡為美女的八卦小團體,正聚集在人來人往的休憩廳裡,邊等著家人,邊批評著她們的眼中釘——一個學業跟容貌都遠超過她們的東方學生。

  當然,當她們這樣批評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在她們的身邊,也有個染了一頭紅髮,五官細緻的東方女孩。

  剛滿十三歲的任小璦雖然剛剛轉學過來不到一個星期,卻也聽過這八卦女主角的大名。

  她叫作姬艾華。是個漂亮、冰冷,宛如女王似的東方美人,同時,也是女子學園裡樣樣拿第一的資優生,跟她這種叛逆、總是被從一間學校又丟到另外一間學校的學生,是完全不一樣的。

  但其實,她對姬艾華還是有好感。

  這也許是因為兩人都是孤兒的關係。雖然說兩人都有個有錢的監護人,所以可以不愁吃穿、上貴族學校。

  但是,她知道看似冷傲的姬艾華,一定跟她一樣,都是心靈空虛、渴望有人關懷的。

  所以,在她剛轉來的那兩天,任小璦也曾經對她示好。

  豈料,姬艾華卻像個冷冰冰的大小姐,拒絕她的示好,所以,她也就放棄了。

  因為交不交朋友,對她來說並沒有這麼重要,反正,她在這所學校,就跟過往的學校一樣,也不會待很久。

  不久之後,她一定就會被退學,或又被轉到另一所學校了。

  而三個小時後,當冷冷清清的休憩廳裡,只剩她一個人嚼著口香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

  「妳也沒有要回去過節?」隱帶傲氣,卻悅耳如鈴聲般的嗓音帶著些許的訝異,從她身後傳來。

  「咦?」

  任小璦訝然地一抬腿,從沙發上彈跳起來,轉身看向她——

  是姬艾華!

  「是啊!」任小璦綻放出來一個亮麗的笑容,「我跟妳一樣,從來就沒有人會想到要接我回去過節的。」

  「妳騙我!兩天前我在收宿舍包裹時,看到有個叫作伊莉莎的,在包裹外寫著叫妳今年一定要回家過節。」姬艾華的聲音中隱含著不悅。

  她並不是在關心任小璦這個成績差勁透頂、名聲又壞得要死的小太妹為什麼不回家過節。她只是想來休憩廳看HBO的特別節目,可偏偏電視被人佔住了。

  「那又不是我的家人!」任小璦臉一沉,敵意頓起,「沒想到資優生也有偷看別人信件的習慣?」

  「要我別看,就叫那個伊莉莎下次綁好包裹,別老是掉紙條出來,害我還要幫忙塞回去。」

  「喂!妳講話真不客氣耶!」任小璦火大了。她傲什麼傲啊?

  「哼!對妳需要客氣什麼?我對蘭斯都不會客氣了!」

  「蘭斯?」

  她一聽到這個傳聞長得超級帥,又是姬艾華監護人的名字,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她們兩人的相似點,方纔的怒意頓時消失,反而換上了一副感興趣的嘴臉問:「是妳那個很帥很帥的監護人嗎?」

  「帥?他哪……」姬艾華漂亮的臉蛋一紅,「我不想跟妳談他,我要看HBO。」她索性繞過沙發,直接拿起任小璦身旁的遙控器,轉台。

  「是喔……告訴妳一個秘密喔!我也有一個大哥哥耶!他好帥好帥,我好喜歡好喜歡他喔……」

  她對姬艾華奪走遙控器的行動沒有反應,反而一臉如夢似幻的神情。

  「嗯!是嗎?」姬艾華冷冷的應道,完全不想理她。

  可不知道為什麼,任小璦的話匣子一開,卻再也關不上了。

  於是,可憐的姬艾華,看了三個小時HBO的特別節目,卻完全記不起來電視上在演什麼。只記得任小璦對一個叫作黑翊,是她監護人的傢伙,非常非常的癡情,癡情到簡直是愚蠢的地步!

  甚至連他做過的意大利面,明明聽起來超噁心的,她卻能說得像是什麼美食般……

  這女孩真是有病!嚴重的癡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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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任小璦就是癡情。

  不然,她也不會愚蠢到此刻站在這裡,吹著冷颼颼的風,看著姬艾華幫她解除那複雜的警報系統。

  而且,她也認清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當年母親說的「黑翊是個好人」這句話,根本就有問題。

  如果他是個好人的話,她現在就不用這樣做!

  「妳最好確定妳這樣做沒有犯法!」

  姬艾華實在是有點後悔,她幹嘛答應這個愚蠢的傢伙來幫她做這種事情,像個小偷一樣的要潛入這棟位在洛杉磯的豪宅。

  要不是因為她想試試自己訓練多年的身手,她才不會去理她呢!

  「這是黑翊的家,我進去就跟進自己的家一樣,他才不會告我!」

  說是這樣說啦!可是,任小璦的神情卻跟她的話完全相反,倔強的神情中,帶著隱約的、無法克制的恐懼。

  見她這模樣,姬艾華深深地歎了口氣。

  她很少勸人的,可是,現在看到任小璦的模樣,卻讓她難得同情心大起。

  「唉!妳就算闖進去,又能怎麼樣呢?他都這麼多年沒理妳了,現在又怎麼會理妳?」

  她知道任小璦為什麼會突然又離校出走。原因在於她那個「好帥好帥的監護人」上了報,聽說在一個月後,他就要娶一個非常有背景、財勢的漂亮女人了。

  「我……我不管!他就要結婚了。結婚以後,我要見他就更難了!」

  「我倒覺得沒這麼難。」

  「什麼?」

  「只要妳不要一天到晚逃學、換學校,等妳念完所有他要妳念的學校,他自然沒有理由阻止妳去見他了啊!」

  「我就要滿十八歲了,就要有自由了,我才不要念完書!」

  她要見黑翊!那個用盡各種借口,這麼多年來都不理她的傢伙,她要見他!

  「好、好……隨便妳!」

  姬艾華勸不動她,只好專注在手上的工作。

  換接了那幾條主線後,她站起身,輕輕一推,華麗的大銅門應聲而開。

  「可以了。請進!」

  「……」

  「怎麼了?」姬艾華問。她幹嘛站在那裡不動,卻兩眼亮燦燦地漾著感動的水光?

  「真的?我……真的能進去了?不會被警察抓、不會被警衛抓。就可以見到黑翊了?」

  回想過去這幾年來的苦難逃學史、為了見黑翊而用盡各種手段,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痛苦,現在的她,就宛如站在天堂的大門前一般。

  就要可以見到他了!任小璦忍不住舉起雙手……

  「噓!」

  眼看她掩不住內心的興奮,就要大叫的模樣,姬艾華眼明手快地上前一步,摀住了她的嘴,低聲罵道:「妳想當現行犯被抓,也等我走了好嗎?」

  「嗚嗚……」嘴被摀住,怎麼說話啊?

  見任小璦眨了眨水亮純真的大眼睛,點點頭後,姬艾華才放開她。

  「謝謝妳!我真的太……」

  「別……別謝了。」在暗淡的燈光裡,只見姬艾華的臉上漾起了一抹淺紅,「我只是試試看這種事好不好做而已。這種系統還算蠻有挑戰性的,可是,以後別找我幫忙囉!」

  「嗯!我知道。」為了表達自己的謝意,她死命的點頭。

  先前找姬艾華幫忙,就碰了好幾次釘子,要不是她對破解蘭斯公司所研發的這套先進的防禦系統有興趣,她才不會來幫她。

  「好啦好啦,別再點頭了。等我走了,妳再進去。還有,收好我的名片……我不是說妳有麻煩可以來找我,是說萬一……算了啦!沒事了,再見。」姬艾華就是說不出關心的話。

  「謝謝妳!我太感激了!等我一滿十八歲,有自己的錢時,就飛去找妳!」

  姬艾華才走沒兩步,聽她這麼說,又停下腳步,回頭道:「好啦!快進去吧!這系統過不久後,就會自行變更設定,妳會進不去的。」

  「啊?喔……好!掰……」

  她快樂地跟姬艾華揮手道別後,連忙轉身,然後……停住!

  她看著眼前那陌生的大房子好久好久後,才深吸一口氣,粉嫩的唇角勾起一個堅毅的弧度。

  「等著吧!黑翊。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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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以黑白為主,充滿了後現代俐落風格的客廳裡,坐著一個身穿名家設計的完美合身燕尾服的男人,他全身怒氣奔騰,眼看就要爆發了。

  「你說什麼?她又離校出走了�看來貴校今年是資金充裕,不需要我贊助了,是嗎?」黑翊低沉的聲音,隱約地散發著怒意,叫人不寒而慄。

  這已經不知道是任小璦所就讀的第幾所學校了。別人贊助學校是一年一次,而他卻得一年好幾次贊助那些在任小璦又惹出事後,肯收容她的學校。

  「當……當然不是!黑先生,我們已經盡力了,可是貴子女……我是說任小姐她實在是野性難改……啊!我是說……活潑好動……」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那間學校的校長——克倫斯先生怯懦又恐懼的聲音。他努力解釋著,只希望贊助金不會被抽走。

  「不用說了!」

  黑翊打斷對方的解釋,瞪著手機好一會兒,英挺的劍眉往上揚了揚,再度開口時,聲音已顯得冷靜多了。

  「我這陣子有重要的商業活動要忙,你最好盡快找到她,不管是報警或是找偵探,反正你要在明天以前找到她。否則,要是讓她淪落在街頭,受到什麼傷害的話,那今年你就別想拿到我一毛贊助了,聽清楚了嗎?克倫斯校長。」

  「啊!是!黑……」

  克倫斯校長連最後的稱呼都還沒說完,電話就被黑翊掛上了。

  掛上電話後,黑翊擱下手機,啜飲了一口手中的紅酒。

  酒香沁鼻,入口溫潤,但是,他卻無心品嚐。

  因為,只要一想到「任小璦」這三個字,他那原來充斥在全身每個細胞中的理智,就會像瞬間錯位般,再也找不到一個平衡點。

  那丫頭是他躲都躲不掉的一個麻煩。

  每年提撥了將近五十萬美金,給那些肯收容任小璦的寄宿學校,結果——

  竟然沒一所學校管得住她�

  這是第幾次了?她第三十二……還是三十三次離校出走了?

  該死!

  要不是茱蒂——他的秘書之一,也是負責照顧、看管任小璦的人,剛好在這一星期放假的話,他根本不需要接這種電話。

  任小璦!這個死丫頭真是越來越囂張了!

  記得她小時候不是這樣的,為什麼……

  一陣深深沉在心底多年的傷悲,突然上湧,攪亂了他幾乎凍結的心湖。

  他丟下她快十年的原因,他比誰都清楚!

  當年,要不是擔心爺爺把任小璦的監護權還給她那個沒良心的父親,他也不需要答應爺爺那種條件——在她成年之前,都不能見到她!

  忍不住,他的思緒回到了那段有苦有笑的日子中……

第二章

  苦!是一定的。誰叫他要答應去照顧一個跟他非親非故的小女孩!

  任小璦的母親過世時,任小璦才到他家族位在英國的莊園沒兩個月,對一個年方五歲的小女孩來說,要她突然接受一個滿是陌生人的環境,本來就不容易。

  然而,在他創造出一盤彩色意大利面後,就佔據了她的芳心,也變成了她堅決認定的依靠。

  但在依靠之初,黑翊就面臨了此生所遇到的最大難題!

  那就是--

  他還未成年,怎麼可能當任小璦的監護人?

  「你說那是斐昕昕的孩子?哼……」

  一頭灰髮,面色沉冷的老人家,正是黑翊的爺爺--黑任尊。

  他透過落地窗,看著那個在庭園中跑跳的小小身影,眼底淨是輕蔑。

  對於黑翊這個他唯一的孫子,他抱著絕對的期望,期望他能成為最佳的接班人,就如同他一樣,理智、冷酷,不!甚至是該比他更理智、更冷酷!

  當年,他就是不夠冷酷,才會讓黑翊的父親娶了那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最後,甚至讓那女人教唆他的兒子跟他吵架,夫妻倆衝出門,最後還發生車禍,害得他只剩黑翊這唯一的孫子。

  所以,對於黑翊,他當然是希望他越冷酷、理智越好,而收養一個跟自己非親非故的小女孩這件事,卻半點也構不上冷酷或是理智的邊啊!

  黑翊看得出他爺爺眼中的輕蔑,深眸斂了下,隨即沉聲道:「你若是不幫我,我也不是找不到人幫忙,只是……那樣的話,黑氏集團的繼承人,可能就會有把柄落在別人手中了,不是嗎?」

  「你是在威脅我?」

  黑任尊眼一瞇,黑翊說的可能性的確有。

  「我只是希望你能作出一個最適當的決定。」

  「哼!最適當的決定,是把她丟到孤兒院去。」黑任尊火大了,一扭頭,氣呼呼地坐在沙發上。

  「那樣的話,她父親會把她抓回去。我答應過斐昕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那你為何不給她父親一筆錢,叫他滾蛋就好了呢?」

  「我不會給任何自以為能威脅我的人一毛錢,我以為……這是你教我的。」

  黑任尊一震。

  黑翊說得沒錯。對於威脅,最好的方式就是正面解決。

  「所以,我希望你能名正言順地拿到任小璦的監護權。之後,我自會找人負責。」

  「哼!那個女人的小孩會好到哪裡去?你真的要我當她的監護人?」

  黑任尊知道,自己已經被說服了。

  黑翊雖然平日都一直遵照著他的指示,接受各種課程的訓練,從來也不用他擔心,可是,他知道,這小子的個性,就跟當年他那個執意要娶鄉下女人的兒子一樣固執!

  要不是他長年以來,都拿自己的健康問題來壓他,恐怕,這小子早就自己跑出去闖一片江山了!

  「我希望你簽個名,到她十八歲為止,如此而已。」

  「這……好吧!」黑任尊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但是……」

  「但是如何?」

  「但是我不要看到她出現在你身邊,所以,我要你把她送走!」

  「……」黑翊眉一皺,沒想到爺爺竟然會開出這樣的條件。

  「怎麼樣?」

  「她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你的生命裡不需要可愛的孩子。」黑任尊的回答非常的決絕。

  黑翊看著爺爺,半晌,他深吸一口氣,「好!我知道了。等她可以上學時,我就叫人送走她。」

  「上學?好!我可以接受。但是,她上學後,除非滿十八歲,否則,我不要你跟她見面。」黑任尊冷冷地道。

  徹底斷掉黑翊跟那小女孩的聯繫,他就不信還會讓黑翊臉上出現現在這種憐憫的神情。

  黑翊一愣,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我早說過,憐憫跟同情,都是不必要的!既然你認為這小女孩是你的責任,那提供她金錢,讓她有書念,她就該感激了。你還想要什麼?」

  被爺爺這麼一說,黑翊的眸光黯了下來。

  他要什麼?

  任小璦甜美的笑容?

  見他沒說話,黑任尊道:「好!那就這樣說定了。我馬上找律師過來辦領養手續。別忘記!你得送走她。」

  「我會的!」黑翊的回答莫名的沉重。

  「要是你不能做到,我就把她的監護權,還給她那個酗酒又虐妻的父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是商場上,也是他黑家的守則,即使是對自己唯一的孫子也一樣!

  「我說到做到!」黑翊承諾。

  聽到爺爺威脅的這一刻,黑翊才愕然發現,這個進駐到他生命中才兩個月的小女孩,似乎已經在他心中佔了比他想像中還要大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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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

  突然,一聲柔嗓打斷了他沉浸在過往的思緒,他身後那扇白色的門扉,輕輕地被人推開。

  從門後走出來的,是一個精緻美艷,身段宛如芭比娃娃般性感的拉丁美人。

  她叫作梵蘭?崔西?克倫,克倫集團的總裁跟總經理之女,美貌與智能兼備,她除了是黑氏集團這幾年來極力拉攏的對象,同時,也是他的新娘。

  黑翊看著她,深邃的黑眸裡,帶著慣有的冷靜,找不到一絲特別的情感。

  是的!就算她是他的新娘,他看她,也只像看著一個漂亮完美,有利用價值的芭比娃娃一般。

  他對她的打算很簡單。

  他打算先結個兩年婚,藉著兩個集團的勢力,幫助爺爺鞏固了黑氏財團在南美洲的政商地位後,再看看有沒有需要繼續維持這個婚姻。

  黑翊被她這麼主動一碰,思緒才從任小璦的求學問題上轉回來。他半垂著眼,不帶感情地輕輕吻上她的唇辦,就像在響應著一隻寵物渴望的拍撫一般,因為,他對這種事,真的是沒太大的感覺。

  不過,看在她是他可以利用的對象份上,他還是會好好地應付她。

  腦海裡轉著這些關於未來的事情,視線不經意地往窗外看去,突然,他停住了所有動作。

  在他懷裡的梵蘭,先是感覺到他的不專心,接著又感覺到他吻她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心底一澀,她垂下了長睫毛。

  再過不到一個月,她就要嫁給他了,卻依然沒有得到過他一個專心的吻。她知道他是因為他的事業,所以才娶她,可是……

  難道就沒有半點可能,讓他也愛上她嗎?

  「不可能……」

  突然問,黑翊低啞的聲音,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激動,讓梵蘭忍不住詫異的抬起眼。

  頓時,她被他那雙深眸裡的神情震懾住了。

  黑翊也會有這樣詫異、憤怒加上不可置信的表情?!這怎麼可能?

  緊接著,從他那雙隱泛著怒氣的黑眸中,她看到一個高瘦的身影。

  她猛然轉頭,跟著映入眼簾的,是在落地窗外,一個身高約一百七十公分,穿著運動涼鞋,拎著背包,穿著破爛牛仔褲跟大外套的……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年輕人,正站在陽台上。

  「他」一頭紅髮此刻正亂七八糟地垂在肩膀上,看起來就像很多天沒洗過澡似的,那半遮著臉的頭髮下,是張東方味十足,清秀又細緻的臉龐。

  黑翊猛地一把推開梵蘭,讓她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就筆直地朝著落地窗走去。

  他一把拉開落地窗,對著外面的人怒吼著:「妳該死的為什麼在這裡?!」

  他的怒吼比突然推倒人的舉動,更讓梵蘭震驚。

  她從沒聽過他如此生氣、如此有情緒的語氣,更別提他推她了。

  可是,窗外那個高瘦的「東方男孩」,對於他這突然爆發的怒氣,卻只是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然後旁若無人地掠過他高大的身軀旁,直接走進裝潢高級的客廳中。

  「老天!你的旅館挺不錯的嘛!跟老家真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順了順在外面被風吹亂的頭髮,露出一雙秀致白皙的耳朵,耳朵上,左右加起來,正好穿了十七個金環,每個小耳環上,還綴著一顆閃閃發亮的小鑽石。

  梵蘭也是出身名門世家,見識過各種奇珍,她一看就知道那十七個耳環價值不菲,跟「他」身上那破爛的穿著,還有……一股好像很多天沒洗澡才有的嗯心氣味,簡直完全不搭。

  而「他」跟黑翊對話的狂妄語氣,更令梵蘭震驚。怎麼會有人敢這樣對黑翊說話?

  「親愛的,這位是……」梵蘭從沙發上站起,走到黑翊身旁問,但問題顯然沒進到黑翊的耳中。

  「這是我的住所,不是旅館!」黑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接受任小璦突然跑過來的事實。

  「你搬過多少次的家,我會不知道?」任小璦回道,「我看,你根本就是買房子當旅館住,我說旅館有錯嗎?」

  「我搬家是為了什麼,妳比誰都清楚!」黑翊瞪著她,想冷靜卻又忍不住提高聲調,「妳好大的膽子,我一再的禁止,妳就一再的逃學,妳拿我的命令當放屁,故意想氣死我嗎?妳知不知道外面很危險?我跟妳說過,不准來找我的!」她就差沒追著他世界各地地跑了。

  「哈!誰要找你?我是來找茱蒂的,她人呢?」

  任小璦故意露出狂放不羈的目光,輕蔑地掃了房間一圈,頓時,她看到梵蘭,那雙水亮的眸底閃過絲複雜的光芒。

  「耶?這女人是誰呀?又是你的星期幾情人?看起來比較有水準喔!」

  她口中說要找的人--茱蒂,就是過去這幾年來負責安頓她的人,她代替黑翊跟所有的學校聯絡,還有跟不時抓到她的警衛或是警察解釋她的狀況,當然,最重要的任務,是隔絕她跟黑翊的接觸。

  「茱蒂休假去了。」

  聽她問到身旁的梵蘭,黑翊這才想起旁邊有人,轉頭看了梵蘭一眼,卻看到梵蘭那張美麗臉龐上驚恐錯愕的神情。

  他皺了下眉頭,這才發現,那因為任小璦才會出現的脾氣,已經完全地落入梵蘭的眼中。

  「來!我幫妳介紹,這個女孩是……」

  「休假?」

  任小璦猛然打斷黑翊要把她介紹給梵蘭的話,哇哇大叫:「她怎麼可以休假?她自己答應過,明天要幫我過十八歲生日的,她什麼時候會回來?」

  「生日?她……」

  慢著!

  黑翊立刻想到不對勁。任小璦的生日才不是明天!

  他臉一沉,「小姐!不准說謊!我以為妳去念的是全世界最高等級的女子貴族學院,可為什麼妳只學會說謊跟逃學,還有……這種打扮?」

  黑翊看她風塵僕僕的模樣,語氣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心痛。

  「『他』是女的?」梵蘭愕然地看著任小璦。

  任小璦聽出她用的是男性的專有名詞,「是『她』。拜託!美人兒,不要人美,腦筋卻裝棉花,連文法都搞不懂。」

  「我不許妳這麼沒禮貌!小璦,她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即將要娶的女人,梵蘭。」黑翊沉聲罵她。

  多年不見,他本來不想罵她,但是,她的狂妄跟粗野簡直是叫人難以相信!

  奇怪!他當年疼到骨子裡去的那個可愛小女孩,到底到哪裡去了?

  「未婚妻?」任小璦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那絲痛楚,隨即被輕浮的語氣遮掩過去,「天底下竟然有女人不怕死,敢嫁給你這種無情的人?真是叫我訝異。」

  沒錯!

  想起了過去這些日子,任小璦就心痛,他真的是個超級無情的人耶!

  不僅把她丟下九年又十個月不管,還打算不告訴她,就娶個比她美上好多倍的老婆……太過分了啦!

  「妳訝異?我比妳更訝異!菜蒂跟我說,妳打算今年要念完高中的,結果呢?為什麼在最後一個學期只剩兩個月的時候逃學?」

  「我逃學還不都是因為你……你……你找的那家學校太爛!」

  她本來要說出因為你要結婚,可是,說到一半,卻臨時發現不對。

  她怎能在這種這麼尷尬的時期,讓他知道她對他這多年來沒有間斷過的崇拜呢?

  「學校爛?怎麼不說說妳自己呢?這幾年來,妳換過幾間學校?又逃過幾次學?進過幾次警察局?被人抓回去過幾次?妳該死的不要以為我都不知道!」越說越想就越氣,不自覺地,黑翊的語氣又開始激動起來。

  「你知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九年又十個月來,你對我不聞不問,就知道砸錢給那些爛學校。我穿了十七個耳洞你知不知道?你有沒有管過我?」

  「我怎麼沒管妳?妳的鑽石耳環是我……我叫茱蒂送的。」理智幾乎完全被怒氣掩蓋的他,說到一半突然改口。

  還好沒說溜嘴!

  他可不能讓人知道,他在這九年多來,曾經偷偷去看過她很多次。而且,每年的假期與節日,他也不忘親自打電話,拜託那些在英國農莊曾經照顧過她的僕人跟保母,去學校看她,叫她回去度假過節。

  只是,這叛逆女孩從來沒去過,甚至老挑那種時候逃學作怪!

  她的頭髮從黑變綠、變紅、變藍、變紫……所有變過的顏色,他都記得。因為,想忘也很難!

  不能出面的他,始終知道,這九年多來,她雖然行為叛逆,但看起來一直都蠻快樂的,所以,他也從來不會叫茱蒂管她,只是要茱蒂暗中盯著她,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我才不信你什麼都知道,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我……不要管我在不在乎妳!妳都應該開始好好地在乎自己。妳打算這樣繼續放任自己到什麼時候?就算我可以養妳一輩子,妳也……」

  「我才不要給你養!你要結婚……那……那我也要結婚!到時就會有人養我,不用你養!」

  任小璦瞪向黑翊,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有著一如小時候的倔強,只是,裡面現在還盛裝了一種他無法瞭解,也無法解讀的莫名怒氣。

  「妳……結婚?」黑翊愣了下,他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但現在一想到任小璦可能會嫁給某個男人時,黑翊卻突然感到有股濃濃的不悅從心底冒出來。

  「當然!難道你可以結婚,我不能結啊?」任小璦輕蔑地瞥了他跟一旁的梵蘭一眼。

  「妳……哼!別跟我開玩笑了。才幾歲,就想結婚?就算有人要娶妳,也得看我答不答應!」黑翊的聲音帶著不自覺的酸意。

  「要你答應?為什麼?你是我的誰?憑什麼管我?」

  「就憑妳……憑妳是我的義務。我答應過斐昕昕,要照顧妳一輩子!」黑翊難得結巴,全是因為任小璦那幾句話。

  對啊!

  他憑什麼不答應?說真的,他並不是她的誰。早退休的黑任尊依然是她的監護人,而他……不過是負責出錢的人!

  一想到自己在任小璦生命中的地位竟然如此的不重要,他不禁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慌。

  任小璦就快要滿十八歲了,這代表著她即將能拿到她母親當初留下來的信託基金,也代表著她即將自由了。

  那麼,他跟她之間的聯繫豈不就此就……

  「義務?」

  任小璦瞇了下眼,那東方人少見的長睫毛,帶著不自覺的嬌媚,淺淺地搧了搧。

  「你的義務該不會就是把我丟到哪家養老院去等死吧!你這千年不死的老妖魔、沒人要的老叔叔,你要真敢這麼做,我就毀了你的婚禮,讓天底下沒女人敢嫁給你!」

  這傢伙始終把她當成義務?!真該死!

  「老叔叔?」聽到這句話,黑翊更是大受刺激。

  這丫頭有必要這樣強調她比他年輕許多嗎?

  「我才二十六歲,妳……好!妳真有本事,就去嫁人啊!看看誰敢娶妳。只要妳嫁得出去,我就給妳我一半的財產,祝福妳!」火大的他,說出了絕對的違心之論。

  而這更叫一旁的梵蘭聽得完全傻眼。

  眼前的黑翊,完全像個賭氣的小孩,竟然拿自己的一半財產去跟這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男……女孩賭?!

  天啊!這怎麼可能?那個冷靜無情、有著精明腦袋的黑翊,跑哪裡去了?

  忍不住,梵蘭的目光往任小璦看去--

  這個女孩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為什麼在她跟黑翊交往的這些日子中,所派出的偵探,都沒調查到有這麼一號人物的存在?

  是黑翊保護她保護得太好?還是因為黑翊根本不在乎她,所以從沒對她說過這女孩的存在?

  「什麼?你說沒人敢娶我?!好!要賭是吧?那就說定了!要是以後有人敢娶我,你就得奉上一半家產,那這什麼蘭的……」

  任小璦瞪著黑翊,可那氣得顫抖的指尖,卻赫然指向一旁的梵蘭。

  「就是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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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4 15:43:15

第三章

  「可惡!臭男人!混蛋!」

  黑翊的房間裡,任小璦邊罵邊脫衣服。

  她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那死黑翊竟然叫她洗好澡才准吃飯?!他當自己是誰呀?

  那充滿泡沫的按摩浴缸裡,冒著熱氣的水流翻滾,旁邊還有女傭準備好的乾淨浴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聳聳肩,像是認命了,爬進溫暖而誘人的浴缸裡。

  這帶著香氣的熱水好舒服,那柔滑細膩的泡沫,安慰著她乾澀許久、沒被好好對待的肌膚;溫暖翻滾的熱流,按摩著她好久沒放鬆過的肌肉,她任自己沉浸在其中。

  自從七歲那年被送到私立學校後,她除了在報紙或是商業雜誌上能看到黑翊外,根本就沒見過他一面。

  每次渴望見他的要求,總是被他一封冷冰冰的E-mail打發掉。

  他甚至一開始還騙她,說什麼只要她乖乖唸書,他就會來找她。

  可事實上,她乖乖地念了三年書,卻沒見到過黑翊一面,連電話都聯絡不上。

  所以從她十歲開始懂事,明瞭自己被騙後,就開始逃學,想要去找他。

  可惜的是,每次離校出走的時候,她總是在見到黑翊前,就被他旗下的保全部門人員逮個正著,最後總是把她送進秘書茱蒂的手裡,再由茱蒂送她換過一間又一間不同的學校。

  而黑翊這一個惡魔長腿叔叔,竟然在對她不聞不問了快要十年之後,又打算偷偷地結婚!

  這太過分了!過分到……她的心好痛、好酸、好難受!

  就算今天是她多年來,第一次成功地逮到他,與他會面,可是……他就要結婚了!

  這是一個無論她怎麼做,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她怎麼這麼蠢啊?

  竟然蠢到十年來,只是在報紙跟雜誌上看到他,就癡癡地戀上了他?

  唉……不過,方才兩人之間的口角,讓她覺得還蠻愉快的。

  因為黑翊簡直是被她氣翻了,除了在電話中開除了幾個今天當班的保全人員外,甚至還把他那個像芭比娃娃的未婚妻給趕走。

  哈!誰能想像得到,一個十七歲、像流浪漢一樣邋遢的女孩,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闖進這間大宅中,還能氣得他趕走那個美麗又溫柔的未婚妻?

  真爽!

  而更不可思議的是--

  她閉上了雙眼,逸出一聲好輕好輕的歎息。她沒想到……真的沒想到……黑翊竟然會一眼就認出她!

  她這些年來的變化何其大啊!早就不是小時候那個甜美、愛撒嬌的小璦了。

  這個從來不在乎她的黑翊,連她寄給他的信,都沒回過半封,又怎麼會第一眼就認出這個掛了一堆耳環、染了紅髮、穿著流浪漢般衣物的她?

  難道,黑翊曾經悄悄地關心過她?

  不!

  猛地甩頭,甩掉這令人渴望的想法。

  黑翊不可能像個家人一樣關心她的,因為,像他這種只給她錢、給她信用卡的「照顧」,根本就不是一個家人該有的關心方式!

  所以,她這次來找黑翊,是有目的的。

  她要破壞他的婚禮,讓他當不成新郎!

  可是,要怎麼破壞呢?這種事……

  她的眸光不由自主看向那擱在浴室梳洗台上的破爛背包,想到裡面的那包藥粉,那包根據街頭的麥可說的,可以讓男人神昏顛倒,做什麼事自己都不知道的藥粉。

  如果她用了,那……就真的算是犯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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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滿一杯琥珀色的液體,瞬間就消失在黑翊的嘴裡。

  「先生!吃飯前最好不要喝這麼……」

  「閉嘴!」

  勞德關心的話語還沒說完,就被黑翊打斷。

  可惡!他有多久沒有這麼失控過了?

  他握緊了拳頭,胸腔裡那比平日要快許多的跳動,依然沒有平復的傾向,冰封多年,早已波瀾不動的情緒,沒想到在一看到任小璦時,就全然失控。

  她看起來,比他保險櫃裡那疊厚厚的檔案照看來更豐滿、更可人、更出乎意料之外的漂亮!

  這丫頭,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從可愛蛻變為美麗,從天真蛻變為性感了。

  而她……就這樣一個人在街頭晃蕩,是很危險的,難道她不知道嗎?

  唉……他到底是造了幾輩子的孽,這輩子才會受制於那丫頭啊!

  其實,說真的,他是不得不接受她出現在他的生命中的,誰叫……

  這孽緣,是從上一代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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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小璦的母親叫作斐昕昕,是黑翊九歲時教過他半年中國武術的家教老師。

  同時,這個女人也是他生命中,唯一一個不畏懼他爺爺的權勢,用真心對待他的人。

  所以,當他十四歲那年,在那個大風大雨的夜晚,突然在自己的房間裡發現了坐在黑暗中的斐昕昕時,實在是訝異萬分。

  他跟她,幾年沒見了?

  「斐老師?妳怎麼來了?」

  當時才十四歲的他,並未因為有人突然出現在自己最私人的領域--臥室中,就驚慌失措。

  他依然是一派的沉靜,然後開了燈。

  而這一開,他才赫然發現,斐昕昕竟是一身狼狽。過往那張健康的面容……成了他意想不到的蒼白!

  頓時,黑翊濃眉緊蹙,少見地放任自己的關心神情流露在臉上。

  「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我……」斐昕昕虛弱地一笑,「我是來跟你討債的。」

  「討債?」黑翊先是一愣,隨即會意地點頭。

  那年,斐昕昕之所以會被爺爺辭退,就是因為她讓黑翊去了一個他極想參加的帆船比賽,而玩帆船這種事情,在他爺爺的眼中,當然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所以,斐昕昕被辭退,而他……從此又回到了只知道學習如何掌管一個集團的單調生活中。

  但不管怎麼樣,跟斐昕昕學習中國武術,還有那次的帆船大賽,都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回憶。

  也因此,當時他就告訴斐昕昕,那次的帆船大賽,算是他欠了她一個人情。

  只是,沒想到才四年,她就落魄到要來跟他討人情的地步?

  「對……一個小小的忙……想請你幫我……」斐昕昕說這句話時,眼神還不自然地看向他背後的一個角落。

  黑翊輕皺眉頭。

  她在看什麼?

  他邊回答,邊轉頭看向她剛才眼神所看的方向。

  「小忙當然是沒問題!妳在看什……」

  他的語聲赫然止住。

  「那就好!我正需要你這麼說。」

  斐昕昕輕帶笑意的聲音,從他的後側傳來。

  「過來!」她對著他所看到的那個……「小小的忙」道。

  「不要!」甜美而稚嫩的嗓音帶著一絲倔強,一雙看起來好可愛、好純真的晶眸,瞪著黑翊。

  「小小的忙……」黑翊不自覺地喃喃道,心神在這一瞬間,全被眼前的一個小小身影給攫住。

  那是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女孩。而且,真的是……小小的,唯獨一雙燦亮而逼人的眼睛不小。

  在那張白嫩的、還帶了點雀斑的小臉蛋上,嫣紅如花瓣的粉唇微嘟著,圓圓的眸子則帶著一種懷疑的眼神,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這是……」

  「我女兒,任小璦,今年還不到五歲。小璦,過來。」

  「不要!」

  任小璦坐在那張維多利亞時期的古董椅上,邊晃著那兩條肥嫩的小腿,邊盯著黑翊瞧。

  「小璦……」斐昕昕虛弱一笑,知道她的任性是對陌生環境的恐懼所導致,所以她換上了半哄溺的語氣,「記得我跟妳說過,有個很可憐卻很好心的大哥哥,都沒人陪他玩嗎?」

  「啊?」

  小璦一愣,腦袋跟著點了下,看著黑翊的神情瞬間全變了,變得柔和、變得充滿同情……

  「那個大哥哥就是他。他叫作黑翊,是媽媽最擔心的孩子了,妳可以幫我好好地照顧他嗎?」斐昕昕又說。

  黑翊聽了這些話,只覺得滿臉黑線。

  姑且不論他的身份、權勢,憑他那精明過人的腦袋,以及冷靜到連商場老將都自歎弗如的理智,會需要這個小女孩的照顧?!

  「好!」任小璦突然興奮地一叫,猛地朝他撲上來,然後用那軟軟嫩嫩的身子緊緊地抱住他。

  「啊……」黑翊本能地層開雙臂接住她。

  卻不料,這一抱,就讓那從那次帆船大賽後就開始結冰的心湖,開始裂開。

  「黑翊你好!」任小璦對著他那張有些驚訝的俊美臉龐,展開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就跟斐昕昕的一樣燦爛,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光是這樣笑,就讓他感覺到一陣暖意流過心中。

  「妳……妳好,小璦。」

  「我以後要照顧你喔!咯咯……」

  「嗯……這……」黑翊不解地抱著她,轉身看向沙發上的斐昕昕。

  「我生病了,黑翊……」

  斐昕昕懂得他的眼光在問什麼。四年不見,這孩子真的長大了,她相信,將小璦托付給他是對的。

  「怎麼了?生什麼病?」他看著她那厚重衣服底下,隱約帶著瘀血的皮膚,濃眉一皺。

  她一向是標榜有健康的身體,才能過快樂日子的人,怎麼這回會讓自己生病,還弄得滿身傷痕?

  「愛滋!」

  「……」

  「小璦的父親去年在外面染上愛滋,可是……我並不知道……我上個月才發現,他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偷打小璦,所以,我帶著她逃離台灣,輾轉飛來英國找你。」

  「什麼?」他看著斐昕昕,又看向在他懷裡的可愛小女孩,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捨得打她。

  「嗯……我的日子不多了……所以……要麻煩你……千萬……千萬別讓小璦落到她父親手上。」

  「妳是說……要把她托付給我?」

  「我……呵……是的!」斐昕昕虛弱一笑,「小璦的父親在台灣有很大的惡勢力,他本來是很溫柔的,可是卻該死的……愛喝酒……所以……我不能讓他傷到孩子,影響到孩子的未來……

  無論如何……請你幫我好好地照顧這孩子,別讓她回到她父親手上,你……能幫我嗎?」

  黑翊看著斐昕昕臉上那虛弱的笑容,這才發現,她這標榜日子要開心過的女人,最後,也只是得到這樣的結局。

  所以……人是不是真的該像他爺爺所說的,無情才是最好的方式,任何一種情感的流露,都只會害死人?

  那麼像他這樣,一切部只照著爺爺安排好的路走,一生就要奉獻給黑氏集團中的黯淡日子,是否……也該就這樣走下去?

  突然,一隻粉嫩的小手掌摸上了他的臉,壓上了他不自覺皺緊的眉尖。

  「媽媽說,過去的不好要忘記,才不會一直皺眉頭喔!可是,卻不能忘記爸爸的恐怖,要躲著,不要讓爸爸看到。」

  「嗯!說得對!小璦乖……來媽媽這裡。」斐昕昕虛弱地一抬手。

  卻不料,任小璦搖搖頭,賴在黑翊的懷裡不走。

  「我要照顧他。」她拍拍黑翊俊美的臉龐。

  「呵……是嗎?既然如此,妳好好照顧他,媽媽要走了。」

  「要去哪裡?」小璦慌了,從黑翊的身上跳下來,跑到媽媽旁邊,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扯著。

  「媽媽要去醫院。」

  黑翊跟上任小璦,要她鬆開母親的手。

  「嗯?」斐昕昕抬眼看他,沒想到他也會有這種柔和的語調。

  他……知道他臉上現在正出現前所未有的溫柔神情嗎?

  而且,那是對著她女兒任小璦的。斐昕昕安心一笑。

  黑翊沒注意到斐昕昕的樣子,反而專注地看著任小璦。

  「從現在開始,我會好好地照顧妳,還有妳媽媽。我會叫人醫好妳媽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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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儘管當時他這麼說,上帝依然沒有賦予他神跡般的能力,讓斐昕昕好轉。一個多月後,她就去世了。

  從此,任小璦就賴在他身邊。

  甚至,要不是為了要留下任小璦,早已成年的他,也不會受制於祖父那麼多,還為了打入南美的政經圈子,得娶爺爺屬意的梵蘭。

  任小璦到底知不知道,他為她犧牲了多少?竟然還這樣跑來亂搞!

  一想到這裡,黑翊砰地放下手中的酒瓶,「我要去拎那個小鬼下來。」

  身後的管家勞德皺眉,不贊同地道:「這種事讓我來就好了,翊少爺。」

  唉!這麼多年來,還是只有任小璦能影響翊少爺啊!

  關於這一點,翊少爺自己知道嗎?

  黑任尊之所以放任任小璦可以平平安安地存活在世上,全是因為需要用她來牽制這個已經逐漸伸展羽翼、遨翔天際、不受控制的他啊!

  可現在,事情似乎已經失控,而翊少爺更是超出預期中的在意任小璦。該是通知老太爺的時候了!

  「不,不用!我自己來。」

  黑翊手一揮,從沙發上霍地站起,高大的身子踏著些微不穩的步伐,走到勞德面前。

  他認真地看著勞德那張已經年過六十的老臉,可是眼光卻落在某個不知名的遠處,渾身上下散發著的火氣,讓勞德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我要先跟那小鬼算帳。」他的目光散發著殺氣。

第四章

  任小璦猛然睜開雙眼,那有著華麗刻飾的天花板,令她那雙水氣迷濛的大眼,冒出了一兩秒的困惑。

  隨即,她想起來了,經過長途跋涉,她現在人在洛杉磯,在黑翊的浴室中……

  突地,門被人推開,黑翊高大的身子倚在門邊。

  在純白的希臘式浴室中,黑色的休閒衫、黑色的休閒褲,讓黑翊看起來就像個惡魔,一個非常英俊的惡魔。

  任小璦一點也不想承認。

  可是,從她看到黑翊跟那個叫什麼來著的拉丁美女抱在一起親吻時,她不得不承認,他跟他即將迎娶的新娘,看起來真的就像是雜誌上所說的,是一對最完美的俊男美女,看了叫人……心痛!

  「你幹嘛?」她沒好氣地道。

  雖然剛才看到他時,她本能地縮了下身子,可是,她告訴自己,反正小時候又不是沒跟他一起洗過澡,給他看又怎樣呢?

  她跟本不願意去思考,她為何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裸體。

  「我來看看我的浴缸裡是不是發生命案了?」

  看著浴缸中那性感誘人的身軀,他眼神一黯,聲音不自覺地比平常還要低沉沙啞。

  沒想到看來纖瘦的她,竟是出乎意料的豐滿誘人!

  「哈!命案?你想咒我死呀?抱歉!你兩腿一伸的時候,我還在嘻嘻哈哈地攀巖哩!」

  嘩地一聲,任小璦從浴缸裡站起身,那白皙無瑕、高瘦纖柔的性感身軀,就這麼大刺剌地秀在黑翊的眼前。

  她好整以暇地把旁邊的浴袍拿起,然後穿上,接著甩了甩那上黑下紅的及肩秀髮,水珠朝黑翊的臉直飛而來,可是他的眼睛卻眨也不眨。

  「幹嘛?沒看過女人呀?」任小璦看了他一眼,露出個不屑的笑容。

  黑翊這才濃眉一皺,緩緩地閉上眼,然後又睜開。

  「妳在學校到底學了些什麼?」

  竟然這麼坦然地在他面前穿衣服?!

  而該死的,他發現自己竟然對她起了反應!

  「什麼?」任小璦瞪著他,「你說什麼?」

  「我是說,學校沒教過妳什麼叫作含蓄嗎?」

  他盯著她的臉看,一想到曾經純真甜美的她,如今竟然變成了在男人面前赤裸,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的模樣,他就生氣!

  難不成她已經有經驗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就讓他心裡難以平靜。

  「當然有!不過,在含蓄之外,也要學習關於男女之間的事情啊!那是基本常識,學校都會教的。」她故意激怒他。

  黑翊是她的夢想,一直都是!

  就算他在她七歲那年,把她丟到寄宿學校,可是,在她的心目中,他的地位早就凌駕了一切,成了她的神、她生命的支柱。

  「男女……妳只懂得學這種事情?」

  黑翊的深眸裡,隱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狂怒,跟無法克制的慾望之火。可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卻異常的平靜。

  任小璦狠瞪了他一眼,接著又瞇起眼睛,潔白的貝齒緊咬了一下後,決定不要跟他鬥氣。所以,她故意用輕蔑的語氣道:

  「哼!你管我學什麼?我要學的話,滿街都是男人可以找……怎麼?難不成你想教我?」

  英挺的濃眉忍不住蹙起。他沒想到她竟然這樣說?

  她該死的知不知道他是個男人?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該死的女人!

  一股怒氣頓時從他的小腹下方,一路泛到胸前,再到喉間。

  「妳……」

  深眸裡的怒火直竄而上,加上酒精的助燃,要不是他腦子裡還有點理智,恐怕已經撲了上去。

  「我怎樣?怎麼,你想再看一次我的裸體嗎?」

  她是在捋虎鬚啊!她比誰都清楚。可是,不這麼做,怎麼能發洩自己被拋下快十年的憤怒?又怎麼能……

  她真的超想超想破壞他的婚禮。她不要另外一個女人,奪走她的黑翊。

  「該死!妳……」

  黑翊猛然上前一步,拉住任小璦細瘦的手臂,把她直拉往自己的面前,直到兩人的距離近的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妳聽好!我知道妳現在在說謊。可是,不管是現在或以後,我都不准妳這樣出現在別的男人面前,懂嗎?我不准妳讓男人傷害妳的身體……」

  他的氣息裡帶著濃濃的酒味,威脅警告的意味更是濃厚,那雙深邃迷濛的眼裡,泛著一種讓人畏懼,卻又不自覺期待的光芒。

  任小璦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那算是傷害嗎?」她眼神迷濛地望著他那總是吐出低柔嗓音的唇瓣。

  這麼多年來,她沒有忘記過這個她小時候,常常在夜深,以為她睡著時,走到她的床邊伴著她進入夢鄉的氣息。

  那獨屬於他的味道呵……

  忍不住地,那雙黑圓燦亮的眸子裡,閃著某種期待。

  而那期待,落入了黑翊的眼中,竟叫他不自主地慢慢俯身靠向她,就好像她那雙柔嫩的紅唇有著能蠱惑他的魔性般……

  噢!天啊!

  任小璦興奮地看著他的接近。

  他是要吻她嗎?

  他對她有感覺?

  啪地一聲!

  她還沒來得及幻想限制級的畫面時,整個人就被推開,屁股撞上一旁的洗臉盆,她的袋子應聲掉落。

  啊!糟了!那包藥……

  她那期望著黑翊的吻的腦袋瓜裡,理智頓時回籠,連忙偷偷地用腳把袋子往後推。

  這同時,黑翊也清醒了。

  他不敢相信,他剛才竟然想吻任小璦?!

  真該死!

  「以後……」

  黑翊深呼吸了兩秒後,冷眼裡含滿怒氣,瞪著她道:「最好不要讓我知道妳在任何男人面前這樣裸露,否則,我一定會挖掉那個人的眼睛!」

  「是嗎?」確定遮住了他看到包包的視線後,任小璦安下心來,賊賊地笑道:「這也包括我未來的丈夫嗎?原來,你希望我嫁給瞎子啊?」

  嫁?

  黑翊愣了下,「哼!等妳要嫁時再說吧!」他邊說,邊指著放在外面床上的一件黑色小洋裝,「擦乾頭髮後,就去換上那件衣服,然後立刻下來餐廳吃晚飯。」

  那種不容反抗的口氣,是任小璦最討厭的,可是她還沒來得及說任何話,黑翊已經轉身走出浴室。

  「嫁不掉?可惡……今晚不把你鉤上床,我就不姓任!」

  任小璦揉著手臂被他緊緊抓住的地方,出現一圈紅印,她的眼神瞪向黑翊消失的方向,又移向那件丑不拉嘰的寡婦裝,然後又移往浴室旁那間豪華更衣室的門。

  那裡面應該有黑翊的衣服吧!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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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廳裡,黑翊坐在主位上,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裡,還殘留著那細滑肌膚的觸感。

  回想到剛才在浴室裡的那一幕,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震驚。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性感的?

  濕淋淋的發下,那纖細圓潤的肩頭、引人遐思的乳房、平坦得叫人忌妒的小腹、修長卻帶著些微傷疤的長腿……

  天呀!她跟那些刻意減肥維持身材的女人相比,更有股純潔到叫人失魂的青澀美感。

  那雙帶著淺淺疤痕的修長美腿,緊緊地環繞他腰際的景象,就這樣毫無預警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下腹部隨即竄起一股不受控制的燥熱。

  「該死!」黑翊驚覺地低咒了一聲。

  「又說髒話!」任小璦的聲音爽朗地傳來。「你真是雙面人耶!自己動不動就說髒話,卻不准我說。」

  「……」

  黑翊抬眼看她,頓時,剛才那充滿情慾的畫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出現在他腦海裡。

  她竟然只穿了一件他的白襯衫?!

  她捲起過長的袖子,露出兩截白皙的前臂,胸前的扣子從第三顆開始扣,露出引人邐思的乳溝,寬大襯衫的下襬邊緣,只遮到她的大腿上半部,反而更突顯了她那雙長腿的性感曲線。

  「妳……」他瞇眼怒瞪著她,「妳為什麼不穿那件洋裝?」

  那洋裝雖然是無袖的,但保守多了。

  「穿?」任小璦挑了挑眉,故意緩步走向他所在的地方,直到距離近到不能再近時,她彎下上半身,故意讓自己的乳溝若隱若現地展現在他面前,然後在他的耳邊輕輕地吐氣道:

  「你該不會希望被下人發現,你方才在我手臂上留下的施暴痕跡吧?親愛的叔叔--」

  她的話,讓他想起把她抱在懷裡的那個時候。

  沒錯!他曾經像個叔……不!像個大哥哥般抱過年幼的她。

  兩人年紀上差了九歲的事實,宛如一盆冷水,徹底地澆熄了他那幾乎失控的慾望。

  他抬眼看她,而任小璦站直身,由上而下傲慢地俯視著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餐廳裡靜默了整整三分鐘。

  「如果妳還把我當成妳的叔……大哥哥,現在就乖乖上樓,穿妳該穿的衣服下來。」黑翊開口了,聲音沉穩得叫人幾乎聽不出喜怒哀樂。

  「至於我方才真留下了什麼痕跡的話,那也只代表著我在盡我的責任,在教訓被我監護的女孩而已。現在--」

  他停頓了一下,欣賞那傲慢的神色慢慢地從任小璦的眼中褪去,「妳可以選擇餓肚子一整晚,或者上樓去穿妳該穿的衣服。」

  「你要讓我餓肚子?」任小璦不敢相信地瞪著他。

  現在這個他,是她既陌生又熟悉的,因為,過去幾年來,雜誌裡所形容的黑翊,就是這模樣!無情又冷酷得叫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冷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沒錯!我想,妳會乖乖的上樓去穿那件洋裝。明早我會叫人送衣服來家裡給妳挑選,到時候,愛穿什麼是妳的自由,只要不超過那件洋裝的暴露程度,乾淨、整齊就可以了。

  我想,我該開動了,還是……妳覺得我該等妳換好衣服回來,再一起吃?」

  他輕輕地微笑,那笑容沒有一絲親和,也沒有輕蔑,只有理所當然的、等著對手投降的冷靜。

  他知道,一桌子的美食,對她來說是最大的誘惑,尤其是意大利面,那是她的最愛……濃縮了她對他所有的回憶,而……

  他該死的竟然拿這個來對付她?!

  不自覺地,她用上排貝齒輕咬下唇,正思索著該怎麼突破現在的困境。

  黑翊看到她這模樣,心底一震,眸底帶著一絲莫名的不自在而轉開,他站起身,邊走向廚房邊道:

  「妳是個大女孩了,該知道怎麼做對自己最好。我去看看勞德還準備了什麼好吃的,妳不快換好衣服下來吃,會後悔的。」

  「啊?」

  她先一愣,可隨即又發現,這是她最好的下手時機,她連忙從胸罩裡拿出藥粉,倒入他的紅酒杯裡,然後手指伸進去攪了攪。

  「好。」攪好後,她連忙抽起手指頭放進嘴裡,欲舔去犯案證據,她邊舔邊道:「我上去換衣服就是了!」

  就這樣輕易的妥協,實在不像她的個性……黑翊回頭看她--

  她幹嘛那樣性感的舔著自己的手指頭啊?

  舔乾淨後,她指頭在衣服上抹了抹,看到他的神情時,不解地問:「嗯?怎麼了?」

  「沒事!快上去換衣服吧!」

  黑翊的聲音悶悶的,身子裡有一把熊熊燃燒的慾火,燒得他好難受,他的眸光看向桌面那杯透著涼意的紅酒杯。

  他需要酒……

  也許,醉過一場後,他才不會這麼莫名其妙地對她產生不該有的慾望!

第五章

  晚餐時,她沒遇到他,他自己一個人先吃飽,躲起來了。

  可是,當看到那杯空了的紅酒杯時,任小璦知道,她的計謀成功了一半。

  接著,她在客房裡放鬆著那連日來靠著搭便車跟走路,穿過了大半個美國,才到達洛杉磯的疲勞身軀,一直等待著,直到半夜兩點。

  在這麼大的房子裡,要認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但是,對她來說,卻是輕而易舉。

  因為,除了年幼時住過的英國莊園比這更大上許多倍以外,這麼多年來的逃學跟轉學生涯,早讓她學會了先觀察地形、牢記方位,必要時才能策畫逃脫路徑,一舉成功逃離。

  只是,她現在要做的事情不是逃離,而是自投羅網--把自己送進大野狼的嘴中。

  不不!是她這隻大野狼,準備要吃掉黑翊。

  偷偷摸摸地走到了黑翊的房門邊,她的心跳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快速頻率。

  其實,她是既興奮又害怕的。

  畢竟,哪個女孩要經歷自己的第一次時,不會害怕呢?

  心底的準備再多也不夠,可是……

  她深吸一口氣。她喜歡黑翊,獻身給黑翊,是她懂事以來的夢想。

  能得到他,當然是很好;就算不能得到,她也不能想像讓黑翊以外的男人碰自己。所以,今晚不碰黑翊,更待何時?

  難道要等到自己變成老處女嗎?

  一想到這個可悲的未來,她提起勇氣推開了門--

  房裡,瀰漫著一股輕微的酒味,還有黑翊身上獨有的味道……那是一種屬於男人、汗水跟古龍水混合的味道。

  她藉著從浴室門縫中透出來的隱隱光線,摸到床邊,然後慢慢地躺上了床,感覺床上那具堅實的身軀,火熱得像什麼似的。

  她躺在他身邊,有點為難地看著他。

  她……對他下了藥,也躺上了他的床……

  可是,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摸他?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於是,一隻柔細冰涼的手掌,輕輕地撫上了他赤裸的胸膛。

  「誰?」黑翊發出如夢囈般的聲音。

  「噓!是我……小璦……你作夢……沒事的、沒事的……」她用柔軟的嗓音哄著他,一如記憶中他哄她入睡時的語氣。

  「是嗎?」朦朧間,黑翊淺淺地逸出一聲歎息,「是夢啊……」

  被小璦的手摸著,感覺好舒服。連帶著身子裡的燥熱,都彷彿被她冰涼的小手給消除了。

  這麼舒服的感覺,一定是夢了……

  見他這樣就信了她,任小璦偷偷地吁了一口氣。

  好險!他真的以為是夢。

  可是,光摸著他,沒用吧?他好像睡得更沉了。

  她得要叫醒他啊!她是完全沒經驗的人耶!怎麼可能有本事在他完全睡著的時候,侵犯他呢?

  想了想後,她決定用嘴巴代替小手。

  於是,她柔嫩的紅唇生澀地吻上了他那溫暖的、讓人想依偎在其中的胸膛……

  慢慢地,她的身體裡好像有了某種反應,讓她開始忍不住扭動自己的身軀,想要更貼近他。

  「嗯……」黑翊發出了一聲性感的低吟。

  那呼吸噴吐在她的耳邊,叫她渾身起了一陣燥熱,她低聲的響應,兩片柔滑濕潤的唇瓣本能地吻上了他的唇。

  「唔……」

  這個纏綿悱惻,令人感同身受的春夢實在是太美了!黑翊的大手忍不住一伸,抱緊了她,同時飢渴地回吻她,完全吞沒了她那甜美的氣息。

  小璦先是一愣,可是,很快就迷失在黑翊的吻中。

  這就是做愛的感覺嗎?

  實在是太讚了!誰說會痛的……

  「啊!」

  她輕輕地驚呼了一聲,因為一隻溫暖的大手,突然大刺刺地攀上了她的腰際,推開她刻意穿著的大T恤。

  而感覺到了她的興奮與慾望,卻以為自己還在夢中的黑翊,當然就毫不猶豫地給予她她所渴望的。

  於是,他半夢半醒地褪下自己的內褲,輕柔地撥開了她的大腿,一下就找到了那個柔濕的中心點,接著一鋌而入--

  「嗚……痛……」疼痛打斷了小璦那沉浸在情慾中的舒服感受,讓她忍不住叫出聲。

  「嗯?」

  黑翊一驚,睜開雙眼,瞪著眼前在黑暗中模糊的她。

  這不是夢嗎?怎麼……

  「沒事……唔!」

  以為黑翊完全醒過來的她,嚇了一大跳,連忙忍著疼痛,吻上了他的唇。

  可沒料到,那生澀卻主動熱情的吻法,這會兒可是真的完全叫醒了黑翊。

  「妳……」他看著眼前的她,在黑暗中的神情雖然模糊,但是那帶著一絲做壞事後被逮到的神情,卻是再清楚不過。

  「老天!這不是夢。」

  「對!不是!喔!天呀!好痛……」

  任小璦看到大勢已去,只好乖乖地俯首認罪,因為那痛感簡直就像要了她的命,她現在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有多麼愚蠢了,她願意做任何事,只求這疼痛趕快過去。

  「你走開!好痛!痛死了。」

  「啊……等等!妳不要動。該死!」

  黑翊看著眼前任小璦那因慾望而緋紅的臉頰,晶瑩的大眼邊,還輕泛著因為疼痛而起的淚珠,心中的感覺簡直是五味雜陳。

  他剛才真的以為是一場夢,一場紆解他那壓抑了一整晚,連酒精也解決不了的慾望的美夢,直到聽到了她的尖叫。

  他這才發現,事實上,竟然是他真的在對任小璦這個女孩,不!該說是女人,做出這種事。

  他只知道,自己正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情慾風暴中,就算想逃,也逃不出。更何況,他一點也不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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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天空非常晴朗,但是,他的心情,卻陰暗到不行!

  黑翊坐在窗邊的沙發上,穿著睡袍,看著在床上被絲質床單包圍著的任小璦,身體不受克制的,又是深深地一震。

  他理智嗎?

  生平第一次,他對自己有了嚴重的懷疑。

  他理智的話,怎麼會碰她?

  甚至在做完愛後,又被她惹得再來一次?!

  第一次也許可以說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該死!

  他從來就不知道自己是個會受到下半身控制的人。

  他一夜沒睡,讓酒精跟懊悔鬧烘烘地在腦袋裡作亂,可是,任小璦睡得可甜了!他想,她連自己睡在哪裡都不清楚吧!

  一想到這他就氣,想要叫她起床,滾回客房去睡,可是,一整夜,他氣了無數次,也心軟了無數次,因為……

  她看起來是這麼的累,這麼的滿足,像個被深深愛過的女人一般……

  愛?

  他驚訝自己怎麼會想到這個字眼。

  他可算是任小璦唯一的家人啊!

  不該是那個辣手摧毀了她清純的男人啊!

  抑或是……

  他心驚地看著那張隱約在晨光中散發著幸福光芒的甜美容顏……他對她有了什麼……莫名的情愫?

  不!他猛然深吸一口氣,叫自己冷靜。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意外,絕對不代表他對這小妮子,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情感。

  他對她的關懷與在意,一向都只是因為他承諾過斐昕昕,但是……

  該死的!不想了!

  他現在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真的想要任小璦!

  他現在需要的,是遺忘,遺忘這個可惡……又可愛的女人!

  等腦袋裡那因為酒精而產生的暈眩感過去後,再仔細想想,他該拿任小璦怎麼辦?

  於是,生平第一次對問題產生逃避心態的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帶著從未有過的懊惱神情,走出了臥室,來到書房。

  「爺爺?」他錯愕地看著那個在書房裡正襟危坐的蒼老身影。

  黑任尊那雙深沉黑眸,正盯著他,「你心底還有我這個爺爺嗎?」

  「……」

  「把對我的承諾當成是狗屁!十年前你是怎麼說的?你答應過我,在任小璦滿十八歲之前,不會再見她一面,不是嗎?」

  「爺爺你話說得太重了,我沒有棄黑氏於不顧,這些年來,我做的事情你也有看到。」

  「是有看到,但是……為什麼梵蘭一直跟我抱怨,說你好像不想跟她結婚呢?」

  「……」

  對於這問題,他當然是不會有任何的回答,他對梵蘭的在乎,也許就跟他在乎某個能幫公司賺錢的手下一樣多吧!

  「更別提你剛才幹了什麼好事!小璦在你的床上吧?」

  爺爺的話像針一樣刺到他想逃避的心中,可是,他的表情卻看不出絲毫的端倪。

  「我跟小璦非親非故,我甚至不算是她的監護人,做這件事也不算犯法……」他邊說,心底也跟著豁然開朗。

  是啊!他跟小璦為什麼不能上床?男歡女愛,這並不過分!

  只是……他還有一個未婚妻……

  「不准!跟任小璦就是不准!」

  黑任尊氣呼呼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個該死的小女孩!當年他不該領養她的,明知道自己應該更冷酷、更無情一點,可是……

  他就是會一時心軟,再加上當時被黑翊的固執威脅。

  可惡!難道他真的就沒辦法掌控黑翊的一生嗎?

  黑翊難道就注定會跟他的兒子一樣,為了女人,而讓人生完全地脫軌嗎?

  不行!他不能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黑翊冷冷地看著爺爺,「事情已經發生,我也沒辦法改變。而你大半夜地跑來,就是為了要證實我跟小璦上了床?」

  「不!我是要證實,這丫頭真的會影響你。你該沒忘記,娶梵蘭這件事對黑氏來說很重要吧?」

  「……」

  「現在,我不管你怎麼想,你答應過我的事情要算數!我要你今天一大早就派人送她離開,然後在一個月後娶梵蘭,並且在未來的三年,將黑氏集團拓展到南美洲去,懂嗎?」

  「我也許辦不到!」

  多年來應付爺爺的專制,他其實已經有些不耐煩,雖然說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確是件蠻有挑戰性的事情,而為此犧牲一點個人自由,他也不介意,可過了今晚之後,他突然發現,小璦在他的生命中,早就佔了很大的位置。

  而且,她快要滿十八歲了。所謂兵不厭詐,他又何必還要堅守當初對爺爺的承諾呢?

  「什麼?」黑任尊倒吸一口氣,震驚地看著他。

  「小璦對我來說……」

  「是狗屁!你說這些話全是放屁!我不要聽、不要聽!你不娶梵蘭,失了南美洲這塊大餅,董事會那票豺狼,勢必會在年底藉機把你拉下來。

  你想失去一切嗎?好!你若是真的要跟小璦在一起的話,我就讓你失去一切!」黑任尊氣呼呼地說,想藉此來試探黑翊到底是不是對任小璦如此認真。

  沒想到……

  黑翊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不許!我不許你為了那個叛逆的小鬼這麼做!」黑任尊氣得大吼。

  當年出現在跟他大吵一架,說要帶著妻兒遠走的兒子臉上的固執神情,竟然會再度地出現在孫子臉上。

  一時間,黑任尊面色漲紅,頓覺呼吸困難。

  「你要是敢……呼……敢……呼……我就讓你……呼……失去一切……」

  「爺爺!」黑翊驚覺到盛怒中的黑任尊,狀況似乎有點不對勁,連忙上前一步。

  「藥……醫生……我的藥……」

  「老太爺的心臟病!」一直躲在暗處的勞德衝出來,「翊少爺!你不該這樣頂嘴的。」

  黑翊瞪他一眼,連忙摸向黑任尊的脈搏,驚覺到他的心跳紊亂,趕緊從他的西裝外套裡拿出藥,餵他吃下的同時,也吼著勞德:

  「快叫救護車!」

  一團混亂之中,沒有人注意到,有個只穿著大T恤的身影,黯然地從書房外的走道上,走回黑翊的房間裡。

  是的,任小璦沒有睡著。她現在才知道,原來黑翊要娶那個芭比娃娃,是為了黑氏集團。

  老爺爺的控制欲真強!為了企業、權勢、財富,而逼迫自己的孫子娶不喜歡的女人,真是過分!

  可是……

  她黯然地看著房間裡那張舒服柔軟的大床,那裡……遠不及黑翊的懷抱舒服,但是……再舒服……她也不能這麼自私……而害得黑翊失去一切啊!

  再說,昨天要不是他吃了藥,他也不會就這樣乖乖地跟她上床。

  他不跟她上床的話,就不會害得老爺爺心臟病發。

  說來說去,她做的一切,都害了黑翊……害了她最愛的人……

  想到這裡,她一雙晶亮的黑眸忍不住泛出淚水,潸然落在那張充滿了她甜美回憶的大床上。

  同時,她在心底也有了決定……

  不管未來再痛苦,她也得這麼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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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幹什麼?要去哪裡?」

  確定了爺爺的狀況穩定,從醫院風塵僕僕趕回來的黑翊,正好在自家大門邊撞上要上出租車的任小璦。

  「回學校啊!」

  「呃……」

  他看著任小璦那一臉爽朗甜美,彷彿昨夜什麼也沒發生過的微笑,突然……感到好難受。

  為什麼會這樣?他也不懂!

  她沒有哭哭啼啼,或是像個潑婦股叫囂著要他負責,他應該感到慶車的,不是嗎?

  不!事實上,他不感到慶幸。

  在送爺爺去醫院的過程中,他早就打算要把任小璦留在身邊,只要要點計謀隱瞞老人家,那並不難!

  至於梵蘭,他打算跟她好好的溝通看看,也許,南美洲的政商圈他還是打得進去,而不至於需要跟梵蘭結婚。

  可現在,他卻沒想到,任小璦會一臉沒事般的打算走人。

  他忍著心中的一股悶氣,拉著她走到一旁。

  「我不相信。妳老實說,妳不可能這麼乖的要回學校,妳有什麼企圖?」

  「企圖……啊!被你發現了。」

  黑翊緊皺濃眉。他一點也不喜歡她現在這種吐著舌頭的俏皮模樣,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什麼意思?說清楚。」

  「意思就是……」任小璦深吸了一口氣,才道:「謝謝你做的一切!我要走了。」

  「不准!」他急切的聲音連自己都嚇了一跳,猛然抓住她的手臂,「什麼叫作謝謝我做的一切?妳在說什麼?」

  「就是昨晚啊!我下了藥……然後摸上你的床……唉唷!別再說啦!人家會不好意思的。」

  她皮皮的模樣更是惹惱了黑翊,他手勁加重,「下藥?妳對我下藥?那不是……」

  「那是!」

  他想說的是,那不只是下藥的關係。

  無論是昨晚或是今天,他該死的都不想放開她、不想讓她離開!

  「我是個男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要負責……」

  「我不是你的責任!」任小璦突然大吼,吼完後,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連忙又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該讓情緒失控,雖然心裡好痛,可是,該說的話、該做的事情,她還是得做!

  因為,那是對黑翊最好的事情!

  「你……你聽好!」

  她咬著牙,忍著手臂上,黑翊不自覺加重的手勁而傳來的痛楚,說道:「我很謝謝你昨晚的幫忙。」

  「幫忙?」

  「是啊!」她語氣平靜地道:「其實,我早就有了喜歡的男生。」

  「什麼?」黑翊驚愣地看著她。

  「可是他不喜歡處女,所以我只好想辦法……」

  啪地一聲,黑翊的大掌頓時摑在她那張粉嫩的臉蛋上。

  他看著她,眼眸像是瞬間失去了光彩。

  「我……」

  她想多解釋一點,因為她沒想到會看到黑翊這種眼神,她不要他有這種神情啊!

  「滾!」

  「翊……」

  「不准叫我!回學校完成妳的學業,我會給妳一大筆錢,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她看著黑翊,淚水再也忍不住地往下直落。

  是的!這是她要的結果沒錯!

  可是……可是這結果為什麼卻比她想像中的難過……

  她強自綻起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轉過身,上了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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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4 15:45:45

第六章

  七年後

  台灣  花蓮  善爾育幼院

  簡陋的教會是一棟兩層樓的簡單建築,簡單到要不是門口上方掛著的木頭十字架,要說是教會,還真有點勉強。

  大片的石板地兩旁,有座像三合院的水泥建築,可那本該純樸單調的牆壁上,卻有著色彩鮮明的圖案。

  若不是四周自然景色的對比,光看這面充滿強烈色彩的藝術牆,可能會讓人以為自己到了紐約蘇活區。

  育幼院的門口,只有簡單的竹籬笆,而大門,也是竹籬笆的延伸,僅用簡單的勾子,勾住了兩片一公尺高的矮門。

  門外是一條五,六公尺寬的馬路,再過去是一個坡度頗抖的小山壁,小山壁的後方,就是波濤洶湧的海了。

  一輛破舊的小喜美,從北方開過來,停在育幼院門口。

  一男一女下了車,進了育幼院的大門後,院子裡玩耍的孩子們立刻起了騷動,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男孩,拾起了細瘦的雙腿,衝出那個矮竹門,攀上小山丘,就聽到他邊爬邊吼:

  「小璦!安妮回來了……安妮回來了!還帶了一個阿豆仔……」

  「阿豆仔?」從大岩石後面冒出頭來的任小璦,一頭黑短髮被海風吹亂。

  她沒帶帽子,只穿著一件背心跟短褲,腳上穿著是攀巖用的破舊球鞋,手上則帶著無指手套。

  她俐落地翻身上了山丘,跟著小男孩往育幼院跑。

  「安妮!」

  「小璦!」

  任小璦張開了髒兮兮,指縫裡滿是泥土灰塵的雙手,猛然抱住了孟安妮,在她臉上吻了又吻。

  孟安妮是她十八歲畢業後,飛往台灣時,在飛機上所碰到的人,後來,她跟她成為最好的朋友,而且還借住在安妮在台灣的老家裡。

  同時,她也成了這所育幼院的義工。這些年來,她能過著快樂又逍遙的日子,全都是靠她這好友的幫助。

  「妳終於回來啦!耶?」她的目光轉到了一旁,剛才男孩口中的阿豆仔身上時,又發出了一聲驚喜的聲音。

  「克利斯!你怎麼也來了?你不是還在非洲當義工嗎?」

  隨即又是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在寒暄過後,任小璦拉著他們進門,泡了一壺香噴噴的龍井請他們喝,閒聊間,她緊盯著孟安妮臉上那甜美又神秘的笑容,終於,忍不住道:

  「好了!說吧!」

  「耶?」克利斯。孟羅跟孟安妮一起看向她。

  任小璦雙手交抱在胸前,半是威脅半是期待地道:「我知道你們一定有事瞞著我。安妮是去美國基金會總部那裡做報告,那你呢?克利斯,你不是該在非洲當你的善心醫生嗎?怎麼會跟她一起回台灣?」

  克利斯,這個三十出頭的金髮美國人,跟今年快要三十歲的孟安妮,兩人相視而笑。

  「說嘛--」

  「就是這樣囉!」孟安妮舉起手,在她眼前晃。

  「這什麼意思?這……」突然閭,她看到向來連耳環都很少戴的孟安妮,手上竟然有個金銀相間的戒指。

  「這……噢!老天!不會……」

  她看了看克利斯,克利斯點點頭,她又看向孟安妮,孟安妮一臉幸福得快要哭出來的笑容。

  「老天!恭喜你們了。可是……克利斯怎麼辦?不!安妮,妳要搬到非洲嗎?」

  「不!基金會決定在台灣把原有的尊善慈善醫療所,正式擴建成為慈善醫院,所以,克利斯也藉著這個機會來台灣工作,我們……」孟安妮的眼裡已經忍不住淚,「八年了,終於可以在同一個國度談戀愛。」

  「戀愛?哈哈!」任小璦是真心替兩人高興,可是她那直爽的個性就是忍不住揶揄,「我要恭喜你們終於打算踏進婚姻的墳墓了。什麼時候要結婚,請喝喜酒呀?」

  「不確定,不過年底以前一定會請客。」克利斯雖然聽得懂國語,可是說的能力並不強,因此都是孟安妮在說話。

  「對了!小璦,妳明天早上能來幫我整理行李嗎?克利斯明早就要去報到了,我半年沒回家,不知道家裡變成什麼樣子了。」

  「好!整理行李有什麼問題,不要叫我替你們整理床鋪就好啦!哈哈……」

  語畢,三個人又笑成一團。

  不知道笑了多久,突然間,孟安妮靜了下來。

  「怎麼啦?安妮。」任小璦注意到她的不對勁。

  孟安妮欲言又止,可是過了兩秒,她還是咬咬唇,開了口:「小璦,我這次去美國時,聽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什麼消息?」任小璦難得嚴肅,皺起眉頭,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美國總會說要解散這個分院,把孩子們遷移到別的收容所去。」

  「什麼?!」任小璦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那群被資本主義沖昏頭的混蛋,竟然作出這種決定?!太過分了吧!可惡……我要去炸了他們……」眼看她氣到就要爬上那張快要散掉的桌子上,克利斯跟孟安妮慌忙地拉住她。

  「小璦!冷靜點。」

  「妳叫我怎麼冷靜?他們每次撥預算給育幼院的時候都拖拖拉拉,要節稅文件的時候就急匆匆,好啦!現在說要解散就解散,這算什麼啊?」

  「小璦……跟妳說冷靜點嘛!事情還有下文的……」

  「什麼下文?」氣呼呼地把抬到一半的腳收回來後,任小璦氣得全身發抖,連屁股下的凳子都跟著嘎嘎響。

  「基金會說,如果妳肯出面協調,也許事情還有轉圜餘地。」

  「啊?我?」任小璦指著自己的鼻尖,睜大了雙眼,盈盈水亮的眼睛裡充滿了疑惑,「為什麼是我?喔!不……妳……」

  「我不是故意的,妳說過不可以把妳的照片跟名字放在報告裡,可是上次屋頂被颱風吹跑,只有一張妳抓著鐵皮的照片可以證明啊!我只好放進去了。裡面的妳這麼小,怎麼可能被人認出來嘛!」安妮急著證明自己的無辜,

  早在多年前,任小璦就發現支持育幼院的基金會,是美國一個叫作黑氏基金會的以後,就曾經要求說,她不要成為正式的員工,所有上報的資料裡都不能有她。

  她一向也是很小心的。只是,她怎麼會想到……基金會裡面有人眼睛這麼尖?!

  「妳說過妳在基金會裡的仇家,可能是地位很高的人啊!所以我想他們不會看報告的嘛!

  但沒想到,基金會卻特地派人來問我,妳現在在幹嘛?有沒有結婚?天啊!妳當年在美國跟人結怨是結多深啊?對方真的超關心妳的說!」

  「……」

  任小璦的聲音消失了,眼睛雖然是看著安妮,但是眼神卻好像飄到好遙遠、好遙遠的地方。

  一股叫她說不出是什麼的感覺盤踞在心頭,讓她知道,在她的生命裡,即將有場風暴要產生。

  雖然,當年她會答應安妮,留在這個恰巧是黑翊他們家基金會所贊助的育幼院中,是個巧合!

  但是,知道後卻沒有離開的她,無非也是希望藉此跟黑翊有一點點的關連。

  可是,她並沒有奢望過,會因此而再見到黑翊啊!

  「小璦?」

  「我……我不能待在台灣了,我得走,得離開。」

  任小璦突然慌了!她站起身--

  她得走……她不要再讓黑翊甩她一巴掌,也不要黑翊再次……

  再次怎樣?

  她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任小璦了,也許,在內心深處,她依然愛著他,可是,她的理智與歷練,應該足以讓她面對他了吧?

  就算,他帶來的,可能是一場報復……

  她還記得他最後的眼神。

  若聽到那種話的人,換作是她,她可能不只是賞對方一巴掌,而是直接殺了對方吧!

  「妳不能走啊!小璦!」安妮急急地拉住她的手,「我們需要妳,妳要是不留下來跟基金會談,我們育幼院就解散定了。」

  「這……會有這麼嚴重嗎?」

  當年……是他說不要她再出現在他的生命中的啊!

  所以,她才會畢業了以後,誰也不聯絡,就一個人跑回母親的故鄉--台灣。

  「小璦……妳一定能說服那個基金會的人!小璦,我們只能靠妳了。」克利斯突然開口了,他用的是英文。

  當那雙藍眼睛閃著期待的光芒時,幾乎是無人可抵擋的,任小璦為難地往安妮看去。

  「小璦?」沒想到,安妮一樣用那令克利斯墜入愛河的請求眼光望著她。

  「唉!」深深地歎口氣後,「好吧!我去……」

  不過就是見個舊情人……

  不!

  一陣深沉的悲哀從心底湧起。她告訴自己,不過就是見個舊「床伴」,有什麼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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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見到她了!

  望著下方那片名叫台灣的土地,黑翊輕啜了一口酒,然後訝然地發現,自己握著玻璃杯的手,竟然在輕顫?

  濃眉緊緊地皺了下,他閉起雙眸,無法否認,現在那不規率的心跳,是因為知道……即將可以見到任小璦所導致的!

  七年前,她一畢業後就失蹤了,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而他當時正忙著解決那樁臨時取消,引起全世界嘩然、董事會大震撼的婚事,還忙著安定南美的政商關係,以及集團內部意圖反叛的勢力,所以,無法全心全力地找尋她的下落。

  等事情告一段落,他想要開始全心找尋任小璦時,爺爺就又來一次心臟病發作,好吸引他全副的注意力,然後躺在病床上,要他發誓不准去找任小璦!

  為了爺爺的身體著想,他只好改為暗地裡找尋任小璦,但也因為這樣,讓他錯失了尋找小璦的黃金時機。

  直到兩個月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爺爺玩心臟病突發的遊戲玩過頭了,這次竟然真的進了醫院後,就再也出不來了。

  再加上他開始對爺爺埋伏在他身邊的眼線不客氣,這才完全的拿下了爺爺還死抓著不放的權勢,得到真正的自由。

  一個多月以前,他將黑氏集團交由幾名這幾年來他所培訓出來的人才去管理,而他則到全世界各個地方的分公司巡視,只藉由無遠弗屆的網絡監督他們。

  同時,他也違反了對爺爺的承諾,還有當年自己說過再也不要見到任小璦的誓言,派人到處打聽任小璦的下落。

  而他最沒想到的是,失蹤了多年的任小璦,竟然一直待在他們集團基金會最下游的一所育幼院中。

  聽說,還是個隱姓埋名的義工!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點擔心。

  她真的像屬下回報的,過得很自由、很快樂嗎?

  沒有全職的工作,唯一的興趣是攀巖,聽說……也沒有結婚……那麼……

  當年那個害她利用他,來甩掉處女之身的混帳男人,又在哪裡呢?

  想到這裡,他握杯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啊!黑先生……你i的手……」

  一旁傳來空服員的驚呼聲,他才回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原本拿在手裡的玻璃杯已經被他捏破,鮮紅的血絲順著他的掌心滴滴下落。

  赫然,他心一凜,沒想到任小璦在他的心中,依然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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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花蓮,黑氏集團不但擁有旗下基金會所贊助的尊善慈善醫療所,同時也擁有一家國際知名的六星級連鎖飯店。

  而這裡,也正是黑翊要求任小璦跟他會面的地方。

  在任小璦踏進餐廳的瞬間,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站在演奏台旁,正跟人談笑、挺拔英俊,幾乎吸引了全場女人目光的黑翊。

  老天!他看起來比當年更帥了。

  一顆心,就像小鹿亂撞,無論做了再多的心理準備,她還是慌了手腳。

  而就像是感應到她的緊張,克利斯連忙抓緊了她的手,然後對著前來招呼的餐廳經理道:「你好!我們跟黑先生有約。」

  「黑先生?」

  那個女經理的眼神不自主地流露出崇拜的神情,看向在演奏台旁邊的黑翊。

  黑翊是所有飯店女性員工的夢想啊!

  「沒錯!」

  這女經理是想剝光黑翊的衣服嗎?怎麼用這種眼神看他啊?任小璦很沒用的發現自己竟然在吃醋。

  「啊!你們是……」

  「孟羅先生跟任小姐。」她報上名字。

  本來晚上要陪她來的人是安妮,可是因為院裡有個女孩子生病了,安妮只好去醫院照顧她,讓今晚剛好休假的克利斯前來。

  「是!黑先生有交代過。請跟我來。」

  「嗯!」

  女經理引著他們前往一處半隱密1d的包廂。

  看來,黑翊並沒有她這麼期待著兩個人可以見到面,因為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冷漠地轉開目光,好像完全不認識她似的。

  可惡!虧她昨晚還失眠,徹夜沒睡,幾乎試穿過安妮全部的衣服,還試著打扮自己。

  想到這裡,任小璦心底泛起一陣酸楚。她這麼努力,還穿起洋裝,把自己打扮成跟平常完全不一樣,到底是為什麼?

  難道她還期望他會高興看到她嗎?

  不!他顯然是想復仇吧!報復她的背叛,以及她害他和梵蘭解除婚約的事。

  唉……深歎一口氣,她轉頭,不再看向黑翊,只顧著在心底罵著自己的愚蠢。

  「走吧!小璦。相信黑先生等一下就會來了。」而克利斯也看出任小璦那從未有過的慌亂跟難過神情,所以他柔聲道。

  「他早就來了!站在鋼琴旁的那個就是。」

  「啊?」

  克利斯訝然地轉頭,看向那個俊挺偉岸、有著混血輪廓,舉手投足之間,還帶著宛如貴族般冷傲氣質的男人。

  那可真是個女人都會想要的完美男人啊!

  也難怪一向灑脫、對男人沒半點興趣的任小璦,從知道要見面的人是他後,就顯得患得患失的。

  可是,那男人看也不看這裡一眼,逕自跟著彈鋼琴的人聊天,旁邊還有一個每個男人看了都會噴鼻血的大胸部紅髮美女,正跟他打著招呼。

  看來,任小璦跟這個男人之間,有的恐怕不是仇恨,而是更多複雜難解的情愫吧?

  克利斯搖搖頭,輕輕擁住她的肩頭,想讓她好過一點。

  任小璦任著克利斯擁著她,往包廂走去,她不敢再看向黑翊,因為她好像聽到自己的心在哭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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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她踏進門的那一刻起,黑翊全身細胞都感應到任小璦的存在。

  他等這天,等了好久好久了!

  從那天,他恰巧看到有任小璦在其中的照片後,就一直在等著重逢的這一刻。

  可是,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跟印象中、夢裡,還有照片上的任小璦比起來,現在的她,看起來為什麼這麼的美?

  那件飄逸動人的洋裝,完全展露了她那柔美、高挑的身段,尤其是那小麥色肌膚,看來是這麼的性感動人。

  但那她獨有的、如陽光般燦爛的微笑,為什麼會是給那男人,而不是給他?

  驚覺到自己又再次陷入渴望她的情緒中時,黑翊震了一下。

  該死!他絕不能再次掉入這小鬼的陷阱中。

  猛然轉頭,他赫然發現剛才才認識的法國女人--艾美?卡文克萊,正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

  「嗯?」他挑了下眉頭。

  「親愛的,你可以再幫我拿杯雞尾酒嗎?」

  艾美那雙精心刷過的長睫毛揚了下,甜膩性感的聲音,讓黑翊想起帶她過來的目的--他就是要艾美來幫助他,躲過任小璦那驚人的魅力的。

  「妳還要再一杯嗎?我們還沒用餐呢!」

  他對艾美露出微笑,可是才接過酒杯,他的目光卻又不由自主地往剛才的方向飄,望著任小璦跟那個金髮男人走進包廂裡。

  於是,他再也忍不住,拉起了艾美的手,「走!現在就去吃飯吧!」

第七章

  包廂裡--

  「克利斯,你的領帶歪了。」

  任小璦替克利斯調整領帶,手還在微微地顫抖。

  「嘿!放輕鬆點,一切都很順利,不是嗎?」克利斯帶著溫暖的笑容,拉下了她幾乎要勒死他的手。

  「我……我好緊張!萬一等下他來了,卻不喜歡……」她緊抓著剛從皮包裡拿出的報告,「我是說,他覺得這些生活記錄很無聊怎麼辦?我應該說服他去見孩子們的,光靠這幾張紙,怎麼可能……」

  「嘿!」克利斯握緊她的雙手,放到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抬眼看她。

  「當年那個豪氣萬丈,在路上幫人抓扒手,抓得連命都不要的任小璦去哪裡了?記得嗎?那個無畏無懼的妳,想起來了嗎?」

  任小璦慌亂的眼神看向克利斯,他宛如兄長般的和善目光,讓她漸漸地鎮靜下來。

  「嗯……」她點點頭。

  「好極了!」克利斯摸摸她的頭,「我們要面對大魔頭,剷除邪惡囉!」

  他的用詞讓任小璦忍不住笑了出來。

  兩人笑談得愉快,卻沒發現,走向他們的黑翊那雙深邃的眸裡,正帶著複雜難解的情緒,凝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任小璦雖然在跟克利斯說話,但是,卻感覺寒毛開始一根根地豎起來。

  直覺地,她知道不是因為洋裝的暴露,或是冷氣太強的關係。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地抬頭,看著站在餐桌前的另兩個人。

  「好久不見!」黑翊低沉的聲音道。

  「是呀!你好嗎?」

  任小璦勉強扯起笑容,跟克利斯一起站起身,禮貌的跟他握手。

  「嗯!還好,妳呢?」

  他的目光從她的頭頂,緩緩地掃過她比以前還要豐滿的胸部,到那纖細的腰肢,然後往下滑落到她那被裹在露背絲質洋裝中,那渾圓挺翹的臀部,還有那雙曾經令他喪失控制的修長美腿……

  「就如同你所見的,我想……是差強人意吧!」

  黑翊那彷彿在審視她的目光,叫任小璦感到不悅,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而且,他竟然還帶著一個胸部大得像快要爆掉的氣球的女人出現?!

  黑翊看到她的神情時,挑了下眉頭,眼裡泛起詭異的笑意。他跟克利斯寒暄了幾句,並且把艾美介紹給他們後,就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大家點完了菜,侍者正倒著餐前酒時,克利斯、艾美跟侍者討論起葡萄酒。

  黑翊的大手趁機從桌子下伸過來握住她的,並且,很滿意地看到她深深一震,眼神既戒備又惶恐地看著他。

  他低聲道:「多年不見!我不得不說,妳長大了。」他邊說,大拇指還輕輕地劃著她的掌心。

  「是嗎?」她想抽回手,可是,卻被他牢牢抓緊。

  頓時,任小璦警戒起來。

  老天!他光是這樣摸著她,就讓她渾身燥熱。

  「所以,我們就點這種酒,你說如何?黑先生。」

  突然,克利斯的聲音傳來,讓黑翊瞬間就放開她的手。

  「好。」

  黑翊雖然在輕笑,可英俊的臉龐上,猶自帶著慣有的冷意。

  這時,艾美倚到黑翊身邊,豐滿的胸部貼在他的手臂上,甚至還邊對克利斯拋媚眼。

  真是太過分啦!

  任小璦立刻拿出厚厚的資料夾,先故意舉起,擋住艾美看著克利斯的視線,然後再遞給黑翊。

  「這次來畢竟是為了公事,所以,我想請黑先生在用餐前,先看看我們準備的報告。」

  「喔!吃飯談公事,多無聊啊!」艾美不贊成地皺起那雙漂亮的柳眉。

  可是黑翊卻接過任小璦的報告,沉冷的看了她一眼。

  她剛才那樣擋是什麼意思?不高興別的女人看克利斯嗎?

  一想到她為別的男人吃醋,黑翊就感到不悅。

  他故意轉頭看著幾乎是黏在他手上的艾美,用低柔的聲音道:

  「放心!等下談完公事,我有的是時間跟妳聊聊私事啊!」

  「是嗎?呵呵……我很有興趣呢!」艾美邊說,邊用紅艷的指甲親暱地劃過他的臉頰。

  任小璦瞇著眼睛,瞪著正低頭看那些報告的黑翊,還有那個把兩坨肉貼在他手臂上的臭艾美。

  真可惡啊!

  可是……她有什麼立場說話呢?

  接著,侍者上菜,黑翊也放下了報告。

  「從三十年前到現在,每個在善爾育幼院待過的孩子,都在這裡面嗎?」

  黑翊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任小璦,彷彿對自己手上那兩坨肉毫無感覺。

  任小璦沒好氣地撇了他一眼,「沒有!這些只是這兩年的記錄,我希望你能透過……」她得用盡自制力,才不會一直瞪著艾美那半裸的胸部。

  「透過這些文件,瞭解我們的神父這些年來是有多麼的用心,還有這些孩子是多麼地渴望能在一起。」

  她說完話,夾了一口肉放進嘴裡,慢慢地,用牙齒把那塊肉磨個粉碎。

  「好!那我晚上會把他們仔細的看完。」

  黑翊說完,便把文件放在一旁,顯然打算開始用餐。

  而坐在他對面的任小璦則是低下頭,小聲地咕噥了句:「那也得你離得開那對巨乳才會有空……」

  「妳說什麼?」黑翊彷彿帶著不悅的聲音,讓她猛地抬起頭來。

  「耶?我……我沒有說……」她以為自己的抱怨已經夠小聲了。

  「妳有,剛才低頭的時候,妳說了什麼?」他盯著她問。

  「我……我……」她慌張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現在可不是惹惱黑翊的好時機。

  她求救的眼光看向一旁明顯聽到那句話,此刻正努力克制笑意的克利斯。

  他相信那位黑先生對她不是沒有感覺的,這下事情可有趣了,他也想摻一腳。

  「啊!這是魚子醬耶!我不敢吃。」克利斯響應任小璦的求救,「甜心,妳說怎麼辦呢?」他故意叫任小璦甜心。

  「啊?」

  任小璦瞪著克利斯。他不是要來救她的嗎?可這稱呼……他是想害死她啊?

  沒想到克利斯卻只是對她眨眨眼,然後故意熱切地把自己盤子裡的魚子醬,全部移到銀色的大湯匙上。

  任小璦看著他,才在好奇他想幹嘛,克利斯卻趁機把魚子醬都塞進她的嘴巴--

  「啊……」面對著突然來臨的魚子醬,她本能地張開嘴。

  可沒想到,她才吃下那滿滿的一口又濃又香、充滿海洋味道的魚子醬時,黑翊冰冷的聲音傳來--

  「你們上過床了嗎?」

  一聽到這個問題,滿口的魚子醬,全從任小璦的嘴裡噴了出來。

  緊接著,艾美的尖叫聲響起--

  「啊--」

  因為小璦嘴裡的魚子醬,正好噴了坐在正對面的艾美滿頭滿臉都是。

  「太過分了,妳!」

  艾美猛地站起身,那雙塗滿濃厚色彩的艷麗美眼,噴出怒火。

  「這是今年CD的最新款小禮服,要八千多塊美金耶!妳這女人竟然……」

  「妳回去換掉,等下還妳一萬塊就是了!」任小璦對那個女人所累積的怒氣,也在這一瞬間,完全地爆發出來。

  「不過……」任小璦突然指著黑翊道,「去找他拿!他比較有錢!」她現在是個一窮二白的可憐人,付不起那龐大的金額。

  而黑翊對她突如其來的話,只覺得好氣又好笑。

  「我會付錢的。妳先回去梳洗吧!」

  任小璦還是他所認識、所熟悉的那個既霸道又任性的女孩。

  「啊?」任小璦訝異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會答應。

  「什麼?」艾美不敢置信地看著黑翊,「你……你竟然為了這個女人,想打發掉我?」

  冒著怒火,艾美瞪向任小璦,接著,她一把抄起桌上的紅酒杯,猝不及防地往她臉上潑去。

  這時,克利斯快速地站起,側身,完全地擋住了艾美潑向任小璦身上的紅酒。

  見到克利斯為了幫她,竟然弄得一身狼狽,任小璦一拍桌子,怒吼道:「可惡!妳這臭女人!」

  「什麼?妳敢罵我?!」艾美隔著桌子就想抓住任小璦。

  「不要太丟臉了,艾美!適可而止,」黑翊抓住她伸出的手,然後甩回去。

  「你……」

  艾美怒氣沖沖地看向黑翊,才想罵人時,卻在黑翊的眸底感受到一股令人瞻寒的殺氣。

  「好……」艾美被嚇到,口氣頓時軟了下來。

  無論他有多帥又有錢,這麼恐怖的男人,還是少惹為妙。

  「我走……但……你不要忘記賠我錢就好了。」

  「晚點我叫飯店經理送到妳房裡給妳。」黑翊冷冷地道。

  他看出她的退卻,但無所謂,因為他本來就是在看到克利斯跟任小璦一起出現後,才想利用她來測試任小璦而已。

  趕走了艾美,他看向任小璦,發現她眼中神色複雜。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任小璦慌忙地調開眼神,可是臉上卻已浮起淡淡的紅暈。

  她沒想到黑翊會幫她,這令她心跳加速,不自覺地想起小時候,他總是在老爺爺罵她時,護著她的情景。

  「妳衣服有被潑到嗎?」

  克利斯的聲音突然傳進任小璦耳中,讓她想起了剛才克利斯的保護,她趁此機會坐回椅子上,看向克利斯。

  「沒有吧?倒是你,你外套上的痕跡該怎麼辦?」

  今晚為了襯托任小璦的美麗,克利斯穿的是淺色西裝。

  現在,上面的紅酒痕跡很明顯。

  「沒關係,我現在馬上回家去洗。妳確定妳沒事嗎?沒有被噴到?我再看看……」

  克利斯關心地檢查著任小璦身上的衣服,還不時用手拉扯上面有皺褶的地方。

  他不得不關心,因為這洋裝是孟安妮最心愛的洋裝之一,更是花了他不少錢才買下來的。

  「沒事!」

  看著克利斯這麼努力地保護她,其實是為了保護孟安妮的衣服時,任小璦突然覺得想笑。

  克利斯這模樣,若是看在別人眼裡,一定以為他們兩人很恩愛吧!

  但事實上,呵……卻笑死人……

  她帶著笑意的眸光不經意地一拾,卻突然笑不出來了。

  因為,黑翊盯著他們倆的神色好嚇人!

  她連忙擋開了克利斯在拉扯她衣服的手。

  「我確定沒事!你快點回去把衣服清乾淨吧!」

  「喔!好……」

  克利斯點點頭,臨去前,目光還緊盯著任小璦身上的洋裝。

  「但是……」才走兩步的克利斯,又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回頭,「我回去以後,妳怎麼回去?」

  「啊?」

  任小璦這才發現,她竟然叫自己的擋箭牌回去。

  「還是我再來接……」

  「我可以送她回去!」黑翊毫不遲疑地插話進來,「就這麼辦!」

  「不……」

  任小璦想抗議,可卻沒料到,這次插話的人是克利斯。

  「是嗎?好啊!那小璦就拜託你送她回去了。我先回家去等妳,小璦。」

  說了再見後,克利斯往外走去。只留下一臉錯愕的任小璦,跟一張臉更為陰沉的黑翊。

  「我……我看我先回去好了。報告你留著晚上慢慢看!」

  一說完,任小璦才想起身,手卻被一隻大掌握住,那溫暖的手掌看似輕輕握著她的柔荑,但那指尖傳來的壓力,卻霸道堅決,不容她起身!

  她發現自己不可能輕易脫離後,只好認命地歎口氣,抬眼對上他的眼眸。

  「怎麼樣?」

  「不留下來陪我吃完這頓飯,妳就等著育幼院被解散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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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她留下……

  可是,本來以為黑翊是打算再度刺激她、嘲諷她的,卻沒想到黑翊卻始終沉默,只是一直看著她。

  在餐廳經理的安排下,黑翊跟任小璦換到了窗邊的位置。

  任小璦在這過程中,都沒有說半句話,連笑也不敢,她只是默默地看著侍者,把兩人的餐具跟菜都端到了新的位置,並為兩人點上蠟燭,然後鞠躬離去。

  她開始吃著東西,在把盤子裡最後一塊的龍蝦肉往嘴裡送後,終於忍不住了--

  她放下刀叉,抬起眼睛對上黑翊的眼眸。

  「我吃完了。」她宣佈。

  「還有甜點。」

  「那我包回去吃可不可以?我可以自己坐出租車回去,不勞你費心!」

  她不懂他為何留下她吃完這頓根本是食不知味的飯,他明明不想吃,連動也沒動他的刀叉一下。

  「不准走!」

  「不准?為什麼?」

  被他盯著看這麼久,任小璦早火大了,一聽到他用這種命令的口吻說話時,她更是抓狂,聲調忍不住提高。

  「我應你的要求來送報告,跟你一起用餐,可你卻沒吃半口,就只是把我當成犯人似的猛瞪。我沒犯罪,好嗎?」

  「沒有嗎?」低沉性感的嗓音,只說了這三個字。

  任小璦一愣,看著他,張了嘴,訥訥地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來我記得的事情,遠比妳記得的還要多。」

  他的眼神好深邃、好誘人,嗓音更是具有磁性,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

  任小璦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瞬間顫慄了起來。

  他那雙黑沉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訴說那一夜,那一段叫人驚心動魄,卻也難以忘懷的回憶。

  她雖然沒有聽到聲音,卻可以清清楚楚地接收到他的訊息。

  過往的回憶再一次排山倒海的襲來,令任小璦受不了了。

  她放下手中的刀叉,「我……我很抱歉……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得回去,克利斯在等我。」等著她回去跟安妮交班,讓安妮從醫院回家。

  「你們同居?」聽到她提到克利斯的名字,黑翊眼眸變得暗沉。

  「可以這麼說。」

  黑翊深深地一震。

  「我不……」

  「不要再說你不准了!你又不是我的監護人,而且,我早已自由了,要跟誰住,是我自己的事!」

  「他就是當年那個讓妳利用我一晚,然後一走了之的混蛋?」

  黑翊爆發出壓抑了整晚的怒氣,怒吼的聲音,連遠處桌子的客人都嚇了一跳。

  「並不是……」任小璦怎麼可能對他說,當年她是怕他失去一切,才對他說了那樣過分的謊言。

  而且,就算她想解釋,現在的黑翊,恐怕也不會相信她吧?

  「那麼,克利斯是妳第二、第三,還是第幾任的情人呢?」黑翊聲音小了點,可是語氣裡的恨意依然驚人。

  「不關你的事!我……我並沒有很多情人,好嗎?」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安撫黑翊的怒氣,黑翊的怒火看在她的眼裡,只覺得莫名心痛。

  「那妳跟克利斯上床,就和跟我上床一樣嗎?」

  「黑翊!」任小璦驚訝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現在的黑翊,那雙深眸裡散發出來的光芒,看起來像只嗜血的野獸,讓她害怕。

  「我沒有……沒有跟克利斯上床,從沒有過,好嗎?我不是隨便的女人。」

  「但妳卻隨便的把第一次交給我!」黑翊瞪著她,眸底的怒火早就吞沒了自己的理智。

  「你……可惡!我想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她不想跟一頭喪失理智的野獸交談!

  她大力地放下刀子,決定回家吃泡麵,也好過跟這種人在這裡吃山珍海味。

  沒想到,才抓起外套要走……

  「跟我上床,我就放過育幼院。」

  「咦?你……你說什麼?」

  她回頭,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我是說,七年前,妳在我的床上那麼銷魂,那麼現在這要求……」

  啪地一聲!任小璦甩了他一巴掌。

  「你別想我會答應!」她瞪著他,怒氣勃發。

  他當她是什麼樣的人呀?

  「哼!怎麼?」黑翊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冷笑地看著她,「妳七年前能利用我,現在我不能利用妳嗎?原來孤兒院在妳心中,也沒什麼份量。」

  「我不會答應……不會……」

  說是不會,可是,她那顫抖的聲音,卻已經洩露出她的遲疑。

  她……其實是渴望能到黑翊身邊的,可是,卻不願意用這麼屈辱的方式。

  但換個角度想,如果這屈辱的方式,能換回育幼院,而又能讓她多一次跟黑翊在一起的回憶的話……

  「我給妳兩天的時間。妳慢慢考慮吧!現在,妳不想要我送,我就不送!叫經理替妳叫出租車送妳回去。」

  黑翊看出她的遲疑,一陣憤怒湧上心頭。

  該死!要是七年前沒發生那件事的話,現在她唯一的家人,還會是他--黑翊。

  所以,無論用再卑劣的手段,他也要她回來!

  在商場上,他永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現在對任小璦,也不會例外!

  而她……

  他深瞇了下眼,想起了兩人老是針鋒相對的狀況。

  其實,他懂她的固執,她需要的,是溫柔的陷阱……

第八章

  隔天下午--

  「小璦……」孟安妮躡手躡腳地走進神父的辦公室,任小璦正在裡面埋頭整理一堆多的驚人的帳目收據,旁邊還有一大疊寫滿英文的紙。

  「安妮,什麼事?我差點忘了妳還在這裡了。」任小璦猛然抬頭,她的神情看來跟平日的爽朗愉快完全不同,雖然沒在生氣,可是臉卻繃得緊緊的。

  孟安妮皺起眉頭,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妳在忙呀?」她的眼睛瞄向桌上那些幾乎要把人淹沒的東西。

  「嗯!是呀!我想要做一個銅牆鐵壁。」

  「銅牆鐵壁?」

  「好抵擋基金會的攻擊呀!我想……昨天的報告萬一過不了關的話,那只好用完美的數據跟陳情書,讓他們知道這樣的作法是多麼的惡劣,我要盡一切的力量阻止他們解散育幼院!」

  除非不得已,她才不要跟污辱人的黑翊上床呢!

  「妳不是跟……黑翊談過了嗎?」孟安妮停頓了一下,可是還是講出了那個名字,因為,聽克利斯說,昨晚的會談很……怎麼說?刺激?

  「談?」任小璦的臉瞬間變色,「跟他有什麼好談的?他聽不懂人話的,他根本不是人。」

  孟安妮蹙起眉頭。

  黑翊跟任小璦過去的關係,叫她越來越好奇了。

  為什麼那個叫黑翊的人,可以讓任小璦變成這樣?

  在她記憶中,任小璦是個開朗直率、明亮動人的女孩,就算日子再苦、再不順,她還是充滿熱情與微笑,就算偶爾會大聲說話,打小孩以示懲戒,可多半也是刻意的。

  至少,她從沒見過這麼明顯直接的厭惡與憤怒,出現在任小璦臉上。

  可是,好奇歸好奇,看她這種難得的怒氣,讓她不敢再繼續追問關於黑翊的事情。

  「那……妳這些東西是要給誰的?」

  「寄到美國去。」

  「寄到美國?」

  「嗯!」任小璦點點頭,「妳等等拿回去,叫克利斯幫我看看寫得如何?如果你們都覺得可以的話,就幫我直接寄到你們的總部去,給那個可以作最後決定的人,我相信,一定有辦法保住育幼院的。」

  孟安妮聽了她的話,看到她那充滿信心的眼神,她不安地變換坐姿。

  「怎麼啦?」任小璦抬眼,看到她一臉為難的神色,「妳還好吧?」

  「我很好。」孟安妮點點頭,「可是……」

  「可是?」任小璦蹙起眉頭,因為她發現,孟安妮為難的目光正盯著她在寫的東西。

  「妳再怎麼越權報告,能報告到的最上頭……嗯……那個……就是黑翊呢!他現在就是基金會的執行長。」

  孟安妮實在是很不想說出口,因為,從任小璦臉上的神情可以看出,她有多麼的……震驚!

  在近一分鐘的沉默後,任小璦才艱澀地問道:「妳……妳是說,無論如何,我還是只能靠黑翊,才能保住這育幼院?」

  「沒錯!」孟安妮說得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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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辦公室裡,任小璦坐在神父那張破爛的辦公椅上。

  孟安妮傍晚離開後,她就一直瞪著電話,瞪著那個看了無數次的飯店電話號碼跟房號,已經背得不能再熟了,可是,她卻始終沒有拿起話筒,打給黑翊的勇氣……

  猛然敲門的聲音,讓她幾乎沒動過的身子震了一下,差點就從椅子上摔下來。

  「小璦姊姊!阿姆瑪問妳要吃飯沒?需不需要準備妳的份?」阿東仔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

  「吃飯?」她愕然地瞪大眼睛。吃什麼飯?她剛剛才吃過晚飯啊!

  「早餐呀!」

  「早餐?」她看向門,又看看手錶,再看看窗外。

  窗外那明亮的陽光,簡直讓她想尖叫,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像個白癡一樣,從昨天晚上就坐在這裡,坐了快要十二個小時,動也不動,直到此刻。

  「怎樣啦?我肚子好餓,妳快回答啦!」

  阿東仔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了,可是育幼院的預算有限,吃飯的量需要精準控制,沒有一丁點可以浪費,所以他們的廚娘阿姆瑪都會叫他先來問。

  「我不餓!」她早已沒感覺了,「跟阿姆瑪說,我晚點再自己出去弄早餐吃。」

  「喔!好……」阿東仔的聲音遠去後,任小璦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站起身,在狹窄的辦公室裡不自覺地邁開腳步,還開始自言自語了起來。

  「電話……不過就是個電話而已嘛!妳連甩他巴掌都敢,跟他講個電話卻不敢嗎?

  不!不是不敢。而是我不想跟那個人渣講話。講了就要……要……要上床的耶!」

  她踱到了牆壁前,轉身,繼續走。

  「人渣?妳可是對不起人家在先耶!妳害他結不成婚。」

  「結不成婚?哈!梵蘭那種芭比娃娃?拜託!那是在救他耶!」

  「妳也順便毀了他的事業前途。」

  「我……這倒是沒錯!可是妳也看到啦!他有多惡劣,竟然以為我想靠美色……」

  「那妳想靠什麼來救育幼院?良好的教養與態度嗎?拜託……妳明明就想跟他上床!」

  「妳怎麼這麼說?我以為妳會同意我光明正大的行動。」

  「如果妳沒有先傷害他的話,我會同意妳。但現在,如果妳不想跟他上床的話,那就讓一屋子的可憐孩子被拆散好了。」

  「什麼?我……」

  「上床妳還賺到咧!不要再自我欺騙了!」

  「我才……」

  一想到他那張英俊的臉龐、挺拔的身材、性感的聲音……

  天啊!她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不過,腦子裡的黃色想法還沒開始作亂,外面就有個聲音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

  「小璦姊姊、小璦姊姊!外找!」育幼院的一個十歲女童--阿露呼叫她。

  「外找?」她甩甩頭,甩掉腦子裡的黃色思想,匆匆地打開辦公室的門,一臉疑惑,「阿露!妳說有人找我?」

  「嘿呀!」端著一碗稀飯的阿露,此刻停在走廊盡頭猛點頭,她嬌小的身影背後,有道龐大的黑影。

  怦!

  任小璦的心突然跳了好大一下。

  是他!不會錯,一定是他!

  「她在哪裡?」

  任小璦聽到黑翊那低沉的聲音響起。即使是對個孩子,那聲音聽來依然冷漠。

  好奇怪!她記得以前他不會用這種聲音對她說話的,他不是只對大人冷漠,對小孩很好嗎?就像他以前對她一樣。

  「那裡!」

  可是年幼的阿露並不介意,只見她小手抬起,遙遙地指向任小璦所在的位置。

  「謝謝!」

  黑翊漸漸往她的方向移動。

  「啊!」

  任小璦嚇了一跳,本能地縮回身子,砰地一聲,關上門。

  瞪著門看了兩秒,她稍微鎮定了點,豎耳傾聽外面的聲音,可是卻只聽到自己猛烈的心跳聲。

  「這把年紀還跟我玩躲迷藏,不覺太遜了嗎?我已經看到妳了。」

  低沉優雅的腔調赫然從門的另一側響起,任小璦連連往後退了兩三步,一雙大眼睛驚恐地瞪著門板。

  「你來幹什麼?」

  她警戒的神情中隱隱浮出一絲懷念。

  方纔黑翊刻意說出的英國腔,讓她想起了在英國的童年。

  「來看妳!」

  門被推開,黑翊高大的身軀感覺上幾乎塞滿了整個門,叫人倍感威脅。

  「還有看妳報告裡寫的是否屬實。」

  任小璦聽到「來看妳」那三個字,都還沒來得及決定是否要感動或困惑,立刻被黑翊後面的話潑了一頭冷水,這讓她冷靜了不少。

  「是嗎?」

  「嗯。」

  黑翊那審視的目光掃向凌亂、簡陋的辦公室,立刻在心裡作出了結論--

  昨天想了一整天,如何幫助善爾育幼院的企畫,果然是有幫助的。

  他的目光移向牆上,那牆壁掛滿了一些裱框的照片、證書,還有孩子們的塗鴉創作,其中還有善爾育幼院的登記及許可執照。

  他想,這面牆是這間辦公室裡,唯一值得保留的。

  「那……你覺得呢?」任小璦戒慎恐懼地看著他。

  她對眼前這樣冷靜、深沉的他並不熟悉,她習慣的是愛跟她針鋒相對、動不動就大怒的黑翊。

  「我覺得?」

  黑翊那雙深沉的眼中,隱隱閃動著若有所思的光芒,「我想,我還要再評估看看,妳現在能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嗎?」

  她一聽,連忙把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

  「所以,不是不答應,而是還要再考慮看看?」

  「我……」她咬著下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沒關係!那妳現在願意帶著我參觀一下、介紹一下嗎?」

  「你是說……就算我不答應你,基金會也可能會撤銷決議,不解散育幼院了?」

  任小璦的雙眸瞬間燦亮,那帶著期望的歡欣神色,頓時照亮了整問暗沉的辦公室。

  「這……我該怎麼回答妳呢?只能說我還需要評估。但是,妳知道的,最後的決定權依然在我,或是妳的表現上。」

  看著她那令人心動的美麗臉龐,黑翊的雙眸隱藏著一層難以察覺的溫柔。

  「所以,現在妳是要帶我參觀嗎?還是繼續跟我吵我們老是吵不完的架?」

  「這……好吧……先參觀……請……」

  任小璦實在說不上來心裡的感覺是高興還是難過。他給了她另外一條路,不見得要陪他上床,才能保住育幼院,可是,卻又語帶保留。

  那……他到底想不想跟她上床呢?

  唉!真是越想越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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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用完中餐,任小璦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黑翊參觀完育幼院的看法。

  隨著一個上午兩人的種種交談,她發現,自己只要不想那個上不上床的問題,黑翊的好相處,就一如她記憶中的一樣--對她有時寵溺、有時嚴厲,但是凡事都是講道理的。

  所以,她特別帶他前往後山,那裡有條適合漫步與談話的小徑。

  每當育幼院的孩子們做錯事時,神父都是帶他們到這裡來洗滌心靈,並且開導他們。任小璦只希望自己能跟神父有一樣的能力,而黑翊則比育幼院裡的孩子還要好應付。

  兩人在山間小徑漫步了約二十分鐘,來到了一個有著石桌、石椅的小空地,那四周的景致都是綠色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爽的香氣。

  任小璦拿出了水壺,替黑翊倒了一杯茶。

  「要知道,善爾育幼院並不大,二十一個孩子跟著神父,擠在這麼狹小的空間,可是每個孩子卻都能這麼快樂,這不是沒有理由的。」任小璦盡量地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堅定,像孟安妮那樣職業化。

  「嗯,我相信。」

  黑翊看著任小璦,認同她的話,讓任小璦覺得好高興。

  任小璦對他微笑,輕輕地點點頭,吞了下口水,繼續往下說:「神父身體狀況不好,正在住院中,可是醫生說,他復原的機會相當大,只要他好好做復健,兩個月後再開最後一次刀,他就又可以像以前一樣活蹦亂跳了。」

  「嗯!」黑翊還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任小璦看他一眼,微笑開始有點勉強。

  「所以,其實我們只要熬過這一年,等神父開完刀後,再復健一陣子,我相信,神父可以把善爾育幼院帶領得比現在更好的。」

  「嗯!」

  任小璦挑起眉頭,笑容已消失。她覺得自己已經夠誠摯了,為什麼黑翊還老是只應這麼一聲?

  「拆散這些孩子,實在沒道理,你也看到了,育幼院裡雖然物質生活不是很好,可是每個孩子都很滿足。而且,這些孩子都是神父的寶貝,他們未來一定會成為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嗯!」

  任小璦看著他,眼睛不自覺地瞇了起來。

  「所以說,我們只是借用基金會這塊地而已。前一陣子送上的企畫案不成沒關係,只要讓我們保有這塊地就可以了,只是這樣……」

  「嗯!」黑翊還是只有這麼一聲。

  任小璦火大了,「嗯嗯嗯!你說點別的好不好?」

  黑翊那雙黑眸凝著任小璦,帶著輕淺的笑意。

  任小璦也瞪著他,可是不到兩秒,她撇開目光。黑翊這樣的凝視,叫她心跳加快,難以適應。

  她仰頭,有些不自在的目光移向天空,那片透過綠葉輕灑而下的金芒,照映在她漆黑如夜的眸中,閃出動人的光輝;直挺秀氣的鼻粱下方,即使不上口紅也水光誘人的紅唇輕噘著……這一幕,叫黑翊看得幾乎癡了。

  「怎樣?」久久沒聽到黑翊的聲音,任小璦沒好氣地問了一聲。

  「晚上給我個答案吧!」

  他還是想要她!不只心,全身上下都想,他無法否認!

  「什麼?」任小璦瞪大了眼睛,轉頭看他。

  「我說的很清楚,妳懂我的意思。」

  「你……」任小璦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以為今天早上,黑翊看到的種種,已經會讓他同意不要拆掉這座育幼院了,可現在……

  這該死的男人!腦子竟然還是繞在床邊打轉?!

  「別在心裡偷罵我。」黑翊微笑,「就這麼說定了,晚上七點來找我。別忘了。」一說完,黑翊起身,逕自往來時的小徑走去。

  任小璦傻眼了。

  「喂!」她叫著他,可是黑翊卻沒停下腳步的意思。

  她追了上去,「等……等等!我又沒說會答應你。」

  黑翊沒有回頭,只回了一句話--

  「我知道,而妳也知道後果!」

  「啊?」任小璦愣住。

  可惡!這臭男人真的打算吃掉她了嗎?

  如果是的話,幹嘛還這樣地耍了她一上午啊?

  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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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4 15:51:17

第九章

  晚上--

  任小璦身上穿的是孟安妮借給她的第三套洋裝,黑色、V領、長度到膝蓋,略為貼身,卻不緊身。

  她沒有戴任何首飾,短髮只是梳整齊,用髮夾固定住劉海--故意不讓自己看起來太性感。

  可是,她的腳上穿的依然是那天穿的紅色高跟鞋,因為,這雙是孟安妮送她的鞋子當中,唯一一雙可以搭配洋裝穿的,其它的都是球鞋。

  當然,她還穿著絲襪,而且……而且……裡面穿的黑色內衣褲是全新的。

  老天!她在想什麼?

  她不該來的。

  現在,她的心跳就跟跑完百米競賽一樣,猛烈而不規律。

  任小璦盯著那扇門,站著足足有二十分鐘之久,卻始終沒有辦法提起勇氣去敲它。

  「啊!任小姐!」

  走廊上,一位服務生推著餐車出現了,那天幫任小璦叫車的飯店經理則是跟在侍者身後,一看到任小璦,立刻笑容可掬地上前問候著。

  「啊!嗨……你們好。」

  任小璦有些尷尬,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裡,被人看了多久?

  「任小姐剛到呀?那太好了,我們也剛準備好。妳今天穿的好漂亮,真是美食佳人,相得益彰呀!」

  飯店經理說得誠懇,任小璦聽得心虛。她微微地點頭,對飯店經理報以微笑,可是目光卻無奈地看著飯店經理的手,往黑翊的門上敲去。

  「送到了嗎?」

  黑翊拉開門,正好對上任小璦的眼神,他眼裡閃過一絲莫測高深的興味,可隨即又恢復平日的深沉。

  他看看表,「妳早到了,還有十分鐘才七點。」

  「我知道。」任小璦心想。實際上,她根本是早到了半個小時。

  「請進!」

  黑翊牽起她的手,帶她進去,那舉手投足問的優雅風範,還有他那寬厚掌心傳來的熱力,叫她頓時有些失措。

  「我……」她明亮的眼睛中閃著驚慌,還有……一絲絲的羞澀。

    他為什麼要牽她的手?

  「快進來,不然妳後面的餐車進不來。」黑翊又說了一句。

  任小璦一聽,頓時覺得被潑了盆冷水,她猛然甩開他的手,大跨步地進入那問豪華客房的客廳。

  她立刻往陽台走,因為,她需要透透氣,平靜一下心情。

  「黑先生!都照您的吩咐準備好了,請您務必小心使用。」

  飯店經理的說詞引起了任小璦的好奇,她忍不住回頭,走進客廳裡。

  「我知道,謝謝。」

  「哪裡!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任小姐,我們先離開了。」

  一聽到飯店經理對她打招呼,她連忙對他微笑點頭。

  等到服務生與飯店經理離去後,她方才注意到,放置在桌子旁的餐車,不是普通的餐車,上面堆滿了還未料理過的食材,還有小瓦斯爐跟鍋子,甚至旁邊有鍋鏟。

  莫大的疑問在任小璦心中升起。

  「這些是……」

  黑翊捲起了黑色休閒衫的袖子,眼睛裡難得透出溫和的神情。「做意大利面的材料,妳很久沒吃過我煮的彩色意大利面了吧?」

  「意大利面?」

  任小璦瞪大眼睛看著黑翊,一臉的不敢置信。

  她不相信!不相信……

  心頭突然湧上了一股酸澀的感覺,那是小時候多麼甜美的回憶啊!

  他總是親自煮意大利面給她吃,那些記憶像夢,卻又有真實的香味摻雜在其中

  她臉上那懷念跟感動的神情,讓黑翊僵了下,手上的動作雖繼續著,英俊的臉龐上浮起溫柔的神情。

  「這應該還是妳最愛吃的菜。」

  「還好……」她說謊!

  但是她很久沒吃了,因為,再也找不到黑翊才做得出來的味道。

  「是嗎?」聽到她的否認,黑翊的眼神一黯,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嗯!不過……你做的,看起來真的比較好吃。」任小璦忍不住道。

  她走到他身旁,看著他處理食材,他那熟練的動作,還有空氣中那隱隱漂浮著的香味,就像那塵封已久的記憶……

  就是這個高大的身影、溫暖的笑容,還有這味道,在夢中熟悉不已的味道、讓她常常哭著醒來的味道,讓她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就認定了。

  甚至,就在她決定放棄他以後,在餓肚子時,她也常常會作這樣的夢,然後醒來,接著……暗泣……

  「是嗎?希望妳現在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愛吃這道菜。」

  黑翊低沉的聲音,讓她臉上若有所思的神情消失了。

  她抬頭,正好對上黑翊那雙黑眸,裡頭一抹叫人難以察覺的淺淺溫柔,卻直接落人了她的眼、震撼了她的心。

  她慌忙撇開目光,離開餐桌旁,開始參觀著這豪華套房裡的擺設,一入眼的,是那張大型雙人床。

  「哇!好大的床呀!把那個大罩杯趕回去後,你後悔了吧?」她開他玩笑道。

  「妳……真想知道我的感覺?」

  黑翊話中帶話,那曖昧的語氣,叫任小璦又開始緊張了起來。

  真是的,她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搖搖頭,她決定直接跟他說,她不想為了育幼院跟他上床。

  一定能有個合理的方式可以說服他,保住育幼院的,她有信心!

  「我想,關於你說的那件事……嗯,好香呀!」

  可一轉頭,看向黑翊時,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卻瞬間崩解,整個心神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平底鍋裡的醬料所吸引,

  黑翊看了她一眼,深眸噙笑,「還有這招呢!看著,」

  就見他拿起一瓶酒,往平底鍋裡那海鮮醬倒下去,瞬間,青藍色的火焰猛爆而起。

  「哇!」任小璦興奮地直拍手。

  黑翊笑了一聲,搖搖頭,「還是跟小時候的反應一模一樣呀!」

  「是嗎?」

  「嗯!」黑翊點點頭,聲音也漸漸低沉,「妳也許忘了,在妳母親死後,妳就不笑,只是哭,什麼都不吃,後來,妳第一次笑時,就是看到我在廚房這樣做的時候,那次之後,妳每次都會吵著要我去表演給妳看。」

  任小璦垂下眼睫。

  他說的事情,她記得。因為,從她有記憶以來,她就只知道,黑翊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意大利面製造機,跟她最愛的人……

  「是呀!很抱歉我不是當年那個乖小孩了。」她搖搖頭,故意用叛逆的口吻道。

  黑翊看了她一眼,良久,只說了一句--

  「是呀!幸好妳不是了。」

  任小璦皺眉,「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若妳是的話,我怎麼會在這裡?」

  黑翊並不想讓情緒失控,可是只要一回想到七年前任小璦對他說那句話的那一天,他就不自覺地加重了語氣。

  任小璦眉一挑,「你是指什麼?」

  「沒指什麼……」黑翊瞬間壓制住那有點失控的情緒,俐落地撈起煮好的麵條,放進盤中,「妳準備好要用餐了嗎?」

  「我……那些事情都過去了。」

  任小璦撇開目光,深沉的悲哀湧現在她的眼中。她為了他所做的犧牲,她一輩子也說不出口。

  「是嗎?」黑翊凝著任小璦臉上的神情,她眼裡的悲哀,是為了什麼?

  良久,他才道:「過去……好吧!就如妳說的,讓它暫時過去吧!來吃吧!」

  「我不……」

  因為心裡的悲哀太沉重了,任小璦才想說不餓,卻被黑翊的動作打斷了話。

  看著他這大男人將兩盤香噴噴的面放在餐桌上,再細心地點上蠟燭、倒酒,金黃色的香檳在水晶杯裡閃耀,浪漫的氣氛蔓延開來。

  「妳可別說不餓,妳看起來太瘦了,來,吃吧!」

  黑翊替她拉開了椅子,任小璦點點頭,優雅地坐在英式餐椅上,看著黑翊放下捲起的袖子,從帥氣的廚師搖身一變,變成一個浪漫的情人時,任小璦突然覺得,再拒絕他,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於是,邊吃著燭光晚餐,黑翊低沉優雅的腔調、隨性所至的有趣話題,也讓任小璦沉醉在這浪漫的氣氛中。

  而在黑翊的誘導下,兩人的話題從休閒活動到了男女關係,已經有些醉意的任小璦,不知不覺地把黑翊當成了好朋友,語無禁忌。

  「是嗎?」黑翊很想問清楚她對克利斯的感覺,可是他還是忍住了,「那麼,妳覺得會讓妳迷戀上的,是哪種人呢?」

  「迷戀?哈!沒想到會從你嘴裡聽到這種詞,我以為不相信愛情的一直都是你呢!

  你不是向來都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嗎?那個芭比娃娃啦、那個大奶妹啦,還有那個……那個……」

  「哪個?」黑翊濃眉一挑。真不敢相信,在這小妮子心底,他的口味這麼低級!

  「反正有很多。你這麼帥,雖然脾氣壞了點,可是反而看起來更有魅力了,一定有很多女生會倒追你。」

  「會嗎?」

  「當然啦!就連我……呃!」任小璦發現自己差點脫口說出不該說的話時,搖搖頭,傻笑了一下,「我好像有點醉了。」

  「嗯!妳不該再喝了。」

  一見到黑翊要拿走她的杯子,任小璦連忙擋住他的手。

  「等等嘛!我喝完這杯就好了。」

  黑翊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喝完的話,可能會出事喔!」

  他語氣低柔,卻帶著性感又危險的意味。

  「出事?不會吧!哈哈……我喝酒都搭出租車的呢!」

  「出租車?我說的是酒後亂性。」

  「亂性?」

  仰頭喝光了杯中剩下的香檳後,任小璦搖搖頭,身體往前傾,雙手抵在餐桌上托著自己的腮幫子,目光有點迷濛。

  「哈!怎麼可能……我一沒化妝,二穿成這樣,活像個老處女似的,哪有啥魅力可以吸引你啊?

  哪像你,都三十二歲了,還這麼有魅力,可以讓這麼多女人對你……唉,上帝真不公平。」

  她毫不自覺自己的舉動,正在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突然間,一隻大掌握住了她托腮的手,在她微微的訝然中,黑翊牽起了她的手,輕輕地印下一吻。

  那輕刷而過的唇瓣,是這麼的溫柔,又這麼的叫人心悸。

  她的酒意瞬間全醒了,錯愕又迷亂地看著他。

  「如果正如妳所說,我真的有所謂的魅力存在的話,我也希望,那只對妳發生作用。」

  他凝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燭光的照映下,彷彿有著無比的吸引力。

  「欸?」

  任小璦望著他越來越近的臉龐,不自覺地開始心跳加速。她輕啟著柔嫩的紅唇,彷彿在等待著他親吻。

  就在一個輕柔、持久,隱隱的克制卻又忍不住彼此吸引的長吻之後,任小璦搖搖頭。

  「這不該發生……我是……我本來是要來拒絕你……」

  黑翊微笑,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她身邊,半跪在地上,直到他的視線與她平高,他溫柔地牽起她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手背,然後溫柔地將他的長指,纏繞上她那略微粗糙卻溫熱的指尖,直到兩人五指相握。

  「拒絕?」他輕柔地把她拉入懷裡,在她的唇上,又印下了一個叫人幾乎迷失的長吻後,才道:「妳捨得拒絕我?」

  「咦?不……」

  這一次,任小璦不想再對自己說謊了,她比誰都渴望他啊!

  於是,她主動地吻上他,任由自己被慾望燃燒。

  她那純稚羞澀的動作,讓黑翊幾乎喪失了理智,兩人一路從客廳擁吻到臥房。

  於是,一個瀰漫著情意與慾望的夜晚,就這麼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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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大早,天剛亮……

  任小璦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黑翊那雙充滿愛意的深眸。

  「小璦……」

  他輕輕地俯身,吻上她的臉頰,「跟我回家吧!就像妳小時候承諾過的一樣,要照顧我;而我也要守著我對妳母親的承諾,照顧妳……好嗎?」

  他知道用柔軟而渴求的方式,是她最無法拒絕的。

  可是,任小璦臉上的神情卻讓他心一緊。

  「小璦……」

  「我差點忘了!」

  任小璦的神情看來比冷漠更傷人,那是一種輕蔑,對自己的輕蔑。她的眼角閃爍晶瑩,不到半秒,淚珠滾滾而落。

  黑翊眉一皺。

  「怎麼……」

  他一起身,任小璦趁著這個機會,翻身推開他,背對著他坐在床沿,拿著床單裹住自己的身軀,彷彿只要這樣做,就代表昨夜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黑翊看著她的背影,「到底怎麼了?」

  他的聲調沒有責備,只帶著純然的關懷,可是這卻讓任小璦更想哭,眼淚又掉落,她惶然抹去。

  「小璦!」

  看著她輕顫的背影,黑翊知道她在哭泣,他慢慢地靠近她,在她身邊坐下來,才想將她擁入懷中,任小璦的聲音卻止住了他的動作。

  「我……差點忘了,你答應過我母親,說要照顧我,我只是你的責任。而且,我更忘記了,我只是為了育幼院跟你上床。」

  黑翊渾身一僵,手懸在空中。

  「妳……」

  「我在你眼中永遠是個差勁的、叛逆的小孩,不是嗎?」

  見他不說話,任小璦的心更痛。

  「嚴格說來,要不是我媽求你照顧我,你也不可能會對我這麼好,那意大利面……」她的手遙指著前方只剩空盤的餐桌,「是我母親教你的吧!你對我的好、對我的寵愛跟容忍,一直都是因為我媽,因為她叫你要照顧我,別拋下我的,不是嗎?」

  黑翊默然不語。

  這笨女人竟然一直以為他對她的好,是來自於他對斐昕昕的承諾?

  看來,他該死的用錯方式了。這種說法,沒辦法勸小璦回到他身邊。

  「可如今,我長大了,要跟誰上床、為什麼上床,甚至跟別的男人上床,都是我的自由!你不用再覺得會對不起我,或要負責照顧我,因為,我自己會負責!」

  難以言喻的怒火,如燎原大火般,從他的胸腔,蔓延到所有的細胞中。

  這種時候,她竟然提到別的男人?!

  「負責?妳若真要負責,就該為育幼院負責!」

  這該死的任小璦就知道怎麼激怒他!

  在他好話說盡後,竟然還提起別的男人?!

  要是他不用惡劣的手段留住她,那他未免也太對不起自己了。

  「育幼院?」

  小璦渾身一僵,轉頭瞪他。

  「你說什麼?床都上了,你想賴帳?」

  「賴帳?賴什麼帳?我說要妳跟我上床,可沒說上一次床,我就會放過育幼院!」

  「你……你太過分了!你給我記住!」

  任小璦氣死了,可氣歸氣,她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奇怪!

  以前耍賴是她的權利,什麼時候起,黑翊也學會耍賴了呢?

  「記住?我當然會記住!」他冷笑,「當年妳利用我拋開處女之身,我一直都記得!」

  「你……你這卑鄙的小人!那時我明明是……」

  「明明是什麼?」黑翊挑起一眉。

  任小璦看到他眼睛閃過一道光芒。

  他是故意要報復她的!

  一定是的!

  可就算這樣,她也不會說出自己當年離開,是為了他的未來。

  那是她自願的,因為她愛他,所以……

  「妳說不出來了嗎?」黑翊嘲諷的話繼續傳來,「請妳小心點說話!因為,話一旦出口,就無法收回了。

  而我這卑鄙小人,可是唯二個能幫妳挽救育幼院的小人呢!甚至……這卑鄙小人可以幫妳蓋個更舒服的育幼院,對嗎?」

  看他即使在冷笑,卻依然性感得叫人心跳加速,任小璦簡直快氣瘋了。

  「你……你以為我……要不是我沒錢,買不起育幼院的那塊土地,我才不會這樣任你擺佈……」

  錢?!任小璦突然眼睛一亮。

  見她這神情,黑翊警覺地看著她,突地,有種極度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嘿嘿!是你說話出口了,就無法收回的,是嗎?」

  任小璦看著他,怒氣突然從那張可愛的臉龐上完全消失,換上的,是她小時候在惡作劇前,都會有的神情。

  黑翊的眉頭輕輕地皺了起來,「妳打什麼鬼主意?」

  「哈哈!」任小璦突然從床上跳下,看著他,嘿嘿直笑。

  「妳想做什麼?」

  任小璦的得意讓黑翊的語氣沉了下來,「妳最好相信,除了求我以外,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解決妳的問題。」

  「是嗎?不!你錯了。芭比娃娃可以當證人的,對吧?」

  任小璦眼裡那執著卻又瘋狂的光芒,叫黑翊的心一震。

  「妳說……梵蘭?妳到底想說什麼?」

  「嘿嘿,你說呢?」

  任小璦抓起散落在地上的內衣褲、洋裝和高跟鞋,邊穿衣服邊走向門口,在扭開門把的同時,她只留下了這句話--

  「啊!對了。先跟你預告一聲--你就等著收我的喜帖,再交出你一半的家產吧,大壞蛋!」

  「什麼?!」黑翊瞪著她。

  該死的!他知道這瘋狂的小妮子想幹嘛了。

  她想嫁人,然後分走他一半的家產!

  該死的!他要是讓她得逞的話,他就不姓黑!

第十章

  在自己旗下的醫療所裡,要找到醫生還會難嗎?

  黑翊隔天中午,就在餐廳的角落,找到了那個任小璦最有可能嫁的男人--現在跟她在同居中的克利斯!

  要是阻止不了小璦,那從她在意的人下手也可以。

  他冷笑著,一步步地走向克利斯。

  可當他才想走近他,卻突然發現克利斯跟一個長髮女子坐在一起,那長髮女子是他認識的孟安妮--基金會駐台分部的秘書之一。

  他也是在美國看過她交上來的報告,才知道任小璦的存在。

  他看著他們倆,赫然發現這一對男女的手,正搭在桌上,深情地相握著。

  這是怎麼回事?

  克利斯不是小璦的情人嗎?

  他放慢腳步,在有人注意到他之前,走到距離他們兩人最近的遮蔽物,一株高大的盆栽後方。

  「安妮,這實在是……難道沒有別的方法解決嗎?」

  「不行!這是幫小璦唯一的方法,你得去做。」

  「可是……天呀!我不敢相信。我戒指都給妳了,我怎麼能娶她?」

  為了避免別人聽到他們在談些什麼,兩人刻意用英文交談,可卻沒想到,這剛好如了黑翊的意。

  「為了育幼院嘛!好啦!那男人真的太可惡了,一心只想為難小璦。小璦是我們的好朋友,我們該幫她的。」

  孟安妮發出讓克利斯難以拒絕的嬌柔嗓音,可是這一次卻似乎沒有以往這麼好用。

  「不行!我愛妳,安妮。無論什麼理由,我都不想跟另外一個女人走進禮堂。」克利斯想幫助小璦,但不是這種方法。

  「假裝而已,我們買張結婚證書,然後隨便蓋一蓋,等小璦拿到錢,就把結婚證書銷毀。

  親愛的,我也愛你,我也不想你娶別人,可是你一定要娶小璦,等拿到了錢,事情解決了,我們再結婚,好嗎?」

  「這……」

  躲在一旁的黑翊瞠大了眼,不敢相信他剛才聽到的話?

  這個叫作克利斯的男人,原來並不是小璦的情人?!

  突然,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短褲、背心跟運動涼鞋的窈窕身影,落入了他的視線中。

  「嗨!你們點餐了嗎?」

  任小璦看起來一臉春風,她親了下克利斯的臉頰,然後給了孟安妮一個擁抱,並順勢坐在她身旁。

  「還沒。在等妳呢!」孟安妮一臉微笑;反觀克利斯,卻依然是一臉的沉重。

  任小璦有些心虛,藉著招手叫服務生,閃過克利斯的目光。

  克利斯沒說話,等三人各自點完餐後,才開口。

  「這麼重大的事情,為什麼妳們不先找我商量?」

  「因為……因為……」孟安妮用手肘推推任小璦。

  任小璦輕搖了下頭,孟安妮推得更厲害。

  「唉唷!我知道了。」任小璦差點被孟安妮推下椅子,她點點頭,「克利斯,真的非常抱歉!可是……我是真的需要你,我已經……」

  說到一半,任小璦的聲音突然中斷,她一臉詫然地看著克利斯身後。

  「怎麼啦?」

  「妳需要他?我看妳需要的是一點智商。」

  黑翊低沉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怒意,猛地竄入克利斯的耳朵。克利斯皺起眉頭。

  該死!他就怕碰到這種狀況。

  孟安妮、任小璦都一臉詫異地看著黑翊,可是,黑翊的目光只停留在任小璦臉上。

  「需要智商?你罵我笨?你……」

  「妳為了想要我的錢,就打算嫁一個將來會是別人老公的男人,這種事情,不是只有低智商的人,才想得出來的嗎?」

  「我……誰……誰說的!那些婚姻騙子還不是這樣!」她頂嘴,雖然立論一點也不高明!

  「唉!」黑翊故意歎了口氣,「我花這麼多錢,才發現妳什麼都沒學到,真是叫人傷心!妳說婚姻騙子?如果妳承認自己是婚姻騙子的話,我的錢有必要分給妳一半嗎?」

  「啊……」任小璦更愕然了,她沒想到法律並不會去保障一個婚姻騙子,「我……」

*「這件事跟旁人無關,如果有人想牽扯進來的話,我一定奉陪。」

  他冷眼一掃,看得克利斯跟安妮都忍不住一顫。

  「你別威脅他們!他們是我的朋友。」

  「朋友?哼!叫妳離開家人的幫助,還反過來騙妳家人的錢,這算朋友?」

  「我……我跟你才不是家人!」她怒吼著。

  「不是?」

  聽到她的否認,黑翊臉一沉,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怎麼不是?妳五歲的時候挑食,不吃紅蘿蔔,是誰每天弄碎那些東西拌在面裡讓妳吃下的?

  妳小時候半夜尿床,又是誰讓妳在半夜裡有舒服的地方睡?若不是妳的家人,我需要這樣做嗎?」

  「我……我不管!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要管我、照顧我?我不需要人管,也不需要人照顧了!」她怒吼著,卻不禁掉下淚來。

  這臭男人就知道管她!就知道照顧她!

  他難道不能愛她嗎?

  她已經長大了,不想聽到他為了對另外一個女人的承諾,而口口聲聲的說什麼責任與照顧。

  她是個女人,一個深深地愛著他的女人,她要的是他的愛,不是別的。

  「我當然要管妳!不管妳怎麼照顧妳?妳有想過嗎?如果妳真要為了錢而嫁一個不愛的男人,為什麼不乾脆嫁給我算了?」

  「嫁給你?哈!我……我才……」

  他剛才說什麼?

  「才怎麼樣?」

  黑翊冷眼問她,可是眼底卻掠過一抹錯愕。

  他到現在才驚覺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可轉念一想,他反正只要她留在他身邊,那娶她不是更省事?反正他也從未對別的女人真正感興趣過!

  「我才……我才不嫁!你以為自己是誰?你不用為了對我媽的承諾,犧牲到這種地步,我不會感激你的。

  我告訴你,我就是要嫁給別人,就算天下的男人都死光光了,我也不會嫁給你!更不會愛上你!」

  黑翊的表情像是深受打擊。

  愛……一想到她愛上別人,他就想殺人!

  克利斯一見狀況不對,立刻起身。

  「黑先生,你們別吵了,有話好好談,什麼誤會都……」

  「克利斯!閉嘴!」

  孟安妮連忙拉住克利斯,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加入這場混戰。

  「不行!妳不准愛他,沒我的允許,妳誰也不准嫁!」

  黑翊逐步地逼向任小璦,那明顯帶著威脅的肢體動作,讓旁邊的人看得心驚膽跳。

  「就跟你說了,你沒資格管我,你以為你身材比我高大,我就會怕你嗎?告訴你……我……我雖然沒我媽厲害,可是也不是沒打過架喔!」

  雖然那些對手都不是人類,但起碼路上的野貓野狗都怕她。

  「所以……我……我可不會怕你。」任小璦不甘示弱地一把抓起桌上的牛排刀,對準著黑翊。

  眼看就要演變成流血事件,當下,克利斯跟安妮交換了眼神,兩人一同起身,一左一右地架住任小璦。

  「小璦,我們走。」

  「放開她!」

  黑翊一個大跨步,抓住了任小璦拿著牛排刀的手。

  任小璦激動地掙扎著、怒吼著:「你才放開我咧!我絕對不要嫁給……啊!」

  她的怒吼突然變成了驚呼,兩眼呆滯地看著黑翊的手臂。

  黑翊一皺眉,低頭往自己的手臂看去,這才發現,因為她剛才激動的一揮,竟然真的讓刀子劃過他的手臂,血……正從一個長約一公分的傷口中流出來。

  「我……我……黑翊……對不起!」

  見她停止了掙扎,兩個好友也放開了她,還一同過來關心黑翊的傷口。

  「是小傷……」克利斯說。

  「很嚴重的!」任小璦叫道。

  其實血不多,但因為是黑翊的,所以在她的眼中,看起來就是怵目驚心。

  「是很嚴重。」克利斯點頭,很沒醫生原則地認同這個深陷在愛情中無法自拔的女人。

  黑翊看著她臉上的愧疚,深眸裡閃著複雜的光芒。

  「妳跟我回去,我就原諒妳!」

  「幸好這裡醫生、護士都很多……咦?你說什麼?」任小璦愕然地抬頭看他。

  「我說,跟我回去,不管嫁不嫁我都可以,這樣的話,我就原諒……」

  啪地一聲,任小璦又甩了黑翊一巴掌。

  黑翊瞇起眼瞪著任小璦。

  他都已經把要嫁或不嫁的自主權留給她了,她還想怎樣?

  「你……作夢都別想!我愛你,但不代表我會讓你對我為所欲為!再見!」任小璦吼完,轉身就離開。

  見狀,安妮連忙拉著克利斯跟上去。

  而黑翊則是愣在當場,看著她上了克利斯那輛破舊小喜美。

  直到小喜美開離後,他才回過神來。

  她……她剛才說什麼?

  她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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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小璦坐在車上,眼睛直視著窗外的海景,沒有以往會有的陶醉神情,反而像是作了某種決定。

  克利斯跟安妮都擔憂地看著照後鏡中的她。

  任小璦什麼話都沒有說,仍是看著窗外,可是,眼中卻隱隱泛著淚光。

  沒有用的!

  無論她怎麼做、怎麼說、怎麼為了他好,都沒有用的……

  他根本只把她當成他的責任,他不可能愛上她,不可能的。

  「如果妳愛他的話,當年為什麼要離開他?我覺得妳們女人有的時候,實在是不知道在想什麼!」

  終於,克利斯受不了車內的氣氛,開了口,

  「克利斯,閉嘴!」孟安妮忍不住大叫,讓克利斯一愣。

  「可是……」

  「沒有可是,閉嘴!專心開車。」孟安妮道。

  她可不是在意克利斯的批評,只是她不要小璦再難過。

  可任小璦卻沒有注意到這對情侶因她而起爭執,她只是怔怔地看著大海,還有遠處那令人喘不過氣的黑色雲層。

  雲層,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急速地逼定明燦的陽光,接著,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落下。

  「氣象預報沒說會下大雨。」孟安妮憂心地道。

  「是呀!」克利斯點點頭,車子被水流沖得有些不穩,他雙手緊握著方向盤。

  突然間,喇叭聲從後頭傳來,除了克利斯外,兩個女人都回頭望,就見一輛越野吉普車,正在朝他們猛按喇叭。

  「這傢伙瘋了嗎?這種天氣還想超車?」克利斯只瞄了一眼後照鏡,又把目光專注在眼前的路上。

  叭叭叭!

  喇叭聲依然不絕於耳,克利斯只好將車速又慢了下來,可是,後面的車卻沒有超車的意圖,只是喇叭按個不停。

  「喔,天呀!是他。」

  任小璦這話一出口,讓克利斯不覺把車停了下來。

  「他?妳是說黑翊。怎麼可能……」孟安妮話還沒說完,那輛吉普車立刻超車到小喜美旁邊。

  「任小璦!」

  車窗一拉下來,果然是黑翊。

  任小璦想躲都沒地方躲,她撇過頭,故意不看向吉普車。

  黑翊下了車,讓大雨沖刷在自己的身上,他敲了敲前座車窗,;鬧讓我跟她談談。」

  「小璦……」孟安妮為難地看向後座。

  「……」

  任小璦不說話,可是卻忍不住看向站在前座窗外的黑翊,就見他被大雨淋的全濕,黑髮垂在額前,深邃的眼睛中帶著某種認真得叫人窒息的神情望向她。

  她慌忙地垂下頭,心卻隱隱作痛。

  黑翊臉上的執著,彷彿是一把刀,劃在她的心上。

  「小璦?」克利斯帶著勸說的語調也傳來。

  窗外的黑翊依然在大雨中等待著,車內沉默了不過一分鐘,感覺卻像是一世紀這麼長。

  「聽著,小璦,我覺得妳該給他一個機會,說清楚『家人』的定義。」孟安妮突然開口了,嚇了克利斯一跳,也讓任小璦抬起頭來。

  「我認為,在兩個人沒好好談過之前,什麼事都不能妄下結論,尤其是妳跟黑翊之間,我想誤會已經超過一般人會有的狀況了。還有,克利斯……」孟安妮看向克利斯,盈亮的眼眸中蓄滿了歉疚的淚水。

  「我很抱歉!我不該逼你去娶小璦。我愛你!」

  「安妮……」克利斯深情款款地看向她,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任小璦趕緊調開視線,卻迎上黑翊的眼眸。

  他在等什麼?等她下車?

  他有必要為了責任,而做到這種地步嗎?

  一咬牙,任小璦開了車門,走進大雨中。

  「說吧!你要跟我談什麼?」

  「很多!可是不能在大雨中說,妳能跟我去飯店嗎?還是……」

  黑翊想把她拉入懷中,保護她不受大雨的摧殘,可是又怕她拒絕,所以只是伸出一隻手,幫她擋去一點雨。

  「小璦!」

  孟安妮的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了黑翊的話。

  在大雨裡的兩人,同時看向車裡的克利斯跟孟安妮,就見孟安妮拿著手機,一臉驚慌,克利斯則是皺緊眉頭。

  「小璦……普爾……又發生土石流了……」

  「什麼?」

  任小璦驚呼,隨即轉身,想回到小喜美上面,可是,卻又被黑翊拉向吉普車,他開了車門,把她推上車。

  「坐我的車比較快!」

  他關上門後,隨即繞到駕駛座去。

  「嗯!」任小璦猛地點頭,一心只擔憂著育幼院的狀況。

  就這樣,吉普車迅速地往前開去。

  見狀,克利斯跟孟安妮面面相覷,「我們……被遺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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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中--

  黑翊很想告訴任小璦,他愛她,可是,一看到她臉上那因為關心育幼院而凝重的神情時,便什麼也說不出口。

  吉普車一開到了育幼院,任小璦便衝下車。

  他跟在她身後,兩人渾身濕透地衝進孩子們的睡房。

  「你們還在這裡做什麼?拿好自己的東西,到前院去。」

  任小璦指揮若定,讓孩子們不再那麼慌亂,開始收拾著自己的衣物跟被褥。

  黑翊看到這一幕,連忙捲起袖子,開始幫忙。

  「有沒有人失蹤?阿豆仔!點過名了嗎?」任小璦看到孩子開始鎮定下來後,連忙抓著阿豆仔問。

  「點過了,都在……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阿姆瑪呢?」任小璦猛然抬頭看向周圍,想起今天負責照顧大傢伙食的原住民婆婆,為何不見蹤影。

  「不知道,我最後看到她時,她還在廚房裡。」阿豆仔說。

  「什麼?」

  任小璦聽了,慌忙地丟下手中的東西,衝出孩子們的睡房,跑向廚房。

  「做什麼?」跟在她身後的黑翊在屋外攔住了她。

  「放開我、放開我!阿姆瑪在裡面,我要去救她,我要去!」

  「妳瘋了嗎?我不准妳去!」

  「不要再跟我說不准了!阿姆瑪是我重要的人……這幾年來,我都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一樣看待……」她激烈地在他懷裡掙扎著。

  「鎮定點!孩子們都在看妳了。」

  「看我又怎麼樣?我不是你的責任,你不用照顧我!」

  「除了責任以外,我還深愛著妳。」他深情地道。

  「什麼?」

  她錯愣地看著黑翊。他在她額頭上重重地一吻後,就推著呆愣的她,「振作點,帶孩子們出去等我。」

  黑翊一說完,就往廚房走去。

  「黑翊!不……」

  任小璦沒想到才阻止她的黑翊,竟然會不顧自己的性命安危前去救援,而且……

  老天!

  他剛才說他深愛著她?

  是真的嗎?

  還她聽錯了?

  任小璦內心既狂喜又害怕,但現在實在不是想這的好時機,她必須趕緊將孩子們帶出危險區。

  兩分鐘後,黑翊的聲音自屋裡傳出--

  「我想我找到她了,我們馬上出來。」

  「真的嗎?太……」

  任小璦的「好」字都還沒出口,就見到方纔還在房子後方的土石流,瞬間已經衝到了門口。

  「小璦!」剛回來的孟安妮尖叫。

  「小璦姨……」孩子們也同樣喊了出來。

  任小璦連忙退後,才沒被突然湧向她的土石流沖走。

  猛一抬頭,她看到善爾育幼院的房子,幾乎已經被土石流淹沒,只冒出了二樓的一小角。

  「噢!不……」任小璦驚慌地大叫。

  為什麼進去救人的不是她,而是黑翊呢?

  而且,還是在他說愛她之後……

  「小璦,小璦!」克利斯走過來,有力的臂膀擁住她,「鎮定點,孩子們需要妳。」

  隨後趕到的他們,都看到黑翊衝進去救人的畫面。

  「小璦姨……」

  任小璦惶然的眼神看向四周,三棟房子幾乎全毀了。

  救護車、警車跟消防車的聲音,好像從另外一個遙遠的世界傳來--

  任小璦勉強打起精神,和孟安妮一起指揮著孩子們,帶著搶救出來的東西,往靠海邊的空地走去。

  「不要伯!我在這兒。」

  她安慰著孩子,可是卻止不住自己的淚水。

  她的黑翊……她的黑翊……

  警車、救護車,甚至是臨時調來的工程車都趕到了,救難人員紛紛開始行動。

  而這一切,彷彿都跟她無關。

  為什麼?為什麼上帝要這樣惡整她?

  為什麼要在前一秒,讓她聽到他的愛意;下一秒,卻又從她眼前奪走他?

  「有人,有人還活著!在鐵櫃下面!快……快救他們!」

  聽到聲音的任小璦,眼睛突然眨了一下又一下。

  她聽到了什麼是嗎?

  活著?還有人活著?她不是在作夢吧?

  「快!過來幫忙……扳開這鐵門,小心那邊的土……」

  救難人員的聲音又傳進她耳中。

  「擔架呢?擔架!醫生,孟羅醫生!」

  「醫生在這裡!」

  「小心呀!小心一點。」

  這一連串傳來的聲音,讓任小璦知道自己不是在作夢。

  「小璦!」孟安妮跑到她面前,「他們找到黑翊跟阿姆瑪了,黑翊現在在找妳呢!」

  任小璦看著孟安妮,大眼裡盈滿淚水,「他活著?」

  「嗯!走!黑翊在那裡。」

  孟安妮一把拉住任小璦的手,替她推開人群,直往救護車所在的地方跑--

  坐在救護車後方,那高大卻疲憊的身影,終於映入任小璦的視線,她眼中閃現了光彩。

  他身上那件黑色襯衫,此刻已破損不堪,可是,任小璦卻覺得,現在的他,是她所見過最英俊的男人。

  「翊……」她呼喊著他的名,炙烈的情感,滿溢她心底。

  黑翊看到她朝他奔過來,沒有說話,只是張開了一雙臂膀,臉上露出虛弱的笑容。

  她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中,過往的一切對立與質疑,在這一刻,全都消失無蹤了

尾聲

  三個月後,在新落成的善爾育幼院的小禮堂裡,有一場隆重而簡單的婚禮正在舉行。

  當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在見證這對幸福的新人婚禮時,卻沒人注意到,在不遠處的大榕樹下,有一個人正坐在輪椅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老太爺!您真的要讓翊少爺娶那個孩子嗎?」勞德站在老人的身後,謹慎地問道。

  「……」

  黑任尊佈滿皺紋的臉龐,露出經歷心臟手術後的疲憊;深冷的眼中,更是透著一種錯綜複雜難辨的情緒。

  「老太爺……」

  「勞德,你跟著他這麼多年,你想……他……跟他父親一樣嗎?」

  「這……」

  面對黑任尊突如其來的問題,勞德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沒關係。你照實說吧!」

  「翊少爺他……並沒有死去的老爺這麼任性。」勞德深歎一口氣,說出了實話。

  「沒有嗎?」黑任尊停頓了半晌,才又開口,「怎麼說?」

  「這……」勞德遲疑了下,才開口道:「老爺他比較愛作夢,有點不切實際,就是……怎麼說呢?一般上流社會的富家公子性格吧!

  而翊少爺他……性子比他父親要沉著許多,也有責任感。尤其……尤其是對您啊!」

  在黑翊身邊這麼多年,勞德比誰都看得清楚黑翊對黑任尊的孝心,雖然不至於說事必躬親,但是,他的確是非常在乎黑任尊的。

  「是嗎?」黑任尊深深地歎了口氣。

  歷經了一場大病之後,他突然瞭解到,當年,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

  「我想……他也許是承襲了他母親的性情,那種來自鄉下地區的敦厚溫實吧!所以,跟我那個自私自利的兒子相比,翊對我……真的是照顧多了。」

  「老太爺?」

  勞德訝異地看著黑任尊,沒想到事隔這麼多年,會聽到他肯定夫人的話。

  「嗯……你想我們現在如果過去禮堂那裡,會不會很奇怪?」

  畢竟,昨天他來時,還在飯店裡跟黑翊說過,他打死都不會來參加這場婚禮。

  「這……應該……不會吧!」勞德回答得小心翼翼。

  對於黑任尊現在個性上的轉變,他真的說不上來是困惑還是高興……畢竟,他都跟了以前那個冷酷無情的他這麼久了。

  「那……我們過去吧!」

  「是!」

  禮堂裡--

  看到這兩位意想不到的賓客出現時,最高興的,當屬錯愕不已的新郎,跟滿臉狐疑的新娘了。

  有沒有搞錯?老爺爺真的來祝福他們了?!

  但不管如何,歲月已經帶走了一切誤會與紛爭。

  如今,他擁有她,她擁有他,才是最重要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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