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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5 13:43:14

前言:

衛正東對於自己的慾望,想要達到的目標、想要的人,向來異常敏銳;
對於自己駕馭一切的能力也有十足的自信,他知道自己能有多行。
第一眼看見葉喜喬,覺得她就像誤闖野獸叢林世界中的精靈,純淨清透,
想要得到她的慾望開始作祟,偏偏她不把他當回事,完全不被他所惑。
他費心製造跟她的巧遇,正愁下手太慢,追求進度不理想時,
她上門求他挽救她家的「天下船運」,這下他正好趁機吞了她……

葉喜喬很清楚自己的外在給人什麼樣的感覺,說話老態像個出家人,穿著死板,
興趣像個書獃子,但為什麼像衛正東這樣出色的男人會對她這麼有興趣?
也幸好他對她有興趣,她才有機會求他救她家族的事業。
不過在她開口求助後,竟然發現他這人很「不正派」,
對她的興趣從一開始就很「不單純」,對她也很敢要求,
他願意出手相幫的唯一條件是得到她,還要白紙黑字簽約。
他說這是最快得到她的必要手段,結婚才是最終的目的……


序曲

  大清皇朝底,民間霸主起。

  天下船運一統漕行,

  大觀戲班藝蓋四方,

  江南織造重現錦繡,

  如意酒坊醺染群眸。

  各界翹楚,一展雄風,擄獲佳人芳心。

  商事卓絕,綻放風華,享盡繁榮勝景。

  百年基業,盛極一時,盡入紅妝掌中。

  峰迴路轉,去弊振興,風雲再起即榮。  

第一章

  衛正東踩著月色步進夜宴,他一身白襯衫、牛仔褲打扮,與宴會裡穿著晚禮服的名媛佳麗及正式西裝的男賓相較之下,更顯得特立獨行。

  但是,這樣的特立獨行反倒突顯了衛正東過人氣勢與時尚氣質。

  對衛正東來說,時尚便是擁有自己的態度。因此,他選擇最適合,也最讓他自在的穿著打扮出席。

  他徐行而前,解開兩顆鈕扣的白襯衫下,結實的麥色肌肉隨著他的走動有力地起伏著,像一頭尋找獵物的黑豹,優雅但危險,卻也迷人得讓人轉不開視線。

  他的五官深峻、有著外國人都要稱讚的挺鼻,而他的眼是他的靈魂。

  它們熠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深邃得讓人想沉溺。而當它們與唇角笑容一同上揚時,女人們會為他而酥軟心碎;當它們寒漠如刀時,最強悍的男人也知道最好不要惹上他。

  幾個與衛正東熟識的女子,朝他拋去幾抹若有似無的笑容。

  衛正東一挑眉,微微頷首,卻沒有停下腳步,並輕巧地避開了一些還想與他打招呼的視線。

  他這幾天忙著處理「威達」集團大陸總部的開幕事宜,並同時為母親的慈善基金會進行籌備事項,每天只睡幾個小時,現在沒有任何說話的心情。

  衛正東直接找到了宴會主人,禮貌地送上生日禮物,寒暄了幾句之後,便以用餐為由,低調地退開到角落。

  不能無禮地馬上離去,他預計還得待上半個小時,才能向主人告別。所以,他拿了一些小型三明治,拎著一瓶礦泉水,走出室外。

  他記得花園池邊有個涼亭,只要沒有不識相的情侶在裡頭親熱,他便可以得到片刻安靜。

  他走過灌木叢,不悅地發現涼亭裡已經有了一抹白色身影佇立其間。

  衛正東不快地皺起眉,轉身想走。

  咕嚕!

  涼亭裡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飢腸轆轆聲。

  衛正東一挑眉,揚起目光看向女子——

  她絹雅白皙臉龐沐浴在月光裡,一對純潔的眸子筆直地撞入他的心。

  他胸口驀地一窒,完全沒法子移開視線。

  「不好意思。」女子捂著發紅的臉頰,起身就要往涼亭外頭沖。

  穿著白色小禮服讓她像個驚慌失措的天使,純真得讓人屏息。

  衛正東望著她的迷濛雙眼及水紅臉頰,竟不自覺地瞇起眼,著迷於她身上的純淨氣質。

  沒有理由地,他被她深深吸引了,像出自於天性般理所當然。

  衛正東將食物往旁邊一放,高大身子不著痕跡地擋住了涼亭出口,沒打算讓她有機會離開。

  「嗨。」衛正東勾唇一笑,目光始終停留在她的臉龐。

  葉喜喬被擋住去路,只好瞇著她的大近視眼,想看清楚男人的面孔  

  偏偏她散光度數也不輕,在視線模糊中,只瞧見他有一口白牙,鼻子很高,長相好看且貴氣。

  衛正東見她瞇著眼睛的滑稽模樣,與她美少女的形象完全不符,他忍不住低笑出聲。

  葉喜喬緊張了,習慣性地要去推鼻樑上的眼鏡,偏偏上頭空無一物。

  「你近視多重?怎麼不戴隱形眼鏡?」他閒聊似地問道。

  「我近視九百度,今晚第一次戴隱形眼鏡,眼睛太干,掉了出來,所以什麼都看不到……」她低聲地說道,忍不住輕咬住唇,慌亂地想找到出路。

  「我很樂意靠近一點讓你看清楚。」

  衛正東俯身而下,灼黑眸子驀地在她面前放大。

  「閣下此舉太過失禮!」葉喜喬又急又慌,被嚇得後退一大步,踩著高跟鞋的雙腳搖搖晃晃地失去平衡。

  「小心。」衛正東向前一步,順理成章地握住她的纖腰。「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稱呼我為閣下?」

  她纖細的腰像是天生適合他的大掌一樣。衛正東眼裡閃過一道滿意光芒,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名只及他肩膀高度的雪白小人兒,知道自己血液裡的狩獵本性被啟動了。

  「我……我們素不相識,保持尊稱是種禮貌。」葉喜喬扶著他的手臂,尷尬到想跺腳。

  可她不敢,因為腳下的金色高跟鞋拚命和她作對,她現在連站都站不好!

  衛正東看出她的抗拒,禮貌性扶著她的手臂,強勢地讓她在涼亭裡坐下。

  他對她有興趣,並不想這麼快便讓她離開。

  「第一次參加宴會?」衛正東鬆開手,坐到離她一步遠之外,帶著一種經過算計的刻意自在地倚在欄杆上。

  「希望也是最後一次。」葉喜喬老實地說道,雖瞇著眼卻還是看大不清楚對方表情。

  「這麼糟?」他一挑眉,目光狂妄地直盯著她的臉龐。

  「非常糟。」葉喜喬長歎一聲,肚子旋即附和了一聲。

  咕嚕。

  葉喜喬彎下身,耳朵脹紅,發窘地摀住不爭氣的肚子。

  「我似乎拿了太多三明治了,你願意幫我吃一點嗎?」衛正東端過食盤到她面前,口氣正經。

  「謝謝。」葉喜喬馬上接過餐盤,並從她那個不實用的小金色皮包裡拿出濕紙巾,一根一根地擦拭乾淨手指。「我要開動了。」

  「請慢用。」衛正東一挑眉,覺得自己正在和一個小學生一起用餐。

  葉喜喬開心地拿了塊三明治,吃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她吃完了兩小塊之後,抬眸看向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我方才在裡頭吃過了。」衛正東把礦泉水遞給她,並為她打開瓶蓋。「屋子裡有供餐,怎麼不進去用完餐再出來?」

  「裡面冷氣很冷,西方人設計的禮服就是不實用,人體脖頸部位最怕寒,鎖骨都露了出來,很快就要生病的。」葉喜喬小口抿著水,一本正經地說道,還邊說邊揪緊雙眉。「水好冰喔……」

  衛正東的視線落在她奶油般的肩線上,那緞般光滑的髮絲讓他指尖有些發癢。

  「高跟鞋也不符合人體工學。」葉喜喬踢踢小腿,一臉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沒錯。」但效果很好。

  衛正東望著她纖長小腿,覺得那線條優雅得讓他的男性荷爾蒙產生了燃燒的現象。

  「況且,如果要花精力在裝扮這件事情上頭,不如拿時間去做學問、或者多看一本書也是好的。美麗終究只是一層皮相——『生者皆歸死、容顏盡變衰』,每個人都一樣的。」葉喜喬說到認真處,一手在空中揮舞著,像教學時強調重點一般。

  衛正東嘴巴沒法子合攏,完全沒預料到會聽到這一席話。

  他心裡有些發噱,對她的興趣卻是不減反增,深邃目光也就更加肆無忌憚地鎖住她不放。

  葉喜喬一聽他沒答話,不自在地咬了下唇,認為必然是她說話唐突得罪了人,連忙正襟危坐地將雙手擺在膝蓋上。

  「對不起,素昧平生還在您面前大發議論。」她的唇角僵硬,因為緊張而不自覺地文謅謅了起來。

  「我的年紀大到你必須要用敬語嗎?」他心情極好,眼睛閃著亮光。

  葉喜喬聽出他聲音裡的笑意,雙眼睜得極圓,她吐吐舌尖,小聲地說道:「其實……我從剛才到現在都看不清楚你。」

  「是嗎?那是你的損失。」衛正東說道。

  「哈。」葉喜喬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旋即懊惱地摀住嘴。「對不起!」

  衛正東一挑眉,沒接話。

  「對不起,我的意思不是你長得不好看。我只是認為外貌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情,所以對於過分自信的人,很容易就會覺得不以為然,畢竟長得好看並不代表你……」啪地一聲,她的手掌又打上自己的嘴巴。「我猜我還是少說為妙。」

  她因為一再說錯話而懊惱地睜大了眼,而他則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知道你認為美麗只是小事一樁,但是你也沒必要自打嘴巴來毀滅自己的美麗吧。」衛正東含著笑意的眼眸,不動聲色地靠近她一點,輕聲低語道:「把手放下,我看看你受傷了嗎?」

  他低嗄聲音有種魔力,催眠著她。

  葉喜喬乖乖放下手掌,感覺他的大掌挑起了她的下巴。

  他……他想幹麼!葉喜喬屏住呼吸,如今即便是在她矇矓的視線裡,仍然知道這男人有一雙能讓人心跳狂亂的黑眸。

  「沒受傷。」他的指尖滑過她雙唇上方,身子若有似無地輕觸著她的。

  葉喜喬身子輕顫了下,覺得不對勁。她幹麼起雞皮疙瘩啊?

  「葉小姐?你在外面嗎?」一個男聲在花園裡大聲叫喊著。

  「我在這裡!」

  葉喜喬腦子開始恢復運轉,她飛快地伸手推開陌生男人,轉身逃跑。

  只是,她因為腳踩三吋高跟鞋,就連逃也逃得膽顫心驚,只好彎下身,踢掉高跟鞋。

  「你叫什麼名字?」衛正東起身,追問著赤足天使,不想她輕易地消失。

  葉喜喬右手拎著鞋,停頓了腳步。

  她沉吟了一下,實在不想在今晚這麼窘的時候,還說出自己的名字。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會拎著高跟鞋逃跑的女人,只有一個名字。」她一本正經地說道,自己卻忍不住抿著唇低笑了出來。

  「哈!」衛正東大笑出聲,胸膛卻因為她唇邊那道俏麗笑容而悶悶作痛著。「你的名字是Cinderella?」

  「葉小姐?」男子又喊道。

  「我在這裡!」葉喜喬大喊了一聲,對著他嫣然一笑。「謝謝你的三明治,再見。」

  她頭也不回,嬌小身子一下便跑得遠了。

  衛正東站在涼亭裡,起身站到一處隱密角落,觀望著外頭庭園,他看見——

  「天下船運」的執行長羅繼文,攬住了小精靈。

  衛正東看著兩人緊密相偎的身子,麥色臉頰不快地緊繃著,黑眸銳利得足以切割鑽石。

  明知道對方稱呼她「葉小姐」,關係顯然還不夠親密,可他就是不想看到她與男人接近——除了他之外。

  「你跑到哪去了?」羅繼文問道。

  「我的隱形眼鏡掉了,我找不到你,躲在裡面又很吵啊……」她一臉無辜地說道。

  「我要和朋友去PUB續攤,你要不要和我們去?」

  「不,我要回家睡覺了。」她堅定地搖頭。

  衛正東勾唇一笑,知道小精靈是個早睡早起的乖寶寶,這事真讓人感到愉快。

  「你喔,老古板一個。」羅繼文伸手想攬住她的肩膀。

  葉喜喬不自在地後退一步,偏偏羅繼文又不識相地湊近了過來,她只好又往旁邊大跨了一步。

  衛正東看著那兩人過分親近的身影,他雙眼一瞇,俊美臉孔蒙上一層陰霾。

  他知道自己對於喜歡的事物佔有慾向來不低,但是對一個只聊過幾句話的女人,實在大可不必,但他卻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咬緊了牙根,下顎肌肉抽緊了一下。

  「你怎麼不穿鞋?」羅繼文問道。

  「因為我的腳太可憐了。」她悲慘地說道。

  「我看看……」羅繼文彎下身,不由分說地想握起她光裸的腳。

  衛正東身為全球第五大的船運公司「威達」的副總裁,對於「嫉妒」這種情緒相當陌生。尤其像「天下船運」這種不過是擁有十艘貨櫃船的小角色,他更沒必要對羅繼文有任何競爭意識。可是,此時當他看著羅繼文竟緊握著她那雙月光般的裸足時,他感到一股自己喜愛的拍賣品提前被人下標奪走的強烈憤怒。

  他握緊拳頭,壓下心頭那股想上前與羅繼文理論的衝動。

  衛正東告訴自己,他會如此在意,不過是他大男人的自尊在作祟。一定是他太習慣被女人在意,而她方才明顯的不在乎引起了他掠奪的天性吧。

  否則,遊戲人間的他,怎麼可能在一個小女人手裡敗下陣來?「一見鍾情」這種劇碼,留給羅曼史小說去演就好了。

  「不用了,我沒事了!」葉喜喬驚呼出聲,抽回自己的腳,二話不說地重新踩回那雙「酷刑」。

  「來,我扶你。」羅繼文一手攬住她的肩膀,硬把她往自己身上貼。

  「男女授受不親,請自重!」葉喜喬皺著眉,對於羅繼文動不動就想要碰觸她的舉動,嚴聲拒絕。

  衛正東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但看著她與羅繼文拉開了距離,他剛毅唇邊揚起一抹笑容。

  但在他們同時轉身走向停車場之際,他的臉色又再次陰晴不定了。

  衛正東利眼一瞇,佯裝不在意地大跨步走回屋內。對他而言,沒有什麼意亂情迷的事,他只是不滿意自己中意的對象,被捷足先登罷了。

  衛正東拉開屋內的門,黑眸卻又不自覺地看向她離開的方向,但夜色裡,除了月光之外,再也沒有她的身影。

  衛正東咬緊牙根,強迫自己轉過身,不許再回頭。

  除非他會再次遇到她,否則便不許執著。畢竟,他從小就知道,留戀不屬於自己的人事物只會替自己增加困擾。除非,他有足夠能力奪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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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榆園」是一間位於山腰處,以庭園景致著名的咖啡廳。

  百來坪的空間,只蓋了一間五十坪的白色美國南方建築,其餘空地則完整保留著房屋建造前便已在此落地生根的整排濃密綠樹。而庭園四周鋪滿著柔軟的台北草,角落鑿出一片荷花方池,一旁則錯落著幾張白色籐椅,悠閒得足以入畫。

  荷花池邊,葉喜喬正和學妹簡小青喝著下午茶,享受著暑假剛開始的愉快心情。

  雖然預計要在明年寫完博士論文的葉喜喬,今年暑假其實沒法子過得太逍遙。

  「……『天下』船運一統漕行……百年基業,盛極一時,盡入紅妝掌中。峰迴路轉,去弊振興,風雲再起即榮。」葉喜喬推推臉上那副黑框大眼鏡,從她的大書包裡拿出她昨晚找到的族譜,念出其中的一則警世歌。

  「媽啊,這首歌謠會不會準得太嚇人啊!『盡入紅妝掌中』——『天下船運』現在最大的股份持有人不就是你嗎?」學妹簡小青問道。

  「是啊,準得讓人起雞皮疙瘩。」葉喜喬想起爸媽的驟逝,心頭不免又是一陣椎心的刺痛。

  一年前,她爸媽在一場空難裡過世,她這個獨生女,突然間成為「天下」最大股東。

  「對不起,挑起你的傷心往事了。」簡小青拍拍學姊的手。

  「沒關係。」葉喜喬搖頭,擠出一個勇敢的微笑。

  「不過,那首警世歌裡還提到什麼『衰敗』、『去弊振興』的,該不會是個壞兆頭吧?」簡小青不安地問道。

  「以『天下』現在的規模,當然是沒法子跟清朝時的盛況相比,就算稱之為衰敗,亦無不可。」葉喜喬老實地說道,也不無想安慰自己的成分。「當時,北方十三省的漕運有九成都掌握在『天下』手裡,隨便打個噴嚏都能撼動天下的。」

  「你要知道,在我們這種市井小民的眼裡,現在的『天下』擁有十艘船也已經很家大業大了。」

  「台灣最大船運『威達』集團,擁有一百六十艘自有船,那才真的是家大業大得嚇死人呢!『天下』現在靠的不過是我爺爺的時代打下來的舊根基罷了。」葉喜喬長歎了口氣,自責地咬了下唇。「加上我爸媽過世後,我完全不諳商業管理,現在更沒有資格說什麼了……」

  葉喜喬腦中閃過天下近來的隱憂,不禁皺起了眉頭。

  由於她沒有任何商業經驗,董事會於是推舉了擁有「天下」第二多股份的羅伯伯之子——羅繼文,出馬擔任執行長。

  前天,公司長輩們告訴過她,說是羅繼文近來頻頻投資失利,且有謠言說他進出賭場頻繁,可偏偏羅伯伯對於長袖善舞的兒子十分寵愛,什麼大小事也都放手讓他去做。

  「天下」會就此衰敗在她的手裡嗎?

  葉喜喬手指頭緊張地揪著兩根麻花辮,柳眉緊蹙到幾乎可以打出十八個結了。

  「學姊,放心吧,你吉人天相,公司一定會沒事的。」簡小青非常誠實地說道:「而且你連買兩個便當,都會算錯錢,也不可能去管理公司吧。」

  葉喜喬聞言,忍不住低笑出聲,因為她真的對數字一點概念都沒有。至今連便當一個多少錢、衛生紙一串要價多少,她都還記不住。

  簡小青看著學姊總算笑了,也就呵呵呵地陪笑了起來。

  就在這兩人笑成一團之際,榆園裡半數人的視線卻都移到了大門口——

  衛正東一手擱在女伴楚小姐腰間,緩步走進這間秘書建議的庭園餐廳。

  因為他沒有聊天的興致,所以便讓服務生帶他們走到室外的位置。

  太陽會讓女人的人工美無所遁形,況且多半女人都不愛曬太陽,坐不了太久的。

  衛正東沒猜錯,雖然有遮陽傘且山上陽光溫度尚稱和煦,但是不過才坐半個小時,他的女伴便決定起身走向化妝室,而他則乘機打量起週遭一切。

  繼父要求他陪伴楚家千金的用心,他當然很清楚,與其說是陪伴初回國的她,不如說是相親。

  繼父認為他事業有成,早該是成家立業,與花花公子之名徹底了斷之際。

  他自小便在繼父的關愛下成長,對於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就當成是一個每天工作十小時的男人的忙裡偷閒時間吧。他雖不排斥婚姻,但也沒有太大興趣即是。

  衛正東長長吐了口氣,往後靠進籐椅裡,發現秘書介紹的這間「榆園」有著極好的景觀,遠眺有山色,近看有綠意,屋前甚至還巧心點綴著一渠方池清泉。

  方渠水池邊,有一個正在看書的女人。

  衛正東沒法子不注意到那名女人,因為她像是擺錯了年代的人。

  現在是什麼年頭了,居然還有人頭綁兩根麻花辮,臉戴黑框大眼鏡,身穿白襯衫及膝格子裙?

  就算是個老學究,也不該擺出這樣的裝扮來嚇人吧?實在可怕!衛正東一挑眉,對於這種毫無美感可言的樸素打扮,實在不予苟同。

  衛正東的目光在「她」臉上打轉了一圈,收回了視線。他皺起眉,隱約地覺得那張臉有些眼熟。

  他再次抬頭看向那名女子。

  「衛先生,我父親打電話來找我,你如果有空的話,方便載我到他的辦公室嗎?」楚家千金妝容完美地走了回來。

  「當然沒問題。」和商場長輩打好關係,總是有利無害。「不過,離開之前,願意讓我陪著你在榆園裡走走看看嗎?這裡的景色相當迷人。」

  當衛正東黑眸帶著笑意直視著人時,沒有人能搖頭拒絕。

  楚家千金心跳不已地點了頭,任由他扶住她的手臂,往方形水池方向走去。

  衛正東一邊與楚小姐閒聊著她在日本留學的點滴,矍然目光卻仍停在那名黑框老學究女子身上。

  那個女人太眼熟,眼熟到他不該記不住她,他必須再更靠近一點。

  「學姊,有個男人一直在看你。」簡小青興奮地猛戳著葉喜喬的肩膀,目光完全沒法子從那個男人身上離開,因為他完美得像是上天特別為女人訂做的精品一樣。

  「嗯。」葉喜喬埋首於族譜裡,胡亂地點點頭。

  「我剛才說了什麼?」簡小青翻了個白眼,戳了下學姊的手臂。

  「啥?」葉喜喬推推眼鏡,不解地眨著眼。

  「你喔,一看書就如入無人之境!剛才有個帥哥一直在看你。」簡小青壓低聲音,興奮到完全沒法子坐好。

  「喔。」她點頭,繼續看著族譜裡的故事記載。

  「你這是什麼反應?」

  「很自然的反應。因為我每次出門,總是會有人看我,尤其是在『榆園』這種高級咖啡廳,我知道我的穿著打扮跟這裡的人格格不入。」她一聳肩,已經很習慣在外頭所受到的注目。

  一般人對於第一眼的判斷通常膚淺地只看表面,她無所謂,反正她也沒打算和那些人有所交集。

  「誰叫你要戴著大眼鏡,衣櫃裡全部都是同樣的白襯衫、過膝裙。你又不是沒本錢!你大前天被羅繼文拉著去參加宴會時,美得就像明星……」簡小青激動地提高音量,沒注意到那名型男正走過她們身邊。

  衛正東聽見了那幾句話,唇角微乎其微地一勾,眼裡閃過一道驚異的利光。

  「宴會那天是個意外,我還是覺得這樣穿最舒服。」葉喜喬推推眼鏡,並滿意地撫摸了下衣領。

  「哪裡舒服了?你襯衫一路扣到喉嚨,一看就讓人覺得快窒息。」簡小青再接再厲地猛翻白眼。

  「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枉費你媽媽生了一張漂亮的臉給你……啊!」簡小青又翻白眼,然後突然撞了下她一下。「喂……那個型男,他又走回來了,而且我敢發誓他真的在注意你,而不是在嘲笑你。」

  「他在哪?」

  葉喜喬驀回頭,驚撞上一對男性黑亮璀眸。

第二章

  「你幹麼那麼直接啦!」簡小青呻吟一聲,丟臉地把臉埋到雙手裡。

  葉喜喬完全沒聽到她的哀嚎,因為她才與男子對上眼,便再也移不開視線。

  這個男人真的在看她!

  用一種肆無忌憚、想鑽入人心裡深處的注視法,霸道地像是要強迫人正視他的存在不可。

  葉喜喬被那兩道灼光看得心一擰,小手揪住裙子,很快地別開頭。

  她在哪裡看過這個男人?他有些面熟。可是,她又怎麼可能看過這種出色男人,卻又毫無印象呢?也許他是雜誌模特兒吧。

  葉喜喬強迫自己眼觀鼻、鼻觀心,不許自己動心起念。

  畢竟,會對她感興趣的帥哥,腦子一定有問題。不然,就是認出了她,知道她與「天下船運」的關係,與羅繼文這一年來頻頻獻慇勤的動機相同。不過,那樣的機率應該低到跟被雷劈到一樣吧,畢竟她不曾公開曝光過。

  葉喜喬的理智這樣告訴她,身子卻仍然沒法子放鬆。

  衛正東看著她的侷促不安,對於他所造成的結果,感到頗為滿意。

  他雖不知道她是否想起了他們曾在三天前見過面,但這一回,她明顯地受到影響總是沒錯。

  衛正東神情泰然地走過她的身邊,不再看她一眼。因為,他早在方才四目相接的瞬間,便把她的模樣烙在腦海裡。

  純淨的臉龐,完全沒有受到化妝品的染污,黑色蠢鏡框下的那雙眸子,就像鏡子般地澄淨。

  無論如何,她這兩回的登場,都讓他移不開目光。再次見她,也只是讓他更清楚地發現她對他的吸引力。

  她該是屬於他的!就算她是羅繼文的女朋友,他也會讓她知道她的眼光可以有多大的改進空間。而他自信他對她而言,將會是個更好的選擇。

  「……你應該比較偏好法國料理……」衛正東看著楚小姐,持續著話題,從頭到尾都沒讓身邊人注意到他的心思有一度都放在別人身上。

  「……是的,我確實比較喜歡法國料理。」楚家千金小鹿亂撞地感覺著兩人身軀偶爾擦撞的灼熱感,根本無暇注意到其他。

  「那麼你會推薦東京的哪幾家法國餐廳呢?」衛正東再度拋出問題,讓楚家千金說得神采飛揚,完全沒發現到他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加快腳步,領著她一同走入停車場。

  衛正東替她打開車門,紅色法拉利雙人跑車立刻以賽車般的速度駛上道路,遠離了榆園。

  「他很帥,對不對?而且穿著超有品味的。」簡小青伸長脖子,直到看不見人,還陶醉在對那個男人的驚鴻一瞥裡。

  「他穿的不就是白襯衫、牛仔褲嗎?」葉喜喬不解地問道,一手不自覺地撫在仍然狂跳的胸口上。

  怪了,她剛才又沒做什麼激烈運動,幹麼忍不住想喘氣?

  「就算襯衫牛仔褲,沒有他那樣的臉孔、氣質、體格,根本穿不出那種時尚味逼。而且,那種襯衫一看扣子就知道是手工襯衫,牛仔褲應該也是價值不菲,而且……」簡小青一本正經地評論。

  「而且他的扣子應該要扣好。」葉喜喬推推眼鏡,打斷了學妹的話。

  「學姊!」簡小青抓狂地大叫出聲。

  「幹麼?」葉喜喬被嚇一大跳,拍了拍胸口。「沒事的話,我想要再研究一下這本族譜。」

  簡小青不可思議地看著葉喜喬隨意把一名電眼魅力足以比擬喬治克隆尼、體格奸比布萊德彼特,且對她顯然很有興趣的俊男拋在腦後,繼續與她的「族譜」談情說愛,也只能驚歎地搖著頭。

  「我知道你家族譜記載著許多奇人異事,請問那些老故事比真人還吸引人嗎?」這樣不解風情的學姊,什麼時候才會桃花朵朵開啊?

  「當然!」葉喜喬眼睛發亮。「我覺得很像在看俠義小說,尤其是關於天下始祖葉赫納拉,霍濟格的記載簡直精采絕倫。我還想說等我論文寫完之後,可以把裡頭一些情節挑出來創作……」

  葉喜喬沒注意到學妹無奈的眼神,仍然滔滔不絕地說著她腦中新撰想的故事。

  自從找著了族譜之後,她的心情就一直是興奮的,因為那讓她覺得不那麼孤單,好像還有好多的家人陪伴著她,而不是孑然一人。

  爸媽去世之後,向來疼愛她的阿姨和姨丈,要她搬進他們家裡。他們都是好人,可是失去爸媽的感覺,卻永遠都是她短時間沒法子癒合的傷痛。

  鈴鈴……

  葉喜喬的手機驀然響趄,被嚇了好大一跳的她,急忙接起手機。

  阿姨、姨丈待會兒會經過「榆園」,二十分鐘後可以順道載她回家。

  葉喜喬掛斷電話,簡單跟簡小青說明了一下。

  二十分鐘後,兩人一同坐上她姨丈的車,準備回葉喜喬阿姨家吃晚餐。

  再過十分鐘,一輛紅色跑車如火焰般地飛速駛進「榆園」停車場,以一記神龍甩尾姿態停好了車。

  衛正東旋風一樣地走進榆園,他抬頭看向水塘邊——

  空無一人。

  他眼神一黯,非常不高興在他找了藉口繞回來這裡後,她居然已經不在這裡!

  他面頰肌肉一緊,用眼神喚來了服務生。

  「方纔坐在那邊戴著黑框眼鏡的小姐是否常來?她很像我一位失聯已久的朋友妹妹。」衛正東語氣自然地詢問道。

  「那位小姐最近常來,一禮拜會來個三天左右。」服務生很開心能在近距離下看到帥哥,興奮到臉頰都脹紅了。

  「如果她再過來的話,麻煩你打這支電話通知我,但請務必不要驚動她。那畢竟失禮……」衛正東和服務生握手,不動聲色地遞上了他秘書的電話號碼及豐足的小費。

  服務生連謝不迭,衛正東轉身離開,知道下一回,他與她不會再錯過。

  他要的,絕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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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放暑假,葉喜喬一個星期幾乎會有三、四天的時間來「榆園」報到。

  今日,葉喜喬與前天一樣地坐在「榆園」中她最喜歡的位子裡,享受著週遭檸檬般的綠意,蜷著身子讓微風吹過身子。

  她很喜歡榆園,總覺得在離市區不遠處,就能擁有這樣的藍天綠地水塘、青草氣息,幸福得讓人很有罪惡感。

  雖然榆園消費與便宜實在沾不上邊,但她平時不買名牌包、出門搭捷運、公車,每個月的零用錢只會花在買書和榆園,如此算來也不算太過分奢侈吧。

  只不過,葉喜喬今天才在榆園坐下,罪惡感便如影隨形地佔據著她的每一個思緒。

  昨晚「天下」幾名股東兼公司主管,到阿姨家與她長談。他們說羅繼文賤賣了一批公司上地,私收回扣。他們正打算要把羅繼文拉下執行長之位,卻因為股份不及合法召開董事會的條件,因此只好找上她,希望她能夠以最大股東身份站出來。        葉喜喬一忖及此,眉頭愈皺愈緊了。雖然,她多少知道羅家人在管理上的瑕

  疵,但她畢竟對商業一竅不通,也只能期望他們別搞砸葉家祖先留下的心血啊。

  她拿起股東們昨晚給她的商業顧問資料,頭昏眼花地覺得上頭寫的全是外星文。她拿起書包裡的《老殘遊記》往上頭一擱,鴕鳥心態地來個眼不見為淨。

  「我可以坐這裡嗎?」一個男聲低聲詢問道。

  「喝!」葉喜喬嚇得整個人驚跳了一下,她驀抬眸,目光竟對上了——

  前天那個偷看她的型男!

  葉喜喬面對著那雙過分灼亮的男性黑眸,她倒抽了口氣,胸口無來由地又緊揪了一下。要命,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來了。

  衛正東沒有移開視線,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在腦裡逐一除去她的黑框大眼鏡、村姑長辮,還原她原本該有的美麗面貌。

  那雙水潤的天使眸,沒錯。那張豐軟且帶著嬰兒肥的臉頰,沒錯。那吹彈可破的肌膚,沒錯。她就是他那天在夜宴上遇到的純真美女,沒錯!

  明知道自己的判斷不會有誤,衛正東卻仍然蹙了下眉。怎麼會有人能夠如此不遺餘力地糟蹋自己?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衛正東再度有禮地再問了一次。

  葉喜喬眨了下眼,緊張地推了下眼鏡。媽啊!這個男人真的對她有興趣嗎?她可從來沒被人搭訕過。現在應該要開口趕人,還是直接把位子讓給他?

  「您應該可以輕易地在旁邊發現許多空位。」她心急一亂,只好裝出嚴肅樣子說道。

  「不過,我正巧覺得你身邊的位子很迷人。」衛正東雙眸直視著她,淡淡的一笑讓他的性感多了分無法抗拒的魅力。

  葉喜喬怔怔望著他的笑容,再次胸口發悶。她嚥了口口水,決定要撇去心頭微妙的感覺。

  除了前陣子在阿姨、姨丈的鼓勵之下,她穿上小禮服與羅繼文一同參加宴會的那一晚之外,她從沒遇過對她感興趣男人。呃……那晚涼亭裡的那個陌生男人,應該是對她有點興趣吧。

  不過,此時的她,沒特別裝扮,應該就像一本傳統百科全書一樣地無聊吧。那麼,這個迷人到能引起世界大戰的男人,到底想幹麼?

  衛正東見她居然瞪著他發起呆來,他失笑出聲,只得再次開口問道:「我可以坐下了嗎?」

  葉喜喬認真地打量著他所要求的座位,從他的角度打量著榆園。突然間,她覺得自己全都懂了。

  「請坐、請坐。算你有眼光,我身邊的位子確實很迷人。」葉喜喬對他頻頻點頭,振奮地像發現了論文新觀點一樣。

  衛正東一挑眉,完全沒預料到她居然會如此有自信。莫非她這身打扮只是一種遊戲?

  葉喜喬沒注意到他眼底利光一閃,她拉開身邊的座位,像找到知己一樣拊掌大樂地說道:「從這個位子看出去的視野真的迷人又精采,整個榆園都可以盡收眼底呢。我最喜歡傍晚時分了,當夕陽落在湖面上,那個發呆亭會有一隻小黃狗溜來曬太陽,看了就讓人覺得很舒服。不用到峇裡島,一樣也有度假的感覺喔。」

  「是啊,我的眼光向來很少出錯。」衛正東望著她發亮的眼睛,被她因為一丁點小事而開心的模樣,衝擊得完全沒有法子思考。

  他還以為那種純粹的快樂,只有小朋友才能擁有。他複雜久了,已經許久不曾接觸過這麼單純的快樂了。

  衛正東很快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將公事包往桌上一放後,他喚來服務生給他兩瓶礦泉水,希望能跟她再多談一會兒。

  事實上,他進來「榆園」已經有一個小時了,而她仍然是這裡唯一不注意他的女生。

  他猜想就算是國際巨星坐在她身邊,她也仍然會是不動如山。

  「你昨天也坐在這個位子,對嗎?」衛正東說道。

  「你怎麼知道?難道真的像我學妹說的,你昨天一直在看我?」她圓睜著眼,不能置信地看著他。

  「我確實是在看你。」他坦白地說道,眼裡笑意更濃。

  葉喜喬恍然大悟地點頭笑著。「我懂了,原來你昨天就看上了我這個位子啊!不好意思,我放暑假,所以經常吃過早餐就過來這裡看書。啊,你不用上班嗎?」

  「我休假,不想出國,來這裡可以靜靜心。」衛正東悠閒地說道,猜想她要在何時才會發現他們曾經見過面。

  他還以為就算她近視一千度,也應該要對他所有印象才對。看來他向來無往不利的男性魅力也不過爾爾罷了。

  「你還帶著筆記型電腦來靜心?」葉喜喬看著他擺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伸出食指對他搖了搖。「這樣是沒用的,最好還是找個地方靜坐,效果會比較好。靜坐可以增加左額葉皮質活動強度,會讓人感覺清醒與寧靜,而且就連免疫力也會變好。就連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都特別撥款來研究靜坐,可見功用多多喔。」

  「你總是這麼習慣跟陌生人分享你的心情嗎?」衛正東打開礦泉水喝了一口,黑眸定定看著她。

  「我有說到什麼不合宜的事情嗎?」向來不遺餘力推廣靜坐的葉喜喬,疑惑地問道。

  「沒有。」衛正東遞過一瓶未開啟的礦泉水到她手邊,命令地說道:「喝點水,你的臉都曬紅了。」

  「謝謝。」葉喜喬乖乖地打開礦泉水,完全沒發現自己的服從,讓他眼裡閃過一絲滿意光芒。

  她喝了幾口水後,發現他仍然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她不解地摸了摸臉。

  「我只是突然想起我還沒自我介紹。」他朝她伸出手,唇角迷人地上揚著。

  「衛正東。」

  「葉喜喬。」她也伸出手。

  衛正東裹住她柔軟小手,不想用力,可手掌卻自有意志地緊圈住不放。

  葉喜喬瑟縮了下身子,不知道他的大掌為何要握得那麼緊。她抬頭看向他,他眼裡來不及收回的佔有慾,讓她一驚。

  她慌亂地抽回了手,卻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書本。

  是自己眼花了吧!她坐正身子,手忙腳亂地想收拾書本,卻只是不小心把鉛筆、便條紙與便利貼全都掃到地上。

  一陣大風吹來,葉喜喬突然瞇起眼,低喃了一聲:「啊……」

  「怎麼了?」情場多年習慣,讓他在第一時間便伸指抬起她的下顎。那光潔乾淨的觸感讓他指尖微微發麻,他發現自己完全不想放開。

  「有沙子飛到眼睛裡了。」葉喜喬推開他的手,拔下眼鏡往桌上一擱,以拳頭用力揉著眼睛。

  「需不需要幫忙?」他俯近她的臉頰,滿意地發現她白皙的臉頰居然連一點化妝品痕跡都沒有。

  陽光之下,她的肌膚仍然晶瑩無瑕,美得讓人目不轉睛,實在很值得久未對女人有興趣的他,主動出擊。

  「不用。」葉喜喬繼續揉著眼睛,繼而睜大眼睛使勁地眨著。

  衛正東看著她怪模怪樣的表情,忍不住想笑,卻也更加堅定想擁有她的慾望。

  他的文明外表下一直住著一個海盜,對於想要的事物,總是不願放手。他想知道和這樣一個毫無心機的女人相處,會是什麼情形?他想要那種單純被喜歡的感覺,因為他已經許久不曾有過……

  而葉喜喬也會喜歡上他的。因為他是衛正東,沒有他掌握不住的女性!

  就算她是羅繼文的女友也無所謂,那個男人只是個早晚會散盡「天下船運」資產的統挎子弟。

  「這粒沙子還真有本事,竟有法子突破我的眼鏡重圍。」葉喜喬沒注意到他灼熱的眼神,好不容易將沙子逼出眼睛後,她伸手要去拿眼鏡。

  「等等,你的眼鏡有點灰塵。」衛正東握住她的手腕,取走她的眼鏡。

  少了這副礙眼的東西,水眸澄淨的她像個天使。

  葉喜喬瞇起眼眸,不自覺地縮回了座位裡,垂下眸看著地板——沒戴眼鏡讓她沒有安全感。

  「好了。」衛正東取過一張面紙,慢慢地擦去那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雖是不想讓她太快戴上眼鏡,不過,在她的眼裡還不曾烙上他的影子之前,他也不想讓其他男人注意到她的美好。

  「謝謝。」葉喜喬戴回眼鏡,再度視線清晰地看向他。

  衛正東看著她,勾唇一笑,舉起水瓶喝水。

  她看著他,覺得這人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出一股自信魅力,而他的鼻子高挺得像是外國人,剛稜到近乎鷹勾,這樣的男人就命相學上來說,應該相當自我吧。

  衛正東迎上她打量的目光,決定再給她一些刺激。

  「還沒認出我嗎?光腳的Cinderella。」衛正東傾身向前,支肘撐在桌面上。

  「你……你……」葉喜喬嘴巴大張,指著他的鼻子,在結巴了幾秒鐘之後,才有法子正常說話。「我的天,原來是你。難怪我一直覺得眼熟,也一直覺得有種下對勁的感覺。」

  「顯然那一晚,還不夠讓你對我印象深刻。」衛正東面對著那副滑稽的眼鏡,只想著快點帶她去換裝。

  「我記人能力很差,那天晚上又沒戴眼鏡,要不是因為你實在太萬人迷,否則我連一點印象都不會有。」她自覺已經找到了他讓她覺得「怪怪的」癥結點:心裡一放鬆,便揚起唇角笑了。

  「謝謝你的讚美。」他深知自己的魅力,可是一經她誇獎,感覺就是不同。

  「我讚美你了嗎?」她推推眼鏡,不解地眨著眼。「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男朋友沒陪你來?」他故意如此問道。

  「我哪來的男朋友?」葉喜喬奇怪地偏著頭,皺眉深思著。

  「陪你參加宴會的那位。」

  「他只是一個普通朋友。」或者連朋友都算不上吧。那一晚,羅繼文還試圖在車上吻她,讓她噁心到後來連他的電話都不想接。

  衛正東一看到她提起羅繼文的表情不怎麼愉快,他的心情頓時很飛揚,差一點就吹起口哨來了。

  「恕我失禮地一問,這種七月天氣溫,你連最上面的鈕扣都扣起來,難道不怕中暑嗎?」他好奇地問道。

  「我耐高溫,而且山上最多才二十多度吧。」她說。

  「那麼這兩條辮子和大眼鏡又是怎麼回事?你明明擁有很好的條件。」衛正東撫著下巴,毫不掩飾他眼裡的欣賞。

  「我說過了,外貌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葉喜喬指指腦袋,回答得一本正經。

  「我從來不認為智慧和美麗不能兼得。」

  「我如果花心思美麗,就沒法子專心做其他事了。我會賴床,一早就要靜坐,綁辮子最簡單且不浪費時間,戴眼鏡也很舒服,我本來還考慮要把頭髮剪短……」

  「千萬不要!」衛正東厲聲一吼,驚恐地發現她居然還有法子把自己弄得更糟。

  葉喜喬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幹麼一副她要去作奸犯科的模樣。「我不會去剪頭髮,因為剪短髮還要經常去修剪。」

  「同理可證,因為怕麻煩,你便固定穿著差不多款式的短袖襯衫和格子裙?」衛正東莫可奈何地說道。

  「對啊,以前我媽媽還在的時候,她偶爾還會強迫我穿些不一樣的衣服……」葉喜喬愈說聲音愈小,因為突然覺得鼻尖酸酸的。

  「你母親……」他低聲問道。

  「她和我爸在去年的一場飛機失事裡喪生了。」她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小手緊握成拳,不許自己情緒崩潰。

  「我很遺憾。」衛正東望著她的眼睛,誠摯地說道。

  葉喜喬點頭,眸光裡有著掩不去的水光。

  「你不是要來靜心的嗎?我不吵你了。你去靜心,我要看書了。」葉喜喬不想再提傷心事,急忙拿起《老殘遊記》,假裝她很投入晚清譴責小說,好像全天下除了晚清政治現象及名士之外,什麼都不存在。

  總之,別讓她想起傷心往事就是了……

  衛正東靜靜地看著她,她強忍著淚水的模樣讓他心疼。畢竟喪失至親的痛,是不會這麼快就撫平的。

  他無聲地遞上手帕到她手邊,卻沒開口。

  她接過手帕,靜靜地擦拭著。

  衛正東一手支肘托腮,等待著她再度抬頭和他分享心情。

  她擦乾了眼淚,目光回到了書本上,開始翻起書頁,而這回顯然很快地就進入書本狀況裡。

  他與她的連結,突然就只剩下那條被她捏在掌心的手帕。

  衛正東一挑眉,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徹底地忽略的感覺,可他不在乎,反倒覺得這種感覺很新鮮。年輕女人在他身邊,通常沒法子專心去做其他事情的。

  他一笑,伸個懶腰,雙手撐在後腦勺,仰頭對上一片蔚藍天空。

  他是遺腹子,十歲那年,隨著母親一同嫁到了戴家。繼父對他很好,但他與他們的姓氏不同,剛進門時總覺得有種無形的界線擋在他與戴家人之間,尤其是他的繼兄。

  因此,他花了更多時間讓別人認同他。繼父交代的事情,就算是要他幾天下睡,他都會達成要求。因此,他才有法子年紀輕輕便憑著實力,與他不事生產的繼兄同任「威達」副總裁一職。

  爾虞我詐的事件,天天在他身邊上演,就連他的前未婚妻都可以毫不猶豫地選擇背叛,投向他繼兄的懷抱。於是,他不再願意相信任何人,他戴上最迷人的面具,不許任何人走進他的世界,魅力只是他往上爬的台階。他喜歡女人,但僅限身體的陪伴。

  葉喜喬,則是個美麗的意外。

  她不知道他的背景,她甚至對他的魅力免疫,而他喜歡這種自在的感覺……

  衛正東閉上眼,感覺肩膀慢慢地放鬆,突然覺得陽光很暖、清風很爽快,很適合好好睡上一覺。

  葉喜喬不知自己看了多久的書,只知道老殘正在吃飯,主人準備了「怒髮衝冠」的魚翅、「百折不回」的海參、「年高有德」的雞……

  她看得口渴,抬頭要找水暍,這才訝異地想起身邊還有個衛正東。

  他正閉著眼,呼吸平穩地像在睡覺一樣。

  哈,幸好她向來很有自知之明,沒有認定他對她有興趣,否則這下子鐵定要失望死了。

  瞧他居然無聊到在她面前睡著,真是夠了。

  只是,這男人幹麼要挑個風景最迷人的位子睡覺?葉喜喬疑惑地學他閉上眼睛。一分鐘後,她睜開眼,對於一睜眼便能看到滿園綠意而開心不已。

  葉喜喬合起書本,喜不自禁地蜷起雙膝,斜椅在籐椅間。她摘下眼鏡,也學他一樣地閉上眼。

  微風徐徐吹來,漸漸地拂上她的眼皮……

  當衛正東醒來時,看到的便是她天使般的睡顏。

  她一手貼在腮邊,粉唇微張,唇線上揚,顯然正作著一場美夢。

  衛正東的視線梭巡過她的曲線,發現她其實有著一副纖細好身材,只是無味的襯衫及格子裙打扮讓她顯得毫無吸引力。

  正常男人會對這樣的她感到退避三舍,不過,他無所謂。因為他知道這身打扮之下的她,是個真正的天使。

  一個讓他開始動心的天使。

  衛正東拿出只印了姓名與手機的私人名片夾在她的書本裡,當然還順便看了一眼讓她選擇了忽略他的兇手。

  《老殘遊記》?

  衛正東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敗給一個古人,忍不住低笑出聲。

  好一個葉喜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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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5 13:45:32

第三章

  早上九點,葉喜喬刷牙洗臉完畢,將烏黑長髮中分之後,再以一對黑色髮夾整齊地夾住,並讓兩條麻花辮垂在雙肩。

  不知道衛正東今天會不會也到榆園?他們已經連續一個星期都在榆園見面了。她記得今天是他最後一天的休假日,以後應該就沒有機會能夠常見面了。

  他說過他是一家運輸貿易公司的副總裁,一定很忙吧。

  葉喜喬失望地長歎了口氣。

  衛正東是個很好的聆聽對象,不管她說什麼枯燥話題,他都有法子感到興致盎然。他甚至還對於她手裡的那份商界顧問名單,給了很完整的意見。

  她一度想把「天下」的困境拿出來和他討論,但後來卻還是決定作罷。既然衛正東對他自己的背景也著墨得不多,只願意和她分享一些音樂與電影和生活心得,那她也沒必要拿她的私事去干擾他。

  只是,衛正東有種能讓女人神魂顛倒的魅力,她自然也沒能免疫,在他身邊待久了,她已經不幸地發現自己會因為他而心頭小鹿亂撞了。

  衛正東笑起來璀亮的眼與一口潔牙,開始在她腦海裡打轉,可她目前只想專注在課業,不想喜歡上任何人,更不想陷入像衛正東這種一看就與她無緣的男人之畔。

  停,現在不能去想衛正東!

  葉喜喬喝了杯溫水後,站到窗邊繼續她的早操。

  平舉雙手與肩同高,雙手每往下晃動五次,雙膝便就自然地輕彈了兩次。如此反覆地做了個五百回合之後,葉喜喬拿出了她的打坐椰墊和蓋腿布。

  她坐在椰墊上,把右腳盤上左腿,再把左腳拉上右腿,來個如意吉祥坐,深呼吸數次屏除腦中雜念。

  呼——吸——

  呼——吸——萬緣放下……

  眼皮八分閉兩分張的葉喜喬,腦中很快地只剩下呼吸這件事。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門外哭泣聲刺入她的意識裡,她分神了一秒,很快地又將念頭拋空,繼續進入尋找清淨本心的過程。

  「喜喬!」

  房門突然被撞開,葉喜喬的阿姨賴明珠和姨丈簡春明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喜喬……」賴明珠哽咽地說道,雙膝一軟便在地板上坐了下來。

  葉喜喬睜開眼睛,看見阿姨在哭。

  她心一驚,急忙鬆開交盤的雙腿,抓過她的黑框大眼鏡戴上,握住阿姨的手,著急地問道:「怎麼了?」

  「你羅伯母打電話來,說羅繼文把他們家的股票全輸在牌桌上!可能是因為害怕又著急,他清晨時喝了酒,出了車禍……」賴明珠的話被梗在喉嚨,眼眶一直是紅的。

  「情況怎麼樣?」葉喜喬著急地問道。

  「他現在還在昏迷中。」賴明珠哽咽地說道:「你羅伯父急到心臟病發作,車好情況控制了下來……但是,公司現在消息面大壞,股東們紛紛到公司抗議……」

  葉喜喬傻了眼,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現在應該怎麼處理?

  她不該妄想著要詳細比較過每一家商業顧問的優缺點,才決定出手的,現在突然發生大事,應該要怎麼做才好?

  「我們先到醫院去看羅伯伯。」葉喜喬說道。

  「喜喬,你阿姨的話還沒說完……」

  葉喜喬看著姨丈,以為不能再低沈的心情,硬是又往下跌墜了好幾寸。

  鈴鈴鈴鈴鈴鈴……

  電話鈴聲催魂似地響起。

  「快點接電話,會不會是羅伯母打來……」葉喜喬說道。

  簡春明無力地搖著頭。「那些電話都是公司股東打來找你的。『天下』早上有一艘船撞上珊瑚礁,船身整個裂開,光是修理費就要幾千萬……」

  葉喜喬扶著牆壁,第一次清楚知道屋漏偏逢連夜雨的定義。

  「不是有保險嗎?」葉喜喬啞聲問道。

  「羅繼文跟公司謊報了保險金額,只買了最低的保險,最多只能賠個幾百萬……」以教授書法維生的簡春明,一想到股東們說的那些價錢,整個頭不免脹痛了起來。

  「怎麼辦?會不會連累到你啊?」賴明珠扯著葉喜喬的手臂,著急地問道。

  葉喜喬望著臉色慘白的阿姨,拚命地提醒自己用力地呼吸、呼吸,否則——

  她會暈倒!

  她、阿姨、姨丈都是沒有社會經驗的人,三個人就連上菜市場買菜都會被坑,現在要怎麼樣幫「天下」度過難關?

  葉喜喬垮下肩,伸手把哭得慘兮兮的阿姨抱進懷裡,閉上眼,沈思著方法。

  她或者在商業上毫無天分,但她在乎「天下」的心,絕對沒有人可以比擬。無論要她用盡任何方法,乞求多少人,她都無所謂。

  「阿姨,別哭了。我們先換好衣服,到醫院去探望羅家人,順便瞭解清況。然後,我會和股東們聯絡,跟他們討論我朋友建議的商業顧問,然後一切就會沒事的。」葉喜喬扶起她,推了推鼻樑上的大眼鏡,堅定地說道。

  「真的嗎?」賴明珠看著她。

  「古德有云: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就算我葉喜喬數學只有國中程度,除了文學研究之外,一無所長,可我有心,一定就會成功挽回劣勢的。」葉喜喬用力一拍胸脯,豪氣萬丈地說道。

  賴明珠和丈夫用力地點頭,用讚賞的目光看著這個愈來愈懂事的外甥女。

  然則,拳頭狠狠撞擊上胸口的痛,只有葉喜喬自己知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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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榆園」裡,一名產業記者正坐在荷池角落,等待著受訪者衛正東的到臨。

  等待期間,記者的目光卻總是瞟向旁邊那桌穿著很驚人的女子。

  乖地嚨咚,這是從哪個鄉下來的純樸學生?還是電視台演員?黑框大眼鏡外加及膝格子裙,吸血鬼出場都沒她這麼嚇人吧。

  葉喜喬根本沒心思注意別人驚訝的目光,她只是茫然地看著前方,希望能從腦中絞出一些想法,徒勞無功地發現她的腦中依然一片空白。

  爸媽過世後,她便一直維持著靜坐的習慣,因此總是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如何處理事情。可是,這一次她慌了,因為這並不在她能力範圍。

  過去一周來,她試著想和股東們、公司主管們討論出解決困境的方法。只是每個人都為著權力鬥爭,爭吵了好幾天,除了開除羅繼文這個結論之外,竟沒有法子再做出另一個有助於公司的決定了。

  葉喜喬一直到此時,才深深感覺到公司人才老化及自己無能的悲哀。

  況且,惡事不只一樁。羅繼文雖然是清醒了,可右腿半段截肢,羅伯伯聽到消息之後,整個人中風倒了過去,雖然急救得宜,可肢體靈活度再也不如從前了。

  而且,公司管理不善的問題連連浮現。之前,羅繼文因為貪用便宜的船舶油漆維修,導致有兩艘船在兩年內便出現嚴重�損。船舶一進船塢修理,就是幾萬美金的計價,更別提船舶不能載貨的損失了。

  因為這些無常,她已經有半個月的時間沒法子好好睡上一場覺,今天是阿姨和姨丈看不下去她憔悴的樣子,才強迫她到榆園放鬆心情的。

  衛正東今天會來嗎?他是她唯一認識的生意人,也許可以給她一些建議,讓她知道該如何應付那些親戚、股東們的聲聲責難與逼問。

  這幾天,她拜訪過了好多財經學者,可除了教條式的建議外,沒有一個能告訴她,她接下來該如何處理問題啊。

  她想過要打電話給衛正東,可在慌亂之中,她居然找不到他的名片,於是只好想著要到榆園碰碰運氣。

  可他沒來。

  葉喜喬第N次打量了榆園一圈,依然沒找到衛正東的身影,她洩氣地頹下肩,橫趴在桌上,怔怔地看著方形池渠裡的水波流動。

  此時,坐在葉喜喬旁邊的女記者從眼角餘光捕捉到身邊女人們視線的移動,她很快抬頭,果然看到衛正東朝著她走來。

  衛正東戴著墨鏡,一襲白襯衫加深藍牛仔褲簡單裝扮,手上戴著黑色腕表·墨鏡讓他充滿巨星光采,矯健身材讓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力量。高挺得很不真實的鼻樑,則讓人不自覺地把目光栘向他的輪廓,忍不住猜測起他是否有混血兒血統。

  女記者起身,目光完全沒法子從衛正東身上移開。

  「哈羅,吳小姐嗎?」衛正東拔下墨鏡,往前襟一夾,露出一對炯炯有神的黑眸,筆直看入女記者眼裡,還有——

  她身後的葉喜喬。

  女記者被他看得差點想要拋夫棄子,仆倒到他腳邊。

  「你好,我是金報的吳麗娥。」吳麗娥拿出名片給衛正東,臉頰紅撲撲。「很高興今天能有機會訪問到衛先生。」

  「介意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先去和一個朋友打聲招呼嗎?」衛正東笑著問道。

  「當然可以。」女記者忘了自己只有半小時的訪問時間,滿口地答應。

  衛正東大跨步地走向葉喜喬:心頭澎湃的情緒讓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半個月沒見她,她總算是又出現了。

  他原本打算在他休假的最後一天時,要到她的電話,並約她一同晚餐。只是,那天她沒有出現,而他接下來也不曾接到她打來的電話。

  恢復正常上班之後,他在百忙之中,還與記者約在榆園見面,就是因為他想念葉喜喬,妄想著或者能與她不期而遇。

  果然,今天真讓他遇到了她!

  天知道他其實想念她的陪伴,想念她沒有心機的看人目光。她擁有一顆琉璃心,什麼想法都不對他隱瞞,反倒是他,因為有了未婚妻趨炎附勢的前例,因此才沒在第一時間告訴她關於他的真正身份。

  衛正東站到葉喜喬身邊,沒出聲喚她,濃眉一皺地發現她瘦了,而且明顯地憔悴了。她看著遠方的模樣,像是隨時都要落下眼淚來一樣。

  他臉頰線條緊繃,發現了自己珍惜的心情,不得不承認她對他而言實在特殊。否則,他先前也不會強行壓抑住想攬她入懷的衝動,而享受著一段難得的「純友誼」。

  葉喜喬從眼尾餘光看到一個身影,她心驚,驀抬頭——

  一看到是衛正東,她心裡一激動,眼眶當場就泛紅。

  「你……來了。」葉喜喬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怎麼了?」衛正東走到她身邊,彎下高大身軀,扶住籐椅與她視線平行。

  他高大身軀輕易地便阻擋了她與其他人的視線交會。

  葉喜喬看著他,一顆眼淚滾出眼眶。她低下頭,連忙拂去淚水,覺得很丟臉。

  「怎麼了?」他命令地說道,不習慣他的問話沒得到答案。

  「我們家公司出了一些意外,忙到人仰馬翻……然後有一個朋友車禍截肢、一位長輩心臟病發作……我又弄丟了你的名片……我平常不是這麼糊塗的人……我東西向來都收拾得很好……只是……最近所有事全都一片混亂……」她扯著髮辮,哽咽得也說不出話來。

  「我很遺憾。」衛正東拉起她的手掌,緊緊地一握。

  葉喜喬眼淚啪地一聲落在他的手臂上,她慌亂地拂著他的手臂。

  「對不起……」

  「對不起個頭。」衛正東不客氣地說,握起她的下巴,沈聲說道:「當我是朋友的話,就不該掩飾情緒。」

  「你不要安慰我,我不想在外面哭……」她咬著唇,努力地克制著情緒。

  「閉上眼睛,深呼吸。」衛正東一手放在她肩膀上,一手幫她推推眼鏡。「我和記者約了個專訪,你乖乖坐著等我。我待會兒再看看你們公司的事務,該怎麼處理。」

  「好。」她擠出一個笑容,換來他大掌在臉頰上的一記輕拂。

  他起身走向隔壁桌,她的目光則是不自覺地追隨著他。

  衛正東走回座位,服務生知道他的老習慣,已經送來一瓶礦泉水。

  「請開始訪問吧。」衛正東喝了口水後,一點時間也沒浪費。

  「身為國內最大船運公司『威達』的副總裁,您對於『天下』船運目前的混亂狀況有何看法?」吳麗娥按下錄音筆問道。

  葉喜喬一聽到這個問題,整個人如遭雷殛。

  天,她與他算是什麼緣分?衛正東居然是「威達」的副總裁!他是老天派來給她的救星嗎?

  「『天下』羅繼文行事固然不夠謹慎,不過那也是公司縱容他一人獨大所造成的結果,所有人都該負起責任。不過,他還年輕便截了肢,而且父親身體也出了狀況,仍然是希望他們早日康復。」衛正東簡單地說道,腦中突然想起葉喜喬方才說的話。

  她說她朋友出了車禍截肢,說長輩心臟病發,說家族公司出了狀況!況且,她和「天下」的前董事長一樣姓葉,而「天下」前董事長和夫人也確實是在去年於空難之中過世的。

  莫非……葉喜喬竟是「天下」最大股份的繼承人——那個小孤女?衛正東皺了下眉,很快地看了她一眼。

  葉喜喬沒注意到衛正東神色有異,因為她正用力緊握著拳頭,在心裡感謝著老天爺沒有絕她的生路,同樣都是船運公司,衛正東應該比誰都清楚能給她何種建議啊。

  「近來業界都在盛傳『威達』有意要並購小型貨運公司。」吳麗娥問道。

  「『威達』對於合併毫無興趣,合併之後,雙方公司各有文化,各有派別,光是搞小團體,就足夠大傷元氣了。這一點,日本方面已有許多前例,『威達』不用再重蹈覆轍。」衛正東又仰頭喝了一口礦泉水。

  水瓶外一顆冰凍水珠,不馴地落在他下顎,沿著麥色喉嚨往下流動。吳麗娥偷偷嚥了口口水。

  「業界都說你年紀雖輕,卻是『威達』近來成功轉型的幕後推手。當初,就是您強力建議要『威達』用領先環保規定的標準來造新船……」

  「一切功勞都該歸功於我父親,若不是他讓我有空間發揮,我也沒有法子推動這些想法。」衛正東低調地說道,並不特別在外頭居功。

  繼父是有遠見的人,他相信自己所有努力一定不會白費。他和同為副總裁的繼兄不同,他的職權是被委以經營大任的。

  「你對於『威達』前景,有什麼看法?」

  「威達幾年前所建造的環保船,現在接下了幾家同樣重視環保的國外客戶業務,今年預估可以佔下泰晤士港一半以上的貨物量。」衛正東自信地說道。

  葉喜喬推了推黑框眼鏡,整個心神早都全都被衛正東吸引過去,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著他那張看起來能夠撐起一片天的自信臉龐。

  公司裡的管理階級如果能有衛正東一半的自信,就不會任由公司在這半個月內混亂到雞飛狗跳了。

  手機無聲地震動著,葉喜喬很快地接了起來。

  「喜喬,你羅伯母在我們家。她說她知道『天下』周轉有困難,所以要拿公司所有權狀去找一些有力人士幫忙紆困,好幫公司度過難關,也算是為羅繼文贖一點罪……」

  葉喜喬聽得頭皮發麻,直覺有問題。「告訴羅伯母,這事不是我能處理的,那種東西要律師陪同才拿得到。如果她真有法子,那就到公司召開董事會和大家討論她的看法……嗯……你叫她等著……我現在馬上就回去和你們商量。「

  葉喜喬切斷手機,一邊就要起身往外走。

  她再怎麼沒常識,也知道把所有權狀拿給別人,畢竟不是件安全的事情。

  葉喜喬看著仍然在侃侃而談的衛正東:心裡不知道有多想留下來和他說說話,可她不行。

  「抱歉打擾了。」葉喜喬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

  「怎麼了?」他看著她的愁容,眉頭一皺。

  「我有事要先走……晚一點打電話給你,我有很多事想請教你。」她拿出手機遞給他,要他按下號碼。「你的電話。」

  「再待十分鐘,我送你回去。」他命令地說道,很快地用她的手機撥打了一次他的號碼。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耽誤你的專訪了。」葉喜喬急忙搖頭,轉身就要往前走。

  同樣身為航運的接班人,怎麼他就能游刀有餘地行走在家族領域,而她就只能坐困愁城呢?

  「我送你到門口。」衛正東起身,很直覺地攬住她的肩膀。

  葉喜喬感覺他身上好聞的松香味道親密地挨著她,她緊繃的肩膀因此而放鬆了些。

  「要怎麼樣才能扭轉局勢?」葉喜喬突然脫口問道。

  「認清局勢,當自己沒辦法處理時,便找到正確的人來處理它。除了生命之外,沒什麼事是不能扭轉的。」衛正東低頭凝視了她一會兒:心裡對於她的困境已經多少有了底。

  他從國中畢業,就在繼父的船公司裡工讀,關於船公司的所有問題,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能替她解決問題,但他並沒打算白白浪費這個機會,因為這將會讓葉喜喬欠他一份人情。

  衛正東揮手替她招來了計程車,在為她打開車門時,他彎身看著她,低聲說道:「我等你的電話。」

  計程車門被關上,葉喜喬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突然之間竟覺得動力無限了。

  他要她打電話給他,代表了他願意幫忙處理問題。

  她推推鼻樑上的黑框大眼鏡,垂頭喪氣的小臉,突然間再度充滿了元氣。果然天無絕人之路啊!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衛正東接受完記者專訪後,他回到辦公室裡,在處理公事的同時,也在等待著葉喜喬的電話。

  在接近下班時刻,他總算等到了那通電話。

  「喂。」衛正東接起手機。

  對方傳來細細碎碎的呼吸聲,一秒鐘後才小小聲地說道:「我……我是……葉喜喬。」

  「我知道。」他勾唇而笑,黑眸裡有著勢在必得的笑意。

  「我可以跟你約個時間見面嗎?我……我有點事情想要請教。」

  「記下我公司住址……」衛正東說了一串話後,他撥了內線電話給秘書,要她交代樓下放行葉喜喬。

  她來了!

  衛正東抽出手邊關於天下困境的簡報,猜想著她會想要他做什麼?

  方纔記者訪問時,她坐得那麼近,不可能沒聽到他的身份。就算她真的不知道,到了「威達」集團總部,也會知情一切。

  她是會開口求他挽救「天下」?還是會拜託他買下「天下」?不過,這兩件事,他都有些興致缺缺。

  開創新局或許是他的興趣,不過他可沒興趣收拾別人的爛攤子。這些年來,光是接手繼兄戴雲揚撒手不管的壞帳,努力把自己功勞分配一些到戴雲揚頭上,就夠他頭痛了。

  除此之外,他的成功是沒有人可以否認的,「威達」有他在,是如虎添翼。三十多歲,便有如此成就,他的人生已經沒有缺憾了。

  先前他唯一的缺憾就是除了工作之外,他對生活其實沒有太大興趣。但是,他遇見了葉喜喬,她讓他的整個人又有了運轉動力。

  衛正東端了杯咖啡,走到牆邊看著船隊的全球十七條航行圖,唇角愉快地上揚著。

  「葉小姐來了。」秘書以內線說道。

  「請她到會客室等著。」

  「是。」

  衛正東切斷電話,伸展了下肩背肌肉,高大身軀像是即將要外出狩獵的獵人。

  他沒看見自己眼裡的期待,只覺得突然精力充足了起來。

  一口飲完咖啡,他大步邁出辦公室。

  葉喜喬會開口求他吧!他想,他會喜歡那種被她用崇拜目光看著的成就感。

第四章

  衛正東無聲地推開會客室的門,葉喜喬正背對著他,捧著一本書,模樣看起來像是頗為渾然忘我。

  「你是嫌近視九百度還不夠重嗎?」衛正東關上門。

  葉喜喬嚇得手裡的書掉到地板上,她手忙腳亂地要撿起書,卻不小心翻倒秘書剛才倒給她的水。

  衛正東往後退了一步,防止水滴濺到皮鞋。

  他冷眼旁觀著她把整個袋子的東西都翻出來之後,才找到一包面紙處理桌子上的水漬。

  「不用麻煩了,坐到另外一邊吧。」衛正東不想浪費時間,下巴往另一張沙發一點。

  「我再擦一下地板就好了……」葉喜喬趴在地板上,左右張望著還想再找出一包面紙來。

  「坐好。」衛正東低喝了一聲,不想看到她害怕到神經兮兮的模樣。

  葉喜喬一聽,馬上抱著書包,坐到他指定的位置。她就是怕自己太緊張,所以才拿書起來想平復心情的,沒想到還是慌張一場啊。

  她揚眸偷偷看他一眼。

  衛正東刻意地讓臉上表情肅然,因為知道這樣會讓她增加情緒壓力。他從沒興趣在男女感情裡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可一碰到她,他的興致就來了。

  葉喜喬一看他板著臉,心馬上就涼了半截。他是不是已經知道,她待會兒要求他幫的忙將會很艱鉅。

  她推推眼鏡又瞄他一眼,卻還是咬著唇,半天開不了口。

  「你和『天下』有什麼關係?」他決定先開口,以免他等到睡著。

  「你怎麼什麼事都知道?」她眼睛、嘴巴都張得很大,一臉的佩服。

  「我的邏輯連貫還不錯。」衛正東頓時覺得頭頂像是多了一圈光環,他雙手交握在胸前,免得自己抬頭挺胸的模樣太高傲。「把你最近發生的事,還有你今天回去處理的事都簡單地說一遍。」

  「我今天回去之後,馬上和律師聯絡……律師一聽到羅伯母要我們交出所有權狀,馬上趕到我們家。沒想到羅伯母還當著大家的面,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我真是不懂。我可以理解她因為羅繼文惹出來的禍而想贖罪的心情……但走後門這種事,就是行為不正啊……萬一對方心懷不軌,變賣了天下呢?」葉喜喬一提到這裡,雙手緊握成舉,小臉激動地脹紅著。

  葉喜喬會不會太天真了,羅繼文的媽媽分明就是想吃乾抹淨,她還要替人找理由開脫?衛正東一挑眉,往後一躺,襯衫領口於是又敞開了幾分,露出些許結實的胸肌。

  「所以,你究竟希望我能幫你什麼?」

  「我……我……」她不專心地看了一眼他的領口,一秒鐘後回過神來,深吸了口氣,脫口說道:「我希望你能幫忙扶起『天下船運』。」

  衛正東一挑眉,雙唇微啟,說道:「我不願意,你可以走了。」他右手一攤,做了一個送客的動作,內心則翻滾著強烈的期待。

  「再給我一分鐘說話!」葉喜喬急得跺了下腳,用力地思考著如何說服他。

  「計時開始。」衛正東抬起手上的潛水表看時間。

  每個人都有代價,她要求他幫忙,自然也得付出。畢竟,如果不是因為她,他根本沒興趣攬這種案子。

  他的代價就是她!

  她不是那種會玩愛情遊戲的人,而他只對她這個人有興趣,對婚姻卻是毫無興趣。或者,她今天的要求,能讓他們兩人達到一種平衡。

  「還有三十秒。」衛正東好整以暇地說道。

  她低頭皺眉陷入沈思,對他的話完全充耳未聞。

  衛正東打量著她那張掛著大眼鏡的呆臉孔,注意力卻直飄上她好到像能掐出水一般的皮膚。

  通常在這種場景裡,女主角應該要是個明艷無儔的大美人,而他看到美人落難,拔刀相助,自然也是常態。偏偏這位女主角不懂得本身價值,穿著及膝裙也就算了,還來一副黑框大眼鏡外加上豆麻花辮來壞人興致。

  偏偏他看久了她這副德行,倒也有些順眼了。

  「時間到。」衛正東宣佈道。

  「『威達』再大,畢竟是前人創的業。可再造『天下』,卻是一件從無到有的挑戰。你難道不想大刀闊斧地憑雙手闖出一番天下?你難道不想化腐朽為神奇?」葉喜喬看著他的眼,一股腦兒地把想法全都潑水一樣往他的身上猛倒。

  衛正東怔住了,他望著她激動的神態,原本的戲弄之情,此時已經因為她的瞭解全數消失殆盡。

  她居然懂得他在工作上的野心與自信,可她怎麼會懂?

  「是誰告訴你那些想法的?」衛正東後背頓時一片發寒,眼神幾乎要逼入她的肌膚裡。

  「我長期從事從作者晦澀的詩詞中,考查出他們內心想法的研究,因此觀察細微之處,便成了我的強項。我和你聊過那麼多次天,你雖然不愛提公事,可言談之問流露的卻是一種『誰與爭鋒』的霸氣。你應該會對開創新局有興趣的!」葉喜喬一提起她的觀察研究,頓時精神奕奕了起來,整個人也自信了起來。

  衛正東看著她,從她與他交會的單純視線,從她水亮的眼,看到她一臉的樂觀。他發現自己更想要她了……

  「我承認我確實在工作上有一股霸氣,不過,你就不怕找我挽救『天下』之後,那間公司就再也不是你們葉家的?」衛正東問道。

  「沒關係,只要『天下』仍然存在,對得起祖先就好了。」葉喜喬苦笑地說道。「我前陣子還在研究族譜,實在沒法子看著『天下』突然之間灰飛煙滅……」

  「倘若我整頓好『天下』之後,連『天下』這塊招牌都想換成我的名字呢?」衛正東朝她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鎖住她的眼。「還有,我該用什麼的名義來整頓『天下』?而我除了滿足我愛冒險的天性之外,還能夠得到什麼好處?」

  他一連串的問題考倒了葉喜喬,只能傻傻看著他那張能夠迷倒一票名媛淑女的俊臉。

  她咬著唇,推了下大眼鏡,陷入了沈思。

  「這些事,我全都沒想到。謝謝你的提醒,我先回家研究一番,待我研究完畢之後,再來和你討論這事。」她抱起大書包,先來個九十度大鞠躬,繼而低著頭要離開。

  衛正東一挑眉,對於她突如其來的退場,覺得好笑了起來。

  「等你研究出來我的心思之後,『天下』早就玩完,關門大吉了。」衛正東轉身往沙發裡坐下,拋出誘餌,將她引入他想要的結果裡。

  葉喜喬馬上回頭,快步跑回他的面前,決定直截了當地詢問。

  「你真的會拆掉『天下』的招牌嗎?你建議用什麼名義來整頓天下呢?你想要什麼好處?我能力範圍能給予的,我都願意配合。」

  衛正東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不知道是她太單純,還是以退為進這回事演得太過入木三分。

  一分鐘過去,見他此次顯然無心再出手指點一、二,她歎了口氣,拿出筆記本來,寫下他提出的問題。「我回去想想看。」

  「過來——」衛正東朝她伸出手。

  葉喜喬走到他面前,雙手下垂地交握在身前,完全一副乖乖牌模範生姿態。

  「再過來一點。」衛正東朝她勾勾手指頭。

  「閣下如今的姿態很輕佻。」她板起臉:心跳快到喘不過氣來。

  「我解決問題的手腕很高明。」

  葉喜喬只好不情願地又往前站了一步。

  衛正東大掌倏地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他身上一帶。

  她驚呼出聲,整個人卻已經坐在他的大腿上。

  「這就是我要的好處。」他握住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的唇辦下方。

  「你……你的意思是……」葉喜喬睜大眼睛,卻下敢說出腦中的想法。

  「我要你。」衛正東摘掉她的眼鏡,不客氣地往桌上一扔。

  「請自重!請放手!」她瞇起眼,驀然起身,他的手已經扯鬆了她一邊的髮辮。「你在做什麼!給我住手!」

  葉喜喬嚇得手心冒汗,偏偏這人惡劣地扣住她雙腕。

  衛正東站在她身前,扯下她髮梢的那兩條橡皮圈之後,滿意地看著這個披垂著一肩的波浪鬈發,白玉一樣的女人。

  「總算又看到你的真面目了。」

  衛正東黑眸緊覷著她,修長指尖在她的臉頰巡視所有物一樣地滑過她的眉眼鼻,最終停留在她顫抖的粉唇上。

  「原來你真正感興趣的一直是我的外貌,你在榆園和我的相談甚歡全都是假象,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葉喜喬皺起眉,覺得受挫,覺得難過,覺得——

  被欺騙了。

  衛正東看著她藏不住心事的臉蛋,他抬起她的下巴,意味深長地一笑。

  「你的話也對也不對。因為我感興趣的——是擁有這般外表與豐富內在的你。」他的低語飛上她肌膚,輕觸著她的唇。「女人和我在一起,從不會自在,可是你卻是個例外,你甚至讓我也覺得自在了起來。」

  「你不要這樣看我、你……你別靠近太近……男女授受不親、非禮勿動!」她的唇瓣在發麻,她嚇得雙手直擋在他胸前,呼吸困難、滿臉通紅。

  「沒交過男朋友?」衛正東微微退開身於,指尖撫著她劇跳的脈搏,卻失神地在她嬰兒般的皮膚間流連忘返著。

  她只忙著抓開他的手,直覺地就點了頭。

  「很好。」

  衛正東眼裡閃過一道利光,一手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葉喜喬睜大了眼,感覺他溫熱的舌尖在她唇瓣上移動著。她驚喘出聲,雙唇微張,渾然不覺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的唇壓得更緊,她捶了下他的肩膀,完全沒法子忍受別人的舌頭在她的嘴裡蠕來動去。可是,無論她的臉龐往哪個方向轉,他就是有法子繼續吮住她的唇舌。

  她低喘出聲,稍微放鬆了防備,他的舌尖卻開始像絲緞般地撫上她的唇齒、舌尖,一股從未體會過的酥癢快戚,從兩人接觸之處開始燃燒,她開始覺得缺氧,雙膝一軟,竟彎下了身。

  「太激烈了?嗯?」衛正東低笑出聲,大掌勒住她的腰,讓她的身子靠著他身側站立,沒讓他興奮的男性軀體與她再有接觸,怕這個小處女會被他嚇得昏倒。

  他低頭凝望著她氤氳的眸及艷紅雙唇,他的眼神似火,血液因為她而燃燒著。

  「聽說女人都很難忘記她們的初吻。」衛正東嗄聲說道,不自覺地有種雄性成就感。

  葉喜喬站穩了腳步後,瞪他一眼,然後瞇著眼找到了她的眼鏡。

  接著,她走到他面前——

  出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她的力道驚人,衛正東的臉被打偏了一邊,而且還天旋地轉了至少好幾秒鐘。

  「希望你也很難忘這一巴掌。」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衛正東站正身子,惱怒地瞇起眼,下顎左右挪動著好舒緩疼痛——見鬼了,她這巴掌著實甩得不輕。

  「這麼貿然出手,不怕我惱羞成怒,不幫「天下』?」衛正東眼眸沒了笑意,口氣冷冷地說道。

  「士可殺不可辱!」她昂起下巴,堅定地轉過身。

  「好啊,那你就堅持你的士大夫精神,看著『天下』倒閉吧。」衛正東從冰箱裡拿出冰塊在發熱的下顎處滾動著。

  葉喜喬站在門前,右手握著門把,突然使不出力氣轉開門把。

  她很想有志氣地一定了之,畢竟衛正東會對她提出這種要求,人品也不是太高尚。可是,高尚救下了「天下」。「天下」是爸媽留給她的最大紀念啊!

  葉喜喬的額頭叩地一聲敲在門板上,聲若蚊蚋地開了口。

  「你指的……『你要我』是包括哪些事?」

  「所有你腦中想到的任何十八限畫面,都包括在其中。」衛正東直截了當地說道,好笑地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慘兮兮地抖動了一下。

  「閉嘴!」她臉色發白,驚惶失措地搗住耳朵。

  衛正東把冰塊往空杯裡一扔,大步走到她背後,大掌攫住她的下顎。

  他指尖的冰冷讓葉喜喬整個人一震,她用力地縮著身子,很努力地想和門板合而為一。

  「總之,我出手的代價就是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衛正東扳過她的肩,不客氣地用他的身子將她壓貼在門板上。

  「容我再提醒閣下一次,這個提議非常、非常地不入流。」她推推眼鏡,刻意地使用最正式的用語來拉開距離。

  「我正好偏好不入流的手段。不過,我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你可以跟你的家人、朋友宣佈我們正在交往,免得你難做人。」他挑眉睨著她,笑容有幾分海盜邪氣。

  「閣下腦子有問題,沒人會相信我們在交往的。」葉喜喬努力控制著呼吸,不許自己的呼吸被這個壞男人影響。

  「為什麼?」他感興趣地一挑眉,傾身將臉湊到她面前。

  她倒抽一口氣,腦中空白一片。

  「本人德行如此,閣下過分風流倜儻,一看就是雲泥之別。」

  「你太低估你自己,你是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蓮花。」他挑起她的下顎,拇指在她的肌膚上滑動。

  「我們可不可以只是假裝在交往?」她呼吸困難地問道。

  「當然不可以,我一來不愛壓抑自己,二來不想只玩牽手親嘴的遊戲。我要你整個人!」衛正東大掌握住她雪白頸項,下客氣地說道。

  「可是我不想賣身!」葉喜喬癟著嘴,以世界末日的悲慘神態說道。

  衛正東仰頭大笑,被她殉道者模樣惹得哈哈大笑。

  「這點你就更不用擔心了,因為我們的合約一旦成立,『賣身』的人將會是我——我會在你的公司裡為你做牛做馬,在你的身邊成為你的護花使者。這麼好的交易,再笨的人,也知道該接受的。」衛正東說完,又在她唇間印上一吻,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則拉開了大門。「我一星期後打電話給你,聽你的答覆。」

  門才打開,葉喜喬馬上往走廊一溜,用最短時間逃難到離他最遠的牆壁。

  「我現在沒興趣在大庭廣眾之下表演,而且晚上還有應酬,不送了。」衛正東大笑著轉身走回辦公室,還順道幫她按下了電梯等待鈕。「慢走!」

  葉喜喬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另一端,她沒走進打開的電梯,反而步向一旁的逃生梯,慢慢地踩著樓梯,從二十六樓一路往下走。

  用自己去換來「天下」的重生,這樣究竟划算嗎?葉喜喬看著樓梯間的壁燈,腳步停頓了下。

  衛正東又不是要逼良為娼,她可以假裝兩人在交往啊,她畢竟不討厭他,還會對他臉紅心跳。雖然,在他突如其來提出這種要求之後,她實在沒法子再像從前一樣,把他當成一個可以談心的朋友。可是,她再怎麼樣也想不到,他居然會對她有男女慾望!

  葉喜喬撫著發紅的臉,突然無力到需要扶著扶手走路。

  就像她也想像不到自己居然會被吻到雙膝發軟一樣……葉喜喬回憶起剛才情景,突然開始一路衝下樓梯,不許自己胡思亂想。

  反正,她只要讓一個萬人迷男人奪走她的初吻和初夜,那麼天下就會太平了。

  不過,大家會不會反而覺得佔便宜的人是她呢?畢竟,衛正東一出場,女人們都想前仆後繼地衝上去。

  葉喜喬乍然停住腳步,瞪著樓層號碼「十」!

  那她究竟該不該讓衛正東吃虧呢?沒道理請別人來幫忙,還讓人吃虧啊……

  葉喜喬站在樓梯間,推推眼鏡,用拳頭敲了兩下腦袋,突然陷入另一場苦惱之中,傻傻地忘了衛正東現在根本是挾著優勢在威脅她。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因為衛正東的要求,葉喜喬的世界開始地動天搖。

  一整個禮拜,她都不敢待在家裡,就怕阿姨、姨丈瞧出自己的異狀,於是一早便溜到學校研究室,把自己埋進書堆裡。

  她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屈服了,只是還在撐著一口氣,怎麼樣也不願主動打電話給衛正東罷了。

  因為——當股東們追問著她解決之道時,她告訴他們幾日之後,就會有一組精英團隊入主天下,與大家一同協商處理困境。

  雖然,她不懂衛正東為什麼會把腦筋動到她身上,畢竟他想要什麼樣的女人不可得呢?但就她對他的瞭解,她唯一確定的事情便是——她相信他。

  她知道只要她點頭,衛正東就會為她扛起一切。

  而她沒有太多的選擇,「天下」的狀況再糟下去,就只有賤價出售一途了。

  今天,是衛正東給的第七天期限了。如果他沒打電話來,她顯然也要死皮賴臉地打去求他。

  葉喜喬坐在研究室裡,一忖及此,眉頭整個擰成八字形。

  鈴鈴鈴……

  葉喜喬的手機鈴聲在安靜的研究室裡響起,沈思中的她嚇得掉下手裡書本。

  怕驚擾別人,她手忙腳亂地接起手機。「您好,我是葉喜喬,請問您哪位?」

  「衛正東。」

  電話那頭性感的低語讓葉喜喬起了一臂雞皮疙瘩。

  「你……你……你好。」她推推眼鏡,開始坐立難安地沒話找話聊。

  「你考慮得如何?」他問。

  「我想我應該會同意你的要求。」她壓低聲音不想吵到研究室的學長和學妹。

  「很好,因為我已經請律師擬了一份合約,內容是關於我們之間的協議。我協助你處理公司問題,你則在我處理公司問題的這段期間,成為我的女人。」

  成為他的女人?葉喜喬腦子裡突然出現他脫去襯衫,斜倚在床間的性感模樣。

  天,她在想什麼!她抓起紙張,用力地扇著火燙臉孔。

  她應該想的是,她為什麼沒有想到用合約來保障自己權益呢?果真是傻女一枚!

  「我建議你將合約拿給你的律師看一下,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問題。」

  「當然、當然。那……那……我什麼時候方便去跟你拿合約?」她急忙擠出問題,不准自己再有胡思亂想的空間。

  「我現在就在你們學校門口。」他低笑地說道。

  「啊……」她驚訝地低喘一聲,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慌張的模樣好像他現在就在她面前一樣。

  「我喜歡你發出這種像小貓一樣的輕叫聲。」

  衛正東的低笑聲搔癢似地飛入葉喜喬的耳朵裡,她不自覺地縮起肩膀,荒謬地有種正在被他碰觸的錯覺。

  「你……怎麼……知道我在學校?」她說。

  「我打到你阿姨家,你阿姨說你在研究室。這也值得你嚇得結結巴巴?」他又笑了,顯然被逗得很樂。

  「你怎麼知道我阿姨家電話?」她用力揉著緊繃的太陽穴。

  「我現在連『天下』的載貨路徑都有了,你阿姨的電話是很難得到的消息嗎?對了,我還和你阿姨聊了一下,她邀請我去聽下個月她學生的音樂會。」

  葉喜喬悲慘地閉上眼,覺得就快要窒息。「你……你跟他們說了我去找你處理『天下』危機的事情?」她不敢想像阿姨、姨丈會用什麼表情看她。

  「當然沒有。我說我們是在『榆園』認識的,沒想到彼此剛好是『威達』和『天下』的第二代,劇情安排的巧合恰如羅密歐與茱麗葉的美好版。」

  「你真的那樣跟她說?」葉喜喬頭皮發麻,雙唇也顫抖了。完了,她阿姨天性浪漫,下一步可能就要幫她準備結婚禮服了。

  「我建議我們可以待會兒再聊這種事,你什麼時候可以到達校門口?」他聲音裡有著不自覺的命令。

  「十分鐘。」葉喜喬發現自己毫不費力便能想像出他頻頻看表的模樣。

  「那十分鐘後見。」衛正東掛斷了電話。

  葉喜喬則皺起了眉,瞪了手機一秒鐘。

  「明明就是你自己沒有先聯絡就跑來,為什麼要我配合呢?」她喃喃自語著,並用最快的速度關上桌燈,把書放進大書包裡。

  「學妹,你又在自言自語了?」研究室裡另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斯文男子程儀說道。

  「不好意思,因為有個朋友臨時到學校門口找我,我不習慣這種不按表操課的方式,難免有些怨言。」葉喜喬推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道。

  「原來如此,正好我也要離開,我們一起走吧。」程儀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白皙小臉上。

  葉喜喬點頭,兩個人各自轉過身,同時把桌上文件全都放進大書包裡。

  「學長、學姊,拜拜。」簡小青揮手跟他們道別,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同樣扣起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的穿法,同樣一副黑框大眼鏡,同樣的斯文氣質,這兩人實在相似得驚人。

  「你們兩個連書包顏色都是深藍色,又戴一樣的黑框眼鏡,要不要考慮交往變一對?」簡小青揶揄道。

  「學妹,這笑話不好笑。」葉喜喬推了下眼鏡,嚴肅地說道。

  「是嗎?我可是幫別人說出心裡話呢。」簡小青朝學長眨眨眼。

  程儀紅了臉,可葉喜喬則已經看著手錶,背著大背包往門口走了。

  「學妹,等我一下。」程儀立刻追上。

  「不好意思,我不習慣遲到,我現在只剩下八分鐘了。」葉喜喬說道。

  「那……」程儀原本想放棄,可簡小青拚命對他使眼色,他於是三步並兩步地追了上去。「我走快一點。」

  葉喜喬嚴肅地點頭,越過電梯,秉持她的環保理念,以行軍步伐快步下六樓。

  「學妹……」程儀氣喘吁吁地喚了她一聲。

  「什麼事?」葉喜喬氣定神閒地問道。

  「你明晚有沒有空?我朋友給了我兩張京劇的票……」程儀吞吞吐吐地問道,根本不敢看葉喜喬。

  「謝謝學長。但是我家裡最近有事,沒有心情去看京劇。」葉喜喬推推眼鏡,皺著秀眉。「真的很抱歉。」

  「那你十月會去香港參加論文發表嗎?」程儀連忙再找出一個話題。

  「應該會的。」如果到時候「天下」沒倒閉,她還有能力繼續學業的話。

  「我也會去的。到時候有伴,就可以四處走走了。」程儀笑得很害羞。

  葉喜喬點頭:心思卻已經飛到門口了。

  「胡老師說下星期要找大家一同去賞荷,順便討論周邦彥的『青玉案』。」

  「嗯。」葉喜喬為了合約,腳步當然不能慢。

  「學妹,你先走好了。」程儀在她身後叫著,放棄了要跟上她的腳步。

  葉喜喬愣了一下,一回頭卻發現學長已經在一層樓之外。

  「學長,抱歉,改天再聊。」

  葉喜喬三步並兩步,飛躍出研究室後,一路狂奔到校門口。

  跑得雙頰泛紅的她,還沒開始找衛正東,就已經從眾人的視線,找著了他——

第五章

  衛正東戴著墨鏡,穿著白襯衫、牛仔褲,襯衫袖子捲起到手肘,結實長腿斜倚在那台紅色雙人跑車邊。明知道所有人的視線都停在他的身上,可他不在乎,仍然性感得像是要惹人犯罪一樣。

  葉喜喬驀然打停腳步,侷促不安地推推眼鏡。

  「過來——」衛正東看到了葉喜喬,他將墨鏡往額上一推,豐唇一揚,眼眸因為笑意而性感地瞇起。

  葉喜喬發誓她聽到很多女人倒抽氣的聲音,接著一道道帶著懷疑與殺氣的目光便隨之而至。

  她不習慣被人注視,後退了一步,有點想跑走。幸好,現在是暑假期間,學生並不算太多。

  衛正東一看到她退卻姿態,他皺起眉。

  葉喜喬望著他逐漸峻厲的目光,她頭皮一陣發麻,明知道他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不過就是個人而已,可是……可是……

  衛正東瞪她一眼,轉身拉開車門。

  「等一下!」葉喜喬馬上跑步減縮兩人距離,生怕合約就此跑了。

  「這樣才對。」衛正東一笑,伸手接過她的書包。

  「很重。」她伸手想奪回。

  「所以我背。」衛正東攬住她的腰,一起走到副座邊。

  她驚跳了一下,他的大掌卻攬得更緊。

  「不過是摟摟腰,你緊張什麼?」衛正東臉頰貼在她的發側,低語吐在她耳朵旁邊。「你該怕的是我的其他舉動……」

  葉喜喬輕顫了一下,他則是笑著將她的大眼鏡往她頭頂上一推,再扯散她那兩根麻花辮,讓微鬈長髮披散在她臉頰邊。

  程儀走出門口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葉喜喬美麗得像個天使,而她身邊站著一個英俊惡魔。

  衛正東抬起她純潔無瑕的臉孔,在確定許多人都目睹了她的美好之後,他幫她打開車門,讓她入座。

  葉喜喬一坐入車內,連忙拿下眼鏡,繼而手忙腳亂地扣起安全帶,免得他又找到機會對她動手動腳。

  衛正東踩下油門,車子以N賽車起跑般的速度往前疾馳。

  「幹麼坐得像一尊銅像?」衛正東分神笑睨了她一眼。

  「我沒有。」她胸前抱著大書包,目不斜視地直視前方。

  車子突然在路邊緊急煞車,葉喜喬尖叫一聲,臉色慘白地緊抓著安全帶看向他。

  「既然你心中已然預期著我會對你做些什麼,我又怎麼忍心讓你失望呢?」衛正東眼裡笑意濃濃地傾身向前,扯開她用來護身的書包往後座一扔。

  葉喜喬心中警鈴大響,無奈車內空間太小,她才吸了一口氣,他就已經扯下她的眼鏡。她再倒抽一口氣,他一手已經扣住她的後頸,吻住了她的唇。

  「你……」葉喜喬這回也只來得及說了一個宇,便又再度被衛正東登門入室。

  她睜大眼,可他如火目光也同時緊盯著她,她慌亂地垂下眼,誰知道感官卻因此而異常地敏銳了起來。

  他的舌尖是那麼撩人,她覺得身體裡有股難忍的嚿咬感。他的指尖是那麼灼熱,被他撫過的肌膚像在融化的奶油一樣。就連胸部有著一股不知名的灼痛感,敏感地連他掌心擦過都會顫抖……

  胸部!

  葉喜喬驚呼出聲,驀地睜開眼,低頭一看——

  她的襯衫已經被解到胸部下方,而他麥色大掌正覆在她素面內衣上。

  她一掌又要揮過去,衛正東這回倒是閃得很快。

  他一臉無辜地揚高雙手,可一雙黑眸卻壞壞地直衝著人笑。

  葉喜喬圓睜著眼,眼淚卻無預警地直往下掉,落得又凶又急。

  「你哭什麼!」衛正東胸口一緊,視線沒法子離開她的眼。

  怎麼有人的眼睛在哭泣時,還能如此晶瑩剔透?怎麼有人瞅人的姿態能夠如此我見猶憐?

  衛正東的喉結激動地上下滑動著,每一分男性荷爾蒙都在叫囂著要他「現在」就將她帶上床。

  可他不能。因為他想要的是全部的她,而不是傷害她!

  「我們認識得還不夠久,你……你不可以老是對我這樣……況且,我們現在連合約都還沒簽,你就這麼放肆……分明是佔人便宜……」葉喜喬小手揉著眼,委屈的淚水卻是愈揉愈多,揉到她完全看不到他著迷的眼神。

  「認識的時間長短向來不是問題,我對你有感覺,所以才會提出那樣的要求,你應該快點適應。」衛正東拿出手帕,遞到她手裡。

  「這種事怎麼快點適應?」她又氣又羞地反問道。

  「多做幾次就適應了。」他痞痞地笑著,撩起她的長髮,指尖輕拂著她的頸背。

  葉喜喬心跳停了一拍,發現自己對他的撫觸愈來愈有所反應。

  「請把眼鏡還給我。」她辣紅著臉,很快轉移了話題。

  「我不想讓這副眼鏡糟蹋你的美麗。」他不情不願地遞回眼鏡。

  「我的美麗我又看不見,幹麼不戴眼鏡搞得世界一片模糊?」她奇怪地瞪他一眼,重新戴上眼鏡。

  「哈,這個說法頗有創意。」衛正東坐回駕駛座上,吹著口哨踩下油門,重新上路。  

  葉喜喬看著前方,全身仍然很緊繃,但為了避免他又心血來潮地想「消除」她的緊張,於是很快地挑出正事當話題。「請問合約在哪?」

  「當然是在我的床上。」

  「不!」葉喜喬揪住衣領,一臉要為清白而戰的慷慨激昂模樣。

  「除非你不想挽救『天下』。」衛正東似笑非笑地瞄她一眼。

  「你這種強搶民女的作風太惡劣,我……要在合約上註明,如果天下沒有起色,你就不可以對我為所欲為……」

  「聰明,不過我沒耐心等那麼久。」衛正東伸出一手,讚許地摸摸她的頭髮。

  他喜歡那絲緞般的觸感,光是想像她披散長髮裸著身子躺在他床間,久未動情的他,居然像個小鬼一樣地亢奮起來。

  「閣下武功蓋世、智勇雙全,應該不用太久!」為求時間能拖得愈久愈好,她毫不猶豫地開始拍起馬屁。

  衛正東被她的話逗得笑出了眼淚,甚至還用力拍了下方向盤。「如果我說,若是你不先讓我為所欲為,我就不出手整頓天下,那你怎麼辦?」

  「那……那合約上就該註明,整頓到某種程度才可以做某種程度的事……」葉喜喬才脫口說完,馬上笑得開心,覺得自己當真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一秒鐘後,她馬上垮下了臉。

  「哪有人拱手送上自己還這麼開心的?」她頹下肩,懊惱地呻吟了一聲。

  「哈哈……你不用再掙扎了,放心享受我們在一起的感覺吧。畢竟,遊戲規則及發球權都在我手裡,我高興走到哪一步,就走到哪一步,我可不認為你會有力氣抗拒。」衛正東挑明了說道,因為他可沒打算和自己的慾望對抗太久。

  「請先把合約給我。」葉喜喬不想和他吵,決定擺出公事公辦臉孔。

  「沒問題,等我『陪』你去完幾個地方之後,就把合約給你。」衛正東的車停在紅燈前,目光在她身上梭巡了一回。

  她的運氣很好,因為他很少願意對女人付出這麼多。而他對於接下來要做的事,可是興味十足哪。

  「你要帶我去哪裡?」她頭皮發麻,雙唇發白。

  「總之,你只要放心把自己交給我就可以了。」衛正東意味深長地對她一笑,用力踩下油門。

  紅色跑車以火焰燃燒的速度疾射而出,而葉喜喬緊抓著安全帶,被迫迎向一個她不敢想像、卻也沒法子拒絕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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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我問過你的意見了嗎?」

  眼鏡店裡,衛正東不顧葉喜喬反對地挑了副無框眼鏡,襯得她的鵝蛋臉及豐潤肌膚美好得像是眼鏡廣告裡的模特兒。

  問題是,訂做眼鏡至少也需要一個工作天,衛正東只好遺憾地看著她又戴回那副該遭天譴的黑框大眼鏡。

  「不要!」

  葉喜喬下一次的驚呼是出現在一家精晶服飾店裡。

  衛正東為她挑了套衣服,命令她去試穿。而她一看到那些柔軟又性感的布料,腦海裡就開始出現一些有的沒的畫面,自然只會大聲拒絕。

  「太好了,我就等著你說『不要』!」衛正東將墨鏡往衣領間一夾,黑眸漾著不懷好意的笑。「我很樂意幫你換衣服。」

  葉喜喬顧不得禮貌,懊惱地搶過衣服,衝進更衣室換上那款輕軟的洋裝。

  洋裝樣式極簡單,一字形領口,只在腰臀處綁著一隻銀灰色蝴蝶結,高雅且大方。但,葉喜喬搗著露出鎖骨的前胸,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生病了。

  「葉喜喬,你還不出來,是在邀請我進去嗎?」

  「不可以。」葉喜喬氣呼呼地走出來,順手拿起原來的短袖襯衫擋在胸前。

  衛正東扯過她的襯衫一扔,視線滿意地滑過她無袖白色洋裝下的光滑小腿及細緻臂膀。當然,他也沒遺漏她纖柔的腰肢及小巧的胸部。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男性的欣賞與滿足,看得葉喜喬只想找地洞鑽。

  「不准看我。」葉喜喬雙臂交握在胸前,發現自己的劣根性完全地被激發出來。

  「恕難從命。」衛正東指了幾件同款式的洋裝,刷卡付了帳,攬住葉喜喬就走人。

  葉喜喬貼在他身側,輕薄衣料完全擋不住他的體溫,感覺就像兩人肌膚相親著一樣。

  「你現在總可以給我合約了吧?」葉喜喬拉開他的手,只想著要快點走人。

  「沒想到你這麼迫不及待地想上我的床。」衛正東從未跟女人開過這種青少年的玩笑,可當他發現這種玩笑對她很有效果時,他就是會忍不住出口揶揄她。

  「是你自己說合約在你床上的,我沒有要上你的床!」葉喜喬大叫出聲,氣到滿臉通紅。

  幾名行人目光驚愕地落在她的臉上。

  「天啊……」葉喜喬一僵,困窘地把臉埋入雙掌間,覺得自己不要做人了。

  「既然這麼愛遮住臉,那麼眼鏡也是白戴,不如由我保管吧。」衛正東拉下她的手,惡霸地抽走她的眼鏡。

  「還給我!」葉喜喬往上猛跳著,偏偏他把眼鏡收進他的褲袋裡。

  根本是算準了她沒有勇氣伸手去拿。

  葉喜喬瞪著他的褲子,認真地考慮要不要放手一搏,讓他刮目相看。

  「親愛的,你確定你要一直盯著我瞧,男人很容易起反應的。」衛正東挑起她的下顎,笑看著她。

  葉喜喬怔怔瞪著他的笑意,待她弄清楚他的意思之後,一張白皙小臉頓時脹成豬肝紅。

  她別開眼,用力跺腳。

  「這樣就放棄了?真是個沒毅力的人。」衛正東面帶微笑地歎了口氣,和她在一起心情就是莫名地好。「我想,為了我個人的喜好,你今天只好試著用朦朧目光看這個世界了。」

  「沒有眼鏡,我走路會跌倒。」

  「有我扶著你。」衛正東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的肩膀,意味深長地拉長尾音。「或者,你希望我抱你?」

  「才不要。」葉喜喬僵著身子,卻已經放棄和他對抗。

  反正,他老是要把她抱在懷裡。

  「害羞什麼呢?合約就在我房間,我們早晚都是要在一起的。」他對於她的服從,很是滿意,低頭在她耳朵上親吻了一下。

  他喜歡她沒有安全感,只能把他當成依靠的感覺。

  「以合約逼迫人就範,閣下不覺得勝之不武嗎?」葉喜喬板著臉,以抗議的口氣說道。

  衛正東停住腳步,雙手置於她的肩膀上,濃眉皺起,黑眸深深地凝視著她。

  葉喜喬昂起下巴回望著他。

  衛正東眉頭一挑,他笑咧出一口潔白牙齒。

  「真奇怪,我一點都不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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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趟車程間,葉喜喬都沒法子好好安坐。

  她整個腦子裡想的都是當他們進到他的房間,他若是直接向她撲來,她應該要採取什麼樣的防備姿態,或者是用什麼理由來說服他放棄。

  她雖然沒談過戀愛,卻也沒迂腐到以為處女膜該是個多了不起的東西。不過,話又說回來,她也從沒幻想過自己與男人過夜的場景。事情會發展得那麼快,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我家到了。」

  葉喜喬睜開眼,發現車子在一扇巨大白色鐵門前停了下來。

  門口警衛下車確認了衛正東的身份後,有禮地一鞠躬,鐵門繼而升起。

  隨著車子的駛入,葉喜喬瞇著大近視眼,呆呆地看著窗外……

  好像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坪,還有好幾棟很大很大的房子。如果衛正東告訴她這個地方是一個度假中心,她也不會訝異的。

  「你……你一個人住這麼多棟房子?」她忍下住問道。

  「我和爸爸還有繼兄住在一起。」衛正東說。

  葉喜喬雙眼一亮,興高采烈地拍了下手,卻又覺得此舉太幼稚,連忙把手背回了身後。「很好、很好,兄友弟恭、一家和樂、闔府團圓,簡直是社會楷模啊!」

  葉喜喬高興到語無倫次,可她當然沒發覺。

  「親愛的,我爸媽出國,我哥哥不在家。」他大笑地說道。

  葉喜喬瞪大眼,馬上僵直成一具木乃伊。

  衛正東笑著下車替她打開車門。「快下車啊,親愛的,你不是很迫不及待嗎?」

  「我沒有!」葉喜喬不顧形象地大叫出聲。

  「大少爺。」一名男人從主屋內走了出來,笑著朝他們走來。

  「古叔。」衛正東舉起右手打了下招呼,大掌仍然擱在她的肩膀上。「這位是葉喜喬,以後會經常到我們家。」

  「葉小姐好。」  

  「你好。」葉喜喬有禮地說道,不知道有多開心看到「旁人」出現。

  「待會兒別讓人進來打擾我們。」衛正東朝古叔眨了下眼,一副盡在不言中的摸樣。

  「你不要聽他亂講,你可以來打擾、歡迎進來聊聊!我們真的、真的沒有要做什麼。」葉喜喬雙手忙不迭地揮動著,急著想撇清關係。

  「我待會兒會為兩位送上礦泉水。」古叔和氣圓臉漾著笑意,覺得衛正東這次帶回來的女人很可愛。

  「謝謝。」葉喜喬鬆了口氣,臉上總算有了笑容。

  「兩位先進屋,我去為兩位準備飲料。」古叔微笑地說道,轉身離開。

  衛正東拉起葉喜喬的手,悠閒地漫步定向最右側的一棟屋子。

  「你以為一瓶水能拖延我多久?」他挑眉問道。

  「你等著瞧吧,我是不會乖乖束手就擒的。」她反問,已經沒費事去甩開他的手。

  「看來小野貓的爪子伸出來了喔。」他哈哈大笑,在門邊的小螢幕上壓下指紋,推門而入。「進來吧。」

  葉喜喬一進門,雖然沒戴眼鏡,所以眼前景象連清楚都稱不上,但是那一大片沒有牆壁阻礙的空間還是嚇到了她。

  他的屋子裡大到可以慢跑!

  而且,怎麼有人連浴室隔間都用透明玻璃,裡頭似乎還有個白色大浴缸?

  她瞇起眼,努力想再看清楚一些。

  「原來你對鴛鴦浴有興趣。」衛正東站在她身後,笑著說道。

  葉喜喬馬上後退三大步,不料雙腿卻撞上一張大到嚇人的華麗金色床架,她一時沒站穩,跌坐在床上。

  「看來你還是比較偏好正常的地點,凡賽斯的牛皮床架舒服又柔軟,一定能符合你的要求。」衛正東好整以暇地躺到她身邊,一手撐在身側,一手朝她勾勾手指。

  「你你你……」她翻滾著想下床。

  「眼鏡拿去,這是合約。」衛正東從床頭櫃上拿出一份文件,在床間盤腿坐下。「我盡量用最簡單的方式跟你說明一下。」

  葉喜喬戴上眼鏡,原本打算要遠離床邊,可一見他斂起了輕薄之色,眼眸變得那麼懾人,看來就是個厲害生意角色,她也就馬上隨之正襟危坐了起來。

  「你們公司雖然有危機,但是因為近來原物料上漲,制船成本也上漲,你們有十艘貨櫃船,扣去折舊成本,還是擁有不錯的資本額。」他說。

  葉喜喬拍拍胸口,黑眸感激地看著他。「太好了,我真的很怕『天下』就垮在我這一代。」

  「我會先派專人對『天下』市場進行調查,找出市場定位,再去精算獲利。然後,也會同時派一組整頓高手進去『天下』。當然,你得讓董事會聘請他們。接著便會針對天下接單路線及財務兩方向進行研究,未來也會找出資金,看看能否替你們建造S形環保船。環保船是未來主流,『天下』想撐下去,就該看得遠。」他有自信能在最短時間內就撥亂反正。

  「未來還可以造船?『天下』真的會有辦法嗎?」她皺眉看著文件,又眼巴巴地看向他。

  「錢是找出來的。」

  「然後呢?然後呢?」她眼睛開始發光,覺得世界開始變得光明。

  「然後,『天下』會順利度過難關,我會再造『天下』這個品牌,讓它成為一個讓你幾輩子也吃喝不盡的公司。」衛正東拍拍她的臉頰,自信地微笑著。

  衛正東的口氣下想太張揚,可是當她一臉信任地看著他時,他忍不住想昂起下巴,覺得有些飄飄然。

  葉喜喬怔怔地看著他,嘴巴沒法子合攏。

  衛正東則是一臉微笑地等待著她驚喜地衝入他的懷裡,或者再送上一個感動的吻?

  「你……」葉喜喬睜大眼,一指戳向他的肩膀。「你當我是白癡嗎?你以為只要隨口說說,我們就會天下太平?」

  「你如果願意相信我,這樣就OK了,還是你還要我拿著『天下』的資產報表,算出貨櫃載貨量、載貨率給你聽?」衛正東翻了個白眼,敲了下她的腦袋。

  「那些你說了我也聽不懂。」葉喜喬推推眼鏡,老實地說道。

  「那你為何一臉懷疑?」他不客氣地問道。

  「因為你說得太容易,好像我們全都是大白癡一樣。」

  「你們不是大白癡,但是你們也絕對不會像我。我從高中開始,便在業界打工。在英國讀書時,也同時在『威達』分部實習。畢業後,我輪調過漢堡、倫敦等十幾個城市,我把一天當成別人的兩天在工作,我的成就自然不同。」衛正東說出自己的歷程,濃眉卻不自覺地緊蹙而起。畢竟,那不是一段吃軟柿子的美好時間。

  「你好厲害。」葉喜喬欽佩地看著他,還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像我除了讀書之外,什麼都不會。」

  「所以你才找上了我,不是嗎?」衛正東輕觸了下她的臉頰,笑著說道。

  「對啊,我現在也覺得我似乎有一點小聰明了。」她笑著說道。

  衛正東伸手揉揉她的髮絲,臉龐線條明顯是放鬆的。

  他喜歡和她這樣自在地相處,她沒有心機,腦子想什麼、臉上表情就反應什麼。雖然對他「強迫就範」的手段不服氣,不過還算喜歡他這個人。不是因為衛正東是「威達」的什麼人,而是因為她對他很佩服。

  葉喜喬仰頭望著他唇邊的笑容,覺得兩人像是多年的好朋友,她推推眼鏡,開心地繼續笑了。

  衛正東凝望著她的傻鏡框及那雙充滿溫暖的眼眸,一股想珍寵她的念頭無預警地襲擊而上,讓他的心痙攣似地緊縮了下。

  此時,想靜靜擁抱她的念頭,竟大於任何肉體慾望,他覺得自己可以這麼看著她一整天而不厭倦。

  要命,這不對勁。沒有女人能夠這樣影響他的。

  他需要新鮮空氣讓腦子清醒一點!

  「走吧,我帶你到處走走。」他粗聲說道,突然起身拉起她的手腕。

  「啥?」葉喜喬一愣,腦子一時間還沒轉過來。

  「原來你真的比我還迫不及待地想『更進一步』?」他揶揄地瞥她一眼,笑著挑了下眉。

  他的聲未落地,葉喜喬就已經用破世界紀錄的速度跑向門口。

  畢竟他好不容易善心大發,她能逃得過一時,便是一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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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5 13:48:04

第六章

  幾天之後,衛正東與葉喜喬正式簽了合約。

  簽約當天,衛正東並與葉喜喬的阿姨、姨丈見了一面,簡單地說明了兩人在交往的情況,算是幫葉喜喬做足了面子。而衛正東所召集的新領導團隊,也在同時以鐵血姿態強勢地進駐「天下」。

  「天下」裡掀起一滔天巨浪的風波,老公司裡頭畢竟總藏著一些因循苟且過日的陋習,加上股東們沒人相信葉喜喬,葉喜喬阿姨家電話整天響個不停。

  若不是葉喜喬一人的股份足以壓制下所有人的多言,公司恐怕早已被股東們的耳語埋進了墳墓裡。

  於是,「天下」正式開始進行改革,而葉喜喬則開始用她的新眼鏡及新造型,在新學期的校園裡引起一陣騷動,氣質美女的封號不陘而走。

  老實說,打從葉喜喬簽下合約一個月以來,她已經很習慣一周裡至少會有五天見到衛正東的日子。

  原本她每日都神經兮兮地擔心他隨時會對她一撲而上,沒想到他除了總是將人吻到昏天暗地,手也老是放在讓人很害羞的部位之外,倒是沒再更進一步的舉動了。

  他反而表現得比較像是喜歡把她擺在身邊一樣。葉喜喬承認她對此有點不解,但她當然也沒打算和自己的好運過下去,反正,她一直沒搞懂他對她的想法,也沒打算為此絞盡腦汁。

  日子,還是要好好過嘛……

  這一日,晚上七點半。衛正東開車帶她到一家台式餐館外帶了一大袋的台菜,然後開車帶她回家。

  「你幹麼點那麼多菜?」葉喜喬坐在副駕駛座上,聞著香噴噴的食物,不解地開口問道。

  光是她記得的菜色就有紅尋米糕、五香雞卷、破布子蒸石斑、蚵仔酥還有清燉大翅……兩個人哪吃得完。

  「因為每一種都想讓你試試看。」衛正東眉也沒挑地說道,早習慣她偶爾出口的小抗議了。

  她看似乖乖牌,其實是個對生活頗有堅持的女人。

  「可是我們兩個人吃不完很浪費。」她說。

  衛正東好笑地瞥她一眼,小傢伙向來有著勤儉持家的美德,實在不像出身富豪之家,顯然家教極好。「吃不完,你可以打包回家。」

  「好!這樣研究室明天中午就可以吃大餐了。」葉喜喬想到可以嘉惠學妹、學長,馬上眉飛色舞了起來。「還有,我們幹麼不直接在餐廳吃飯?」

  「我不喜歡餐廳混合著很多食物的味道。還有,你每次吃亞洲料理時,都會拿出環保筷,讓我很尷尬。」衛正東不客氣地說道。

  「衛生筷有可怕的酸味加漂白水味,而且筷子因為要避免發霉會用二氧化硫熏蒸,如果之後沒經過水煮、清洗,就會殘留在筷子的表面。」葉喜喬推推新的無框眼鏡,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相信我帶你去的高檔店家,所用的免洗筷都非常地符合標準。」

  「用筷子還會謀殺植物,不環保。」她堅持理念,繼續推廣她的環保筷。

  衛正東一挑眉,隨她高興,反正她現在都會多幫他準備一套環保餐具,算是對他也有一些小在意,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她高興吧。

  事實上,他愈來愈習慣有她陪伴在身邊的日子,她讓他擁有了家的感覺。

  雖然母親再婚後,繼父對他確實極好,可繼父和母親經常不在家,除了古叔之外,他不認為自己身邊有其他足以稱得上「親人」兩字的人。然則,每當看到她在他房裡走來走去,大聲唸書或和他分享著心情時,他就會覺得溫暖。

  為此,他甚至刻意控制著自己的慾望,延緩著佔有她的時間。因為他發現自己想要的更多了,他要她的人,也希望她的心能夠為他停留。

  車子開入衛正東家裡。

  「下車。」

  「喔。」葉喜喬習慣性地皺了下眉,動作比平時還緩慢一倍不止。

  「幹麼每次到我家都很緊張,我難道會吃掉你嗎?」衛正東站在她身邊,食指推了下她的額頭。

  「你的目的本來就是吃掉我,只是每次都要吃不吃的讓人提心吊膽……」她喃喃地怨道。

  「敢情葉小姐覺得我速度太慢?」他壞壞一笑,故意逗她。

  「沒沒沒,閣下具備紳士風度,在下感激不盡。」

  衛正東大笑著拎起晚餐,攬著她的腰一起走回屋內。在落地窗前,兩人盤著腿吃飯,談笑之間,竟也解決了近一半料理。

  他吃得太飽,倒在她腿上,滿足地長歎一聲。

  因為他只是躺著,也沒什麼十八限舉動,她也就任由他躺著了。葉喜喬拿起最後一塊紅�,挑出清嫩結實的蟹肉放到他嘴邊。

  「我想知道『天下』近況如何?」她期待地看著他,希望能有好消息。

  「除了一個『糟』字之外,無話可說。」衛正東張口要咬蟹肉。

  葉喜喬瞪大眼,直接把蟹肉放到自己嘴邊,憤怒地咬啊咬。

  衛正東一挑眉,不以為意地繼續說道:「羅繼文把公司弄得一團糟,能借貸、轉賣的土地,他都沒放過。為了衝出營業額,接單時壓低接成本,連成本底限都沒守住,你們公司還能撐到現在,靠的是祖先保佑吧!」

  「對不起。」蟹肉梗在喉頭,怎麼樣也嚥不下去,她覺得內疚極了。

  衛正東挑眉遞過一瓶水,她勉強喝了幾口,卻仍然垂著雙肩,一臉的頹喪。

  「放心吧!我既然和你簽下了合約,就一定會讓天下起死回生的。」衛正東坐起身,抬起她的下顎。「我之前派進『天下』的人,已經開始重新整頓公司運作流程,所有影響成本支出的部分現在全都電腦化管理了。日後只要上了軌道,接手的人就算想亂來,也得再費一番心思。」

  葉喜喬望著他自信的黑眸,她緊緊握住他的手,低聲說道:「謝謝,真的謝謝。」

  「等虧損完全停止之後,再來謝我吧。我日前讓他們規劃了一條東南亞航線……」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連續數聲的門鈴聲,打斷了衛正東的話,他眼色一變,臉色鐵青地瞪著門板。

  「是古叔嗎?」她問,覺得他表情有異。

  「不是,應該是我那位以視察為由,實則是在進行歐洲度假之旅的大哥回來了。」衛正東雙唇緊抿,不客氣地說道。

  葉喜喬一聽有旁人,連忙立正站好。

  衛正東起身打開門。

  「古叔原本要送水過來,我好心幫『你們』拿過來了。」戴雲揚一進門,便把礦泉水往衛正東懷裡塞,接著便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地走入屋內。

  戴雲揚的目光停留在葉喜喬的臉龐上,大跨步地走到她面前。

  「你好,我是戴雲揚,他的『哥哥』。』戴雲揚冷笑地說道,滿是血絲的雙眼將她上下仔細打量了一回。

  「你好,我是葉喜喬。」葉喜喬很快地和他握了下手又抽回,因為對這個人不熟悉,而且這人身上有著很濃的酒味,她不喜歡,直覺地便往衛正東身邊偎去。

  衛正東攬緊她的肩膀,在保護她的同時也宣告自己的主權。

  「這麼小鳥依人啊。」戴雲揚目光像盯著獵物的禿鷹,完全沒法子從她一身的水靈氣質上栘開。「你的口味這回倒是很特別。不過,依然品味絕佳。」

  衛正東沒接話,黑眸如冰冷瞪著他。

  「還是學生嗎?」戴雲揚興味十足地問道,將衛正東的佔有慾盡收眼底。

  葉喜喬點頭,沒開口。

  她不喜歡衛正東的哥哥,他看人的目光不正又無禮、笑容又太輕佻。

  雖然衛正東個性裡也擁有極具侵略的部分,但他不會將它們變成壓力或威脅感,可這個戴雲揚顯然會。

  「我們還有事情要討論,請你出去。」衛正東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幹麼一臉防備?莫非怕我『又』搶你的女人嗎?」戴雲揚眼睛肆無忌憚地瞪著葉喜喬,完全把衛正東當成影子。「咱們後會有期。」

  「再見。」葉喜喬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戴雲揚轉身離開,用力甩上了門。

  葉喜喬感到衛正東身子一僵,結實肌肉下有著火山即將爆發前的蠢動。

  「這人好沒禮貌!」葉喜喬脫口說道,旋即內疚地搗住嘴。「對不起,我沒資格批評他。」

  「你的批評溫和得近乎讚美,戴雲揚一向如此目中無人。」衛正東沈聲說道,唇角此時方上揚了一些。

  「你們為什麼不同姓?」她好奇地問。

  雖然剛才也聽清楚了戴雲揚那句「莫非怕我『又』搶你的女人嗎」,不過,她認為此話只代表了這人顯然天性惡劣,對於別人的東西心存覬覦,也就沒興趣多問。

  「他是我的繼兄。」衛正東簡單地說道。

  「你們感情不好喔?」

  「如果你對他那麼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們一起去吃飯。」衛正東濃眉一皺,不客氣地粗聲道。

  葉喜喬被他兇惡的態度嚇了一大跳,心裡難受地咬住了唇。

  是啊,她知道那麼多做什麼?她有資格嗎?他或者對她有興趣,卻從來沒提過什麼承諾或深度瞭解,她了不起只能算是他一時興起的遊戲吧。

  偏偏……偏偏……她這個被當成遊戲的人,竟不知不覺認真了起來。

  「閣下現在的態度,並沒有比您的繼兄高明到哪裡去。」葉喜喬強打起精神,雙臂交握在胸前,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如果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我明天要和教授討論上一回的報告。」

  葉喜喬纖瘦肩膀微垂著,轉過了身。

  一隻大掌驀地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身子往後一扯。

  葉喜喬後背狠狠撞上了衛正東,她一個重心下穩,為了不跌倒,只得揪住他手臂。

  衛正東的大掌環住她的腰,就這麼靜靜地將她困鎖在胸膛。

  他一語不發,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葉喜喬屏住氣息,等待著他開口說些什麼……

  「我繼父喪妻之後,娶了我媽媽。我繼父待我很好,把我當成他的第二個兒子一樣地栽培著。沒想到此舉引來正牌王子的不高興,從此事事針對我。」衛正東看著前方,陽剛臉龐因為不習慣和人提到私事而不自然地緊繃著。

  葉喜喬凝望著他:心臟猛烈撞擊著胸口,疼得她發痛。

  「那你一定很爭氣,所以他才會事事針對你。」葉喜喬轉過身,與他面對面對望著。

  「當然。」衛正東挑起她的下顎,黑眸閃著光芒。「我很開心你站在我這邊,看來你對我的喜歡程度已經與日俱增了,思?」

  「我……我只是就事論事!」葉喜喬嗓門一提高,臉也紅了。「我要回家了。」

  「留下來陪我。」他大掌圈住她的腰,將她的身子整個包納在胸前。

  葉喜喬清楚感覺到他的體溫正透過衣服灼燙著她,他的下顎抵在她的肩頸處,刺癢著她的皮膚,而他的呼吸則擾人地在她的皮膚上拂動著。

  她有種自己即將成為他的大餐的錯覺。

  不……不會就是今晚了吧……她雖然每天都做心理準備,可是一直都沒準備好啊!

  「閣下聰明能幹,想來必能十分享受一個人的生活……」葉喜喬驀地別開眼,被他那雙灼眸看得快喘不過氣來了。

  一聲長歎忽而滑過她的耳邊,他彎下身,雙臂環在她腰間,臉頰貼在她的發問。

  「我爸媽現在長居歐洲,至少還要兩個月後才會回家。商業上的應酬,總讓我疲倦。社交場合裡,女人引誘的目光也讓我吃起飯來不痛快。一個人待在家,卻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葉喜喬仰頭看著他,他額上一繒黑髮落到額間,黑眸無姑且完全地訴說著寂寞心情。

  她的心猶豫了,覺得他看起來好孤單,像是不能沒有她一樣。

  「我……我可以留下來陪你,但是……你要保證只是純聊天……」她大聲宣佈後,又辣紅了臉壓低聲音。「也不可以親吻。」

  「有些活動,不親吻時會更撩人刺激。」他眼眸因為笑意而微瞇,指尖順著她的後背緩滑而下。

  「我聽不懂。」葉喜喬抓住他的手,害怕自己輕顫的反應。

  「不懂更好,我才更有理由好好地教你。」他鎖住她的眼,黑眸因為慾望而灼熱如火。

  「你……你……總之你今晚不准教那些有的沒的。」葉喜喬低喘了口氣,別開了眼,又加一條但書。

  衛正東一挑眉,吻住她的唇,沒讓她有任何退縮的機會。

  今晚,戴雲揚貪婪的目光及葉喜喬對他的關懷,全都加深了他想擁抱她的慾望,他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

  衛正東的吻又熱又狂,他的大掌也沒安分多少,解開她洋裝上的所有鈕扣,露出她白皙的胸線,並以唇與指尖膜拜著。

  「啊!」她被這種太親密的接觸嚇住,雙臂互扣在胸前,掩飾著自己的女性。

  見她雙臂互扣在胸前,嬌弱身子在月光下美得像個天使,衛正東眼色更灼,沒法子抵抗自己想佔有她純真的衝動。

  她顫抖著,眼眸水汪汪地看著他,一臉的害怕與不安。

  「我不會傷害你。」他結實雙臂撐在她臉頰兩側,定定地看著她。

  「是嗎?」葉喜喬瞅著他黑黝的眼,傻傻地問道。

  她那單純信任的眼神,讓衛正東整顆心擰了起來,澎湃的情感讓他粗重地喘著氣,幾乎要滅頂在她的美好裡。

  「傻子,當一個男人想要一個女人時,什麼謊話說不出口,我當然也有可能會騙你……」句子是責罵的,可口氣卻溫柔得像天鵝絨一樣覆住她臉龐。

  「你……現在這種時候……你還笑我……」葉喜喬眼眶更水紅了,大眼委屈地看著他。

  衛正東看她這麼我見猶憐,哪還忍心再教訓什麼。他壓低身子,讓他最狂熱的男性與她緊密地相貼著,讓她清楚感受到他的亢奮。

  「我……我……我要回家了!」葉喜喬驚慌失措地推著他的肩膀,沒想到他卻將整個重心全壓到她身上。

  衛正東勾唇似笑非笑地瞅她一眼,附耳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你休想。」

  這句話之後的一個小時,衛正東房裡除了驚呼、低喘聲外,便再沒傳出任何一句有意義的對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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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七點,葉喜喬依照生理時鐘,清醒了過來。然則,甚少賴床的她,今日卻難得地沒有任何起床意願。

  冷氣很涼爽,身邊的體溫很舒服,被結實臂膀攬住的感覺很幸福。她恍惚地以為自己應該還陷在某場美夢裡,因此滿足地長歎一聲,更往身邊的人偎去。

  一個輕吻落在她頰邊,她雙唇微揚,笑得很幸福。

  「早安,我的天使。」

  衛正東的聲音好性感,幾乎要跟他的笑容還有身材一樣性感了。葉喜喬唇邊笑意更甜,不由自主地想偎得更近一點。

  「這是你首次對我投懷送抱,我感激得簡直快痛哭流涕。」

  她感覺到他的低笑聲拂上她的肌膚,她的耳朵甚至被咬了一下。這個夢好真實、好真實……

  葉喜喬恍惚地想著,突然表情僵住,驀地睜大眼——

  衛正東放大的臉俯在她面前。

  「你……我……」她倒抽一口氣,整張臉龐火焰一樣地灼紅。

  「你介意我再來一次嗎?」衛正東自己將她的話組成有意義的句子,笑著朝她眨著眼。

  「不可以!」她驚呼出聲,雙手慌亂揮舞。

  衛正東大笑出聲,將她身上的床單往地上一丟。

  「太好了,我最喜歡挑戰。」

  衛正東吻住她的唇,葉喜喬整個人被扔入火焰裡。

  他雙唇又熱又暖,成功地勾引她回想起昨晚那些火熱場景。不同的是,被他寵愛了一夜的她,現在已經知道他會將她帶入何等的歡愛冒險……

  他刻意緩下了動作,葉喜喬整個身子則難耐地因此脹成了粉紅,她低喘著氣,緊揪著床單,水眸瞅著他,眼淚已然在眼眶打滾著。

  衛正東被她弱不禁風的樣子打敗,他低吼一聲,吻住她的唇,精壯身軀開始以一種閃電般的速度結合彼此,讓兩人很快地在彼此懷裡達到巔峰。

  葉喜喬腦中完全空白一片,她只剩下揚眸看他一眼的力氣。

  「睡吧。」衛正東拿過被子蓋住她,將她摟在身側。

  葉喜喬點頭,小手貼在他的胸膛,臉頰貼在他的臂膀,只花了一秒鐘便再度昏沈沈地睡去。

  衛正東低眸看著她,心裡漲滿了柔情,身體則仍因為慾望而堅硬著。

  他以為只要擁有她,應該就可以淡化他對她與日俱增的眷戀,但他顯然沒有。若不是體諒她初經人事,他現在仍想瘋狂地愛她,愛到她再也無法承受為止。

  這個女人是注定要留在他生命裡嗎?衛正東凝望著葉喜喬天使一樣的睡容,心裡竟是他從未擁有過的平靜。

  自從幾年前訂過一次婚之後,他對婚姻就沒有太多的打算了,他甚至不介意進行沒有感情的企業聯姻,只要對方還合他口味的話。只是,現在……有了她,他竟想像起婚姻生活了。

  「傻女人,你願意嫁給我嗎?」衛正東掐了下她的臉頰。

  她皺皺鼻子,繼續沈浸在睡夢之間。

  衛正東低笑出聲,決定再給她一些時間。或者,挽回「天下」劣勢之後,再向她求婚,會是個不錯的主意。

  只要,戴雲揚不要再出來攪局的話。衛正東的臉色因為想起不愉快的往事而鐵青了起來。

  但他的鐵青神色卻很快地因為葉喜喬昨晚對於戴雲揚的不假辭色而和緩了。

  他知道他可以相信葉喜喬,因為她有顆不會被世俗財富迷惑的玲瓏心———不像他的前未婚妻也就是他現在的大嫂杜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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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葉喜喬醒來時,屋內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光溜溜的身子讓她大驚失色,馬上又鑽回了被單裡。

  她瞇著眼,慌慌張張地找起眼鏡。

  她的眼鏡擺在床頭櫃上,眼鏡下方壓著一張紙條——

  我從來不知道下床這事,會花上我半小時。你的睡顏,魔力驚人。公司有事要處理,捨不得吵醒你,醒來後打電話給我,一起吃晚飯。

  葉喜喬戴上眼鏡,看著那張寫著瀟灑字跡的紙條,白皙身子無力地倒回絲滑大床上,懶洋洋地沒力氣起身。

  幸好,她開學之後都住在宿舍,否則昨晚一夜未歸,要她如何回去面對阿姨、姨丈啊。

  他們都知道她在和衛正東交往,但阿姨和姨丈天性保守,如果知道他們發生了關係,一定會大驚失色的。他們更加不會想到,她竟和衛正東簽了合約,他高興擁有她多久,都能隨心所欲啊。

  可他……對她的態度,不像在索取,反倒像是呵護啊……

  葉喜喬半側身子,將臉龐埋入有著他松香沐浴乳味道的枕頭裡。這男人真的讓人很迷惑啊。

  「還以為你是那種清純小百合,沒想到這年頭處女果真是絕種動物。」一聲男聲嚇得葉喜喬驀然睜大眼。

  葉喜喬霍然睜開眼,馬上揪緊床單包裹住自己,除了眼睛之外,其餘的一寸也不露。

  「你……你……出去!」葉喜喬臉色蒼白地往床頭櫃偎近,很快抓起手機。

  「這裡是我家,我為何要出去?」戴雲揚好整以暇地往床邊一坐,一夜未睡的眼滿是血絲。

  他剛才回家時,看到衛正東門口擺了一束花,想說過來晃一下,才隨便扭了下門把,沒想到門居然沒鎖,讓他看到這種精采鏡頭。

  「這是衛正東的房間。」葉喜喬瞪著他,對於這人不尊重衛正東的行為感到憤怒。   

  「這裡是『戴』家。」戴雲揚冷哼一聲。

  「而他則是戴家的一份子,你父親始終這麼認為,不是嗎?」葉喜喬不客氣地反問道,厭惡地發現這人身上滿是酒氣。

  「我們的家務事還輪不到你來評論!」

  「請你出去。」葉喜喬捲起被子把自己包得更緊,床單正中央卻露出她初經人事的痕跡。

  「原來昨天是你的初夜啊……」戴雲揚盯著那道微紅,嘿嘿嘿地笑起來。

  「你出去!」葉喜喬抓起枕頭往他的方向丟,也在同一時間拿起手機。「出去,否則我馬上打電話給衛正東!」她大叫出聲,已經在手機裡找到了衛正東的號碼,只等著撥號。

  「要告狀了嗎?他能對我怎麼樣?難道把我趕出家門嗎?」戴雲揚不在意地一笑,故意又往她跨近一步,作勢朝她伸手要拿手機。「不如我來跟他談談吧,聽聽他在經過了和小處女的一夜之後有什麼感想。」

  「戴雲揚!」門口傳來一道尖聲叫喊。

  戴雲揚直覺地後退一步。

  這又是誰?葉喜喬抬頭往門口看去,一個身穿粉色套裝的陌生長發女子正站在門口。

  她現在成了展覽品嗎?葉喜喬抓著手機,用床單將自己裹得更緊,屈辱讓她臉色慘白地咬住了唇。

  「寶貝,吃醋了嗎?是吃我看到別的女人裸體的醋?」戴雲揚吊兒郎當地笑著,朝門口走去一步。「還是……吃醋衛正東又帶女人回家了?」

  葉喜喬皺了下眉,目光對上了那個長髮女子。戴雲揚果然是喝醉了,瞧他說的是什麼奇怪的話?

  「你好,我是戴雲揚的太太杜雅言,請不用理會他的胡言亂語。」杜雅言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很抱歉打擾了你,我馬上叫他離開。」

  「馬的,你算哪根蔥?你要我出去,我就得照辦?」戴雲揚惡狠狠地瞪著妻子,整個人怒氣沖沖地像是要揍人一般。

  「你不出去的話,我馬上打電話給爸爸。」杜雅言從香奈兒皮包裡拿出手機,知道公公掌握了丈夫的經濟命脈,丈夫不可能不從。

  「你們女人除了告狀之外,還會什麼把戲!」戴雲揚不屑地冷哼一聲,腳步卻已往屋外走去。掃興!

  「如果你今天行為端正,誰又有狀可以告?」葉喜喬忍無可忍地斥喝了一聲。

  「嘴裡說得道貌岸然,還不是隨便和男人上床。」戴雲揚不客氣地說道。

  「那是我的自由,而你現在正在侵犯別人的自由。」葉喜喬氣得連說話句子都在發抖,如果她手邊有掃把,她真的會衝過去打人。

  「原來你還是根小辣椒啊……看來比某人的前女友有趣一點。」戴雲揚突然回頭,目光不懷好意地在她光滑肩膀上瞟來瞟去。

  「出去。」杜雅言威脅地舉高手機。

  「咱們後會有期。」戴雲揚朝著葉喜喬一笑之後,轉身離開。

  葉喜喬驀地打了個冷顫,覺得這人眼裡的惡意讓她全身都像被蟲爬過一樣地不舒服。

  「我希望你別把今天的事告訴衛正東。」杜雅言後退一步,賠罪地點了下頭。

  「為什麼?這關係到我的人身安全。」葉喜喬皺起眉,不想息事寧人。

  「他們兄弟感情原本就不好,衛正東知道這件事之後,一定會找我先生算帳,而他只有挨揍的分。我公公婆婆快回台灣了,我不想他們一回國,就因為兄弟鬧牆而難過。」

  面對杜雅言臉上的為難,葉喜喬還能怎麼辦呢?「那麼就請你保證,今日之事不會再發生。」

  「我保證以後會好好約束戴雲揚的。」杜雅言點頭。

  「好,那麼這一次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葉喜喬握緊拳頭說道。

  「謝謝。」杜雅言勉強扯出一抹笑容,走出了門外。

第七章

  葉喜喬一看到杜雅言離開,她連忙眺下床衝向門口,把上頭兩道內鎖全都閂上之後,她整個人癱坐在床邊,緊緊地抱著雙臂,用力深呼吸了好久,才有法子讓自己鎮定一些。

  好恐怖,如果她沒能及時拿到手機,如果杜雅言沒有及時出現……葉喜喬驀地打了個冷顫,覺得應該要建議杜雅言帶她丈夫去看醫生的,戴雲揚的情緒怪怪的。

  鈴鈴鈴……

  手機鈴聲嚇得葉喜喬驚跳起身,她搗著狂眺的胸口,衝向床上抓起手機。

  她有預感是衛正東打來的。

  「喂——」她接起手機,說話語氣仍然顫抖著。

  「聲音怎麼這麼喘?發生什麼事了?」衛正東粗聲逼問道。

  葉喜喬咬住唇,因為答應了杜雅言,所以便沈默了。

  「我剛才以為有人敲門,衝去開門,結果是我在作夢……」

  「只有這樣?」

  葉喜喬聽出他聲音裡的懷疑,她馬上接口說道:「當然不只這樣!我一看到你居然沒鎖門,我嚇得要命,萬一有壞人或小偷跑進來怎麼辦?」最後一句話的驚恐可不是裝出來的。

  「我如果鎖了門,保全便會啟動,你要離開時,不知道如何解除設定,一定會被警報器嚇到的,所以我才沒鎖門。況且,我們家門禁森嚴,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衛正東聲音突然低沈下來,不快地說道:「除非是戴雲揚跑進來!」

  「他跑進來做什麼?」葉喜喬決定裝傻到底。

  「天曉得一個每天喝酒暍到早上的人會做出什麼事。不過,我今天出門前,他還沒回到家。按照慣例,他通常要到中午過後才回來。」衛正東迅速地說完後,轉了個話題。「你今天有課嗎?」

  「下午要教一堂文選課,現在幾點了?」她小聲地問道。

  「十一點。」

  「十一點!」葉喜喬大叫出聲,因為她這輩子還沒睡到早上十一點過。

  「昨晚累壞你了。」

  衛正東低聲笑著,葉喜喬則在手機這頭蓋紅了臉。

  「六點在你們學校門口等我,我們去吃飯。或者,你想再回來我家裡?」

  「不要!」葉喜喬馬上驚呼出聲,一想到戴雲揚突然闖進來的舉動,頭皮整個發麻了起來。

  「為什麼這麼緊張?」他懷疑地問道,精明地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

  「我當然會緊張,誰叫你……你昨天吃著吃著就吃到……床上……」最後兩句,比呼吸大聲不到哪裡去。

  衛正東哈哈大笑出聲,顯然是相信了她的說法。

  「你會習慣的,我要去開會了。半個小時後,我讓古叔送你去上學。」

  他掛斷電話後,葉喜喬發愣地看著衛正東的房間,想起戴雲揚的惡意亂闖及他對於衛正東的不懷好意,她驀地打了冷顫。

  怎麼會有這種兄弟關係?她想,衛正東的童年一定不好過。雖然衛正東的個性不可能任由人踩在他的頭頂上,可是一想到他自小就要忍受戴雲揚的冷嘲熱諷……葉喜喬咬住唇,不由自主地心疼起衛正東。唉,誰要她在乎他呢?

  慢著……她在乎他?

  她睜大眼,全身無力地貼著牆而立。這事不妙、非常不妙。

  她從沒認真想過兩人之問的關係,反正合約簽了,他高興擁有她多久,也不是她所能決定的事情。她或者也習慣了有衛正東在身邊的感覺,但她還是沒想到她居然會開始關心起他的點滴。

  一定是因為她已經把他當成朋友了吧!

  不,不只是朋友。朋友應該不會讓她容易臉紅心跳又牽腸掛肚!葉喜喬額頭叩地一聲貼上了牆壁,突然覺得很需要一場冷水澡。

  她拖著腳步走進浴室,在黑色大理石洗手台上看到一套新衣及一張紙條——

  上星期在雜誌上看到,覺得適合,就讓人送來了。穿著!

  最後的驚歎號,就像他習慣的命令口氣。

  葉喜喬雙膝一軟在馬桶上坐下,馬桶前方那一大面穿衣鏡,映出了她的愁眉苦臉。

  老實說,她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喜歡一個人,原不該有這種感覺的。可是當她喜歡的是一個女人垂涎、男人要嫉妒的對象時,情況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而且,女人要忘記衛正東這樣的男人,真的很難。也許,他對她是不一樣的,她直覺地知道他是絕對不會用對待她的方式,對待其女人的。葉喜喬心裡的善良天使這樣安慰著她。

  哪有什麼不一樣?他不過是對她感到新鮮罷了,而新鮮感是會過去的,愛情需要的更是深刻一點的情愫啊。

  她或許沒談過戀愛,可她就是知道那些情感。就像她想陪伴在他身邊,想聽他說話、現在就想見到他一樣……

  可他從沒談過任何關於承諾的事情,她怎能傻得讓自己投入呢?葉喜喬呻吟了一聲,覺得她這場初戀未免也談得太轟轟烈烈了些。

  更慘的是,她現在知道了自己的心情,她該怎麼樣才能在這段關係中維持著不在乎、不投入的漠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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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正東的秘書王智玲相當肯定她的老闆今天非常不對勁。

  因為他居然史無前例地在他最認真工作的午前時刻,打了一通私人電話,而且還偎在牆邊,面帶寵愛笑意。

  衛正東私下或者性感迷人,但他在處理公事時的形象,向來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員工都知道,在他底下做事,絕對別想攀關係或嘻皮笑臉,只有當他換下西裝,穿上白襯衫、牛仔褲時,大夥才知道那是可以聊天、玩笑的時候。

  因此,這也就能解釋,為何衛正東的助理秘書一早送咖啡進去,卻發現他在吹口哨時,臉上來不及掩飾的震驚表情了。

  奇哉、怪哉之事太多,以至於秘書和助理秘書兩人忍不住趁著空檔時交換了一下心得。

  「我下班了。」衛正東走出辦公室時,嚇了兩個秘書一大跳。

  「啊?」兩個秘書睜大眼,看了時鐘一眼。

  四點下班?

  秘書一時之間不知道是時鐘壞掉,還是自己眼睛壞掉。

  「你要下班了?今晚有約會?」王秘書看他已換上了白襯衫、牛仔褲,便脫口說道。

  「我要去接我女朋友了。」衛正東朝她眨了下眼,將白襯衫衣領拉得更挺了一些,低腰牛仔褲完美襯出他結實臀部,模樣恰似雜誌拉頁模特兒。

  女朋友!秘書們眼睛瞪得更大了,幾時聽過這位韻事不斷的副總裁承認過有「女朋友」?

  「我們需要先知道她的名字嗎?」王秘書問道。

  「葉喜喬。」

  衛正東朝他目瞪口呆的秘書們眨眨眼,他唇角往上揚,腳步輕快地走到電梯前,按下等待鈕。

  他沒想過被一個人依偎的感覺會那麼好,只要看著她那雙無辜的水晶眼眸,聽她用著那種單純的好心眼去看世界,他就會覺得世界很美好。

  因此,他願意承認她是他的女友,因為他發現了自己在她身上找到了溫暖與長久的感覺。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下排斥將兩人的合約延伸到一生一世的想法。

  他決定今晚要撥給電話給媽媽,告訴她關於葉喜喬的一切。

  當!

  電梯門打開,好心情的衛正東走了進去,卻在看到電梯內的女人時,臉色一沈。

  「嗨。」杜雅言站直身子,目光緊盯著他。

  「難得看到你到公司來,查丈夫的勤?」衛正東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我在附近吃飯,順便過來看看他。」杜雅言將細直長髮撥到耳後,粉色香奈兒套裝襯出她的白皮膚,顯得極為貴氣。「我從古叔那裡聽說你現在和『天下』葉家小姐在交往?」

  衛正東雙臂交握在胸前,看著前方的電梯門,冷冷說道:「那與你有關嗎?你該擔心的是你自己吧?」

  「我需要擔心什麼?」

  「你以為你為什麼還能守著戴雲揚夫人這個位置?不過就是因為他把你當成一個勝過我的勳章嗎?若他知道我不在乎你了,你以為你還能穩坐寶座嗎?」衛正東說得雲淡風輕,唇邊卻帶著一抹冷笑。

  杜雅言激動地上前一步。「你……還關心我?」

  「你對你自己的評價太高了。」他眼眸頓時冷若寒冰,厭惡地後退一大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正東,其實我……」杜雅言情不自禁地碰觸他的手臂。

  「放手!」衛正東甩開她的手,眸裡閃過一陣煩怒。

  「你不會知道我有多後悔。」她小聲說道。

  「是嗎?我沒後悔當初帶你回家和家人見面。」衛正東說道。

  杜雅言垂下眼,看著地板,不敢再接話。

  「感謝你的見風轉舵,讓我更清楚了人性。」

  當!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

  衛正東拿起夾在衣領間的墨鏡,架上臉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樓。

  五年前,他在一次公司音樂會中認識杜雅言,當時她是個初出社會的鋼琴老師。他喜歡杜雅言的單純,沒想到那份單純只是她涉世未深的經驗,而非心性。

  當時,他將她當成水晶人兒般地呵護,而她回應給他的,卻是最大的背叛。

  在他外派倫敦那一年期間,戴雲揚砸下重金,帶著杜雅言出入各大時尚派對,領著她到歐洲各國做最豪華的遊歷,讓一個小家碧玉從此晉身名媛淑女。

  衛正東永遠不會忘記,當他結束倫敦外派工作回到家時,洗塵宴上迎接他的卻是戴雲揚宣佈與杜雅言訂婚的那一刻。

  戴雲揚得意洋洋的笑容,沒有傷害到他,真正讓他心痛的,是杜雅言眼裡的心虛與懦弱。

  人性,原來是這麼禁不起考驗的東西啊。

  衛正東從停車場裡開出紅色跑車,車子轉彎時,正好看到杜雅言正以一種名媛姿態坐入賓士車後座。

  他冷笑一聲,踩下油門往前疾衝。

  好好享受她的人生吧!他預測她的榮華富貴絕對不會走得太長遠。戴雲揚處處好強的個性,他還會不清楚嗎?

  而他現在時常帶著葉喜喬回家,是打算要測試戴雲揚或葉喜喬嗎?

  衛正東墨鏡下的眼眸一瞇,神色一凜。

  不,喜喬和杜雅言不同,他相信她的剔透本性,相信自己不會看走眼。

  如果那個傻丫頭能夠更加意識到他的存在,對他的反應可以再熱烈一些,而不是傻傻地被他牽著走,這段感情將更有意思。

  衛正東唇角一勾,踩下油門,突然迫不及待地想快點見到葉喜喬,而這種心情已經他許久不曾擁有過了。

  也許是從來不曾擁有過,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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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正東到葉喜喬學校接送的行為,持續了約莫一個月的時間。

  他自然不是每天都去,不過每次一出場,總要鬧得萬眾矚目,葉喜喬自然也就得隨之承受許多側目。

  於是,葉喜喬開始抗議他的親自接送,一下課便乖乖地搭著他派來的車,到他辦公室等待他下班。

  只是,她一到辦公室後,他倒是不急著走了。有時候,在公司裡一待就到八、九點,橫豎葉喜喬也很能自得其樂地看書看上大半個夜。好幾回,甚至都是他強迫地合上她的厚書,她才傻傻地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

  他會在辦公室裡跟她說說「天下」近來又改變了什麼,又接了什麼訂單,也硬是強迫她多少瞭解一些基本的公司概念。天知道他有多喜歡她閱讀完畢後,那種雙眼放空的傻樣;他更喜歡她被迫放下書後,被他抱在懷裡時,揉著疲憊眼睛的憨樣。

  他喜歡得愈多,卻也發現她對他的喜歡,似乎不像他那麼瘋狂。

  無庸置疑地,她關心他,但她從不談未來。他想不透原因,只好更常把她留在身邊,而且非常下客氣地讓她的宿舍每晚都鬧空城計。

  雖然這個小保守對於留在他那裡過夜,顯然很排斥,但他是何許人也,他總是有法子不讓她回去。

  不過,他們兩人昨晚沒在一起,因為身體復原的羅繼文與其雙親一塊到葉喜喬阿姨、姨丈家作客。

  此時,衛正東正親自駕駛著車子,前往葉喜喬的學校。因為他知道經過了昨晚,她的心情必然不好,於是決定親自接送她放學,好載她到山上散散心。

  根據葉喜喬昨晚在電話裡的轉述,羅繼文一到她家裡,開口就說他們沒想到葉喜喬竟是那種趁人不備、貪權篡位之人。

  她說,她萬萬沒想到羅伯伯一家人過去的關懷,原來全都是取決於她的毫無威脅性。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羅家人尖酸刻薄的嘴臉,竟在知道她領進「天下」的團隊,是由「衛正東」在背後撐腰時,瞬間又轉化為阿諛諂媚的變臉功力。

  「利字當前,能夠真心為別人著想的人還有幾個?只有你這個傻子,昨晚說到後來,居然還笨到想幫羅繼文找工作!」

  衛正東搖著頭,自言自語地說完話之後,車子也緩緩地接近她的學校門口。

  葉喜喬綁著馬尾,穿著他為她挑選的粉紫色無袖麂皮洋裝及白色針織外套,正坐在學校門口看書,等待著他的司機。

  那白皙的頸線、纖細的身形及無邊鏡框下的清秀水眸,在在都充滿了吸引人的特質。男人經過她身邊,很少不多看她一眼的。

  清雅美貌易得,可她的氣質卻是比美麗更加讓人移不開視線的特色。或者,她總沒把男人放在眼裡,也是男人們擠破頭想引她注目的原因吧。

  衛正東看著葉喜喬用嚴肅神態打發了兩個搭訕者後,他微笑著將車子停在路邊。才走出車子,便看到另一名從前葉喜喬的男性翻版,背著一個大書袋,站到了葉喜喬身邊。

  葉喜喬抬頭,但她這回卻對來者露出了一個水蓮般的微笑。

  書獃子愣在原地,顯然是被她的笑容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衛正東墨鏡下的黑眸不悅地瞇緊,他一向不介意自己女伴被其他人欣賞,但他非常地介意她對別的男人笑得那麼燦爛!

  他在吃醋。當這個念頭進到衛正東腦子裡時,他如遭雷殛一樣地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見鬼了,這種不理性的行為,怎麼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他對自己超有自信,甚至知道葉喜喬和對方毫無干係,也確實看到她與對方保持著一段距離,可當他一看見她對那個書獃子微笑,那種好像他們兩人才是同一國的笑法,就讓他管不了自己的護意,讓他只想衝上前宣示主權一番,然後再把她放到口袋裡。

  「學長,有事嗎?」馬路另一端的葉喜喬,沒注意到衛正東狂風過街的身影,只專心地看著程儀。

  「我……我……」程儀看著她,好不容易才找回心神。「我下學期可能要接手一堂大學部的寫作課,我記得你上學期也開過,所以想找你討論一下。」

  「好啊,那我們約……」

  「傻丫頭。」

  葉喜喬的身子被擁入一個寬厚的胸膛,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因為只有衛正東會這麼肆無忌憚地當街擁人。

  葉喜喬抬頭看他,衛正東則乘機低頭在她唇間印下一個吻。

  「這裡是學校啦。」葉喜喬雙手推擋在他結實胸前,卻又忙不迭地放下。

  天!衛正東害她變成了一個色情狂了。當雙手壓在他胸膛時,她的腦中儘是她前晚坐在他身上,雙手撐著他胸膛的刺激畫面。

  葉喜喬頭垂得更低,雪白耳頸邊的艷紅模樣卻騙不了人。

  「我很開心原來會想些有的沒有的人,不只是我。」衛正東多少猜測到她的心思,笑著低頭在她耳邊說道,大掌亦隨之扣在她的腰間,愛撫著她腰臀接縫處那個敏感的凹處。

  葉喜喬猛掐住衛正東的手臂,忍住一個輕顫。

  「學妹,他是……」程儀問道,雖然早已猜到這男人便是葉喜喬傳聞中那個明星一樣的男友。

  「我是她的男朋友。」衛正東將墨鏡往襯衫衣襟問一夾,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

  又來了,他又在對其他人說他是她的男朋友了。

  可她從來不知道,這只是一句玩笑話,還是他認真的表白。天知道,她最近要有多努力,才能強迫自己不要對他的宣言抱以幻想。

  誰讓古總管、他的秘書們,都一再地告訴她,她對他有多特別。她聽得多了,不可能毫不動搖啊……

  葉喜喬仰望著他發亮的黑眸,她掐住手背,強迫自己要冷靜。他們之間的感情,真的已經從合約走到男女朋友階段了嗎?

  「我們不是男女……」葉喜喬決定開口反駁。

  衛正東眼色一沈,低頭重重吻住她的唇。

  該死的她,居然敢在其他男人面前,反駁他不是她的男朋友。這個書獃子對她究竟有多重要?

  他的唇吮得既凶又重,葉喜喬睜大眼,用力地打捶了下衛正東。

  「我生氣了……這是學校……」她含糊不清地在他唇上說道,氣得跺腳。

  衛正東臉龐微抬,皮笑肉不笑地瞪著她:「那又如何?學校有規定男女朋友不能親吻嗎?」

  葉喜喬看著他陰陽怪氣的表情,突然心生防備了起來。她毫不懷疑這個男人有本事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她吻到昏天暗地,所以她決定——

  上車再和他討論「他是她的男朋友」這回事。

  「學校沒規定,但是我想去吃飯了。」葉喜喬拉著他的手臂就要往前走。

  「何必急著走人?你剛才不是還和同學相談甚歡嗎?」衛正東扣住她的腰,擋住她腳步,望向她的黑眸裡卻毫無笑意。

  「我現在餓了,不行嗎?」葉喜喬不明白他幹麼突然發火,可她也因此不高興了起來。她不是他的受氣包,他如果不高興來接她,可以下用來啊。

  「可以。」衛正東大跨步地往前走。

  「學長再見,我們再約時間討論課程。」葉喜喬朝程儀揮揮手,又是一抹溫柔笑容。

  衛正東見狀,臉色頓時又是一沈,連瞧都沒瞧學長一眼,攬著她大步走過對街,留下傷心的愛慕者癡癡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進入車子,消失在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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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遠離了學校範圍之後,衛正東仍然鐵青著臉,連瞧都沒瞧她一眼,他表情專注地看著前方路面,像在進行F1賽事一般。

  葉喜喬看著他的側臉,混合著委屈的怒氣在胸腔裡灼熱地滾動著。

  她幹麼要看他的臉色?他這場脾氣發得莫名其妙。

  「如果閣下堅持要以這種臭臉相對的話,請在路邊停車,好讓我下車。本人現在心情亦不太佳,不想平白受氣……」葉喜喬握著拳頭,盡可能地以最不動怒的方式說道。

  葉喜喬聲未落地,紅色跑車已在路邊停住。

  她一愣,鼻尖一酸,覺得自己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她緩緩側身,衛正東則在同時抓住她的肩膀,轉過她的身子,與她面對面。

  衛正東握住她的下顎,熠亮黑眸緊盯著她的眼。

  葉喜喬感覺到他指尖的輕顫,也看到他眼裡的激動,注意到他緊皺的眉,也發現了他欲言又止的雙唇,但她卻瞧不出他此時的心情。

  於是,她靜靜地回望著他,等待著他的開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衛正東嗄聲問道。

  「我如果知道,還需要生氣嗎?」她反問道。

  「難得看到你反應這麼快。」他乾笑了兩聲,喉結緊張地上下移動著。

  「你為什麼生氣?」

  「因為我吃醋,我不喜歡你對別的男人微笑。」他苦笑地說道。

  葉喜喬怔愣地看著他,足足一分鐘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衛正東不自在地扯動了下唇角,被她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像石器時代的原始人。

  她身子往前傾,卻又往後退,她用力地閉上眼,使勁地一甩頭。

  不可能!這一定只是他的某種心血來潮,她不能當真、不能當真……

  「你瘋了。」葉喜喬力持鎮定地說道。

  「正常女人聽到這件事,都應該要欣喜若狂才對。」衛正東看著她絕對稱不上快樂的表情,他雙臂交握在胸前,覺得不對勁了起來。

  「那是她們不知輕重,沒有把問題點分析清楚。」葉喜喬咬著唇,眉宇間染上了一點小悲傷。

  「什麼意思?」他抬起她的下顎,低聲問道。

  「以你的條件,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不過是大魚大肉吃膩了,所以改換道清爽小菜罷了。」葉喜喬癟著嘴,惱怒地瞪他一眼。「所以,你也不要老是說些什麼我是你的女朋友之類的話,萬一我真的對你難分難捨了,你要分手,而我不想放手的話,我看你到時候怎麼解決。」

  她說完一聳肩,想裝出無事人的樣子,偏偏眼眶開始泛紅,逼得她只好急忙垂下臉龐,不讓他看見她的脆弱。

  衛正東瞪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他的眼色變深,頰邊肌肉一緊。

  「你不要我把你當成女朋友?那你要我當你是什麼?」他握起她的下顎,咄咄逼人的語氣直撲上她的臉頰。

  「我們簽了合約的。因為你會拯救『天下』,所以我就應該要雙手捧上我自己,難道不是嗎?」她睜大眼看他,很努力地不讓淚水滑下臉龐。

  「笨女人!」衛正東低吼出聲,雙手緊抓住她的肩膀。「那只是我當初想接近你的一種手段——我想在最快的時間內擁有你,而你正好又希望我能代為解決天下的難題。我要是不那麼做,才是傻子。」

  「對,反正女人都不值得你花心思追求,我也不過是一種遊戲罷了。」她賭氣地說道,不爭氣的眼淚終於啪地滑下眼眶。

  葉喜喬拿下眼鏡,用手掌拂去淚水,偏偏淚水成形的速度太快,她哽咽了一聲之後,趕緊將臉龐埋入雙掌之間。

  「該死的!你真的以為我只是把你當成遊戲?」衛正東火冒三丈地瞪著她哭得慘兮兮的小臉。

  該哭的人是他吧!他這些時間以來對待她的專注與付出,竟然全都被這個沒有感受力的傻女人當成遊戲?

  「難道不是嗎?」她悶聲說道。

  「當然不是!」他大吼一聲,氣得臉紅脖子粗。

  「那你……你究竟想怎麼樣!」她被他吼得莫名其妙,也用生乎最大音量吼了回去。

  衛正東看著她水紅的臉龐及心酸黑眸,他咬了下牙關,粗聲說道:「你很快就會知道。」

  他把她推回副駕駛座上,油門一踩,用一種擺明了要拿罰單的速度將車駛入市區……

第八章

  太快了!

  葉喜喬坐在衛正東車子裡,呆呆地看著手指上那只白金指環。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覺得自己像被龍捲風掃過一樣。

  她彷彿記得從學校離開之後,她的心情很糟、他開車開得很快,後來她開始暈車,接著車子就停在一家珠寶店門口。

  他擁著她走進珠寶店,服務人員有禮地迎上前,看她臉色不好還特別端出冰茶給她,然後——

  衛正東就跟服務人員宣佈他們要訂婚了。

  她什麼話都來不及說,一隻接著一隻的戒指便連番被送了上來。

  「到家了,寶貝。」衛正東停好車,心情極好地轉身看著她,右手戴著和她相同款式的男戒。

  葉喜喬茫然地抬頭看他。

  「高興到還沒回過神?」衛正東大笑著親吻了下她的唇,吹著口哨下車替她拉開車門。

  「回來了。」古總管笑著迎上前,對著小倆口十指交扣的親密模樣感到很開心。

  「古叔,你是第一個知道的。」衛正東朝古叔眨眨眼,拉起葉喜喬的手,兩人同樣式的戒指在夜燈下閃耀著光芒。

  「我……」葉喜喬開口想說話。

  「恭喜!恭喜!」面容向來平靜的古總管激動地頻頻點頭,笑得好開心。「古叔就知道你們一定會在一起的!喜喬很好,真的很好。」

  葉喜喬一看古總管高興到紅了眼眶,她咬住唇,強行嚥下喉嚨裡的那句抗議。

  古叔沒結婚,把衛正東當成兒子一樣地照顧著,待她也像自己的女兒,噓寒問暖程度較之她媽媽去世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她怎麼忍心讓他失望呢?

  「古叔這麼誇獎你,還不道謝?」衛正東輕敲了葉喜喬的腦袋,笑著說道。

  「謝謝古叔,古叔才是大好人。」葉喜喬認真地說道。

  「先生、太太如果知道了,不知道會有多開心。」古總管安慰地笑著。

  正東和喜喬交往之後,愈來愈習慣表露出他的真實情緒了。這件事對於早就學會世故的正東而言,是最難能可貴的禮物啊。

  「要不要幫你們準備香檳?」古總管問道。

  「謝謝古叔!」衛正東眉飛色舞地說道,整個人情緒仍在處於高昂之中。「方便再幫我們準備一些晚餐嗎?我們只顧著挑戒指,什麼都還沒吃。」

  「當然沒問題。」

  古叔笑著走回主屋前廊,卻在推開大門時,不小心看到戴雲揚的屋子窗邊,杜雅言正用一種怨恨又羨慕的複雜目光看著那兩人。

  古叔垂眸而下,知道自己沒有置喙的餘地,安靜地低頭走回主屋裡。性格決定命運,許多故事結局都是自己的選擇啊。

  「你愣在這裡做什麼?回房過我們的新婚之夜吧。」宅院裡另一端,衛正東再次拉起葉喜喬的手,大步往前走。

  「你亂講話,我們還沒結婚!」葉喜喬掙脫他的手,站到離他一步之遠的地方,很想要溜走。

  她還是弄不清楚他們怎麼會突然間訂婚了?他們應當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談,不是嗎?不行,她得找個地方把心裡疑惑全寫下來,否則她會一直傻傻地被他牽著鼻子定。

  「沒錯,我們是還沒結婚,但是我們已經提前度過新婚之夜,關係早就匪淺了,不是嗎?」衛正東不由分說地再度攬住她的腰往屋子裡走,直接斷了她的逃生之路。

  「你……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不害臊的話。」葉喜喬捶了下他的肩膀,小臉一片辣紅。

  「捶死我,你就成寡婦了,情何以堪?」衛正東一本正經地說道。

  「不要亂說話,誰要變你的寡婦啊!」

  「心疼了?」他壞壞一笑,低頭咬了下她的耳朵。

  「才沒有!全都是你一個人在胡亂瞎說!」葉喜喬懊惱地跺了下腳,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麼話都會遭到他扭曲。

  「生氣了?」衛正東一挑眉,忽而打橫抱起她,大跨步地往前走。

  葉喜喬驚呼一聲,用力捶他的肩膀。「放我下來!」

  衛正東恍若未聞地繼續擄人走向他的住處,打開了門。

  門才被關上,葉喜喬還沒來得及出聲抗議,就已經先被他吻住了唇。

  在這種親密關係上,她從來就不是他的對手。況且,他此時還特意放緩了力道,用一種羽毛般的力量輕拂著她的唇,滑順舌尖將她的唇舌當成甜食一樣地以巧勁舔食著,她四肢發軟,完全沒法子抗拒,只能情不自禁地攬住他的頸子,任他子取予求。

  衛正東的大掌抬起她的下顎,灼唇順著她潔白頸子細吮而下。葉喜喬低喘一聲,身子無力地一再後退,直到她背貼著牆再也無路可退為止。

  他的大掌撩起洋裝下擺,微粗糙的指尖在她細緻的大腿內側若有似無地輕拂著。葉喜喬咬著唇,忍住一聲動情的低喊,卻沒法控制自己地微拱起身子,無聲地希望他能好心地解除她一身的渴望。

  衛正東照做了,他大掌往上探索著她腿間動情之處,雙唇則銜住了她嫣紅的蓓蕾。

  葉喜喬啜泣出聲,側過灼熱臉頰平貼在冰涼牆壁間。

  這人老是這樣,一逮到機會就吻得人七葷八素,她還得慶幸他剛才沒在古叔面前就出手……

  「停!不可以!」葉喜喬驀然睜大眼,大聲喊停。

  「為什麼不可以?」衛正東的唇正停在她柔軟胸口之間,完全不理會她的拒絕。

  葉喜喬低頭,剛好看到他低頭吮住她蓓蕾的煽情畫面。她呻吟一聲,理智跟感覺陷入天人交戰中。

  「因為古叔等一下會送晚餐進來。」理智獲勝,她抓著他的頭髮往後扯。

  「我叫他不用送了。」衛正東大掌再度將她白皙胸脯包裹在手掌之間。

  「不行!這樣大家都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她羞紅了身子,雖然全身都還處於末滿足的疼痛問,可她決心要抗爭到底,雙手更用力地扯著他的頭。「而且我還有事要問你。」  

  「好吧。」衛正東處於頭髮可能會被扯光的威脅下,只好舉起雙手棄守。

  葉喜喬飛快地穿好內衣,穿好衣服,難堪地發現,她竟然沈醉得連衣服全被他給剝光了都毫無自覺哪……

  「我打電話叫古叔快一點送餐過來,你吃完東西之後,我們再繼續。那時候你的體力也會好一點,可以多做個一、兩次。」他一臉期待地對她眨眨眼。

  「你你你……這個滿腦子只有性的野獸!」葉喜喬捧著辣椒般灼紅的臉龐,睜大眼,用力地在地上跺著腳。

  「嘖嘖嘖,才剛訂婚就露出凶婆娘本性了。」衛正東大笑著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腰往沙發裡一沈。「你以為我對誰都有興趣嗎?傻子……」

  她倒在他懷裡,手肘不小心摩擦到他仍堅硬的男性,他呻吟了一聲,她驚跳著想坐到另一邊沙發。

  「坐著,我一會兒就沒事了。」衛正東嗄聲說道,頭躺在她的大腿上,黑灼眸子緊盯著她,用眼神傳達著他對她的渴望。「我沒真的那麼野獸……」

  葉喜喬低頭凝視著他,指尖滑過他霸道的眉和那道自傲的挺鼻,還有那張愈來愈愛逗鬧她的唇。

  衛正東咬了下她的指尖,卻又很快地以熱唇安撫著。

  「別又來了……我有話要問你……」葉喜喬紅著臉抽回了手。

  「請說。」衛正東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身子則毫不客氣地在她柔軟身上尋找著最舒服的位置。

  「我們真的訂婚了嗎?」她問。

  「我們手上的戒指難道是透明的?」衛正東握起她纖白食指,在指環上印下一吻。

  「可是……可是……我好像沒聽到你跟我求婚?」葉喜喬推推眼鏡,雖然臉蛋已脹得通紅,卻還是堅持要得到一個答案。

  衛正東濃眉一皺,瞪著她苦惱的神情,他一躍起身直接反問:「你不願意嫁給我?」

  她很快地看了他顯然正在醞釀脾氣的臉孔一眼,小聲地說道:「我不知道。」

  「什麼叫做你不知道!」衛正東低吼一聲,眉宇間全粗霸了起來。

  剛才是誰在車上含淚說著害怕自己只是他的遊戲?是誰可憐兮兮地恐懼自己對他難分難捨?他一看她難受:心疼得只差沒把她揉進心裡寵著,一心只想著別讓她傷心。於是,便順從了自己的直覺,一路直奔珠寶店。

  結果,這叫做她不知道!他馬的!

  任憑他脾氣再好,也會發火的。更何況,脾氣好三個字原本就與他無關!

  「我根本沒想過『結婚』。」葉喜喬老實地說道。

  「我原本也沒想過——直到遇見了你。」衛正東磨牙霍霍地逼近她的臉,發惱地說道:「難道你沒對我認真?否則為什麼不曾想過我們有可能會走到婚姻這一步?你給我從實招來!」

  葉喜喬的身子拚命地往後仰,有種被逼陷入絕境的感覺。

  「你從來沒提過承諾與未來,我怎麼敢多想……」她推著他的肩膀,癟著嘴,委屈地紅了眼眶。

  「有人會沒事把結婚、生幾個小孩這種事掛在嘴邊嗎?你認為我工作上要處理的事情還不夠多嗎?你沒有感受力嗎?」他的眼在冒火,他的口氣在冒煙,他覺得自己以前就是太把女人的在乎視為理所當然,所以現在才會遭到報應。

  衛正東深吸了一口氣,卻還是忍不住提高音量,非得確定宇字句句全逼進她耳裡:心裡不可。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對你噓寒問暖!為什麼要對你愛心接送?為什麼要一天到晚把你留宿在我房子裡?我如果只是想玩玩,幹麼做到這種地步?」他暴戾的臉直逼到她面前。

  葉喜喬怔怔地看著他,被他吼得耳朵轟轟作響,可她——

  她突然發現她耳鳴得好開心啊。

  「你……你……你……對我是認真的?」葉喜喬緊搗著狂跳的胸口,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

  「見鬼了!」衛正東終於忍不住咒罵出聲,揪過她的肩膀往他面前一扯。「你這種腦袋是怎麼考上博士班的?」

  「你的意思是——你喜歡我,所以才要和我訂婚?」葉喜喬雙唇沒法控制地上揚,覺得後背長出了翅膀,輕飄飄地像是要飛上天一樣。

  「哼。」他的回應是翻了個白眼,別開臉,不高興了起來。

  原來他這陣子的用心良苦,她全都沒看在眼裡!他這麼一廂情願的投入,為的是哪樁啊?他這輩子還沒做過這麼差的投資。

  葉喜喬見他一臉陰鬱,小心翼翼地挨上前,扯扯他的手臂,柔聲說道:「我沒交過男朋友……一點經驗都沒有……我怎麼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我以為你對女人都很好啊,我以為我一點都不特別……」

  衛正東眉頭又一皺,瞪著她無辜的臉龐。

  「你這個傻子!」他忍不住又大吼了一聲。

  「呵呵,我現在是全世界最快樂的傻子!」葉喜喬嫣然一笑,衝進他懷裡,聲音雀躍地像枝頭小鳥。「我一直以為掛心對方的人,只有我一個。還規定自己一天不准想你太多次,不許自己想得太深入,免得你哪天不要我了。結果……你在乎我……你在乎我……天啊!」

  葉喜喬滿臉發光,眼巴巴地看著他,除了「天啊」之外,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了。

  當她這麼快樂地望著他,像是擁有了全世界。當她如此毫不掩飾地在他面前表現出她熱烈的開心時,衛正東還能怎麼辦?

  只能寵愛地抱緊她,然後嘴裡極度不甘願地又嘀咕了兩、三聲。

  「你沒有經驗,也該有觀察力吧!我平時待你的一切,你都當成虛情假意不成?最慘的人是我,喜歡上一個傻蛋,一直到訂婚了,還不知道別人對她有多認真。」

  「知道我傻,你就該明說啊……」

  「都帶你去挑戒指了,還不夠清楚明白啊。」兇惡地再瞪她一眼。

  「對不起。」葉喜喬還是傻傻地笑著,在他唇上輕點了一個吻。

  「閣下能不能吻得認真一點?」衛正東學起她發脾氣時文歌謁的用詞、語氣。

  「我盡量嘗試。」

  葉喜喬認真地在他雙腿間半跪而起,認真地捧起他的臉龐,認真地碰上他的唇,用著他教會她的方式慢慢地親吻著他。

  纏吻之間,她第一次沒讓他抓起手,指尖便主動地溜進他的襯衫裡,輕觸著他鍛鐵般胸肌,繼而害羞地繼續往下滑動……

  「不是說古叔會進來?」衛正東故意大聲說道,喉結因為她的撫觸而劇烈地上下起伏著。

  「沒關係。」她紅著臉,聲若蚊蚋地說道。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衛正東假裝沒聽清楚,大掌壓下她的臀部,讓兩人親密相貼。

  「我……什麼都沒說!」葉喜喬沒能克服害羞的天性,在他還來不及動手前,她已跳起身往外衝。

  「我隨便開個玩笑,你就把我丟在這裡?一個晚上興奮兩次又得不到滿足,我日後會有心理障礙的。」衛正東瞪著她的背影,身體痛得只想呻吟。

  葉喜喬在浴室門口停下了腳步,白皙小臉望著地板,不敢看他。

  「想不想一起洗澡?」

  衛正東這回沒假裝沒聽清楚,他黑眸一亮,發出野獸般的吶喊,獵豹一樣地瞬間衝入浴室。

  這場鴛鴦浴足足洗了一個小時,虛軟無力的她才由著他抱回了房間大床裡。

  「我好餓……」葉喜喬躺在黑色床單裡,被寵愛的身子泛著粉色珍珠般光澤。

  「我更餓。」衛正東低頭去啃她的雪肩,大掌眷戀撫著她水滑的肌理。

  「啊……剛才我們在浴室……不是有人按對講機嗎……一定是古叔……」她拱起身子,低喘著說道。

  「嗯。」衛正東俯低身子,將她整個人壓入床榻裡。

  葉喜喬感覺到他的男性灼熱再次陷入她的溫潤裡,她發出貓般嬌喘。「你不可以又……」

  「不可以?你忘了我最愛挑戰了嗎?」衛正東一挑眉,低頭於她的胸前,再度在她的身上施展出性感魔法。

  「不行,剛才已經慶祝完畢了。」她可憐兮兮地瞅著他,真的累垮了。

  「如果我說『天下』已經走過最艱難的時候了呢?如果我說我們根據市調而決定的航線整合得很成功,營運成本降低之後,已經開始增加流通的現金了呢?」衛正東挑眉笑睨著她。

  葉喜喬抓著他的手臂,霍然地坐起身,她眼眸泛著水光,激動地說道:「你不是說應該要到下一季初,才會看見成績嗎?」

  「只能說我和我的團隊都是天才……」

  衛正東的話還沒說完,葉喜喬便又叫又笑又哭地撲到了他身上,吻住了他的唇。

  門縫下,古叔那張寫著「餐點放在廚房」的紙條,一直到兩個小時後,才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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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葉喜喬在衛正東懷裡醒來。

  她揪著被單,偷偷摸摸地想起身,衛正東卻突然翻了個身,大掌反射動作似地摟住她的腰,牢牢地將她鎖在身邊。

  她身子一僵,害怕真的吵醒他,他精力嚇人,一直鬧到半夜兩點才讓她睡。事實上,若不是因為她疲憊到連呻吟都沒了力氣,這男人還會再瘋狂下去的。

  而她,對於他的擁抱,向來就沒法抗拒。

  葉喜喬搗著發熱的臉龐,半側過身,瞇著近視眼,偷看著他英挺的面孔,覺得聿福到連胸口都痛了起來。

  明天,她要帶衛正東去爸媽的墓園,要讓他們知道她訂婚的消息。也要他跟爸媽說「天下」的近況,好讓爸媽放心,「天下」不會敗在她手裡。

  雖然她這個傻書獃子,不過是因為找到了衛正東,才得到了一切,但她也因此而更加懂得珍惜啊。她真的好感謝、好感謝,老天爺賜給她這樣的圓滿……

  葉喜喬枕著手臂、默默地瞅著他,直到手麻到沒力支撐為止。她慢慢起身,拿了顆枕頭塞進他的臂彎裡。

  他嘴裡咕噥了一聲,臉龐埋入枕間,再度沈睡了。

  葉喜喬拿起眼鏡戴上,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她腳步輕飄飄,嘴角始終在微笑。

  刷牙洗臉後,她依照平日住在這裡的習性,準備到花園裡那個小涼亭,進行她的靜坐。能夠毫無罣礙地在一處有著綠草香與溫暖陽光味道的地方打坐,是另一種福分。

  她拎著椰墊和蓋腿布走出房門,笑著對正在王屋廣場前做早操的古叔打了招呼。「古叔,早安。」

  「早。」

  葉喜喬看了一眼戴雲揚的屋子。

  「他六點才回來的,你放心。」古總管說道。

  「謝謝古叔。」

  自從之前被戴雲揚嚇到之後,她一直就很審慎小心。如果打坐時,再被戴雲揚嚇到一次,她鐵定會魂飛魄散的。但她沒打算因為那個人而放棄她喜歡的靜坐,畢竟有問題的人不是她……

  於是,她告訴向來也早起的古叔,說她不想被戴雲揚打擾,而古叔什麼都沒多問,馬上很瞭解地點頭。

  葉喜喬走入涼亭,找了一個面對綠叢的位置,平靜地盤腿坐下。

  靜坐之間,她整個人都覺得祥和且平靜,耳間隱約聽到有人定過及談話的聲音,可她靜坐時向來不執著任何念頭,別人說什麼話,也都不停留。於是,沒抬頭,一直坐到覺得該睜眼了,她才慢慢地斂息、睜開了眼、鬆開了腿。

  「喜喬小姐……」古總管看她睜開眼,這才敢慢慢地走近。「戴先生和戴太太剛才到家了——他們臨時決定提前幾天回來。」

  葉喜喬睜大眼,皺起一張苦瓜臉。

  「他們回來了……那那……我……我在這裡過夜的事,不就讓他們知道了?」

  她咬著唇,覺得窘斃了。

  天啊,就算他們昨天訂婚了,可畢竟還沒結婚。之前,老被衛正東留宿,她最怕的事情就是被他爸媽知道後,會覺得她不檢點啊。

  「你別擔心,戴先生、戴太太是很開明的人。」

  「可我不是啊。」葉喜喬搗著脹紅臉龐,著急了起來。

  「你放心吧,他們對你印象很好呢。」古總管說道。

  「他們知道我?」葉喜喬的眼睛愈瞪愈大,這下子連耳朵都紅了。

  「當然。」古總管笑著說道。他想少爺和他都說了很多好話吧。「他們在客廳裡等你呢。」

  「我馬上過去!」不好意思讓長輩久等,葉喜喬把頭髮順到耳後,拉整了下衣服,馬上就往前走。

  「那我過去請少爺起床。」

  「謝謝古叔。」葉喜喬點頭,一邊深呼吸,一邊定到主屋裡。

  主屋大門沒關,不過她還是敲了下門。

  「打擾了。」葉喜喬輕聲說道。

  「是喜喬嗎?快點進來啊。」

  葉喜喬才繞過鋪著石板的玄關,就遇上了一個穿著休閒但模樣貴氣,神態很親切的婦人。

  李芳枝握著葉喜喬的手,開心說道:「你一定就是喜喬了,對不對?我是正東的媽媽。」

  「伯母好。」葉喜喬好緊張,笑容有點僵。

  「正東在電話裡提過你好幾次,我們迫不及待地趕回來看你呢。你不會知道我看到正東帶女朋友回來,有多開心。」李芳枝拉著她的手,定到客廳沙發邊。

  葉喜喬看到沙發裡那位戴著金邊眼鏡,方容大耳、表情威儀、一望即是習於下令的老闆身份的男人,她馬上輕聲喚道:「伯父好。」

  「你剛才在靜坐?」戴仁問道,用眼神示意她坐下。

  「對。」葉喜喬在伯父、伯母面前坐下,緊張地推了下眼鏡後,雙手平擺於膝間。

  「我每天也靜坐半個小時。」戴仁說道。

  「伯父也是在早上靜坐嗎?」

  「嗯,我晚上靜坐,精神會太好,不容易入睡。」戴仁說道。

  「對,一早靜坐,精神、思緒都會比較好。」葉喜喬難得遇到靜坐同好,開心地分享著心情。

  「還是學生嗎?」他問。

  「是。今年是博士班三年級,希望明年可以拿到學位。」

  「衛正東說你是『天下』葉錦福的女兒?」

  「是的。」葉喜喬點頭。

  「你爸媽都是很好的人。在天之靈看到你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他們會很安慰的。」戴仁說道。

  葉喜喬看著伯父,眼眶霎時飛紅了。她不想失態,驀地低下頭。

  「對不起,我只是還是很想他們……」她喃喃地說道。

  「以後有我們照顧你。」李芳枝坐到她身邊,擁抱了她。

  母親般的溫暖讓葉喜喬落淚,她緊握著伯母的手,雖然在忍耐,雙肩還是不停地聳動著。

  「喜喬!你在哪?」

  衛正東的叫聲未落地,他已經走到客廳裡。一看到她在掉眼淚,他濃眉一皺,表情驚恐得像是世界末日。

  「你怎麼了?」衛正東衝到葉喜喬身邊,緊握住她肩膀,被她臉上的傷心弄得心情大亂,回頭疾聲追問媽媽:「你們對她說了什麼!」

  「你不要胡亂瞎猜。是我看到伯父、伯母,想到我爸媽而已。」葉喜喬扯扯他的手臂,眼眶微紅地說道。

  衛正東鬆了口氣,用拇指拭乾她的淚。「嚇死我,我昨天才剛訂婚,可不想今天馬上就要追著未婚妻到處跑。」

  「你們訂婚了!」李芳枝驚呼出聲。

  「這種大事,怎麼一聲不吭?」戴仁皺了下眉。

  「想說等爸媽回來時,再給你們一個驚喜啊。」衛正東笑著攬過葉喜喬,俊酷面容上一對黑眸熠亮得像個孩童。

  戴家夫婦望著他沒法子隱藏的開心,甚至已經想不起他這麼笑逐顏開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看來正東真的找到了適合他的女人。

  「對了,昨天一陣兵荒馬亂,忘了問羅繼文去找你興師問罪的事,還難過嗎?」衛正東突然低頭看著葉喜喬,不想她有任何不開心。

  葉喜喬心窩一暖,很感動他還記得這件事。「我已經好多了,但還是沒法完全不在乎,畢竟他們是我爸媽認識了那麼久的朋友……」

  「需要我出面,給他們一些教訓嗎?」衛正東問道。

  「不用了。我把他們當成老天派來給我的磨難,不會去跟他們的境界相應的。」她一本正經地說道。

  「標準傻好人一個。」衛正東掐了下她的腮幫子,口氣卻是毫下掩飾的寵溺。

  戴仁看著葉喜喬,滿意地點頭,低聲地告訴妻子:「正東好福氣哪。」

  李芳枝笑著點頭,緊握了下丈夫的手。

  「我訂了艘三十尺的遊艇,過陣子就可以在蔚藍海岸跑一跑。你們結婚後,可以開出去玩玩去。」戴仁說道。

  「謝謝爸。速度可以到達多少?」衛正東感興趣地問道。

  「我訂購的當然是巡航類型,速度快不到哪裡去,老人家可以接受的速度是  100,不過年輕人可以上飆到160。」戴仁挑眉說道。  

  「160的引擎馬力,可以玩得痛快了。」衛正東朝繼父豎了下大拇指,低頭看著葉喜喬,捏了下她的臉龐。「到時候帶你這傻丫頭上去開開眼界。」

  「我會暈船。」葉喜喬搖頭,非常不想捧場。

  「你可不可以再殺風景一點,最好把我的浪漫全都打落到沈船。」衛正東笑瞪她一眼,懲罰地敲了下她的頭。

  所有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一家子相談甚歡嘛!」

  此時,戴雲揚和杜雅言走進客廳,一室笑聲頓時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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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5 13:49:22

第九章

  「爸、媽。」杜雅言在尷尬中先開了口,她勉強擠出一抹笑痕,臉上卻還有著明顯睡痕。「你們回來了。」

  「就算沒工作,也不該睡到日上三竿,生活難道當真這麼沒有意義嗎?」戴仁皺著眉說道。

  「今天是假日。」戴雲揚一聳肩,不以為意地說道。

  「你以為我人在國外,你在國內每天喝到凌晨才醉醺醺地回家這些爛帳,我就不知情了嗎?」戴仁臉色鐵青地瞪著兒子。

  「我每天都有到公司上班,這樣你還不滿意嗎?」戴雲揚不爽地反擊道。

  「你每天到公司喝咖啡當成辦公,吃喝玩樂當成主業,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戴仁斥喝道,沈穩的臉氣到通紅。

  「對!了不起的人不是我,是我有錢的老子和他了不起的繼子。」戴雲揚翻了個白眼,忿忿地瞪了衛正東一眼。

  「你這個混……」

  李芳枝握住丈夫手臂,對他搖了搖頭。家和萬事興啊!

  「不知道古叔早餐準備了嗎?大家要不要先吃早餐呢?」葉喜喬一看場面失控,直覺地便開口想打圓場。

  「還沒嫁進門,就已經有當家主母的氣勢嘛。」戴雲揚冷嘲熱諷地說道。

  衛正東臉色一沈,正要出言與戴雲揚衝突時,戴仁卻先開了口。

  「正東,喜喬是個好孩子,你們倆快點把婚事辦一辦,以後你媽慈善基金會的事情也可以交付一些讓她試著處理,知道嗎?」戴仁說道。

  「是。」衛正東微笑地點頭,攬緊了葉喜喬,知道她已經完全地被認同。

  「杜雅言,看到沒有!你嫁到我們家這麼久,基金會的工作還沒你的分,人家還沒嫁進來,就已經先撈了個差事了,你的地位已經被取代了。後悔嫁給我了吧,早知道還是應該堅持要嫁衛正東吧,他在我爸面前當紅!」戴雲揚掐住妻子的手臂,說得她臉色一陣青白。

  接著,戴雲揚唯恐天下不亂地繼續對葉喜喬說道:「你不知道杜雅言和衛正東關係匪淺吧?她以前是他的未婚妻。」

  葉喜喬眨了眨眼,驚訝地抬眸看著衛正東。

  「你為什麼從沒說過?」葉喜喬問。

  「因為那曾經是我的失敗。不過,最重要的是,那早已經都過去了。」衛正東定定地回望著她,眼神毫無閃躲。

  杜雅言瑟縮了身子,臉色灰白。戴雲揚則是握緊了拳頭,不服氣地瞪著衛正東。

  「什麼叫做都過去了?未婚妻嫁給別人,是一輩子的恥辱。」戴雲揚說道。

  「謝謝你。」葉喜喬打斷他的話,視線卻是對著杜雅言。

  所有人全都訝異地看向葉喜喬。

  「如果不是你選擇了戴雲揚,衛正東現在也不會和我在一起。」葉喜喬緊緊握著衛正東的手,嚴肅地說道。

  衛正東瞪著這個一本正經的小女人,一股熱氣從他胸口直竄上頸部、臉龐。他感覺自己是個被她呵護的珍寶。

  他情不自禁地低頭在她唇間印下一吻,決定在最短時間內把她迎娶回家。

  「下個月讓古總管辦個宴會,我們要正式介紹葉喜喬給大家認識。」戴仁說道。

  「還不快走。」戴雲揚板著一張臉,馬上拉著妻子走人,臨定前還不忘拋下一句譏諷。「沒看到我們不受歡迎嗎?」

  「孽子!存心氣死我!」戴仁瞪著他,氣得連說話聲音都顫抖。「他媽媽、奶奶生前把他寵成這副成天玩樂的德行,這樣的人怎麼能委以重任!正東,你過來。」

  戴仁表情沈凝地看著衛正東,衛正東亦嚴肅地回望著他。

  「你給我爭氣一點,『威達』以後就靠你了。」戴仁說道。

  衛正東望著繼父,終於緩緩地點了頭。

  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狂喜,因為他知道那是一份多沈重的負擔。但,他無法否認自己心頭的安慰感。因為自己多年的努力,總算得到繼父最完全的認可了。

  他低頭看著葉喜喬,她對他一笑,更加握緊了他的手掌,給予他最大的支持。

  他是最棒的——她一向都是這麼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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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在戴家的私人親友宴會上,戴仁宣佈了衛正東和葉喜喬的婚期。

  她不是才剛訂婚,怎麼轉眼間又要結婚了?

  宴會間,葉喜喬抬頭看著站在三步之外,正和親友們談得熱絡的衛正東,她推了下眼鏡,對於自己邁向已婚女子的破紀錄速度仍然感到不可置信。

  可大家都很開心,她自己也沒什麼好反對的。況且,衛正東對於婚事比她還熱衷兩倍不止。

  葉喜喬忖及此,唇角笑意忍不住更濃了。

  她以為他已經夠在乎她了,可她顯然錯了。當衛正東開始認定她的名字應該要出現在他的配偶欄時,他開始愈來愈習慣和她分享一切,即便是她聽不懂的商務狀況。

  雖然這人有時實在霸道,不許她先吃晚餐,一定得等到他回來才可以開動。可她知道他把兩人的共餐時間,當成他辛苦一天之後的慰勞,她哪還敢抱怨什麼呢?畢竟,他在「威達」的工作原本就吃重,現在又多幫她扛了一個「天下」哪,就算要她幫忙槌背按摩一整夜都無所謂的。

  事實上,她也確實幫他按摩了,只不過當她的手放到衛正東身上時,他腦子裡想到的事便全然與按摩無關了。葉喜喬看著前方正在仰頭大笑的衛正東,憶起昨晚的纏綿,臉龐倏地又飛紅了。

  天!她又在胡思亂想了。

  衛正東像是意識到她的注視似地,轉過頭與她四目交接,正好把她滿臉通紅的樣子盡收眼底。

  他朝她勾唇一笑,又壞又邪地像是他完全清楚她腦中想法,且十分願意重演一回似的。

  天,他能不能不要這麼性感啊!葉喜喬沒法子呼吸,急忙別開頭,目光尋找著阿姨、姨丈好分散她滿腦子的不正經。

  找到了!阿姨和姨丈正在與人聊天,而且一副相談甚歡的表情。葉喜喬安下心,唇角笑意更加溫暖了起來。

  她原本害怕阿姨他們在這種場合會覺得不自在,可迎接他們的戴伯伯、伯母完全沒有架子,親切地和他們聊著孩子、運動等等生活小事。而衛正東也很貼心,一直陪在他們身邊,還引見了幾位在藝術界很有名氣的大家與阿姨、姨丈認識。

  葉喜喬滿足地長歎了口氣,覺得一個人擁有了這麼多的幸福,實在是有點罪惡感……

  「嗨。」杜雅言坐到葉喜喬身邊,目光打量過她一身白色優雅無袖上衣,及青春正盛的正紅色花苞裙。

  誰都必須承認葉喜喬此時看起來氣質出眾,而且是個被愛情圍繞的小女人——一整個晚上,衛正東只要得了空,目光簡直沒法子離開未婚妻。

  而她的丈夫戴雲揚呢?他喝掉半瓶XO,恐嚇著她要……杜雅言握緊拳頭,忍住一個冷顫。

  「你好。」葉喜喬有些驚訝杜雅言上前交談,但仍是禮貌地點了頭。

  「你今天的打扮很好看。」杜雅言說。

  「謝謝。是衛正東挑的。」葉喜喬聞到杜雅言身上有著淡淡的酒味,可她並沒有戳破。

  如果她有戴雲揚那種丈夫,她也會想喝一些酒的。

  畢竟,戴伯父在剛才宣佈了衛正東與她的婚事之後,也一併公告了即將讓衛正東接位總裁的計劃。而戴雲揚當時的臉色,則像是要殺人一樣地恐怖。

  「我們交往的時候,衛正東也很疼我。」杜雅言突然說道。

  「你現在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葉喜喬直視著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裡是一片清澈。

  「只是希望你好好珍惜。」杜雅言別開眼,扯了下嘴角,表情有些不自然。她以為自己還能再破壞什麼嗎?  

  「我會的。」葉喜喬點頭。

  兩人之間陷入一片沈默,杜雅言跟服務生拿了杯酒一飲而盡,葉喜喬則是喝著礦泉水,偶爾抬頭看著衛正東。

  他說過今晚會忙到沒空陪她的,不過既然他承諾過她不用陪著他一塊應酬寒暄,她現在就算無聊也甘願。

  「我有些話想私底下跟你說,你十分鐘後到我的房間。」杜雅言瞼色蒼白,壓低聲音對她說道。

  「現在不就是私底下了?」葉喜喬奇怪地看著她。

  「我有些東西要拿給你,你一個人上來,別讓衛正東知道。」

  「為什麼不能讓他知道?」葉喜喬推推眼鏡,直視著杜雅言的眼。

  「因為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杜雅言呼吸急促地說道,眼神不停地左右張望著。「我要給你的東西是『天下』逃漏稅的資料,這今天中午羅繼文的母親拿給我的,我們是同一個美容俱樂部的會員。」

  「不可能……如果『天下』有逃漏稅這種事,正東一定會注意到的。」葉喜喬不想懷疑人,可她還是瞇起眼。「還有,羅伯母為什麼不直接把資料拿給我?」

  「正東或者知道此事,但他絕不會主動把帳本送到國稅局。而羅太太之所以拿給我的原因,是希望可以和戴雲揚聯手,打垮衛正東。」杜雅言看著地板,雙唇顫抖地說道:「戴雲揚還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我得快點把東西拿給你。」

  「你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葉喜喬激動地握住了杜雅言的手,發現它們冷得像冰一樣。

  「就當我突然良心發現,想彌補我當初對衛正東的背叛吧。好了,你快準備離開吧。戴雲揚剛跑到二樓書房喝酒,他說十分鐘後就要下來接我離開了。」杜雅言起身,看了某位賓客一眼。

  那位賓客起身走向衛正東,熱絡地寒暄了起來,衛正東於是背對了葉喜喬,而杜雅言則是佯裝若無其事地往外定去。

  葉喜喬一看杜雅言走到門口,她也急忙站起來往外走。

  「你要去哪裡?」古總管走到她身邊問道,覺得她看起來有些緊張。

  「去……去外頭拿點東西……」葉喜喬看了樓梯口一眼,只怕戴雲揚隨時要下樓。

  「怎麼不叫正東陪你一起去?」

  「他在忙啊,我十分鐘後就回來了。」葉喜喬朝古叔揮揮手,快步走出客廳。

  葉喜喬步出玄關後,前廊的燈照得夜裡明亮無比,而杜雅言正站在隔壁房子門口,急促地朝她使眼色。

  葉喜喬快步走了過去,緊張得連胸口都發痛了。

  她一靠近門外,杜雅言就扯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屋子裡面推,門砰地一聲,被關了起來。

  「好痛。」葉喜喬低喊了一聲,整個人沒站穩,狼狽地摔到地上,連眼鏡都給摔了出去。

  「該說痛的人是我吧!幾百億的家產,就這麼被一個姓『衛』的人給奪走了。」戴雲揚揪住葉喜喬的衣領,邪紅雙眼直瞪著她。「很得意吧!自己的未婚夫即將要升任總裁了!」

  「戴雲揚……你怎麼在這裡?」葉喜喬身子拚命往後縮,戴雲揚身上的酒氣直撲向她的鼻口,沖得她作嘔。

  「因為是我要她去把你騙過來的。」戴雲揚張狂地大笑出聲,臉孔獰惡如獸。

  「羅繼文他們根本沒來找你?」葉喜喬頭皮發麻,顫抖地問著杜雅言。

  杜雅言不敢看她,低著頭退到牆角,轉過了身。

  「沒錯。」戴雲揚賊笑地說道,大掌揪緊葉喜喬的下巴,使勁地捏著,滿意地看著她眼裡的恐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葉喜喬用盡全身力氣大叫,希望杜雅言能起一絲善念幫助她離開。

  「因為她嫉護衛正東愛上了你,因為她想保住現在的榮華富貴,因為她腦子很正常,知道誰才是正牌主子。」戴雲揚臉上的獰笑直這到葉喜喬面前。「我爸腦子有問題,才會讓衛正東坐上總裁位置,那個傢伙根本不是他的種!我要讓衛正東知道,毀了他的快樂,只要幾十分鐘。」

  他大吼後,低頭去扯葉喜喬的衣服。

  「你要做什麼!」葉喜喬掙扎著想推開他,可她的力道完全抵擋不住他的瘋狂。

  戴雲揚扯落她上衣,掀高她的裙子到腰間。

  葉喜喬全身發抖,可她拚了命地對戴雲揚拳腳相向。

  「找死!」戴雲揚被她踢中了好幾腳,直接一拳揍到葉喜喬的肚子上。

  葉喜喬痛得掉下眼淚,整個身子在地板上蜷起。

  「我會讓你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的老大。我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戴雲揚朝著杜雅言吼。「去拿攝影機!」

  「你也是女人,你希望被這樣對待嗎?」葉喜喬哭喊著,只想能多爭取到一點時間。

  戴雲揚一巴掌甩到葉喜喬臉上,她整個頭驀地撞到地板上。

  「快去拿!誰知道你安排的那個閒雜人等,能攔住衛正東談多久。」戴雲揚對著杜雅言大吼,扯開了自己的褲子。

  杜雅言動作緩慢地往前移動。

  「開門!」

  門板突然被用力踹了一下,衛正東的怒吼傳入門內。

  戴雲揚一驚,整個人愣住了。

  葉喜喬乘機舉起腳,往戴雲揚胯間狠狠一踢。

  他痛得往旁邊一倒,葉喜喬則乘機推開他,飛快地衝向門口,高跟鞋讓她拐了腳踝,她痛得掉下眼淚,可她沒讓那骨折般的痛苦減緩她的速度,她撲到門邊,握住門把,門突然被打開,光明大現——

  衛正東站在門口。

  「正東!」葉喜喬衝進他的懷裡,身子旋即無力地一軟。

  衛正東瞪著懷裡衣不蔽體的葉喜喬,他飛快地脫下襯衫,將她牢牢裹住。

  「古叔,照顧她。」衛正東將她推到古叔身邊。

  他跨步向前,他的眼像利刃,他的臉滿是戾氣,他有殺人的衝動!

  「是她引誘我的。」戴雲揚說道,緩緩地站起身。

  「她愛我,沒有引誘你的動機。就算我們不相愛,她也沒必要引誘你,因為『威達』將來掌大權的人是我,不是你!」衛正東瞪著他,話如利刀地刺向戴雲揚最痛之處。

  「吼——」戴雲揚大吼一聲,整個人衝向衛正東。

  衛正東掄起拳頭,鐵拳發狠地落在戴雲揚身上。

  戴雲揚被打飛了出去,可衛正東的拳頭沒放鬆,他再次衝到戴雲揚面前,一個屈膝狠壓住戴雲揚的肚皮,在對方悶哼一聲之際,他的拳頭如驟雨一樣地狂落在戴雲揚臉上。

  「停停停——」葉喜喬衝上前抱住衛正東,怕他鬧出人命。

  「他傷了你——」衛正東又一拳揮向他的下顎。

  戴雲揚悶哼一聲,已經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混著血的唾液隨著沒法子閉合的雙唇流到地面。

  「你若打死了他,那才是最大的傷害!」葉喜喬哭喊著,用眼神跟古叔求救。

  兩個人用盡全身力氣,硬是拖著衛正東離開戴雲揚身上。

  「他傷了你……」衛正東的拳頭仍然緊握得像顆石頭,手臂也依然因用力過度而顫抖著。

  「我沒事了、沒事了,你看到了嗎?」葉喜喬站到衛正東面前,激動地雙手捧住他的臉,要他好好地看著自己。

  衛正東茫然地望著葉喜喬,卻像透過她在看著別人,雙眼仍然沒有焦距。

  他眨了幾下眼,皺起眉,她清雅小臉開始進入他的視線。他慢慢地回過神,伸手輕觸著她頰邊的五指印。

  「他傷了你……」衛正東又重複了一次,眼裡又冒上怒焰。

  「我沒事了,我現在只想回到你那裡休息,好不好?」葉喜喬攬住衛正東的手臂,半推半拉地讓他往門口方向定。「我們走了,好不好?」

  衛正東看著她,他沒點頭,卻因為她眼裡的哀求而不由自主地被推著離開。

  古叔拾起了葉喜喬的眼鏡,快步上前,交給了她。

  而杜雅言看著他們的背影,這時才移動了蜷在牆角的身子,慢慢地走向戴雲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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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後,衛正東和葉喜喬回房裡,戴雲揚則被秘密載往醫院治療。

  衛正東一語不發地把渾身冰冷的她拖進浴室,讓彼此都沖了個熱水澡。

  仔細地檢查了她身上沒有被傷害的痕跡之後,他用一件厚厚浴袍包住她抱出浴室,一同坐進沙發裡。

  葉喜喬靠在他溫熱的懷抱裡,方纔的惡夢這才一股腦兒地湧上來。她無法自制地顫抖著,全身每一處毛孔都透著寒意。她抖得那麼厲害,連牙關都不自覺地打顫著,發出喀喀喀喀的聲音。

  如果衛正東剛才沒趕到的話……如果衛正東剛才沒趕到的話……

  「他有沒有對你……」衛正東聲音發抖地問道,比她還害怕她受到傷害。

  葉喜喬搖頭,可身子還是止不住顫抖。

  「沒事了。」衛正東使出全身力氣,使勁地將她箝在胸前,兩人的溫度被煨得像火一樣地灼熱。

  沒人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直到葉喜喬終於不再發抖,而能夠正常地呼吸時,衛正東才稍微鬆開了懷抱。

  他抬起她的下顎,發現她的臉頰還有著微紅傷痕,他惱怒地蹙了下眉,拳頭緊捏了下又鬆開。

  「你好一點了嗎?」他問。

  「我沒事了。」她低聲說道,心跳總算恢復平靜了。

  「剛才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衛正東握住她的肩膀,黑眸鎖著她,聲音似審判者般地嚴厲。

  葉喜喬瑟縮了身子,卻還是吞吞吐吐地將方纔杜雅言所說的話全盤地托出。

  衛正東愈聽,表情愈是鐵青。

  「所以,我才會到他們房子裡……」

  「你是笨蛋嗎?杜雅言平時和你一點交情都沒有,為什麼要突然賣人情給你!」衛正東驀然爆出一聲大吼,黑眸狂亂地瞪著她。「要不是古叔看到你離開客廳時的樣子不對勁,現在後果不堪設想啊!」

  「我沒想到杜雅言會聽從戴雲揚的話,我更沒想到他會那麼卑鄙。他那時闖進你房間的時候,我就該知道他有很大問題了,啊……」葉喜喬突然搗住嘴,眼神慌亂地瞟開,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下。

  衛正東瞪著她,從喉嚨傳出一聲類似咆哮的聲音。

  葉喜喬驚跳了下,突然張開雙臂用力抱緊他的腰,很鴕鳥地把臉埋入他的胸膛裡,小小聲地說道:「我知道錯了。」

  他低頭瞪著她小小身子那麼可憐兮兮地窩在他的身前,就算是有滔天怒氣也先消去了一半。

  衛正東撫著她的發,讓她知道他其實沒那麼冒火了。

  「戴雲揚什麼時候闖進我房間的?」衛正東粗聲問道。

  「就我們第一次在一起的隔天早上。」葉喜喬的頭愈來愈低,愈來愈低。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做了什麼!」他不客氣地挑起她的下顎,盡可能地用最理智的聲音逼問道。

  「他沒做什麼,因為杜雅言阻止了他,而且還幫他求情。」

  「馬的!」衛正東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扣住她的肩膀,非常不客氣地警告她。

  「你要是再繼續這麼沒有防備地相信別人,信不信我拿繩子把你綁在我身邊!」        「我信。」葉喜喬悲慘地點頭,毫不懷疑他會這麼做。

  要不是因為正在氣頭上,衛正東真的會因為她認命的模樣而笑出聲來。

  他握住她的臉,命令地說道:「我不是要你變成一個事事猜疑的人,我也希望你能繼續擁有一顆善良的心,但是我要你千萬記得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不是每次運氣都會那麼好,能遇到我這種雖然初時對你心懷不軌,可是最終還是愛上你的人!」

  「我發誓下次遇到有疑惑的事,一定先找你商量,絕對不會再亂來了。」葉喜喬舉起手發誓後,一手貼在他的胸膛,然後把臉頰貼在他的肩膀,放柔聲音說道:「所以,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哼。」衛正東抿緊唇,大掌卻在她腰問微一使力,示意她抬頭。「總之,他跑到我房間騷擾你的那筆帳,等我下回看到他時,再和他算……」

  「不要這樣啦,你不覺得戴雲揚偏激得很不正常嗎?我覺得他需要去看心理醫生。」葉喜喬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覺得他該去坐牢。」衛正東沒好氣地說道。

  「你就算不替他想,也要替戴伯伯想啊。戴雲揚如果老是不能掌控他的情緒,他永遠都會是一顆不定時炸彈,那會讓戴伯伯永遠沒法子安心的。」

  衛正東看著她真誠的小臉,他皺起眉,不情願地說道:「我會和爸爸談。」

  「謝謝你。」她在他頰邊印下一個吻,安心地倒在他的胸膛後,又忍不住開口說道:「雅言好可憐。」

  「她可憐個頭!他們狼狽為奸!」他的腦子裡罵過各種難聽字眼。

  「她被榮華富貴遮了眼,什麼仁義道德都看不見了,心靈有病的人,很慘啊。」

  「你再亂同情別人試試看。」衛正東威脅道。

  「遵命,老爺。」葉喜喬吐吐舌頭,在他面前坐起身,輕啄了下他的唇。

  他的臉色這才和緩了一些。

  「你的手痛不痛?」葉喜喬舉起他的手,心疼地發現他的指節處有著幾處明顯瘀青。

  「痛的人是戴雲揚。」他還嫌出手太輕。

  「他的痛我不痛,你的痛會影響到我啊。」葉喜喬紅著臉,小聲地說道。

  衛正東的雙唇微微勾起,她則低頭親吻著他的每一個指節,然後沿著他的手臂一路往上吻過他的頸子,滑上他的唇。

  她吮著他的唇,紅著臉對他低語著:「我真的好愛你、好愛你。」

  「我早知道了。」衛正東大掌拙住她的後頸,非常不客氣地佔領她的唇。「我這人比較講究實用,我建議你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表達。」

  「你……你今天晚上不會想要的……發生了那麼多事情……你不累嗎?」她倒抽一口氣,推了推他的肩膀。

  「一碼歸一碼,那件已經處理完畢了。」衛正東看著她,濃眉倏地一皺,他著急地握住她的下顎,鎖住她的眸。「除非戴雲揚剛才的行為讓你產生恐懼……」

  「我剛才被野獸咬了一口,但我不會因此而害怕和你親密。」葉喜喬搖頭,很肯定地告訴他。

  「野獸?這是我聽你說過最辛辣的話。」衛正東低笑出聲,他取走了她的眼鏡,讓她平躺在沙發間,雙唇愛憐地吮住她的唇,大掌也開始探入她的浴袍裡,撫摸著她柔滑如絲的身子。

  他現在只想和她融為一體,讓她知道他有多在乎她,也讓自己徹底感受著她的溫柔,確定他們仍擁有彼此。

  葉喜喬在他的刻意撩撥之下,全身很快地染上了一層動情玫瑰紅暈。

  他的撫觸與吻又熱又凶,葉喜喬承受著那些熱情時忍不住扭動著身子,於是半邊肩膀側出了沙發。

  「我快掉下去了,沙發太小了。」她喘著氣,小聲地說道。

  衛正東黑眸漾入一抹笑意,他啞聲說道:「沙發一點都不小,我很樂意為你示範。」

  衛正東握住她纖腰,在她還來不及反對前,便調換了兩人的位置,讓她坐在他亢奮身體之上。

  她的浴袍露出她半邊雪白身子,她長髮披散在胸前,純真卻又性感得讓他更加灼熱。

  葉喜喬低頭看著他,臉頰是蓋紅的。可她當凝望著他英挺的眉眼,想起他方才為她的擔憂……她怯怯一笑,學著他方才親吻她的模樣,從他的唇間、喉嚨、胸膛,一路往下、往下……直到他再也沒法於控制他的熱情,健腰一挺結合了彼此為止。

  這一夜,他們在彼此懷裡瘋狂沈淪,除了熱情的喘息之外,再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字句,因為相愛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尾聲

  六年後——

  光線柔和的孩子房裡,天花板貼著發光的星星、地球,牆上彩繪著藍天白雲,傢俱清一色都是船上物品的造型。

  房間中央的單人床是一艘船的造型,床頭櫃則是古式的舵,而一襲水藍床單則讓睡在上頭的小男孩彷彿行駛在無邊無際的大海間。

  「當時葉赫納拉·霍濟格隻身一人,憑藉著一身好功夫,混入龍蛇雜處的漕運幫派裡。左手使出一套虎拳,右腳旋出一套飛陽,憑著蓋世武功及聰明才智,不費吹灰之力……」

  「媽。」四歲的衛仁海打斷她的話。「我只是要知道為什麼你不姓葉赫納拉?」

  「因為後來多數旗人的姓氏全都簡化為漢姓,所以我們家就改姓葉了。」葉喜喬認真地回答,完全是與成人對話的方式。

  「我知道了,那我要睡了。」衛仁海說道。

  「什麼——你不想聽我說葉赫納拉·霍濟格的英勇事跡?」葉喜喬聞言,頓時如遭雷殛,雙唇可憐地一癟,滿眼祈求地看著兒子。

  「因為你每次都騙人啊!那些什麼旋風掌、迴旋踢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小說內容。」衛仁海睜著與父親如出一轍的晶亮黑眸,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怎麼知道是我瞎掰,葉赫納拉·霍濟格那麼厲害,他不但統一了天下漕運價格,而且還……」

  「說重點!」衛仁海馬上扔出老爸近來對老媽的口頭禪。

  媽媽最近開始以「天下」始祖葉赫納拉·霍濟格為主角寫小說,每次一提到「他」,就會忍下住長篇大論了起來。

  「重點是……」葉喜喬推推眼鏡,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微愣了一下。「重點是什麼?重點是……葉赫納拉·霍濟格如何化身九爺與郡王之女譜出戀情?」葉喜喬的腦子馬上蹦出最新情節。

  「我不要聽這種。」衛仁海雙臂交握在胸前,清俊小臉一本正經地抗議。

  「可是我現在想講耶……」

  「小海,你媽又拿她那套故事煩你了?」

  房門被推開,衛正東推門而入打斷了葉喜喬的滔滔不絕。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仍然是一襲白襯衫、牛仔褲的打扮,也依舊性感得足以登上雜誌封面。

  然則,這幾年來,衛正東的愛妻愛家表現,卻也為他的性感增加了傳奇性。

  男人不該太黏老婆,可衛正東和老婆形影不離。

  男人出差就該專注於公事,可衛正東沒有葉喜喬在身邊,他失眠機率很高。最嚇人的紀錄是,她還曾經在國際電話裡唸書給他聽,直到他睡著。

  男人不該太聽老婆的話,可他卻開始在她的規定之下與她一起早起靜坐,並喜歡上了那種平靜的感覺,也覺得思緒更加清晰了。

  男人不該太執著——

  尤其他的老婆也經常這樣教誨他時,可他就是忍不住每天多愛一點這個心地善良的女人。

  衛正東走到葉喜喬身邊,不管兒子是否在場,低頭就給了她一個火熱的吻。

  葉喜喬捶了下他的肩,阻止他太放肆的熱情。他昨天才出差回來,這幾日按慣例是要鬧得人下不了床的。

  衛正東咬了下她的唇後,攬著她的腰坐在床邊看著兒子。

  「老爸,你叫老媽念世界名人傳記給我聽,我不要聽她的祖先故事啦。」衛仁海清楚地說明立場,漂亮五官根本是父親的縮小版。

  「我瞭解。」衛正東安慰地拍拍兒子的肩膀。

  他這個兒子和他一樣,完全就是務實派作風,偏偏他的寶貝老婆,整顆腦袋完全與「務實」二字絕緣。

  「我非常不滿意你剛才和兒子交換的了然眼神。」葉喜喬坐直身子用手指戳他,表達嚴正抗議。

  「你應該感動於我和兒子的感情良好。」衛正東大笑著攬過她的肩膀,習慣性地就是把她靠近自己。

  「沒錯,我每次一看到你們父子情深的樣子,我就好開心。」葉喜喬眼眶泛紅,吸了下鼻子,眼眶不知不覺地泛紅。

  「媽,我該睡了,老爸也早點去睡了吧!」衛仁海古靈精怪的大眼滴溜溜地一轉,馬上鑽進被窩裡。

  真奇怪,媽媽最近怎麼這麼愛哭?

  「對喔,已經十點了,你快點睡。我去幫你爸爸準備熱牛奶。」葉喜喬轉身往外跑了兩步,又馬上衝回兒子身邊,用力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晚安,寶貝。」

  葉喜喬腳步輕快地走出房間,兩條麻花辮在身後甩啊甩。

  「媽媽怎麼會那麼傻乎乎?連你不喜歡喝牛奶都不知道。」衛仁海那張長大後注定要成為萬人迷的小臉,哀怨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愛她,知道她怕我營養不均衡,所以只好每次都把牛奶喝得一乾二淨。」衛正東一提到妻子,陽剛臉孔上儘是寵溺笑容。

  「你很肉麻。」衛仁海打了個冷顫。

  「哈!這話等你遇到命中注定的女人時,再來告訴我吧。」衛正東大掌揉揉兒子短髮,為他拉好了被子。「晚安。」

  他起身走出孩子房,走向廚房裡那個捧著牛奶、笑得讓他窩心的女人身邊。

  結婚了之後,他依照她的建議,將房子重新裝潢隔間。屋內雖少了些現代前衛感,但卻多份了家的溫馨。最重要的是,她為此很開心……

  「明天『天下』董事會又要改選了。」衛正東接過牛奶,一口氣喝完。

  「這種事你管就好了。」

  「這麼不關心自己的資產?也不在乎有人暗中收集散戶的股份,形成了另一道小股東勢力?」

  「我不是不關心,我是對老公的能力很放心。」葉喜喬笑得很甜,拿起餐巾拭去他唇上牛奶痕跡。「不過,既然你想說,那我就問嘍。誰暗中收集散戶股份呢?我們需要害怕嗎?「

  「另外兩名擁有百分之十股份的股東,是你阿姨和古叔?」

  「我阿姨和古叔!」葉喜喬驚呼出聲,推推眼鏡,皺著眉思考了起來。「他們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錢……啊!是你做的好事,對不對!」

  「沒錯,就是我。不過,你幹麼說得好像我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一樣?」衛正東笑著攬過她的腰,咬了下她的嘴。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問:心裡已經多少猜到了他的用心。

  「爸媽不在國內,我又經常出國,要不是有你阿姨和古叔幫忙照顧,我是沒法子放心的。你當年懷孕、仁海生病發燒、家裡有什麼緊急狀況,他們全都比你還緊張,他們真的是好人。」衛正東嚴肅地說道。

  「而你是好老公。」葉喜喬手勾著他的頸子,眼噙著淚水瞅著他。

  「是有人讓我想變得更好。」衛正東吻著她的淚水,從她的眼、鼻端,親吻到她的唇。

  「不行!我話還沒說完。」葉喜喬搗住他的唇,急忙推著他在小吧台邊坐下。她今天可不許他熱情失控,因為她有很多喜事要和他分享。「爸媽今天從加拿大打電話回來,他們說戴雲揚這陣子恢復上班的狀況很不錯,而且雅言也懷孕了。」

  「很好。」衛正東點頭,只能說這樣的結果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結局了。

  當年,葉喜喬建議讓戴雲揚去看心理醫生,卻意外地檢查出戴雲揚有嚴重的躁鬱症傾向及酒精中毒現象。戴伯伯知道之後,馬上陪著兒子一塊出國治療。

  他們一開始出國的前半年,衝突不斷。不過,戴雲揚在治療過程中,一來因為症狀稍緩、二來因為有家人的陪伴而覺得自己受到了重視,親子關係多少舒緩了一些。而杜雅言始終陪在戴雲揚身旁,兩人之間也總算培養出了一些夫妻的相處之道。

  「還有事嗎?」衛正東抓過老婆,站在他雙腿之間,眼裡慾望不言而喻。

  「還有——」葉喜喬雙眼晶亮,扳著手指頭說道:「三喜!」

  「三喜?這麼多?你說吧。」衛正東一挑眉,直接打橫抱起她走回房間。「等我放完洗澡水之後,你應該也說完了吧,這樣就不會浪費時間了……」

  「你滿腦子都是那件事!」葉喜喬嘟起嘴,卻還是乖乖地勾住他的頸子。

  「錯,我滿腦子都是你。」

  他的話得到一個吻。

  「第一喜是,我接到學校講師聘書。」換她得到一個吻。

  「不聘你是他們損失。第二喜?」

  「出版社覺得『天下』始祖的故事很有趣,要我以連載方式先在雜誌連載。」

  「難怪你對兒子囉嗦一堆。總之,不要累到自己。」衛正東踢開門,直接把人抱進浴室,放在浴缸邊緣。

  「你一天工作十小時,都沒喊累了,我也沒資格喊累。」葉喜喬打開水龍頭,調好溫度後,側身幫他解開襯衫。

  「我精力充沛,你體力不好,我可不想以後我在和你親熱時,你突然睡著。」衛正東也伸手去解她的衣服。「第三喜呢?」

  葉喜喬握住他的手,水眸彎彎地噙滿了喜悅。

  「在這裡。」葉喜喬拉過他的手放在肚子上。

  「你又有了!」衛正東瞪大眼,整個人驚跳起身。

  「對,我今天去醫院檢查才知道的,六周了喔。」葉喜喬眉飛色舞,忍不住站起來蹦蹦跳。

  「不要在浴室跳來跳去。」衛正東馬上緊張地扣著她的腰,把她抱在雙膝之間,不許她亂動。「我早該想到了,你最近特別敏感,稍微碰一下就……」

  「停停停。」葉喜喬辣紅了臉,小手搗住他的唇。

  「孩子都生了,還害羞啊。」他凝視著她,整個心因為幸福而漲痛著。

  「誰叫你老是愛說那種曖昧的話……」

  「誰叫你臉紅樣子那麼惹人憐愛呢?」衛正東大掌放在她的腹間,俊臉上如今卻漾著傻笑。「這一胎生個女孩吧。」

  「這難道是我可以決定的嗎?」她用手去揉他的臉頰,也和他一樣笑得傻傻的。

  「那我們就一直生到女的為止。」他說。

  「才不要,懷胎十個月的人又不是你。」葉喜喬雙手擦腰抗議。

  「我們是不是一對好父母?」他嚴肅地問道。

  「當然。」

  「現在生育率那麼低,我們有足夠能力可以教養,當然要多生幾個,才對著起社會國家。」他理所當然地說道,就是固執地想要一個小女娃可以疼——最好長得像她。

  「最多生三個。」她勉強同意,不過也沒忘記要討價還價。「但是,你不准像我懷仁海時一樣,處處都設限,這個也不准我做,那裡也不准我去。」

  「我會視情況決定。」孕婦本來就應該要小心。

  「連老婆生小孩都要談判,你這個生意人會不會太會做生意了?」葉喜喬食指直接點向他的眉宇之間。

  「我不是生意人,我只是一個愛老婆的傢伙。」衛正東說完後,褪去彼此衣服,溫柔地將她放入浴缸裡。

  「現在還沒三個月,就不要……」她紅著臉看著他。

  「我知道,我只是想抱著你。」衛正東坐到她身邊,將她攬入胸前。「因為這樣讓我覺得很幸福。」

  葉喜喬靠在他的胸前,任由溫暖熱水與幸福的感覺緊緊地包裹住兩個人。

  她愛衛正東,衛正東亦然,他甚而因為愛她而更加地去愛身邊所有的人。幸福,就應該是如此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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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ergotfish
男爵 | 2013-5-24 04:52:40

他甚而因為愛她而更加地去愛身邊所有的人。幸福,就應該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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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yvito
鄉紳 | 2013-6-23 18:28:22

好看!!推{:3_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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