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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5 14:09:03

前言:

「嗚……我真的很需要這輛計程車,
這事情攸關生死……」
五年前,因為她的淚水,
冷酷的他首次動了惻隱之心,
可是把車讓給素昧平生的她的結果,
竟是她跑去搶購LV的限量概念包,
他則倒楣地晚了一年才擺脫家裡的束縛!
事隔五年,又再度碰到她,
他一定要好好報這個仇——
別搞錯,把她從糾纏她的男人身邊帶走,
是想要找機會好好折磨她,
絕不是他又因她的眼淚心軟,
而跑去英雄救美!
同樣的錯他從不犯兩次,他絕沒有心軟!


楔子

  大雨淅瀝嘩啦的下個不停。

  一個高挺的身影矗立在黑色大傘下,一襲昂貴的亞曼尼風衣已然被雨水打濕了,就連義大利手工制皮鞋,也全泡在水裡。

  然而,他整個人雖被雨水弄得狼狽,但那渾身不自覺散發出的威嚴尊貴氣勢,還是讓不少急著避雨的路人,忍不住多注意他兩眼。

  霍睿尊站在大雨中,自己撐著傘,濃眉緊皺著,一臉不悅地看著對街不遠處,站在BMW轎車旁對著他搖頭的司機。

  他低頭,看著手錶暗忖,再不去參加會議就來不及了!這場事關三億美金的案子,是他能脫離霍家的重要關卡,只要脫離了,他便不用再被霍家這個龐大的體系佔住,可以闖出獨屬於他霍睿尊的一片天……

  「三少爺!」司機阿定狼狽的跑過街頭,來到他身旁,聲音有些戰戰兢兢。誰都知道,霍家四個少爺中,就屬三少爺的脾氣最冷硬、嚴厲,他光是隔著大雨、隔著大街被他這樣盯著修車,就感到頭皮發麻了。

  「抱歉!真的很抱歉!車子壞得很嚴重,化油器跟……」

  「不要跟我說車子。」霍睿尊冷冷地打斷他的解釋。

  「啊!是……這……我已經通知拖吊車來拖吊了,我也叫小陳開另外一台車來接您了。」

  「還有幾分鐘?」

  「這……這我也說不准……這……大雨會塞車,所以……」

  「小陳幾分鐘會到這?」

  「我想……我想大概再二十分鐘就會到了。」

  「二十分?我等不了這麼久。」霍睿尊刀鑿般深刻的五官,此刻看來嚴厲、冷靜而內斂,絲毫沒有洩漏他心底的著急一分一毫。

  「那怎麼辦?不然……啊!計程車……啊!有了有了!」

  阿定看到遠處開來一輛小黃,車頭燈竟然是亮的,立刻興奮的招招手。在這麼大的雨中,能看到沒載人的計程車實在是太幸運了,更別提只要送走三少爺,他就不用面對他那張令人發抖的冷酷臉龐了。

  計程車緩緩停在兩人身旁,阿定高興地打開計程車門,可沒想到,他才回頭想請少爺進入計程車,突然——

  「謝謝……」一個嬌小的身影,伴隨著好聽的嗓音,瞬間像滑壘般,衝過阿定的身旁,滑進計程車。

  「咦!?」阿定被嚇到了,這……三少爺怎麼突然變成女生啦?

  「等等。」霍睿尊低啞的嗓音在阿定身後不悅地響起來,「小姐,這計程車是我的。」

  他高大的身影逼近計程車,彎身看著裡面那個嬌小狼狽的身影。

  「啊!?」可愛的少女抬起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車外那個高大好看的男人。

  霍睿尊眼睛霎時瞇了起來,這女孩……好甜美!細緻粉嫩的心形小臉,甜而柔美的小巧五官,還有一雙美麗的大眼……

  「拜託你……嗚……我真的……真的很需要這輛計程車,我已經叫了好多次都叫不到……求求你……我快來不及了……」少女在車裡淚眼汪汪地看著霍睿尊,又看看手還握在車門把上的阿定,「這事情攸關生死……拜託……我一定得趕上……求求你……它在那裡等我……我若不搭這輛計程車……會再也見不到它的……」

  「啊……三少爺……這……」阿定被打動了,這個被水淋得濕透的狼狽少女,顯然是急著趕去見某人,所以,他忍不住幫少女求情。

  誰知,根本不用阿定求情,霍睿尊就在理智告訴他該怎麼做之前,嘴巴已經先一步被那雙充滿水氣的大眼睛給勾引,說出了他這輩子以來第一句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的話語——

  「好吧。」

  「啊!太好了!司機,快!復興北路,LV!快!我的名牌包要被買走了啦!」

  砰!隨著少女急促的話聲,計程車車門就在兩個呆立雨中的男人面前關上,然後揚長而去。

  「LV……」刀鑿般的俊挺五官,瞬間扭曲變形。

  那女孩不是要去見親人最後一面,而是要去買LV的皮包!?

第一章

  浪漫的燭光搖曳,粉色的紗簾輕飄,性感的音樂柔揚……

  他有一雙深邃得像是宇宙盡頭的眼睛、濃密的眉、高挺的鼻樑、優美的唇瓣、堅實有力的下巴、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肌、有力的小腹……

  咦?啊?啊——救命啊!鬼啊!他沒有下半身啊——

  「啊——」米晴臻尖叫著醒來,因為夢裡的驚嚇而急喘著。

  驚魂未定的盈盈大眼,看了看四周——

  啊?是夢!原來只是一場夢啊!

  夢裡,是她十七歲那年,在大雨中所遇到的那個轉讓計程車給她的好心人。

  從那以後,只要每逢大雨,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會夢到他,而且……她的夢還一年比一年限制級……

  思及此,嫩粉的臉蛋紅了下,她看看窗簾飄著的窗戶,外頭又是大雨下個不停。

  好討厭的天氣喔!不過……她今天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的樣子……是什麼事呢?

  啊!今天是Dior春裝迎新發表會的日子,有一雙限量的鞋款,全台灣每個size只有一雙,一定要在當場試穿才能買的!

  一想到這裡,她像是屁股著了火似的,從席夢思的軟床上跳起來,衝向更衣室。

  她隨手套了一件YSL的幾何圖形雪紡長上衣,外套Donna  Karan的米白色針織小外套,長腿再套進她最愛的Levi’s牛仔褲,足蹬Nike的球鞋。

  嗯嗯,就是要這樣跑跳碰都無敵的下半身,才能趕得上去參加這次的搶購活動!

  匆匆抓了她慣用的MOSCHINO縮口小提包,她衝出房門,跑過長廊,直奔一樓的休憩廳。

  「媽!媽!」她衝進了連接著花房的休憩廳,挑高的玻璃圓頂外,是大雨匯流而成的一條條小河。

  花房的正中央有一個身形優雅,卻面色蒼白的中年女子,正仰望著那一條條的小河流,看得入迷。

  「媽……」

  「啊?你醒啦?今天雨下得好大呢!」

  「是啊!媽,仲伯有沒有空?跟你借個司機好不好?」米晴臻對著母親秋依紡急問著,因為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仲伯啊……我不知道呢……你要不要吃點起司蛋糕?何媽早上用北海道的起司烤的,很好吃喔!」秋依紡端起桌上的小盤子,裡面還有半塊蛋糕。

  「媽,你自己吃吧!仲伯人現在在哪?算了,我自己去找好了!掰掰!」

  她給了母親一個吻,轉身就要往外跑,卻因為眼前出現一個神情冷厲、鬍子花白的老人,而頓住腳步。

  「啊?爺……爺爺!」米晴臻暗叫糟糕。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爺爺應該在公司忙的啊,怎麼會出現在家裡呢?

  「嗯……你眼中還有我這個爺爺嗎?」

  「當……當然啊!爺爺。」

  「那……昨天的面試你為什麼沒來?」米耿碇瞪著孫女,這女孩要不是個性太和平,不喜歡爭名奪利,他早就可以在她念大學時,就安排她進入集團核心接受訓練了。

  無奈,她每次都喜歡躲躲躲!

  「我……因為……昨天遇到的那個人……他比我需要這個工作啊!再說,我才剛剛畢業,就叫我去當公關經理也不適合吧!」她說的委婉,實際上,是她根本不想在爺爺的公司裡做事。

  「紟和紡織集團」是個以紡織業為主的傳統工業,工廠遍佈東南亞跟大陸等地,其製品通常外銷居多。

  不過,最近為了要打開紟和紡織集團的知名度,公司決定撥下大筆經費,來成立國際公關部門,又剛好爺爺一直在思量要讓身為孫女的她名正言順進入集團高層工作,所以,對於外語系畢業,精通四國語言的她來說,當公關經理正是最適合她的職務。

  可是,爺爺認為適合她,她不認為適合自己啊!她真正想要的,自己都還不清楚,為什麼爺爺會認為這個工作適合她呢?

  「你……你真是……真是沒用!唉!」

  米耿碇重重地歎了口氣,難道……真要像老秘書所建議的,幫她入贅,紟和紡織集團才不會落入那票虎視眈眈的「外人」之手嗎?

  「對不起……」米晴臻雖然急著出門,但也不敢造次,只能乖乖地站在一邊,低頭領受爺爺的責罵。

  「說對不起有用嗎?你給我想清楚了!後天公關部門還需要個副理,你去給我去面試,要是再不上的話,你就給我準備乖乖嫁人!」

  「爺爺!」米晴臻嚇一跳,這是他老人家的最後通牒嗎?

  「爸爸……」一旁的秋依紡也忍不住開口了。

  「別喊我爸爸!我可沒承認你是我媳婦!」米耿碇惡聲惡氣的對秋依紡說,但是才吼完,立刻又問:「你今天吃藥了沒?」

  「吃過了,謝謝米伯伯的關心。」秋依紡立刻改了稱呼。

  「嗯!那就好!」米耿碇點點頭,走到秋依紡身旁坐下,「這兩天你精神點的話,就問問醫生,看你能不能出國。過兩天我要去一趟東南亞,看你要不要順便去曬點太陽。這個春天天天下雨……下得人好心煩……慢著!你要去哪?」

  眼角一瞄,瞄到有個人影正打算開溜,這麼一吼,那人影立刻又動也不敢動。

  米晴臻可憐兮兮的轉過頭來看著爺爺,宛如小鹿斑比的無辜大眼,已經開始水光盈盈。嗚……她的鞋子……她美麗的高跟鞋……

  「我……我想出去逛街一下。」

  「逛街?」老人家眉頭深深地皺起,隨即用鼻子一噴氣,表示不屑,「哼!去吧!錢夠不夠用?」

  「夠!謝謝爺爺!」米晴臻點點頭,爺爺一個月給二十萬的零用錢,再不夠她就去撞牆。

  她雖然喜歡名牌衣服,但是對七歲以前的窮人生活還是有印象的,所以,她對名牌的喜好,還不至於讓她花錢花過頭,每個月花個十萬對她來說就很多了,偶爾有這樣的限量品登場時,她才會特別捨得花錢。

  「嗯!記得,後天喔!不到或是沒被選上的話,你就給我等著嫁人!」

  「喔……」她的回應隨著她已經跑開的人影而慢慢遠去,當然,腦海中也把爺爺的話拋得老遠。

  快!快!找仲伯!載她去買那雙她心愛的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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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剛好是米晴臻每週跟好友裘心嬡約好喝下午茶的時間。

  兩人相約在可以眺望到整個山區綠意的俱樂部泡溫泉,一進到兩人習慣使用的房間後,米晴臻那原本在服務生面前優雅高貴的形象,立刻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整個人趴上了那張軟綿綿的床。

  「唉……還是買不到,真討厭!早知道,就不要這麼辛苦地叫仲伯載我了,害我還被他老人家罵個半死……唉……」

  她說的是今天不知道已經第幾次的抱怨。

  一旁的裘心嬡看時機成熟,月眸裡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她打開剛才一直拎在手上的神秘紙袋,從裡面拿出了鞋盒。

  「你啊……來,看看這是什麼?」

  「咦?」躺在床上的米晴臻半抬起眼皮,瞬間,亮亮的水眸一睜,「啊!我看看!」

  「喜歡嗎?我買的可是你的size喔!」裘心嬡笑得好開心,米晴臻越愛這雙鞋,她的計謀就越容易得逞。

  「哇!我真是愛死你了!心嬡,你最好了!」

  米晴臻從床上彈跳起來,想給裘心嬡一個大大的擁抱,沒想到,裘心嬡卻閃身躲過。

  「嗯哼,這可不是送的喔!」

  「啊?不是送的?怎麼說?」

  「今天晚上,我得上網去標一個重要的東西,所以一定得守在電腦前。但是……唉!偏偏晚上還有一場無聊得可以,我卻不能不去的宴會,所以……」帶點無賴的笑意,裘心嬡那雙明媚的長眸眨呀眨的,看著米晴臻。

  「哪種宴會?」

  「就是那種全都是一些沒用的企業家第三代的相親大會啊!我那個沒良心的後母,也只會叫我去參加那種好像拍賣母豬的宴會好不好?」裘心嬡氣呼呼地抱怨。

  「啊……我不想……」一聽到裘心嬡這麼說,米晴臻立刻皺起眉頭。有一次,她也是替心嬡去參加一個什麼怪怪的化裝舞會,結果那次的經驗好可怕,她要離開時,還有人為了要送她回家而大打出手!

  「你不想要這鞋子啦?也好,這尺寸全台灣才一雙,我想應該有很多人……」

  「你都欺負我!」水亮的圓眸眨了下,米晴臻萬分委屈的癟起小嘴。

  「天地良心,我怎麼可能欺負你啊?水龍頭姑娘!你……不想穿著這美美的鞋子去亮相嗎?看,送你鞋子還給你場合去秀,這麼好的事情,你還說我欺負你?」

  裘心嬡也不想陷害好友,但是……今天晚上的網路拍賣實在是太重要了!她一定要標到那個神秘混血男模——Ocean的簽名海報!

  「心嬡……不要這樣啦!你反正都買了我的size了,我多出五千跟你買啦……」

  「氣!沒誠意!」裘心嬡皺皺小鼻子,「我剛搶到時,就有人說要多出一萬跟我買了。」

  「……」水亮的眸子閃著水氣瞪著她。

  「可心也挺想要這雙的,可是她上個月已經把你想要的包包買回去了,所以她說如果你不要這雙鞋的話,叫我把這雙鞋子讓她。」裘心嬡故意這麼說。

  「……」粉嫩的紅頰鼓起來了。

  「快啦!答應我啦!鞋鞋正等著你穿它呢!」

  「心嬡……」

  「好啦!來來,我幫你試穿,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看出米晴臻軟化的跡象,裘心嬡連忙討好的笑著,還彎下身來,親自幫她穿鞋。

  看著那雙性感美麗的楔型高跟鞋,在自己的腳上閃閃發光時,米晴臻輕輕地歎了口氣,「唉……好吧!」

  這雙鞋這麼美,叫她如何能拒絕呢?

  反正,只是替心嬡送個簽名帖,簽到一下就走人,應該不會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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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無聊的宴會到底哪裡好?真搞不懂你怎麼每次都能樂在其中。」霍睿尊倚在半開放式包廂的門旁,輕啜著手上的白蘭地,深邃而沉冷的眸光掃過外面的人群。

  這些人到處跟認識的、不認識的裝熟,彷彿閒話家常,實則暗中較勁……他們真的無聊到沒有一點建設性的事情可以做嗎?

  「這種宴會很好啊!看盡了白癡百態,你不覺得很有趣嗎?」霍家老四霍奇尊笑笑地拿著一瓶上萬的好酒,幫自己老哥的杯子斟滿。

  放浪不羈、俊美倜儻的霍奇尊,跟冷酷內斂、嚴肅俊挺的霍睿尊,怎麼看都不像兄弟,但因為兩人年紀相同,所以感情是霍家四兄弟中最好的。

  兩人之所以會同年紀,是由於兩人的母親不是同一人。

  霍睿尊是其父霍正巖的正妻沈芳蓉所生,霍奇尊則是霍正巖的情婦張伊蘭所生。霍睿尊排行老三,上面有兩個哥哥,二哥跟他同母親,四弟跟大哥則是張伊蘭所生。

  撇開沈芳蓉跟張伊蘭的恩恩怨怨不談,其實這四兄弟是很要好的。

  「白癡?你要是讓他們聽到,恐怕會吃不完兜著走吧!」霍睿尊說。

  這次宴會的主人,可是黑道出身的大企業。

  「聽到?哈哈,我的書都在形容這些人,如果他們真的像他們說的,有看我寫的書的話,那他們早就知道我形容他們是白癡了。唉,台灣的未來啊……你能想像嗎?都會落在這些人的手中。」

  「你再說,連大哥二哥都要罵進去了。」霍睿尊難得地揚起嘴角,臉上嚴肅的線條軟化不少。

  他就是拿這個小他一個月的弟弟沒辦法!

  「他們兩個本來就該罵好不好?蠢到去聽老爹的擺佈,還去搞大自家的集團,把自己累得半死。還是你聰明,知道混到霍司頓集團的股東圈去。聽說……霍司頓集團今年的股票又大漲,你的身價已經暴增,成為美國第一名的鑽石單身漢唷!」

  霍奇尊眼睛閃啊閃的,像極了一心想要窺視明星發跡過程的狗仔。

  也難怪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因為霍司頓集團這個近年發跡的龐大財團,涉足的領域有石油、航空、旅遊,甚至還有飛機製造,但集團的股東到底是誰,卻一直是個謎。

  其實,這些股東也不是故意要搞神秘,只是除了其中一個股東剛好在霍司頓集團當總裁外,其他的人,例如霍睿尊,都各有各的公司要顧,所以為了避免記者騷擾,就乾脆瞞著大部分的人。

  「我並不是第一名,另外還有個混血兒,藍天集團的總裁夏晨鷹,他才有可能是單身漢的第一名。」他可不覺得自己有資格當鑽石單身漢。

  他口中的夏晨鷹,是他去夏威夷學衝浪時認識的,兩人相談甚歡。幾年後,他們才發現彼此竟然都是在商圈中打滾的大人物。

  「惡……這樣吹捧自己的好友,不噁心啊?」

  「哪裡惡了?我說的是實話。」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但是那俊冷的臉上還是面無表情。

  「喔!天啊!天底下也只有你才會認為這叫實話,你知道在我的小說中你這種人算什麼嗎?你這種人就是……」

  霍奇尊聽不下去了,忍不住發揮其母張伊蘭才有的本領——碎碎念。

  聽著弟弟絮絮叨叨的念著,霍睿尊忍著打斷他的衝動,他知道弟弟是為了他好,才會帶他來這種無聊得要死的宴會,不然待在家裡,他會被母親壓得透不過氣來。

  小媽張伊蘭向來喜歡作媒,不但幫自己的兒子作媒,前年更連二哥這個他母親所生的孩子,都作媒作成功。

  這件事,讓他母親更討厭小媽了。

  本來也是,自己的兒子竟是老公外面的女人所作的媒,她老人家哪掛得住這個臉?

  所以,那次之後,母親就緊盯著他,試圖扳回一成,要他聽從她的意見結婚,不讓小媽捷足先登。

  唉……他百般無聊地望著外面的人群。還好,這次回台灣只剩幾天的假期,能撐過一天算一天吧!

  畢竟,母親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了,他實在不想留在家裡惹她老人家生氣。

  突然,一個躲在角落的小小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眼睛一亮。

  那個嬌小纖柔、楚楚可憐的模樣,他不會認錯的!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那個濕答答的身影,衝進了他叫的計程車裡。

  她有一雙可恨、可憐,又漂亮得讓人難以忘記的水汪汪大眼睛。當然,最令他無法忘懷的,是她以那好聽的聲音,著急地說著——「我的名牌包要被買走了啦!」

  是那女孩!

  沒錯,他不會看錯的!

  那該死的名牌包,害他遲到,害他損失簽下那三億美金案子的機會,更害他多耽誤了一年多的青春,才得以脫離那個讓他喘不過氣來的霍家,擺脫了繼承崇鋠企業集團的麻煩。

  整整一年!他為了她那個該死的名牌包整整損失了一年的光陰!

  「……所以啊,你還真以為自己是第二名,那是因為她們沒看過我……咦?你到底在看什麼?」霍奇尊念到一半,突然發現親愛的三哥根本完全的心不在焉,而且還一臉奇怪的表情……

  這是怎麼回事?

  他忍不住跟著霍睿尊的眼光,朝人群中看去。

  「沒什麼!」發現弟弟在注意他,他收回眼光,刻意不看向剛才那個角落。

  在那個角落裡,那個「包包女孩」好像被一個差勁的男人纏上的樣子……

  但那又關他什麼事!

  明明心裡這麼想,明明知道弟弟在注意他,但他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溜回到那個角落。

  她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了……這不關他的事!

  但,如果說……真要關他什麼事的話,那就是——

  雖然在這之前,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小心眼或愛計較的人,也不認為自己會花時間跟心機去報仇,不過,一想到那女孩當年為了買名牌,而在大雨中搶了他的計程車這件事,一股看似早就熄滅,實際上卻只是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小小火苗,就開始在胸腔中蔓延開來!

  既然這樣……他望著她的眸光越來越深沉,腳步提起,他決定行動。他要去找她報仇,討回公道!

第二章

  嗚……好倒楣啊!

  米晴臻眨了眨可憐又水亮的大眼睛,癟著嘴,看著眼前那個笑得不懷好意的年輕男人。

  原本事情很簡單,只要來送個簽名帖,代表裘心嬡來過就可以了,但沒想到,她只是貪了一杯雞尾酒而已,要離開時,卻碰到了壞心眼的堂哥——米振元。

  「親愛的小臻臻啊!你怎麼才來就要走了呢?陪陪堂哥我嘛……」

  「我不要……」

  米晴臻努力的想甩開堂哥的手,他抓痛了她,不過她很有骨氣,只是咬著牙,不讓眼淚流下來。

  「不要?不要這麼絕情嘛!你要知道,我可是為了你奮鬥了好多年啊……」米振元拉近她,一口酒臭味噴在米晴臻臉上,噴得她要流淚了。

  「我沒要你奮鬥啊……放開啦……」

  她知道米振元很討厭她,很痛恨她。這個世界上,她最怕的就是碰到這個男人!

  米振元是爺爺的兄弟的孫子,也是米家親戚中,除了她失蹤多年的父親外,最後一個姓米的男人。

  米振元一直認為,她的存在是他繼承米家產業的阻礙。他認為,既然米家的親戚中只有他是姓米的男人,那她爺爺的產業,就全該由他來繼承,所以對於現在只能當個領死薪水的副總經理,一直覺得心有不甘。

  「不放,我就是不放,怎麼樣?對啦!我記得……老頭子不是最討厭你來這種腐敗,又對社會沒什麼建樹的場合嗎?」

  米振元笑得甚是開心,還算好看的臉龐上,雙頰紅通通,眼睛也佈滿了血絲,顯示他已經有幾分醉意了。

  「我……我是幫朋友來的……你……放開我啦!」

  「我才不要!你不是要來公司當公關經理嗎?怎麼又沒來了?嘿嘿……你知道嗎?你明天要應徵的公關部副理,我也要負責面試喔!你快點來討好我一下吧!」米振元邊說邊拉她,想要把她拉到自己的懷中。

  「不……咦?」米晴臻閉上眼睛,死命的反抗,可突然,她發現抓著她手臂的手鬆開了。

  她慢慢地睜開一邊的眼睛。旁邊,有個高大的人影,一隻大手,正抓住米振元的手腕,讓他不得不放開她……

  是那隻大手驛救了她!

  米晴臻睜大了雙眼,看著身旁那高大的男人——

  他……看起來好凶!那刀鑿似的側顏雖深刻俊美,但是那深沉雙眼射出來的冷意,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渾身打顫……

  「你喝醉了,老兄。」

  他連聲音聽起來都是這麼地低沉、冰冷……讓人難以忽略。

  「你是誰?」

  「我是她的朋友。」

  「咦?啊!」米晴臻呆了呆,她什麼時候有了這號冷酷冰男的朋友?

  忍不住地,她又多瞄了身邊高大的男子好幾眼。

  在名牌西裝下,是完美健壯的結實身材,還有那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很冷酷深厲的五官線條,另外,他……他竟然有一頭看似柔軟、很好摸的黑色短髮,還有一點卷卷的……

  「你在幹什麼……」原本瞪著米振元的冷冷深眸,突然轉向她。

  「啊?」她一愣,隨即發現,自己的小手竟然跟著思緒,爬上了對方的頭髮!

  「唉啊!」她連忙收回手,粉嫩的小臉蛋也跟著爆紅了起來,「抱歉……抱歉……」

  「你們……晴臻,這傢伙是什麼人?」一旁的米振元,手腕被那高大男子拙住,痛得他不得不彎腰。

  酒醒了大半的他,急著想脫身,也想弄清楚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危險人物,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他是……」

  嗚嗚……這男人幹嘛要這樣瞪她啊?他看起來,比米振元可怕好幾倍喔……嗚……

  濃眉不耐地挑起,他捺著性子低聲告訴她:「朋友!我是你的朋友!」他的語氣,彷彿在命令三歲孩童。

  「喔!朋友……」米晴臻連忙轉頭對著米振元說。

  但這一看,她才訝異地發現,米振元因為那個被拙住的手腕,整個人都快要被壓到地上了。

  「嗯!很好。」冰冷酷男的嘴角微微揚起,那帶著笑意的弧度,看起來像準備吃掉小兔子的獅子。他又低聲對她說:「現在,叫他滾開,不然『你的朋友』會要他好看!」

  「我……」米晴臻好掙扎。是堂哥可怕,還是獅子可怕呢?

  「還不快說?」那冷眸一瞇,就像一道上萬伏特的電流,猛烈地射向她。

  「是……說……那個……那個……」米晴臻被嚇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她又看向堂哥,「那個……你……滾開喔……不然……獅子會吃掉……」

  「什麼?」冰冷酷男濃眉一皺。哪來的獅子?這包包女孩神智不清了?

  「不是!我是說……我的朋友……會要你好看……」米晴臻很努力的按照冰冷酷男的指示說完話,心裡卻哀號不已。

  嗚……她不想找獅子當朋友啊!

  今天到底是什麼倒楣日啊?早知道就不要答應心嬡了。

  「好!我走……放開我……」米振元很清楚自己不是能跟對方抗衡的料,他向來識時務,否則也不可能坐到衿和紡織集團副總經理的位子。

  「要放開他嗎?小晴臻。」獅子一咧嘴,白牙光閃閃地亮出來,他叫的是剛才聽到米振元對她的稱呼。

  「啊……」米晴臻驚恐地看著他,「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

  「要放開這男人嗎?」冰冷酷男不耐煩地打斷她,這包包女孩真是個白癡!可他當年竟然就栽在這個白癡女孩的手上!一思及此,一股怒意往上衝,讓他扣著米振元的手不自覺地又用力。

  「啊……痛啊!晴臻,快叫他放開我啊!」米振元連連哀號。

  「喔……好!請……請你放開……」米晴臻被堂哥的哀號一嚇,都忘記要問冰冷酷男為何會知道她名字的事。

  「嗯……」冰冷酷男手一鬆,米振元連忙抽回手,跌跌撞撞的跑開,留下了米晴臻這只待宰的小白兔,跟一隻救了人卻不安好心的大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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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實根本不想救她的,可是一個不注意,又救了她!

  不過,這樣也好,若不救她一次,依她那看著自己的眼神,她可能早就跑得十萬八千里遠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很平易近人,但……有這麼可怕嗎?這女孩看他的眼神,竟比看剛才那傢伙的眼神還要畏懼!

  生平第一次,他遲疑自己的長相是不是該去調整一下。

  「叫什麼名字?」

  「咦?」原本已經想拔腿退開的米晴臻,因為霍睿尊突然的開口而身形一僵,單腿也跟著停在半空中。

  「我說,你叫什麼名字?」他只知道發音,不知道寫法。

  「我叫米……那個……裘心嬡!」

  米晴臻說到一半,突然改口。

  面對著獅子張大嘴巴,準備吃人的情況,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裘心嬡?」

  濃眉挑起,她當他是白癡嗎?「心嬡」跟「晴臻」這兩個發音根本完全不一樣!

  「是啊!你好!」謊言一出口,米晴臻跟著就掛上交際應酬用的虛偽嘴臉,「謝謝你剛才的幫忙,我很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米晴臻是吧?」

  「呃?」

  虛偽的話說到一半,就從獅子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俏紅的小臉蛋頓時恐懼的發白。

  「你……」她牙齒打顫的說,「你怎麼知道?」

  「米晴臻三個字怎麼寫?」

  她剛才先說漏口一個「米」宇,才又轉成「裘心嬡」的。他還沒見過這麼白癡、完全不會說謊的女人。

  「那個……米……稻米的米……晴……晴天的晴……臻……百福具臻的臻……嗯,就是……就是那個至於的至字邊,秦國的……」

  「我知道那個臻!」他不耐的打斷她,「我叫霍睿尊,睿智的睿,至尊無上的尊。」

  「啊?」

  對於他的自我介紹,她唯一的反應是呆呆地看著他,這個人……通常這種突然冒出來救人的人,不是該在救人之後就安靜的閃人,然後留下一片令人遐想跟傾慕的空間嗎?

  「既然是朋友,你當然該知道我叫什麼名字。」霍睿尊輕輕地揚起嘴角,他喜歡看到這女生不知所措的蠢樣。

  很好,既然她越是擺明不想跟他有牽扯,他就越是要跟她有所牽扯,不然,他凡事都順她的意,哪叫復仇?

  於是,幾分鐘後,米晴臻只好乖乖地坐在桌子旁邊,看著一臉冷酷的霍睿尊。

  「喝啊!」

  這個叫做霍睿尊的男人,好像真的跟她很熟似的,叫人送上一杯杯的雞尾酒,還用一副「你不喝我就揍你」的冷酷表情,一直瞪著她。

  「我……我喝不下了。」

  三杯雞尾酒,已經是她的極限,她的酒量本來就不好,所以一直不喜歡應酬的場合,或是像今天這種目的是狂歡的宴會派對。

  「喝不下?」

  霍睿尊打量著她。盈盈大眼裡沒了那彷彿隨時要掉出的淚水時,她看起來……其實還蠻漂亮的!

  也許是因為那菱形嫩柔的紅唇沒有癟著的關係,也許是因為那白裡透紅的肌膚,看起來像是熟透的水蜜桃的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當認知到她其實是個挺漂亮的女生這個事實時,霍睿尊有點不爽。

  「是啊……抱歉……謝謝你救了我……不過,時間很晚了……」

  「幹嘛急著走?」霍睿尊打斷她,他還沒想到報仇的好方法呢!

  「我……是這樣的,我本來就是幫我的朋友來這裡簽到的,而且……我明天下午還有一場重要的面試……」

  「明天下午有重要的面試?」深沉的眸光一閃,嗯……聽起來是個復仇的好機會。

  雖然面試跟二億美金相較之下,聽起來不怎麼樣,但既然她說很重要……

  「是啊!很重要很重要的面試喔!要是這次面試不過的話,我就慘了!因為……我是說……反正這面試很重要就是了。」

  說到一半,米晴臻咬住自己舌頭,奇怪了,她跟這冷酷冰男又不熟,而且她也不想跟他熟啊!那她幹嘛突然跟他說這麼多呢?

  「慘?」深沉的眸光又閃了下,「怎麼個慘法?」

  「怎麼個慘法啊……」米晴臻有點防備的看著他,這男人好奇怪喔……而且……「咦!?」

  她突然發現,這個冷酷冰男的五官,她好像在哪裡看過。

  「咦什麼?」霍睿尊問,一向認為不懂女人,也不想要懂女人的他,這一瞬間突然發現,自己好像還蠻懂得眼前這小女人的表情的。

  「我……是不是在哪裡看過你啊?」

  慢慢地,昨天早上作的那場夢,喚回她的記憶……

  浪漫的燭光搖曳,粉色的紗簾輕飄,性感的音樂柔揚……

  他有一雙深邃的像是宇宙盡頭的眼睛、濃密的眉、高挺的鼻樑、優美的唇瓣、堅實有力的下巴、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肌、有力的小腹……

  「你還記得我?」

  「你是……」她的臉突然爆紅,想起了昨天那場後來變成惡夢的春夢,「你是鬼!」

  「……」霍睿尊瞪著她,忍著想要扁她的衝動,他像鬼?!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不……我是說,計程車……抱歉!我剛亂說的,別理我!我記得你!你是很多年前,讓我在大雨中先搭計程車的好心人,對不對?原來你叫做霍睿尊啊?真……真高興又認識你……你好!」

  這次,有別於之前幾分鐘一直想拔腿就跑的恐懼模樣,她真誠地笑出來,還伸出一隻粉嫩的小手,擺到他的眼前。

  他看著他,有點遲疑。

  沒想到她還記得他?

  他突然意識到,知道當年那場對他人生規畫打擊極大的計程車被搶事件,在她的回憶裡竟然也有不小的份量時,他的心竟高高飛揚……

  高興什麼?!他突然有點惱羞成怒。就算這小女生現在再怎麼感激他,也不能擺脫那害慘他的事實!

  「嗯……不好意思,也許你早就忘記了。」小手伸出來老半天,卻不見霍睿尊有任何回應,米晴臻有點尷尬的想收回手。

  但沒想到,收回一半的手,卻突然被一隻有力的大掌緊緊握住。

  一股詭異的感覺,從那溫熱而略顯粗糙的掌心,爆炸似的衝向她,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愣愣地看著對方。

  「我記得你,也記得這件事。」霍睿尊微笑。

  剛握住她那粉嫩的小手時,他突然有股莫名又詭異的衝動,讓他想要更多……更多什麼?!

  他不准自己想,很快地壓抑住那股莫名的衝動,然後以他最常在商場上用的表情對她。

  「喔?是嗎?」米晴臻羞紅了臉,有點不懂自己身體裡那種火熱的感覺是什麼,但卻十分高興他記得她。

  這幾年來,她偶爾會夢到他,當然,比較常夢到的是她當年沒買到的那個世界限量包——全世界只有四十個的概念包。

  「是啊,對了!」霍睿尊啜了一口濃烈的酒,想壓住身體裡那股莫名的蠢蠢欲動,他狀似不經意的問:「你後來買到你想要的包包了沒?」

  「沒有耶!唉……」

  米晴臻完全沒注意到他的臉色在聽到「沒有」兩個字時瞬間的巨變,逕自一臉惋惜地說著:「那是LV的概念包,你知道概念包什麼意思嗎?就是各大廠牌的名設計師,有時候會想抒發創意,所以特別設計一些不打算量產,技術上也很難量產的東西……等等,我喝個東西。」

  說起自己最愛的名牌,米晴臻開始滔滔不絕,因此很快地就口渴了。忘記自己酒量不好的事實,她忘情地對他敘述自己對設計師概念品愛戀的理由,渴了,就以雞尾酒解渴。

  可是,她沒注意到,霍睿尊根本沒聽進去。

  她沒買到……他整個腦袋鬧烘烘的,只繞著這個事實。

  他浪費了一年的青春,失去了簽訂三億美金大案子的機會,結果……這笨女人竟沒買到她想要的東西?!

  他很想掐死她,也很想……深沉的眸子盯著那雙粉嫩開合,還不時喝口雞尾酒的紅唇。很想幹嘛?很想吻她?!

  不不不!她害他浪費了一年的青春,他要報仇!

  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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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5 14:11:37

第三章

  沒錯!他要報仇!

  但是,看著自己被吐得臭氣沖天的西裝外套,霍睿尊深深地歎口氣,眸光又移向靠在馬桶邊的她,他怎麼會……落到現在這種境地呢?

  現在兩人所在的位置,是舉行宴會的飯店樓上,最高級的蜜月套房。

  沒辦法,他臨時要個房間,旅館只給了他這間。

  他壓根不想抱她進蜜月套房,要不是看在她醉得連路都走不穩,還一直拿那顆可愛的小頭顱去撞牆,他早就把她丟下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報仇,卻不想讓她落入別人手裡,就連弟弟在看到她時那一臉的驚艷,也讓他不爽。

  他發現,他不想讓任何人碰她,甚至不願意讓奇尊知道她的名字!

  而就在她醉得開始胡言亂語,提起她夢到跟計程車事件有關的春夢時,他立刻決定帶著已經昏頭、趴在桌上的她上樓來休息。

  怎知上樓的途中,她竟吐了他一身。

  不過,對於她醉酒而吐,他倒是有件事挺佩服她的,即是她無論怎麼吐,都不會吐到她身上那件深藍色真絲及膝洋裝。那洋裝明明層層疊疊的,很佔空間,卻全然沒沾到她的嘔吐物。

  在那件算是相當保守的洋裝下,他只看得出她很纖瘦,看不出她的身材曲線,不過,裸露在真絲洋裝下的小腿,搭上那雙暗金色、細雕七彩花朵的高跟鞋,卻令她性感無比,讓他小腹感到一陣興奮的熱潮……

  興奮?!

  老天!他被她剛才提到的春夢影響了嗎?

  那種聽起來根本跟「春」字無關的春夢中,男主角雖然都是他,卻是一個沒有下半身的鬼!

  唉!他皺皺眉,低聲詛咒,他是怎麼了?從晚上看到她開始,他就開始不能理解自己。

  「我……吐完了……」

  突然,廁所裡傳出虛弱的聲音,站在更衣室前的他,望向浴室,發現她像個小學生一樣,虛弱的舉起手來。

  她以為他是老師,而她是解答題目的小學生嗎?真蠢!

  心裡罵歸罵,霍睿尊還是走到她身邊,輕鬆地抱起她,準備走向房間中那張大床。

  「你……好帥喔……我……又夢到你了。」她在他的懷裡,半睜著一雙朦朧的大眼,癡迷的望著他。

  他挑高了眉,放她到床上,「你喝醉了。」

  他刻意用平板的語氣,用意在提醒她,這不是作夢。

  「你……今天不是鬼耶!有下半身……」

  突然,她對準了他的皮帶抓去,嚇了正準備離開床邊的他一大跳。

  「啊……我……好想知道……」她望著他,眼神迷濛,充滿慾望,「那個……」

  霍睿尊順著她那雙水眸,看向自己的下半身,老天!連他自己也很難相信,他竟『興奮』了!?

  「你……」當發現自己的聲音過分沙啞時,他連忙深吸一口氣,才又再次開口:「你別亂來!你喝醉了。」

  這女人該死的想幹嘛?他可不是柳下惠!有需求又剛好有不錯的伴侶時,他可是不會推拒的!

  她裙擺微微地掀起,露出大半修長白皙的大腿……真難以相信,這麼小的個子,會有這麼一雙曲線完美的誘人長腿。他腦中不自覺浮現出,腰身被這雙長腿緊扣時的模樣……

  該死!他用力拍開她握著自己皮帶的手,然後懊惱的發現,自己的下半身更緊繃了。

  他需要去浴室,去洗個冷水澡!

  但是,走沒兩步,他又聽到那個性感低啞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我想知道那個……」

  該死!霍睿尊閉上雙眼,試圖替自己想要她的強烈慾望找借口。他是要對這個小女人報仇的,幹嘛還管她的清白?他大可不必去沖那個可能沒什麼用的冷水澡!

  轉過身來,他打算到床上好好享受一番野獸吞噬美女的極致快感,可是床上可人兒夢囈般的聲音,卻讓他僵在當場——

  「吻……我想知道親吻的滋味是什麼……」

  他愕然地看著在床上半閉著眸,顯然眼皮越來越重的她。她想知道的不是「那個」,只是親吻!?

  老天!他啞然失笑。方才在他身體裡還燃燒得火熱的慾望,這一刻,全轉變為他沒有察覺的溫暖柔情……

  她是個連吻都沒接過的清純女孩嗎?

  她幾歲?十八?二十?

  她還沒交過男朋友嗎?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突如其來的認知讓他莫名開心,他走到床邊,凝視著躺在床上的她。

  半晌,他跨上了蜜月大床的另外一側,躺在她的身旁,單手支頤,望著她那顯然已經熟睡的酡紅小臉。

  修長的指尖,輕輕地攀上她粉嫩的頰,品嚐她帶給他的柔軟、細緻觸感。

  她,真的好可愛……

  是酒精所造成的吧!否則,他怎麼會使用這個形容詞——這麼多少年來都沒再使用過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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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睜開雙眼,映入米晴臻的眼簾的,是整片淡粉跟深橘交織而成的漂亮窗簾。

  「這是哪裡?」

  她茫茫然地躺在床上,回想著昨晚最後的記憶。

  突然,她驚恐的發現,昨晚她在派對上,對著一個男人……霍睿尊……計程車……好心人……然後她說了好多好多話……電梯……走廊……裝潢得很浪漫、到處擺滿了新鮮玫瑰花的浴室……嘔吐物……

  她尖叫一聲,猛地坐起身,隨之而來的,是腦袋裡鏗鏘作響,宛如一群由兩歲小孩所組成的大樂隊,在她腦子裡大肆演奏噪音的痛苦感。

  「啊什麼?」低沉又沙啞的聲音從她身邊傳來,「你肚子餓了嗎?要不要吃東西?」

  「啊?!」她又尖叫了一聲,捧著疼痛的腦袋,驚慌的看向那個還躺在床上,裸露著上半身,胸肌、腹肌看起來都結實可口的男人。

  「霍睿尊?!」她尖叫出聲。

  「很高興你記得我。」

  霍睿尊一向嚴肅的臉龐,不自覺地帶著微笑,一頭柔軟的黑色亂髮,散在淺色枕頭上,看起來魅惑不已。

  米晴臻頓時羞紅了臉,她跟一個男人躺在床上耶!這種事……這種事……

  「我……你……」

  「什麼事都沒有。不過,如果你現在想要的話,我不反對。」他深邃的眸底帶著笑意,他懂她凝望著自己上半身時的眼神,代表著什麼。有太多女人一直是這樣看他的。

  「什麼?想要?我沒有!我沒有!」她慌亂地搖頭,弄散了昨晚用了許多髮夾挽起來的蓬鬆長髮,「唉唷!」

  突然感覺到有髮夾刺到臉上,她手忙腳亂地拔掉頭上那些髮夾,然後順了順頭髮。

  她的髮質又硬又粗,跟他的……她偷瞄了他一眼,發現他正對著她微笑,她馬上臉紅了。

  討厭!這男人為什麼會有一頭這麼好看的頭髮?他一定是在取笑她那連設計師都搖頭歎息的爛髮質!

  「沒有啊……唉,真可惜!」

  觀賞著眼前這個初醒美女,所演出的手忙腳亂戲碼,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感。

  他沒有發現,面對她時,他總會特別放鬆,笑容也比平常多。

  「可惜?」說完,她立刻意識到他在說什麼,然後整個人敏感地彈跳起來,往床下摔了下去。

  他沒出手解救她,因為他知道床旁邊是柔軟的長毛地毯。

  「唉唷!」

  聽到床下傳來的唉叫聲,笑意又攀上了霍睿尊的唇畔,他伸了個懶腰,然後朝趴在床邊,看著床底下一臉懊惱的她。

  「肚子餓了嗎?」他問得理所當然,好像兩個人共處一床的事情,是天天發生似的。

  坐在地上的米晴臻抬頭看他,突然有點惱羞成怒。

  她氣自己怎麼這麼隨便,更氣他……氣他好像對這種事很熟悉!他看起來就是那種有本事一x情,也有條件常常一x情的傢伙!

  「我才不……」咕嚕咕嚕……肚子傳來的聲音,瞬間戳破了她的謊言。

  「看來是餓了。我打電話叫人送個蜜月套餐上來好了。」

  「蜜月?!」米晴臻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是啊,這是蜜月套房。你昨晚醉了,臨時只有這間房可以訂,你又把我身上的西裝吐髒了,我只好光著上半身睡……」

  「我知道你沒碰我,這不用解釋!」她突然放大音量,隨即,又懊惱地咬著粉嫩的下唇,「我沒醉到那種地步……我記得……」

  一直到這個房間廁所的過程,她都還記得。喔,酒能誤事啊!她向來是個潔身自愛的女孩子,昨晚是怎麼了?為什麼會在這個剛認識的男人面前,一杯接著一杯呢?

  「你記得?」霍睿尊揚起眉頭,「這麼說來……昨晚沒接受你的邀請,是我的不對囉?」

  「邀請?」她清秀的眉頭鎖在一起,水亮的大眼裡閃著不解,「我邀請你什麼?」

  「你想脫我的褲子。」雖然只是抓著他的皮帶頭,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說得嚴重一點。

  「啊!?」她的臉爆紅,「有嗎?有嗎?我……我怎麼不記得了?」

  她知道自己真有可能這麼做,因為她還記得,自己昨天晚上跟他說著她夢到他的那一堆事情。

  「你說呢?小晴臻。」笑看她那慌亂又臉紅的模樣後,他起身,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打電話叫餐點上來。

  喔!老天……坐在地上的米晴臻,沮喪地彎起腿,把臉埋進膝蓋間。她不能見人了啦!做出這麼丟臉的事情,她怎麼面對她的母親、她的爺爺……

  爺爺……面試!

  「啊?!現在幾點了?」

  她猛地抬起頭來,感覺撞到了某種似軟又硬的東西,接著,是個重物在她背後落地的聲音。

  「該死!」她身後的地板上,傳來詛咒聲。

  「啊?對不起!怎麼了?是我害你的嗎?」

  米晴臻慌忙轉身,看著蜷曲著倒在地上的霍睿尊,一臉困惑又著急地爬到他身旁。她又做了什麼好事?他看起來好痛苦的樣子。

  「你怎麼了?傷到哪裡了?」

  霍睿尊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雖然嚴格說起來是他的不對,他不該貪快,還故意從她的頭頂上方跨過去,但是,她抬頭的時機跟高度,也未免太剛好了一點。

  「你到底傷到哪裡?要不要緊?要不要我叫醫生來?」

  她一雙小手慌亂地對他「上下其手」,想知道他傷在哪裡,可是她越摸,他越火大。

  「不用叫醫生,我傷到腳了!」他扯謊,「扭到了而已,扭到了!」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他躺在地板上,站不起來的原因。

  「扭到了嗎?那……那我能幫你做什麼呢?沖脫泡蓋送……不對!那是燙傷。熱敷?冰敷?對!好像應該先是這個。」

  「不用!都不用!」一想到她打算冷熱敷他那裡,他就更火大,「你給我安安靜靜地找個地方坐下,不要做任何突如其來的舉動就可以了!」

  「是喔……」她被罵得有點難過,眼眶開始泛出水意,「可是……可是人家是真的想幫你……」

  「不必!到沙發上去坐著不要動!」他怒斥。他寧願倒在地板上,也不想讓她再造成一次這種『意外』。

  「喔……」委屈的低下頭,她乖乖地聽他的話起身,繞過他前方,走到沙發邊。

  而她一點也不知道,因為她的路線離他的頭太近了,讓他飽覽了美麗的裙下風光。當然,腦神經很快地就將這美好的感覺,傳達到下半身——

  啊……痛!他忍不住又悶哼一聲。

  「真的不要緊嗎?我找醫……」

  「坐下!坐好!不准動!」他忍不住又怒吼。

  該死的!他從不知道冷靜又謹慎的他,竟會因為區區一個女人而搞得這麼慘!

  「不要生氣……對不起啦……」乖乖地在沙發上坐好、倍覺委屈的米晴臻,低著頭,眸裡已開始閃著水光,眼看就要潰堤——

  「不准哭!」他又咆哮了一聲。

  不咆哮還好,這一咆哮,那雙明媚的大眸立刻就像水龍頭一樣,眼淚嘩啦嘩啦地流個不停。

  她緊抿著嘴,越想壓抑,眼裡的淚水就越流越多。

  霍睿尊說不上來,自己的心為何在看到那斷線的珍珠後,會有攪成一團的痛感。

  聽她哭了好幾分鐘後,他在心底深深地歎口氣,「你……」

  「我不是故意的……嗚……對不起啦……不要生氣啦……嗚……」她的泣音,柔得讓人忍不住心疼。

  霍睿尊忍著胯下的疼痛,從地上坐起身,盡量把語音放柔:「別哭了,我沒事……」

  「你不要生氣……嗚……」

  「都說我沒事了!」他音量忍不住又放大。

  「啊……」米晴臻被嚇了一跳,眼淚霎時停住了。

  「你……真的沒事了?」她腳扭過一次,記得那時候好痛好痛,他怎麼會這麼快就沒事了呢?

  一聽她提起他之前用的借口,霍睿尊立刻就沉下臉來,「當然還是有點痛,但不礙事!」

  「是嗎?那……」

  她的眼神飄向門外,想要先走,不是她沒良心,不想管霍睿尊的生死,但既然他說沒事,那她就該先考慮到自己。

  她可沒忘記自己要去面試的事情,開玩笑!那可是事關她一生的幸福。

  「那什麼?」

  他看得出她有點坐立不安,原本要起身的動作,停在一半。

  「我……可以走了嗎?我有一場重要的面試要趕著去,我得回家換衣服……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得走,這真的好重要……」更別提,她回去後還得要應付家裡人的詢問呢!

  老天!她從來沒有在外面過夜而沒跟家人報備過的,昨晚還是第一次。

  霍睿尊眼睛瞇了下,她要走?

  突然,他很不想讓她離開。但,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他喜……不!硬生生地煞住腦海中快要冒出來,讓他驚悚不已的兩個字,他告訴自己,一切只是因為他還沒報仇的關係。

  她當年故做可憐狀,讓他多待在那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家一年,她一定要付出代價!

  思及此,他故意在爬起身的時後,又故意摔下去,臉上還掛著疼痛難當的表情。

  「該死……」

  「啊?真的很痛對不對?」

  他完美精湛的演技,立刻奪得米晴臻全部的注意力,她匆忙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跑到他身邊跪下來,「哪只腳痛?來,我扶你!」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他身上那好聞的男人氣味,竄進了她的鼻間,讓她的臉慢慢地熱了起來。

  她從來沒跟任何男人靠得這麼近過?!不行!她得說些什麼來化解這種尷尬的場面。

  「對了!腳扭傷很痛ㄏㄡ……我知道這會很痛很痛的,因為我也扭過,那次是我國中的時候,那個時候,我跟我的好友商可心,那個體育萬能、智商更是超高的天才,還有心嬡,就是買這高跟鞋送我的好朋友,也是因為她,我昨天才來宴會的,唉……我就是這種人,耳根子軟啊……」

  「是嗎?」他漫不經心地回應著她,毫不客氣地吃著她的豆腐,心想,改天要好好謝謝那個叫做心嬡的傢伙。

  「是啊!那時候我們三個人一起參加馬拉松比賽,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被可心說服去參加比賽的,反正我們就是去跑啦……後來啊……」

  假裝右腳沒力的他,邊靠著她柔軟清香的身軀,邊聽著她那停不下來的柔軟嗓音,說著一堆令他覺得很……可愛的事情。

  不知怎麼地,之前讓他有點驚悚的『喜歡』這兩個字,現在想起來似乎沒那麼可怕了。

  是因為她的身子靠起來很舒服,聲音聽起來很柔軟嗎?

第四章

  兩人氣氛融洽地在房間吃著難吃的蜜月套餐,並叫人送了象棋跟撲克牌上來,好打發時間。四個鐘頭之後,米晴臻決定到樓下精品店買衣服,順便買點吃的,好彌補剛才吃了頓難吃的飯店餐點。

  她跟他報備要去買個東西,大概半個鐘頭才會回來。不過,事情總是會有意外的。十五分鐘後——

  米晴臻穿著前幾分鐘才在樓下精品店買來的名牌T恤跟深藍色七分褲,用有生以來最快的購物速度,不顧踩著性感高跟鞋、沒穿絲襪的腳正痛著,快速地趕回房間。

  打開房門,就看到拿著手機的他,正站在陽台上,打算走向房間。

  「我在樓下直接換好衣服了,洋裝去送洗,我又順便去對面的巷子買了鹹酥雞……」

  米晴臻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因為她看到他跟她打了聲招呼後,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那張越看越讓她覺得舒服的俊臉上,突然閃過一絲錯愕,腳步也突兀地停了下來,然後匆匆地跟手機另一頭的人道再見後,便掛了電話。

  皺皺眉頭,對於眼前這一幕,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突然,腦中一道光閃過——

  「你……騙我……」他走路的樣子,根本是沒有扭到腳的樣子!

  「我……」

  「你為什麼要騙我?虧我還想說蜜月套餐很難吃,怕你沒吃飽,特地跑去對面巷子,走了好遠的路,去幫你買鹹酥雞……你……你……」

  看他站在那裡,只是皺著眉頭,平板著一張臉,看不出有一絲的懊悔,她突然感覺心臟有股力量在扭攪著。

  「你騙我!」她用盡力氣吼出這三個字。

  霍睿尊的身子深深地一震。不是因為她的聲音,而是因為她臉上此刻的神情。

  那神情是這麼地氣憤、怨恨又……傷心。

  他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是腦袋卻一片空白。他沒想到她這麼快回來,才會讓她撞見他走路正常的模樣。

  她說要去樓下買衣服,好換下身上的小禮服,他以為她至少會去個半小時以上,沒想到,才十幾分鐘她就回來了,甚至,也換好衣服了。

  他僵立在原地,一顆心莫名地慌,也困惑——困惑自己為什麼會因為她此刻的神情,而感到一絲心痛。

  「你太可惡了!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沒去面試?沒去面試的後果是……可惡!你真的太過分了!」氣翻了的米晴臻,又過了好半晌,才氣憤的說出這些話。

  把裝著鹹酥雞的袋子往旁邊桌上一放,她氣呼呼地轉身就離開。

  望著她那氣得有點發抖的背影,他發現,她穿著高跟鞋的腳後跟,有著些微的血跡。

  她為他走這麼遠的路去買吃的,還沒穿絲襪?!

  「等等,你說什麼?」

  快!快說點什麼!先隨便說點什麼,先讓她停下腳步再說!借口隨便想都有,她是這麼好騙!

  「你管我說什麼!」

  「你剛才說沒去面試會怎麼樣?」他往前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攔住她。

  他根本不在乎她會回答什麼,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讓她這樣氣憤、傷心地走掉,不想在她臉上看到這樣難過的神情。

  「不要你管!」她大力揮手,要甩開他,力道之大,逼得他不得不放手,就怕她弄傷她自己。

  「晴臻……」

  「叫我米小姐!我跟你沒這麼熟!」米晴臻怒吼,快步走向電梯前。

  此刻的她,忘記了不久前還跟他有說有笑,說了一堆連裘心嬡跟商可心都不見得知道的回憶和糗事。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只是什麼?你是壞人!除了這個,還有什麼好說的?你根本不安好心!」

  她揮開他再度伸過來想安撫她的大手,咬緊牙根,忍著那想奪眶而出的淚水,死命按著電梯鈕。

  「我……沒……」不安好心?不,他說不出這顯而易見的謊言。

  看他才說兩個字,就說不下去的樣子,米晴臻更生氣了,一等電梯門打開,她就迫不及待地踏進去,按上關門鈕。

  「等……」

  霍睿尊想開口說點什麼,卻除了「等」這個聲音小到不行的字外,什麼也說不出來。

  一場原本應該是痛快的復仇計畫,卻因為她臉上那受騙後的激憤表情,反而讓他覺得自己罪大惡極。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靜靜地望著她消失在電梯裡。

  在電梯門關上的同時,霍睿尊沒發現,他的心不小心剝落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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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米家的花房裡,米白色的休閒籐椅上,米晴臻臉上的兩條小河,流個不停。

  而一旁的母親,靜靜地喝著茶,等待她哭完。

  唉!秋依紡在心底偷偷歎氣,這女兒從小就是這樣,被欺負、受委屈,甚至是很快樂或很感動時,一定都要有點淚水來參與,她才會覺得情緒對了。

  不過,像今天這樣,一回家之後就拚命哭個不停,半句話都沒說的情況,還真是第一次。

  看看時間已經晚上七點半了。她再哭下去,那晚餐是要不要吃呢?

  又深深歎了口氣,身為母親的她,只能忍著肚子餓,在旁邊認命地陪著這個愛哭的女兒。

  「吃飯……還在哭啊?」

  花草植物間,突然走出一個跟秋依紡有些許神似的女子,她穿著護士專用的大罩衫跟牛仔褲,給人冷冷的感覺。

  她不耐煩地看了看米晴臻,又小聲詢問秋依紡:「從回來後,哭到現在還沒停?!」

  秋依紡點點頭,同樣小聲回答自己的妹妹,也就是米晴臻的阿姨秋依姍:「是啊!沒停過。」

  唉!從下午五點半哭到現在,整整兩個鐘頭了,她臉上卻還沒見到半點要停止洩洪的跡象。

  秋依姍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你哭個不停!到底是哭誰死啦?」

  她那尖銳的問法,讓米晴臻臉上的小河流終於停下了,她瞄了她一眼,然後癟癟嘴,「嗚……」

  她又開始洩洪,情況甚至比剛才更嚴重。

  秋依姍搖搖頭,「你想讓媽媽陪你一起餓死啊?你這樣哭你媽會吃不下,你又不是不知道。都幾歲了,大學畢業都一年了,還沒用得像個幼稚園生一樣!」

  「依姍……」聽到妹妹這樣罵女兒,秋依紡有點不捨。

  「我……對不起……」米晴臻把阿姨的話聽進去了。也對,她氣那個男人歸氣那個男人,怎麼能為此而害得母親吃不下飯呢?

  她抽出放在桌上的面紙,抹掉臉上的小河流,「媽……吃飯……走……嗚……我們去吃飯……」

  一張面紙不夠,她直接帶著面紙盒,跟著母親、阿姨一起走向餐廳。

  「你到底在哭什麼啊?哭那老頭強迫你嫁人嗎?」

  餐廳裡,吃飯吃到一半,秋依姍終於忍不住問了,「就算他要你嫁人,也是你自找的啊,誰叫你今天不去面試!」

  「……」

  原本已經食難下嚥的米晴臻,一聽到阿姨的話,水汪汪的大眼睛又出現了洩洪的前兆。

  她又不是故意不去的,是被騙了啊?!嗚……可是,她不敢跟阿姨說,更不敢跟媽媽說。

  跟阿姨說會被罵,跟媽媽說媽媽會擔心,所以,她唯一的出路只剩……哭!

  「不准哭!」秋依姍突然好大一聲,嚇得米晴臻眨了眨眼,原本已經快溢出眼眶的淚水,又縮了回去。

  「哭哭哭!大不了學你爸當年一樣,私奔啊!或者學他像你七歲那年一樣,離家出走啊!」

  「依姍!」一旁的秋依紡生氣了,她瞪著妹妹,「不要把她跟她爸爸的事情相提並論。」

  「抱歉,老姊……唉!」秋依姍歎口氣。真是的!有其父必有其女,當年米裔傑因為老婆得了癌症,被龐大的醫藥費嚇跑,跑到今天都幾年過去了,還是下落不明。

  而現在看看他的女兒,就跟她爸爸一樣軟弱,遇到事情只會哭哭哭!

  從阿姨眼中看出她對自己的不屑,米晴臻於是吸吸鼻子,挺起胸膛,「我……我才不會私奔,也不會離家出走!我哭……又不是哭沒有面試,要嫁人的關係。」

  「喔?」秋依姍有點訝異,沒想到晴臻竟然會反駁她,這可是很少見。

  「我被人騙了……所以……不高興,想哭而已。」

  「被騙……」秋依紡跟秋依姍同時驚叫出來,兩人一同起身,走向她,一臉著急的想看她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嗯!我沒事……我只是被騙,耽誤了時間,我沒事!」她知道長輩們在擔心什麼。

  她當然沒事,如果有事的話,也許她還比較甘心……

  嚇!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有事……難道,她想跟那個大騙子之間發生什麼事嗎……

  她猛地搖頭,想甩去這個莫名其妙,卻一點也不討厭的想法。

  「耽誤時間?」

  突然,米耿碇蒼老的聲音在米晴臻的背後響起,「被騙而耽誤時間?你的理由未免太多了!」

  「爺爺?!」

  沒想到米耿碇會聽到,米晴臻嚇得站了起來,轉身面對他。

  而兩個中年女人看到米耿碇出現後,互看了一眼,同時極有默契的走回自己的位置,繼續坐下吃飯。

  「何媽,幫爸爸擺一副碗筷。」秋依紡吩咐著一旁的廚師。

  「不用了!我吃過了,我是來找臻兒的。」

  「是的,爸爸。」秋依紡說,同時偷偷跟妹妹交換了個眼神。

  秋依姍接到暗示,立刻揚起眉毛,「那……爸爸,你要不要等晴臻吃完再說?」

  「爸爸是你叫的嗎?」米耿碇濃眉一皺,瞪向秋依姍,一點都沒發現,剛才秋依紡叫他爸爸時,他忘記了反駁。

  「是!老頭!」秋依姍吐吐舌頭,拋給姊姊一個惡作劇成功的眼神。

  秋依紡笑笑,沒再說什麼。

  米耿碇看著自己的媳婦……不!自己孫女的母親,跟她的妹妹兩人眉來眼去,搖了搖頭,唉!他是想來教訓孫女的,為什麼這兩個頑皮的女人,老是要打斷他?

  「我吃飽了。」

  在心底偷偷感激母親跟阿姨緩和氣氛,米晴臻乖乖放下碗筷,決心要面對爺爺接下來的質問。

  「爺爺,要到哪裡談啊?」

  米耿碇看了看米晴臻,又看了看兩個眼中閃動頑皮光芒的女人,輕歎口氣,「就在這說吧!其實……爺爺也不是真的非要你嫁人不可,但是,如果你沒有能力接下衿和紡織集團的話,我還是希望,你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年輕人,可以幫爺爺我這個忙。」

  「中意的年輕人?」腦海中突然閃過霍睿尊的容貌,米晴臻臉一紅,「沒有,我才沒有中意的年輕人!」

  米耿碇老眼瞇了下,「喔?」

  秋依姍和秋依紡也露出懷疑的眼神。

  唷唷!晴臻臉上剛才閃過的神情是什麼?那是賭氣,絕對沒錯!但是……是跟誰賭氣呢?

  兩個女人互相交換了心底的了悟,又看向米耿碇,看他準備怎麼說。

  「是嗎?好吧!既然如此,我可不希望你要嫁人時,學你那個爸爸來個臨陣脫逃!」

  「我不會!」米晴臻說得好篤定,卻反而讓一旁的秋依紡聽了直皺眉頭。

  「嗯!」米耿碇點點頭,拒絕去想孫女這種難得的堅定是為了什麼。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就等等看,我會先幫你找一些對象,讓你認識看看,你再從裡面挑個喜歡的來交往好了!」

  「好……我知道了。」

  米晴臻認命的語氣,讓米耿碇無法忽視,更何況,一旁還有秋依紡投射過來的埋怨眼神。

  「你……要是有喜歡的對象,記得也帶來給爺爺跟……你母親做個審查……」

  「還有我!」秋依姍說。當年米裔傑離家出走後,是她陪著姊姊跟外甥女一起來米家,一起面對米家這個難纏的老頭的,在某方面來說,她早就當晴臻是她的女兒了。

  「好!好!」米耿碇不耐的瞪向她,這個秋依姍真煩!要不是看在她照顧媳婦……不不!是照顧孫女這麼多年的份上,他才不想理她!

  「我沒有喜歡的對象,所以你們不用麻煩了。」米晴臻看著長輩們因為這件事又互瞪起來,於是開口澄清。

  「沒有喜歡的對象?」秋依姍揚起眉頭。

  「當然沒有!」

  「那你昨天晚上沒回家,是去哪啦?」

  「啊……」米晴臻臉色頓時變白,「我……我是……」

  米耿碇也接著大皺眉頭,「你昨天晚上沒回家?」

  「還有,你的春夢對象呢?」

  「春夢……」米耿碇的眉頭這下皺得更深了。

  「阿姨!」

  她是想害死她啊?!嗚嗚嗚——

第五章

  「睿尊!」

  母親嚴肅的聲音,在霍睿尊要踏出門的前一刻,逮住了他。

  「什麼事?」

  「什麼事?還有什麼事?我的兒子一年難得回台灣一趟,明天就要回美國了,我卻看不到兩次,怎麼?現在我這個當母親的,還要有事情才能叫你嗎?」

  霍睿尊閉上眼,沉沉地歎了一口氣。

  「回來這裡,坐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談。」

  沈芳蓉,霍睿尊的親生母親,美麗而高貴,一點都看不出快要五十歲了。她輕輕拍了拍身旁的沙發,要兒子坐下。

  霍睿尊無奈地轉身,走到母親對面的沙發椅坐下。

  沈芳蓉不高興地挑起眉,瞪向兒子,「連坐到媽身邊都不肯嗎?」

  霍睿尊兩手一攤,「我都坐下了,這還不行嗎?」

  沈芳蓉搖搖頭,決定不跟兒子爭辯,還是爭取時間談正事好了!

  因為她瞭解,這兒子就跟當年的她一樣,太驕傲而且太有自尊,而對於這種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就事論事。

  所以,她直接拿出一本淺金色絨布硬框的大相簿,還有一個牛皮紙袋。

  一看到這些東西,霍睿尊深深地歎了口氣,又來了!

  自從前年大哥跟二哥都娶了小媽介紹的相親對像後,母親就一直心有不甘,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就是他老實拘謹的二哥,還要靠老公的小老婆來介紹對象,她就很嘔。

  所以,自從那次之後,他只要回台灣,或是母親去美國,總是免不了的會上演一場這種戲碼。

  「媽!我不需要……」

  「不需要才怪!你聽好!我可不想把奇尊那種浪蕩子介紹給人家,你大哥二哥又都結了婚,所以當然只剩下你了。所以,現在給我好好地看個仔細!」

  「……」他實在是懶得理母親了,只好像征性的拿了那個大本子過來翻一翻。

  「這些女孩都是上上之選,無論是家世背景跟外貌,都是數一數二的,你從裡面挑個喜歡的。」

  霍睿尊很快地把那個母親精心製作的大本子翻完,平均每張相片看不到一秒鐘,當然更別提人名跟興趣了。

  「這裡我沒有感興趣的。」

  「翻這麼快?」沈芳蓉皺起眉頭,不得已,只好拿起那個牛皮紙袋,倒出一疊厚厚的資料,「這裡還有!這是昨天早上你陳阿姨才拿給我的,這些也是這一年來,台灣一些大企業準備嫁人的第二代,只是我還沒有仔細的看過,可能有些人是不及格的。」

  「不及格?你以為我挑老婆是大學聯考啊?」

  「什麼話?老婆必須是個你帶得出門,配得上你的終身伴侶,當然要多方面考量啦!」

  「你是說像你跟爸之間一樣嗎?」譏諷的話一出口,看到母親變得難堪的臉色,霍睿尊就後悔了。

  怎麼說,那些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他這個做晚輩的怎麼能拿這個來嘲諷自己的母親呢?

  「你跟你爸還有那個沒用的二哥一樣,都被那個才小學畢業的賤女人收買了!哼!我做的有什麼錯?我挑了一個最適合我,我也最適合他的男人嫁!我有錯嗎?」

  霍睿尊看著母親,心中輕歎——有!你不愛父親,也不顧對力不愛你,這就是錯!

  但是,這段話他沒說出口。因為,母親就是個非常重面子跟高傲的女人。當年她為了要找個稱頭的男人,而介入了小媽跟父親之間,用盡心機的只為了要當霍家明媒正娶的女主人,但……看看她現在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父親住在小媽那邊十多年不曾回來,就連她的兩個親生兒子,包括他,也都比較喜歡小媽家裡的氣氛,因為,那裡比較像個完整的家。

  而眼前這個守著豪宅華廈的可憐女人,被自尊所織成的網困住,成了一個守活寡的笑柄,難道她從來不曾察覺?

  打從他懂事以來,他跟二哥就不曾感受到母親的愛,只是不斷成為她打擊小媽的工具,可笑的是,小媽根本不在乎這樣的打擊。

  見兒子沉默,沈芳蓉伸出手來整理那堆剛倒出來的資料,「算了!既然看不到中意的,反正我下個月要去美國一趟,我再把這些資料整理一下,你到時候至少要給我挑五個出來,約好相親……咦?」

  她說到一半,突然被兒子伸出來的大手打斷。

  就見霍睿尊在那些資料中翻出一張來,資料上那個女孩看起來非常甜美可人,且相當俏皮。

  沈芳蓉看了看兒子手中的照片,念出上面寫的資料:「米晴臻,衿和紡織集團總裁的獨生孫女……啊!這不行!這女孩的祖父是個老古板,一定會要別人入贅的,開玩笑!你絕對不可以入……」

  話才說到一半,霍睿尊就抽走那張資料,折好,收進西裝內側口袋。

  「你在幹什麼?」沈芳蓉被兒子的舉動弄糊塗了。

  「我要她!」話一出,霍睿尊立刻就被自己嚇到了,趕緊又補充:「我只要跟她相親。」

  因為,他還欠她一個道歉……他企圖用這個借口,來解釋剛剛下意識脫口的話。

  再說,被這樣的母親養大,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有愛人的能力,當然,更別提婚姻,所以他怎麼可能會愛上一個人?

  「啊……不行……」開玩笑!那女孩光看照片,就跟她理想中氣質高貴的媳婦差了一大截了!

  「媽,你幫我安排好的話,我就多留在台灣一個月,要是跟她相親不成功,這一個月裡,你隨召我隨到,跟任何人相親都隨你安排!」他以最好的條件來誘他母親點頭。

  「這……好吧!我立刻叫人幫你安排。」面對兒子露出這種在商場上才有的強勢時,她這個做媽的也不敢不答應,更何況,他提出來的條件是這麼地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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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越」是一間極有名氣的日本料亭,標榜的是廚師全都來自日本,因此,當然的,這是間價格昂貴得嚇死人的餐廳。

  但是,對於這間餐廳,霍睿尊卻不陌生,因為,這家餐廳的老闆娘就是他的母親沈芳蓉。

  他之所以選這間餐廳做為相親地點,是因為母親身為老闆娘,難免會因為店裡的某些事情而分心,如此,她才不會在旁從頭盯到尾。

  只是,一切都在他的計算當中,唯一他沒想到的是,那個愛哭的女孩,竟然看起來這麼地生氣。

  「我們米家的晴臻小姐呢,是去年才從國立T大外文系畢業,她很厲害喔!不但英文很好,就連法語、義大利語跟日文都是她的強項喔!她最大的嗜好,是在家裡聽聽音樂、看看書,偶爾還會自己下廚做做小菜,真的是賢淑得不得了呢!呵呵……」

  媒人婆絮絮叨叨地說著關於她種種的好,他卻是左耳進右耳出,因為這些他早就知道了,那個下午,她幾乎把她的生平都告訴了他,甚至關於她老爸在她七歲時失蹤落跑的家醜,也都知道了。所以,他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呢?

  不,他還有不知道的,就是她現在嘟著嘴,用一雙冷得快要結冰的水眸看著他,到底是為什麼?

  難道,她還沒有氣消嗎?

  可是,如果她還在生氣,那又為何要答應來參加這場相親?

  「至於我們霍家的老三,我是說霍家三少爺睿尊先生,那就更了不起啦……啊?」

  媒人婆陳阿姨說到這裡,赫然被米耿碇一瞪,她連忙笑呵呵的轉口:「我是說,跟他們家的四個兒子比起來,他是最了不起的啦!

  我們睿尊啊,先別提他那傲人的學歷,他啊,現在不但在美國擁有一家浩克軟體設計公司,年紀輕輕的他,甚至還是霍司頓集團的三大股東之一喔!

  你們一定聽過霍司頓集團吧?就是那個有石油、有航空,還有飛機製造的集團啊!而且,他們還有拉斯維加斯最大的賭場呢!更別提他們旗下的旅館集團,光是五、六星級旅館這部分的產業啊,就不知道遍佈全球多少地方了……」

  「我想,義大利、法國跟日本,都有我的集團。」媒人婆囉哩囉嗦的說話方式,讓霍睿尊有些不耐煩,他乾脆打斷她。

  媒人婆早就對他天生的威勢感到畏懼,現在他這麼一開口,她立刻嚇得閉嘴。唉唷,這年輕人怎麼全身上下都冷冰冰的?來相親至少也該笑一下吧?

  他拿出那張很少給人的名片——一張薄得近乎透明、用特別材質製成的名片,遞到米晴臻面前。

  「米小姐你想去的時候,只要說一聲,我隨時都能派人接送你,並給你最好的房間。」

  「哼!」米晴臻一撇頭,故意對他雙手送上的名片視而不見。

  在場的沈芳蓉、米耿碇,跟媒人婆陳阿姨,三個人登時都傻了眼,倒是霍睿尊眼中閃過興味的光芒。

  「啊!真的啊!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就這麼厲害。」米耿碇也是在商場混的老江湖,雖然對孫女離譜的拒絕舉動頗感錯愕,但還是替米晴臻收下名片,化解這場尷尬。

  霍睿尊仍是一貫的面無表情道:「我只是運氣好,時機也剛好都挑對而已。」

  「才不只是運氣好呢!」沈芳蓉忍不住開口,一開口就一股傲氣。

  沈芳蓉本來就不怎麼中意米晴臻了,現在米晴臻那種沒禮貌的舉動,更讓她口吻充滿不屑。

  「我兒子還在念大學的時候,就設計出一套國防軟體,當時台灣根本沒人看好這套軟體,但是,我兒子卻力爭上游,跟美國幾家著名的軟體設計公司合作,最後,得到美國總統的賞賜。如今,浩克軟體設計公司在美國已經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再說到霍司頓集團,這個創立不到十年,就已經是美國前百大企業的公司,在草創時期,有一大半的貢獻就是來自我兒子,相較之下,你們米小姐做過什麼事呢?」

  米晴臻瞇瞇眼,看了看沈芳蓉,又看了看霍睿尊,然後,她看到他聳聳肩,深沉的眼底帶著一絲笑意跟一絲無奈。

  喔,她懂了!他也不喜歡他媽媽說這些事情啊!

  「我們家晴臻也許比不上你兒子優秀,但是,她可是現代難得一見的好女孩。你看看,現在世風日下,有哪個女孩子二十三歲了還守身如玉的?」不爽對方將自己的兒子說得這麼好,米耿碇也忍不住開始嗆聲。

  「爺爺!」聽到爺爺竟然拿這個來跟對方比,米晴臻頓時紅了臉蛋,「這沒什麼好說的啦!」

  沈芳蓉聽了,雖然有點訝異現在竟然還有這麼純真的女孩,但她還是決定收起訝異,先挫挫對方的銳氣再說。

  「哼!女孩子守身如玉是應該的,這有什麼好炫耀的?」

  「女孩子守身如玉是應該的?那請問,你兒子有守身如玉嗎?」米耿碇不管孫女的羞窘,繼續嗆聲。

  「爺……我……」米晴臻慌亂地看了看氣得吹鬍子瞪眼的爺爺,又看了看一臉高傲的沈芳蓉。天啊!等下該不會打起來吧?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跟霍睿尊求救:「霍先生,我想這些事不應該是我們今天談話的重點,對不對?」

  可沒想到,霍睿尊只是嘴角微揚,「米小姐,打斷長輩的談話是很不禮貌的。」

  「啊?!」米晴臻沒想到霍睿尊竟想要袖手旁觀,頓時,之前就沒有消過的火氣,又再度冒了上來,「你……你……你這個……」

  「他這個什麼?我兒子無論外貌跟條件都是一等一的,今天會來跟你們小小的米家那個什麼鬼紡織集團相親,都是看在陳小姐的份上,你們不要以為我兒子稀罕你們米家!」

  「啊?這個……我……」媒人婆陳阿姨從沒遇過這麼尷尬的相親宴,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也別以為我稀罕把孫女嫁給你兒子,你這兒子看起來就像是用茅坑裡的臭石頭刻出來的一樣,沒感情、冷血,臉又臭得半死,看來跟你差不多!」

  「爺爺?!」

  天啊!爺爺竟然人身攻擊!

  「哼!算我瞎了眼,你說想先來跟這個姓霍的小子相親,我還以為他真的有多好,告訴你,乖孫女,有這種媽,兒子也好不到哪裡去!」

  「什麼?!」沈芳蓉尖叫了出來,「你這死老頭,自己沒用、比不上我兒子不承認,幹嘛說我差啊?我出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哪裡差勁啦?啊?你說啊!」

  「你這臭女人!」

  「天啊?!」爺爺這樣人身攻擊,讓她都快要昏倒了,偏偏坐在對面的霍睿尊,不但一臉看好戲的模樣,而且還打從聽到爺爺說「你說想先來跟這個姓霍的小子相親」那句話後,就開始用一種深沉而溫柔的眸光一直望著她,好像要用眼神把她鎖起來一樣……

  她被他看得有些呼吸困難,心也開始莫名狂跳?!不不!她的心跳是因為爺爺跟他媽媽吵成這樣,讓她很緊張,才會狂跳成這樣的!

  她搖搖頭,決定離開這裡。

  於是,她悄悄的往後退,慢慢地退到包廂的門旁邊——

  「你要去哪裡?」霍睿尊以輕柔的嗓音問她,那聲音在兩邊家長的護罵聲中,竟顯得清晰無比。

  「不要你管!我去化妝室可以吧?」

  米晴臻瞪他,小小聲的回應著。

  他喜歡看戲,她可不喜歡!等下回到家後,難保爺爺不會遷怒到她身上,為了小命著想,她最好能逃就快逃!

  「很難不管呢!媽,米老先生。」霍睿尊又開口,這次還喚住了兩個吵得像小孩子般的長輩。

  「幹嘛?兒子!」

  「幹嘛?臭小子!」

  沈芳蓉跟米耿碇幾乎是同時開口。

  「我想告退一下,你們慢慢吵。陳阿姨,麻煩幫我注意一下他們,我怕米老先生有高血壓,也怕我媽媽氣到腦充血,我想……」

  他的眸光突然轉到門邊那一臉錯愕的米晴臻身上,害她嚇得連退好幾步。「我們年輕人該先去相處一下。」

  「喔,好!」陳阿姨連忙點頭說好。

  「所以啊,你這老不修……」沈芳蓉又開炮。

  「我修得很!我這麼有修養……」米耿碇不甘示弱地回道。

  兩位老人家竟然這麼聽話地繼續吵?他是怎麼辦到的?米晴臻愕然地看著這一幕,可不到一會兒,她發現情況不太對勁,因為,霍睿尊已經起身繞過那一團混亂,走向門口的她了。

  頓時,她全身緊繃了起來,一雙慌張的大眼直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進一步,她就退三步,當他走到門邊時,已經下到走廊、還來不及穿鞋的她便斷然轉身,光著腳丫子往料亭門口跑。

  「洗手間不在那裡。」輕緩的嗓音突然出現在她背後,接著一隻大手拎住她那件公主袖真絲襯衫的領子。

  「啊……放開!放開!這襯衫會變形啦!」米晴臻慌亂的道。

  真正令她慌的,其實不是衣服,而是他那暖暖熱熱的指尖,劃過她背後的皮膚,帶來一股電力,令她雙腿莫名地發軟。

  「變形?還好吧!真變形了,我再買給你就是。」他不放,修長的指尖還很曖昧地摩挲她後頸那柔軟滑順的肌膚。

  米晴臻頓時耳根都紅了。

  「你不放……我怎麼走去洗手間?」

  「喔——你是真的要去洗手間啊?我以為你剛才是故意騙我,想藉機開溜呢!」

  被他一語道破,米晴臻惱羞成怒,「說我騙你?先騙人的是你吧!你這個大騙子、差勁的傢伙!」

  「我差勁?」深眸底下盈滿笑意,「既然我差勁,為何你還會想先來跟我相親?」

  他的聲音好輕好柔,隱隱帶著一股期待,期待她會說是因為她無法忘記他……

  「因為我想先淘汰你!」

  登時,霍睿尊腦海中那應該是美麗的八個字——「因為我無法忘記你」,變成縷縷塵埃,被清風吹散。

  「你說什麼?」眸子瞇了起來,那原本輕柔的嗓音,也變成了危險的沙啞。

  「因為我想先淘汰你!」米晴臻真佩服自己能及時想到這麼好的說詞,所以越說越大聲,越說越得意,一點也沒注意到自己的身子正被人扳過來,兩人已經是面對面的狀態了。

  「我才不想讓你這個騙子排在我的相親名單裡,所以我想先跟你相親再淘汰,好去跟別的好男人相親,你聽清楚了沒?我想先……唔……」

  她原本充滿得意光芒的水眸,這時睜得老大。他……他……他……竟然吻她!?

  吻……唔……米晴臻腦中目前呈現一片舒服又空白的狀態。

  而他,本來只是想懲罰她,要她閉嘴,因為他一點都不想聽到她說的那些話。只是,當他碰觸到那兩片柔軟的嫩唇,聞到她身上所散發的甜香時,這個吻就逐漸失控。

  尤其是她竟然沒推開他,甚至閉上了眼,還主動地貼緊他,將一雙小手攀上他的頸。

  只可惜,這個接吻技巧拙劣的小白兔似乎很緊張,雙手抱他抱得緊緊的,連雙唇也都閉得緊緊的。

  她那柔軟的線條貼合他剛硬身軀的感覺,真是太過美好,讓他明知這裡不是適合接吻的場所,明知他們正站在服務生跟客人都會經過的走廊上,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加深這個吻。

  他伸出舌尖,輕輕地舔過她那柔軟香馥的唇瓣,這個舉動,讓她緊閉的唇逸出一聲瓔嚀,眼看他就要誘哄成功——

  「啊,三少爺……」

  突然,一個服務生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好事。

  該死!霍睿尊懊惱的正想慢慢放開米晴臻時,突然感覺到一股好大的推力,逼得他不得不放開懷中那柔軟的身軀。

  接著啪一聲,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他錯愕的睜大雙眼,看著眼前那眼睛發紅得像要噴火的她。

  「不要臉!」

  她怒吼,對於生平第一次動手打人這件事,一點都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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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5 14:14:26

第六章

  不後悔才怪!

  嗚……

  五分鐘後,光著腳丫子的她,被人強行拎回那個長輩還在吵架的包廂裡。

  霍睿尊的大手架在她的腰上,根本不給她一點脫逃的機會。

  「你說什麼……」

  吵到一半的兩人停下來,錯愕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年輕人。

  剛才……他們聽錯了吧?米耿碇跟沈芳蓉交換了一個眼神。

  吵了這麼久,沒想到兩人竟然吵出了默契來。

  「你們沒聽錯,我就要她。今天的相親很成功!」霍睿尊臉上出現難得的溫和笑容。

  「啊?真的?」媒人婆陳阿姨一臉的驚喜。

  「我不准!」沈芳蓉尖叫。

  「我也不准!」米耿碇也怒吼。

  「我也不想……嗚……」完全被困在他身側的米晴臻,說出來的抗議,只有蚊子才聽得到。

  「媽,你先停下來。」霍睿尊一手強行挽著米晴臻的纖腰,一手對母親做出個「STOP」的手勢,然後才轉眸看向米耿碇,「很抱歉,米老先生,由於我和令孫女都是負責任的大人,所以我想,我們必須要在一起。」

  米晴臻猛搖頭,她才不想負責任呢!可惜的是,她搖頭的弧度過小,讓人誤以為她只是在顫抖而已。

  「什麼意思?」米耿碇看著孫女被困在人家的手臂中,愕然發現,自己竟然還不討厭這個畫面。

  其實撇開坐在對面那個討厭的女人不談,這個年輕人的條件,實在好得沒話說!

  「三天前您的孫女沒回家,對吧?」霍睿尊對米耿碇說,一點也不管臂彎裡的嬌軀,在聽見這話時突然僵硬起來。

  「對啊!你怎麼知道?她是去國中同學家……」

  米耿碇的聲音被霍睿尊那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所打斷,「很抱歉,事實並不是如此。」

  「不是?」老人家花白的濃眉皺了起來。

  這個太有氣勢的年輕人,眼中的企圖很明顯,他想要他的孫女,但,這是為什麼呢?

  還有,為什麼晴臻在他的臂彎裡,看起來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樣?

  「嗯,那一夜,一直到隔天下午,我跟令孫女一直待在某飯店的蜜月套房裡。」

  「啊!」終於,在他臂彎裡的米晴臻,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讓我死了吧!」

  她現在不只是想昏倒了,她更想離開這個人世間,離開身邊這個惡劣到無以復加的臭男人身旁!

  現在,隨便來個地震,來個打雷,來個炸彈都好啊……只要能讓她脫離現在這個處境……嗚……

  過了好幾秒後,地震、打雷、爆炸都沒有發生,這個本世紀最尷尬的包廂,有的只是一片沉默。

  面對爺爺那冷冷掃過來的眸光,與沈芳蓉那鄙夷又訝異的眼光,米晴臻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地坐回之前的位置上。

  「那個……爺……關於這件事……」

  她沒想到自己有勇氣打破沉默,也許是因為爺爺那冷冷眸光中的失望,讓她感到很難過,所以她就提起勇氣,想要安撫他老人家。

  「你……跟他……」米耿碇不敢相信地睜著老眼,看著孫女,又看向霍睿尊,「真的?」

  沈芳蓉看到這老人氣勢全沒了,頓時得意了起來,「哈哈!笑死人了,還說自己的孫女守身如玉,哈哈……」

  「媽,她的對象是我。」霍睿尊淡淡地提醒她。

  「呃……」沈芳蓉得意不到兩秒,頓時,一臉尷尬。

  「她是第一次……」他又補充,依然是故意用壓低,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跟著母親說「悄悄話」。

  「我當然是第一次!」米晴臻氣呼呼的說,他又在搞什麼鬼?為什麼故意要用那種詭異的方式說話?

  而這話聽在原本非常相信自己孫女的米耿碇耳中,臉色都變了。「晴臻,你……真……真的……」

  「真的什麼?啊……」米晴臻赫然想通,頓時小臉紼紅,「什麼啦!我是第一次騙爺爺,第一次在外面沒報備就過夜啦!我說的第一次是指這個,絕對不是他說的第一次啦!不是啦!」

  她著急的想澄清,卻正好中了他的詭計。

  「對,晴臻說得對,我說的『第一次』也是指這個。媽,米老先生,你們不用想歪。」他用標準的欲蓋彌彰的神情說。

  「沒人想歪好不好……」米晴臻一臉氣得爆紅,轉頭瞪向霍睿尊。

  「當然,本來就沒人想歪。對了,」霍睿尊突然拿過他的公事包,「我有個東西要先還你。」

  「什麼東西?」

  對於他突然又有的舉動,米晴臻這次可是萬分防備。

  只見霍睿尊從公事包中拿出一個紙袋,從裡面拿出一件小禮服,「這件禮服那天你脫下後忘記帶走,我已經叫人幫你洗乾淨了。」

  「啊?你……你胡說什麼?爺爺,事情不是這樣的!我是忘記帶走沒有錯,但沒有在他面前脫,我是去買衣服換的時候脫的。爺爺,你相信我啊!」

  那件丟在飯店乾洗的小禮服,她幾乎都忘了。可是他竟然用這麼曖昧的說法說出來!

  望著爺爺那一臉不相信又壓抑著憤怒的神色,她好想哭。

  「是啊,她說的沒錯。」

  霍睿尊故意附和著她,害得她那要澄清自己清白的說詞,頓時曖昧了起來,讓人不想歪也難。

  「你……你閉嘴!你這個臭男人!你……」

  「我們只接吻過,其他就什麼也沒有了。」他「好心」地要幫她。

  「對!只接吻……啊!那不是那天發生的事情啦!那是剛……」

  「還不只一天!?」米耿碇震驚地望著孫女。

  「不是啦!爺爺,那天根本沒有接吻,只是我……」

  「傷到了我的下面而已。」霍睿尊幫她接話。

  「下面……」米耿碇更震驚了,腦袋呈現真空狀態。

  「對!我是有傷到他的下面,但那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也騙我啊!還害我後來沒去面試……啊!?不是不是,爺爺你不要想歪了,我是傷到他的腳啦!」

  解釋到一半,她才發現自己脫口而出的解釋,聽起來是這麼地……

  她轉頭看著霍睿尊,就見他一臉真誠的看著自己,但是他眼底跳動的惡作劇光芒,讓她知道,他是故意說出這些會讓人誤會的話,而她卻呆呆地跳進他設下的陷阱……

  唉!這下可好了,她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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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親宴結束的第二天,沈芳蓉不死心的仍想勸兒子改變心意。

  「我還是不贊成!現代人男歡女愛很正常,你何必非她不娶?」

  沈芳蓉從一早就在兒子的耳邊叨念著,「這女孩我真的覺得不好!氣質不夠,長相也不及格,一副看起來不是要昏倒就是要哭的模樣,她是哪點讓你想要的啊?」

  霍睿尊用手按了按眉間,視線離開手提電腦螢幕,轉上另兩台桌上型電腦螢幕,動作迅速地在三個鍵盤上輪流敲著。

  今天早上,他利用短短半天的時間,在台北老家建立了工作站,因為,他真的打算要結婚。

  既然要結婚,那就沒辦法先回美國去,所以,昨天半夜他跟美國總公司聯絡後,今天早上就用日本快遞過來的組件,架起了工作站,好讓他能繼續在美國的工作進度。

  不過,他現在有點後悔,他考慮是不是該另外買個房子設立工作站,省得母親一直在旁邊念。

  「而且我聽說,這女孩的身世有問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米家的孩子……」

  「媽!」終於,聽到這裡時,他不耐煩地打斷了母親。

  「嗯?」

  「我要娶她!就算她不是米家的孩子,我也不在乎!」

  「什麼!?」沈芳蓉聽得花容失色,「你怎麼可以不在乎?你要娶的是我的媳婦,是我霍家的三媳婦,是我……」

  「媽,娶妻的人是我,不是你。」霍睿尊制止了母親那一連串的抗議,「你先別管這些,陳阿姨跟你約提親的時間了嗎?」

  「啊……這……約了!」

  「然後呢?明天幾點?」

  「明天?不!陳阿姨說,那老頭不打算答應這門親事!」

  霍睿尊濃眉一皺,「什麼?」

  沒想到米耿碇也反對……昨天看他一臉震驚跟無奈的模樣,他還以為搞定了。

  「而且啊,陳阿姨已經準備再幫她相親了。我看這樣好了,輸人不輸陣,我也叫陳阿姨幫你排更好的對象……」

  「媽,給我陳阿姨的電話。」

  「咦?」

  開玩笑!她要跟別人去相親?他不准!

  現在他已決定在台灣留上一兩個月了,有的是時間跟精力來奮戰,他倒要看看,米耿碇到底有什麼理由可以反對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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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贅!?」

  一聽到這個理由時,霍睿尊第一個反應是深深地皺起濃眉。

  「是啊!」秋依紡幫他倒茶,她知道在花房接待這種大人物有失禮數,但是……

  呵!誰叫他想娶她寶貝女兒,這樣,她當然就不可能把他當成大人物來看待囉!

  她悄悄給了一旁一臉嚴肅的秋依姍一個眼神。

  秋依姍意會,點了點頭,「不能入贅,那衿和紡織集團要怎麼辦?這是米老頭……我是說米先生他辛苦了大半輩子才打下的基業,自然不會希望它流入外人之手。」

  「是嗎?那……」霍睿尊撫著下巴沉思半晌,才又抬頭看著兩位長輩,「只有這點原因嗎?」他問得直接,絲毫不帶討好的意味。

  今天初次登門拜訪,上次被他嚇到的米耿碇拒絕接見,換了米晴臻的母親來見他,霍睿尊認為這是個機會。

  不過,機會歸機會,從見到這個未來的「岳母大人」,跟未來的「阿姨」的第一眼開始,他就認為沒必要欺騙她們。

  何況,他想娶米晴臻的理由可是光明正大的。

  「只有這點原因?呵……」秋依姍有些不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尊貴的小子,她認為他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還有別的因素讓晴臻不能嫁給我嗎?」他再問,語氣依然誠懇直接,沒被秋依姍的反應影響。

  「也許有,也許沒有。對我這個母親來說,只要是我女兒自己選擇的,你又對她好的話,那我當然不會有意見。」

  「是啊!不過……別說入贅這個問題你搞不定了,光從晴臻那天回來以後就哭個不停,還把你罵得半死這件事來看,我想,你要娶晴臻……哼哼,等下半輩子吧!」秋依姍說。

  她真的不喜歡這個小伙子,明明才三十不到,為什麼卻沉穩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這傢伙太穩重、太有魅力了,連她這種中年女人都會動心了,由此可見,他的女人緣一定很好。那既然女人緣很好,一定就不適合她家那個單純的小晴臻了!

  秋依姍沒發現,自己對他的壞評價,是來自於她太過欣賞這個對象了。

  秋依紡輕輕地瞄了妹妹一眼,像是在揣測她的心思,一會兒後,她露出笑容,看著霍睿尊,「霍先生,聽說你住在美國是嗎?」

  「是的,我的事業以美國那邊為主。」霍睿尊說,同時,他看著米晴臻的母親溫柔的模樣,「我不想插手台灣分公司的運作,只是因為會跟崇鈑企業集團產生利益衝突。至於要我入贅,也不是不行,最主要的是擔心我母親的反應。」

  「嗯!我聽說了。」

  「所以我想,就算不入贅,也有方式可以變通。要我幫你們保住衿和紡織集團,並傳給我跟晴臻的後代,這件事並不難。」

  一個小小的衿和他還不看在眼底。

  擔任霍司頓集團收購部總裁,他收購過許多規模遠超過衿和的公司,加以整頓改造,然後轉手賣出,大賺一筆。

  「既然不難,那你就放手去做吧!我想,如果是你要做的事,沒人能阻止得了你。」秋依紡微笑。

  「姊姊!」秋依姍皺起眉頭,因為她並不看好這男人跟米晴臻。

  「是嗎?謝謝你的支持,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可以贊成我跟令嬡的婚事。」

  「關於這件事,我說過了……」秋依紡微笑,但是眼中卻閃過了母獅般兇猛的精光,「只要晴臻想嫁給你,而你又對她好的話,那我實在是沒有反對的理由。」

  接收到來自秋依紡的警告,霍睿尊微微一笑,「好的,這就是我最需要的贊成了。」

  對霍睿尊來說,米耿碇並不難搞定,只要他能幫衿和紡織集團做出實績,他相信米耿碇就無話可說。

  反倒是眼前的女人,根據他多年來的經驗,女人往往都是最後會出麻煩的原因所在——不管是老的還是小的。

  「要是晴臻反對這婚事,就算你能搞定米耿碇那老頭,我們兩個還是會反對到底。」秋依姍把話挑明了說。

  「晴臻會贊成的。」面對這個未來「阿姨」明顯的敵意,霍睿尊根本不放在眼裡。

  「是嗎?會贊成?」秋依姍的眸光從他的臉龐移往他的身後,「我倒是要看看,她有多贊成?」

  「嗯?」

  霍睿尊注意到秋依姍那投往他身後的眼神,心中頓時瞭然。

  他緩緩回頭,就看見一雙滿載憤怒跟哀怨的大眼睛,正在瞪著他。

  「晴臻……」

  「叫我米小姐!晴臻是你叫的嗎?」米晴臻氣呼呼的走向他。

  她穿著簡單又寬大的米老鼠睡衣,踏著一雙兔寶寶拖鞋,手上還拿著一個大布偶。

  一頭亂髮,加上滿是紅暈的臉頰,顯然,她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

  「米小姐,」挑起一邊的眉毛,他又是欣賞又是好笑地看著她,「以我們的關係,我不認為有生疏到要叫你米小姐的地步。」

  「什麼狗屁關係?事實上就是我喝醉了,你把我帶去蜜月套房而已,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狗屁關係?」

  醒來聽到何媽說霍睿尊來了,還在花房跟母親談事情,她擔心他又再度搬出那天那一套,於是匆匆忙忙想趕來阻止,沒想到,才進來花房,就聽到他說「她也會贊成」!

  這男人……怎麼這麼自大、不要臉啊?

  「有啊!我們不但相親過,也接吻過了。」他自在地起身,為盛怒中的米晴臻拉開一把椅子。

  「什麼接吻?不要亂說了!那只是你為了堵我的嘴巴,才做出的齷齪事!媽,阿姨,你們不要聽他亂說,他這個人最會……咦?你們要去哪裡啊?」

  米晴臻才坐定,就發現母親跟阿姨一起起身離開。

  「把地方留給你們年輕人,讓你們私下解釋誤會啊!」秋依紡說道。

  「解釋?我不要跟他單獨在一起!媽!」

  「我是要去泡個茶。晴臻,快點把這驕傲自大的小子趕走,阿姨等著你一起來喝下午茶。」

  秋依姍難得跟米晴臻同聲一氣,不過,她還不是要閃人。

  「啊……好吧,我會努力把他趕走的!」米晴臻認真的回答,一點也沒發現阿姨跟母親的眼中,都盛滿笑意。

  因為,晴臻遇到事情,一向就只知道害怕跟退縮,真的很難想像,她會有這麼堅決果斷地去面對男人的一天啊!

  這麼看來,這丫頭對霍睿尊的在乎,可能比她們想像的都要多了許多呢!呵呵……

第七章

  他那雙望著她的深眸,很專注很專注地看著她,專注到她的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心也跟著急速亂跳。

  手足無措的她深深吸了口氣,鼓足勇氣開口:「好了,現在……」

  「你要趕我走?」低柔的嗓音打斷她。

  「呃?這……當然!」不然咧?

  「為什麼?」

  眸子一瞇,他起身,緩緩地走向靠在羅馬柱盆栽旁邊的她,那問「為什麼」的語氣中,彷彿帶著一絲哀怨。

  望著他越來越近的高大身影,米晴臻的心跳莫名加快,人也不自覺地往後退。

  「為……當然是因為……唉唷!」她一個後退,差點弄倒羅馬柱。她手忙腳亂地扶好羅馬柱後,才轉眸看著他,然後用更哀怨的語氣回答:「你不受歡迎啊!」

  「但是你媽媽剛才倒茶給我喝。」理所當然的語氣,表示他並非不受歡迎。

  「這……」

  「晴臻。」霍睿尊叫著她名字的嗓音,彷彿充滿魔力,「你知道……我要做多大的努力,才能夠來這裡看你嗎?」

  「努力?」

  「是啊!我知道你不是很想嫁給我……那天相親宴上,我的作法是惡劣了一點。」

  「咦?」她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承認錯誤,心裡對他的不滿,一瞬間彷彿消失。

  「所以,我除了要排除我們之間的各種障礙外,我還要更努力地讓你想嫁給我。」

  「唔……」

  米晴臻遲疑了,原本想要趕走他的,可是現在,她卻想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真的想娶我?為什麼?我們又不認識……」

  「不認識?怎麼會!不過……為了讓你更認識我,我有個好主意,你現在先回你房間換衣服吧!」

  「嗯?換衣服?換衣服幹嘛?」她一臉困惑地看著他,他回答了她的問題了嗎?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你不換我是無所謂啦,只是怕你跟我出門後,你會不好意思而已。」他笑笑,眸光從她那張可愛又困惑的小臉蛋往下滑。

  「換下?啊!」她順著他的眸光看向自己,這才愕然發現,自己還穿著睡衣。

  臉一紅,她連忙往回跑,真是丟臉死啦!

  「睡衣很可愛啊!我等你。」

  霍睿尊的聲音被她遠遠拋在後頭,剛才一醒來聽到何媽說霍睿尊來訪,她氣呼呼地就衝下來,竟然連自己沒換下睡衣都沒發現。

  可是……

  等等!他要她換衣服是因為……要出門?

  他要帶她出門……

  這……算是什麼?算是約會嗎?

  米晴臻跑回到自己房間裡,關上門,發現自己的一顆心不知道是因為太喘還是太興奮,怦怦怦地跳得又更激烈了。

  她撫上自己熱呼呼的臉頰,冷靜點!冷靜點!又不是沒有約會過,過去也常常跟一些男生單獨出門啊!

  這沒什麼的……

  可是,她越叫自己冷靜,一顆心就越是慌亂,甚至慌亂到看著滿滿更衣室裡的衣服時,她竟然不知道該穿什麼!

  BCBG的雪紡洋裝?

  不行,那太柔媚了!

  GUCCI的流蘇裝飾及膝裙?

  不行,那太過性感了!

  Anna  Sui的復古刺繡連身洋裝?

  不行,那太幼稚了!

  Giorgio  Armani的絲質魚尾裙?

  不行,那太奢華了!

  喔!拜託……你又不是要勾引他,只是要……她的臉上忍不住漾出微笑,跟他去約會嗎?聽起來很叫人期待,卻也莫名地會害怕呢!

  她應該要穿的有個性一點,省得被他欺負!

  好,拍板定案,她決定了!就穿Christian  Dior的卡通圖案T恤,搭上MOSCHINO的深藍色雪紡裙,然後……

  她的眸光在黃色球鞋跟淺綠色涼鞋之間飄來飄去,最後,還是選擇穿上黃色球鞋,帶著大包包。

  嗯!她滿意地點點頭,看著自己腳上的球鞋。這樣才對,要逃命的話,才可以跑得快!

  「天啊!你穿這是什麼?聖誕樹啊?」

  突然,房門被人打開了,進門來的是秋依姍。

  「呃……我……」

  「人家說什麼也是正式的要約你出去,當然要穿得正式一點啊!」秋依姍說。

  剛才米晴臻上來換衣服的時候,秋依姍又跟霍睿尊見過面,知道他是真的有心要追求米晴了。

  她雖然不看好這落差懸殊的一對,但也不希望晴臻是因為表現不好,而被人淘汰。

  「但是……阿姨……」米晴臻呆呆地看著秋依姍走進她的更衣室,從裡面拿出了Burberry  Prorsum的條紋針織衫,遞給她。

  「不要阿姨了!進去換下你那件可笑的T恤,換成這件有氣質點的上衣,然後給我穿一雙可以看的鞋子!真是的,裙子配球鞋,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又不想跟他出去……」她口是心非的說。

  「不想跟他出去?那就去拒絕他啊!」

  秋依姍挑起眉頭看著她,又看看那被丟在地上的衣服山。不想跟霍睿尊出去?那何必換這麼多衣服?

  「……」

  「還是我去幫你拒絕他?叫他滾蛋好了!」

  「不要……不……」一聽到阿姨要趕人家走,米晴臻隨即慌了手腳。但說了「不要」後,又發現自己反應太過度,於是連忙改口:「我是說,不用了!人家這麼辛苦的來,這樣趕走人家,怎麼好意思?」

  秋依姍望著她,好半晌,輕輕地搖頭,然後才開口:「丫頭啊,聽阿姨一句勸。」

  「嗯?」

  「人跟人之間總是會有許許多多的誤會,就算是再親密的人也是一樣。但是,如果一開始就拒絕對方的話,那你可能會因為那個誤會而抱憾終生了。」秋依姍說。

  米晴臻望著她,好半晌,才遲疑地開口:「阿姨。」

  「嗯?」

  「你不是不希望我跟霍睿尊在一起嗎?」

  「這……」秋依姍的微笑裡帶著一絲無奈,「其實也說不上是希望還是不希望啦!我只是怕……跟一個這麼優秀的人在一起,你會很辛苦……」

  「辛苦?」

  「是啊!當年看著你母親跟父親私奔……唉!怎麼說?也是背景差異太大,所以才導致後來那樣的結局啊!」秋依姍一想到過去,臉色就不自覺地凝重起來。

  「可是爸爸媽媽在一起時很快樂啊!」她那時雖然七歲不到,但是她有印象。小時候家裡窮,可是爸爸媽媽給她的一樣都不少。

  「是沒錯,所以我才希望你一開始就能找個能讓你快樂,又剛好匹配的對象啊!好了,不管怎麼樣,阿姨希望你小心一點,好嗎?不要隨便又跟人家去開房間了。」

  「阿姨!」米晴臻紅著臉抗議。真是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呵呵,開玩笑的!好啦好啦,快下樓吧!剛才霍睿尊叫人把車子開來了,不知道要帶你去哪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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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帶我坐火車?」

  望著眼前那歷史年代久遠,頗有懷舊氣息的火車站,米晴臻作夢都沒想到,霍睿尊這個看起來這麼內斂冷靜、尊貴高傲的男人,竟然不是帶她去高級飯店吃飯,而是來到這個位在台北縣的小鎮--菁桐!

  「嗯,我們從菁桐車站開始,沿著整條鐵路支線玩。等一下在十分下車,我們去放天燈。」霍睿尊手上拿著跟他的外表一點也不配的觀光導覽地圖,躍躍欲試的說。

  他在她面前,自然而然地就會放下嚴肅的一面。

  「放天燈嗎?」米晴臻好笑地看著他,「你沒放過啊?」

  「沒有,你有過嗎?」他反問。

  「放天燈啊……」米晴臻邊想,邊被霍睿尊推著過了剪票口,登上火車。

  「有啊!」才坐定,她就想起來了。

  「小時候每次放假,我爸跟我媽總是會帶著我去各地……唉啊,那是七歲以前的事了,不過,我還有印象呢!看著火紅的天燈,飄飛在暗夜的星空下,那感覺很好玩喔!」

  「是嗎?我早就想玩玩看了,只是以前一直沒機會。後來去美國,看到一些介紹台灣風情的節目,又更想去了。」火車開始隆隆地往前走,他坐在她身旁,看著吔可愛俏皮的臉蛋說道。

  她露出驚訝的神情,「啊……你小時候沒去放過天燈嗎?那裡離台北這麼近!」

  「沒有,我沒有童年。」

  她皺眉。

  他微笑解釋:「小時候我忙著唸書,好等長大以後脫離母親。」

  「咦?」她一臉不可思議,重複著他的話:「脫離……母親?」

  「是啊。」他點點頭,「不見得每個有錢人都有愉快的童年的,起碼我就沒有。」

  「是喔……」她聽了後,似乎有點難過,可不到兩秒,立刻綻開笑靨,「沒關係,那我們現在去找回你的童年吧!」

  他看著她,笑了。要不是她老是讓他想起「天真」、「可愛」等詞語,他想,他這輩子大概也不會想到要去尋回童年吧!

  「好啊,讓我實踐一下童年的夢想也不錯。」

  「童年的夢想?」米晴臻訝異地看著他,「不會吧!童年的夢想不是都是那種想當警察或總統的嗎?你的夢想……只是放天燈啊?你一定是在開玩笑!」

  「並不是。」

  他聽似輕鬆的語氣中,有著隱隱的沉重,讓米晴臻皺起眉頭。

  「我童年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個別人家孩子都擁有的童年。」

  米晴臻望著他,突然覺得喉嚨有點不舒服,鼻子有點酸,眼睛也有點癢癢的……

  「我……我有童年……」她毫不自覺眼角已經有了濕意,「雖然……在我爸爸走後……好像比較無聊,但是……不管是學校或是家裡,都還是很好玩的。你……小時候是過怎樣的日子?為什麼……會這麼難過?」

  「難過嗎?也還好,只是唸書,日復一日地唸書,好贏過大哥,繼承父親的公司……這些是我母親的生存之道,那時我年紀小,沒辦法反抗她。」

  「啊?」她沒想到,他竟然是個可憐的、被壓迫著長大的孩子……

  她望著他,黑圓的眸子裡已經水光氾濫,快要滴淚了。

  一股濃濃的關懷,從那雙晶亮的美眸,透穿他的眼,令他的心頭一陣暖。

  「嘿!你看,火車快要掉下去了!」

  突然,他伸出手,扳過她的下巴,要她看外面。

  「啊?真的耶!火車看起來好像快要掉下去了。」

  「呵呵!」

  他故意笑兩聲,很高興看到她眼底那因他而起的淚光又消失。

  「對了,跟你說喔,這裡我好像也沒來過呢!」她回眸,對他笑得好甜好甜,「起碼……我確定我童年時也沒坐過這種小火車。」

  「嗯!」

  「而且……」看著火車緩緩進站,她忍不住又說:「你這樣做真是令我訝異,你知道嗎?」

  「嗯?怎麼說?」他挑眉。

  「我以為你會帶我去什麼很高級的地方玩呢!因為啊,你看起來就是那種會用金錢哄女生的男人啊!財大勢大,根本懶得花費心思在女人身上,所以就用錢來打發她們。」

  「……」霍睿尊那張深刻的臉龐上,第一次有了淺淺的紅痕,那是被說中的羞窘。

  「被我說中了吧!」她好得意。

  「不過……那些女人也只是想要錢,不是嗎?」他邊下車邊說。

  「才不是!」她皺起眉頭,跟著下車,「你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愛錢的,也許……」

  「也許你因為誤會,而錯失了某個真正愛你的女人也不一定呢!」她想起阿姨跟她說過的話。

  「誤會?」濃眉又揚起,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我跟某個女人之間,的確曾有過誤會。」

  那誤會,就是那一次的計程車事件。

  「啊?真的有?」她心頭突然有一點的泛酸。

  「是啊,不過那都已經過去了。」他也不想提,因為提一次丟臉一次,他竟然會敗在她那雙淚意盈盈的眸子中。

  「過去……是……」她低下頭,很小聲的問,「那是跟誰啊?」

  才問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唉!明明告訴自己不該問這麼多,但是……她就是想知道。

  「你幹嘛想知道?」他看著她那副有點懊惱的模樣,眸底閃過一絲溫暖又略帶惡作劇的光芒,「難不成……你想幫我去解釋誤會?」

  「才不要呢!」她想也沒想的就回答了,一答出來,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好,不要就不要,幹嘛這麼激動啊?」他摸摸她的頭,用掌心揉著她的發,然後牽著她的小手踏過鐵軌,來到中間有鐵路穿過,看起來古意盎然的十分老街上。

  「我……人家才不是激動呢!」米晴臻懊惱的嘀咕了一句。說真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被牽在大手裡的小手,只感覺到暖呼呼的被呵護著。在這炎熱的夏天裡,那種肌膚相觸的暖意,不但不讓人討厭,還讓人莫名地想要……就這麼永遠地被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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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在白天看天燈的米晴臻,睜大了雙眼,看著飄揚在空中的天燈。閃爍著水意的眸光,盯著那越來越小的燈影,久久都捨不得離開。

  她寫的心願很簡單,那就是--大家都平安快樂,童年夢想都能實踐。

  而天燈上真的叫她難以忘懷的,是霍睿尊寫的那兩行字--和樂予世界,情真於晴臻。

  喔……她感動的都要哭出來了,要不是旁邊還有做天燈的老闆,跟一群幫忙讓天燈升起的人在,她一定不只是臉上掛著淚水而已。

  這男人……雖然她還是有點小生氣當初他拐騙她,害她沒去面試,但是現在……

  望著他深刻英挺的側顏,看著他仰頭凝視天燈的神情,她心中莫名一緊,她想……她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這個在大雨中讓計程車給她的男子,這個從討厭的堂哥手中解救她的男子,這個跟她同寢一晚卻不曾侵犯她的……

  咦?等等!同睡一晚,卻什麼事也沒發生,那……這樣說來,不就是代表她對他沒有吸引力嗎……

  既然沒吸引力,那……那他為何要娶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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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東區的精品店附近,提著大包小包,好不容易找到歇腳的時間,今天純粹來當搬運工的米晴臻,連忙把心底的疑惑告訴了裘心嬡。

  維多利亞風格的餐廳裡,許多悠閒的客人都跟她們一樣,是逛街逛累了,進來歇歇腳的。

  「笨蛋!這種事……」裘心嬡搖搖頭,啜了口咖啡後才又繼續道:「你應該直接去問他吧!」

  晴臻一點也不清楚自己的優點,天生膽怯的性格,使得她對自己太沒信心啦!

  這種事看在裘心嬡的眼中,只覺得有點好笑。

  晴臻長得就像是漂亮的陶瓷娃娃,哪像她,只能稱得上是「個性美」或「野性美」。

  「唉唷!心嬡,你幫幫忙啦!可心跑去新加坡不見人影,我只剩你啦!」

  米晴臻是真的很在意,不然不會在那天約會完後,就急著找裘心嬡出門逛街,甚至愛血拚的她完全沒心情買東西,只因為她需要一點鼓勵跟建議。

  「喔……我們是出來逛街的,我才不要幫你解答這種問題呢!我又不是男人,你問我沒有用啦!」裘心嬡大刺剌地一擺手,擺明了就是不想干涉米晴臻的情事問題。

  「拜託啦!幫我看看,看在我今天幫你提了這麼多東西的份上,告訴我,我在男人的眼中,應該還算是有吸引力的吧?」米晴臻皺起眉頭,嘟起小嘴,一臉哀怨地看著沒情沒義的裘心嬡。

  裘心嬡故意看著窗外,直到感覺哀怨的氣息遍佈在她周圍,才輕歎口氣,「唉,好吧!看著我。」

  「嗯!」

  米晴臻收起哀怨的表情,正襟危坐,一臉力求完美的微笑,睜著圓眸看著裘心嬡。

  「你啊……」煞有介事的端詳老半天後,裘心嬡開口了:「我看呢,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一切正常,很有吸引力啊!」

  米晴臻原本完美的微笑,頓時僵在那裡。

  「唉!算了……」領悟到裘心嬡不會給她任何信心後,米晴臻歎口氣,決定放棄。

  不過,她放棄了,裘心嬡卻忍不住好奇了,因為米晴臻雖然是個沒什麼自信,又天生膽怯的傢伙,可是……她從來不會鑽牛角尖啊!

  過往她有過幾次約會,就算對方不喜歡她,她也無所謂的,甚至還拿來當笑話,但這一次……

  嗯……看來真的是有點不同啊!

  裘心嬡忍不住問道:「說真的,你為什麼會喜歡他?你們不是最近才認識的而已?」

  「才不是呢!」一聽到朋友問起他,米晴臻的雙眼立刻發亮,充滿了甜蜜的光芒,「你記不記得我們十七歲那年,LV概念包特賣會那一次,我不是跟你說過那天我遇到一個超級的好心人讓計程車給我?那個人就是他呢!我覺得啊,這次的重逢,是上天賜予的機會,雖然前幾天他騙我腳受傷的事,讓我很不爽,但是……」

  米晴臻說得興高采烈,裘心嬡聽了也替她高興,但是,卻也忍不住有點擔心。

  畢竟,要跟那種年紀輕輕就這麼厲害的人談戀愛,一定會有超大的壓力的,而晴臻是個很不能承受壓力的女孩啊!

  說得很高興的米晴臻,一點都沒注意到,在她身後的咖啡座上,有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正在偷聽她的話。

  那年輕男子通常只要看到米晴臻,一定會故意過來嚇她一嚇,不過,他現在卻沒這樣的心情了,因為他知道,本來以為對他沒什麼太大威脅的堂妹,現在有了一個新的靠山,那就是--霍睿尊。

  霍睿尊是他絕對比不上的一個人,想也知道,米爺爺現在雖然反對這門婚事,但以後一定還是會把產業讓給那個傢伙管。

  真可惡!那個霍睿尊真是個麻煩的程咬金。

  看來……他得想個辦法,調查一下那個霍睿尊,然後想辦法破壞他跟堂妹之間的婚事了。

  為了得到衿和,他米振元無論使出怎樣的手段,都要破壞他們!

  等著瞧吧!衿和紡織最後一定還是他的!

第八章

  衿和紡織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裡,剛做完會報的米耿碇,這時剛好接到家裡打來報告行蹤的電話——

  「什麼……那臭小子又要約她出去玩?什麼?好好……給我確保她會平平安安回家,不准超過晚上七點。哼!就這樣!」

  氣呼呼地掛上電話後,米耿碇發現辦公室裡還有人。

  「你還在這裡幹嘛?」米耿碇不悅地瞪著米振元。

  「爺爺。」米振元討好的笑著說,「堂妹不過是約會一下,你叫她七點以前回家,會不會太強人所難啊?」

  「我每次都說七點,她沒一次會準時回家的,哼!家裡那些沒用的女人,隨隨便便就都被那個臭小子收買去了,連依姍都無法倖免,真是氣死人了!」米耿碇邊說邊罵。

  聽說相親的隔天,他來家裡拜訪過,沒想到那沒用的媳婦跟依姍,竟然都沒把人趕走!

  「是嗎?這麼說來……爺爺還是很反對那個霍睿尊跟堂妹的婚事?」米振元眼底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忍住了得意想笑的衝動。

  他現在正找人調查霍睿尊的背景,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可以破壞這次婚事的蛛絲馬跡。

  但是,如果米耿碇這老頭能反對到底的話,也許他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我反對!我就是反對他跟晴臻的婚事,不管什麼樣的條件我都反對!」

  「是嗎?爺爺。」

  「當然!哼……你這麼注意這件事幹嘛?她可是你堂妹。」薑還是老的辣,米耿碇發現米振元的關心有點超乎尋常。

  米振元一愣,隨即陪笑,「就因為她是我堂妹,我才關心啊!要知道,男人對女人通常是有很多不好的意圖的……」

  「是嗎?我看你才會對你堂妹有不好的意圖吧!聽說那天她沒回家過夜之前,你有在宴會中碰到她?」

  「喔!爺爺這樣說就讓我太傷心了,我怎麼會對堂妹有不好的意圖呢?那天在宴會上只是跟堂妹小小的問個好,她就……立刻被那個霍睿尊給帶走了。」驀地,米振元眼中精光一閃。

  那一次,霍睿尊看著堂妹的眼神,似乎……不帶著善意,這是為什麼呢?

  「是嗎?哼!」米耿碇不屑的看他一眼。

  「當然是啊,爺爺。啊!您的秘書來了。」

  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進來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那是衿和紡織集團最資深的老秘書。

  米振元現在急著想去調查清楚那次的事情,所以,匆忙找了借口告退,「既然這樣,我不打擾你們談話,我先走了。」

  米振元一說完,冷冷地看了老秘書手上的機密資料夾一眼,然後就走出去了。

  「什麼事?老魏。」看到老秘書手上捧著機密資料夾,米耿碇皺皺眉頭。

  「那個……美國霍司頓集團,送來了一份極機密的企畫書,是直接寄送到您辦公室的,所以我先看過……」

  「霍司頓?那臭小子的公司?我不看!」沒等老秘書說完,米耿碇就氣呼呼的打斷老秘書的話。

  「老爺!」老秘書神色不動的說,「您向來最公私分明,這企畫書對我們有百利而無一害,我建議您還是看看比較好。」

  米耿碇瞄向老秘書,後者臉上的神色雖然沉靜,但是他知道,對於這次的事件,他並不是很贊同他。

  輕歎口氣,他問:「老魏,你認為那臭小子人品怎麼樣?」

  「我不清楚,但是,霍司頓集團採購部的風評一向不錯,很多苦於無法突破現狀的企業,都會希望跟他們合作。」

  米耿碇深深地看了老秘書一眼,「你是說……像我們嗎?」

  「那企畫雖然是初步草案,但是,我相信,如果他們願意插手的話,也許……我們就可以突破現狀。」老秘書並沒有直接回答米耿碇的話,而是就這企畫案下去分析。

  「……」

  「我先出去了,老爺。」

  見米耿碇沉默著,老秘書將資料夾恭敬地放在他桌上,然後一鞠躬,轉身出去。

  「等等!老魏。」

  「嗯?」

  「晴臻那丫頭你也是從小看到大的,你想,我能安心地把她……」米耿碇需要多一點意見。

  「我並不認識霍睿尊,不過我想,晴臻她也許比我們……」老秘書頓了下,又說:「不,她甚至比她自己知道的都還要堅強。是時候給她機會,讓她決定自己的人生了。」

  「唉……」聽了老秘書的話,米耿碇又深深地歎口氣,「我那不肖的兒子,如果……他肯現身就好了!這樣我也不用一個人操心了!」

  老秘書微笑。說來說去,他就是想念失蹤的兒子,希望這次的事件,兒子也能出個主意啊!

  「你笑什麼?」

  「我在笑,如果少爺知道老爺這麼需要他的話,一定會很高興。」

  「哼,我才不需要那個沒用的臭兒子呢!拋家棄子,老婆有難就丟著不管……唉!別說了!這個月送去臻兒他們老家的補給補了嗎?」

  「補了,老爺。」

  「嗯,那好……」那個失蹤的臭兒子,現在不曉得流浪到哪裡去了……「那臭兒子不知道會不會贊同這門親事啊!」

  「我可以代老爺寫封信去問。」因為,留在老家裡那些他寫給少爺的信,還有關於晴臻她們的照片及生活點滴的記錄,總會不翼而飛。

  「呸呸呸!別想我先跟那臭小子說話,叫他閃邊去。哼!」

  「是,老爺。我先告退了。」老秘書垂下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唉,不知道他有生之年,是否能看到這對父子放下心結和好啊!

  「嗯!去吧……唉!」

  老秘書離開不久,米耿碇在瞄了那個資料夾好幾次後,終於拿起企畫書來翻開。

  「哼,我倒要看看,你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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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子在交錯的樹影後發光,台北的暗夜,難得清爽。

  泡在散發著硫磺味的溫泉裡,看著星空,吹著微風,感覺整個身子跟心靈,彷彿都得到了滋潤,好、舒、服!

  輕輕地拿起她最愛的冰鎮荔枝,撥開荔枝殼,將甜嫩又多汁的果肉放進嘴裡……

  「哇……嗯……喔……好舒服喔……」米晴臻一時忘情,忍不住讚歎出聲。

  但是,她才很滿足的讚歎完,就聽到一陣低沉的笑聲,從不遠處的竹籬笆後面響起。

  「別發出那種聲音,小姐,會讓我家人誤會的。」那嗓音帶著難以遮掩的笑意。

  他的調侃,讓米晴臻臉一紅。

  「啊,討厭!你不要偷聽啦!」

  「我有什麼辦法?我家的溫泉是露天的,只要你發出聲音,我想不聽到都難。」霍睿尊笑答。

  現在是夏天,他本來沒打算要帶她來泡溫泉的,但是,今天晚上到小媽位在陽明山上的家中吃飯時,米晴臻一聽說有自家溫泉可以泡,立刻就說要試試看。

  「這真的很舒服嘛!好好喔!你想泡時,隨時都能來泡這麼舒服的溫泉呢!」

  「舒服?呵,那可不一定,今天是水溫剛剛好,要是遇到狀況不佳時,水溫可能才三十度左右,到時候就是冷得半死、牙齒打顫,而不是嗯……嗯……喔……」

  「討厭!不要學我啦!」本來還很認真聽他解釋的米晴臻,一聽到後面,立刻又紅了臉。

  雖然兩人中間隔了竹籬笆,但是光想到他現在跟她正泡在同一個池子裡,就讓她感到害臊。

  而他,卻還一直開這種限制級的玩笑!

  「是!是!」

  「哼……」

  聽著那伴隨著低啞笑聲,故意表現出恭敬的語氣,米晴臻火大得決定不要再理他了。

  過了老半晌,聽不到米晴臻的聲音,本來就是陪著進來的霍睿尊,決定先行離開,「好了,我泡好了,要先出去囉!你自己慢慢泡吧!」

  「啊……等等……」米晴臻隔著竹籬笆喚住他。

  「什麼事?」

  「那個……請問我是不是該出去跟你媽媽……我是說你小媽……聊一下啊?」

  剛才在張伊蘭的招待下,吃了豐盛的晚餐,吃完後,休息了一下,就進來泡溫泉了……她好像都還沒跟她老人家好好地說上幾句話。

  「下田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喔……好……謝謝!那……嘻嘻……」米晴臻一想到自己還能泡,又可以一邊吃著水果,就十分的高興,「那……我就把這盤荔枝吃完再出去吧!呵呵……我覺得我好像楊貴妃喔!」

  「楊貴妃?你要是那麼胖的話,我可不要喔!」調侃的話又傳來。

  「討厭啦!不要偷聽我說話。」

  「我以為你是說給我聽的。」

  「快滾出去啦!」米晴臻忍不住用吼的,但當然,那是開玩笑的,因為現在的她對他,一點也不排斥了。

  她知道,她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好好……」霍睿尊應了兩聲,就走去浴室換衣服。

  他嘴角噙著笑,走出了自家的溫泉浴室,一直到走進客廳時,那嘴角的笑意都不曾消褪。

  「哇!看來……有人把我們霍三少心中的冰湖融化嚕!」

  在電視廣告時刻,正閒著無聊的張伊蘭,一轉頭,就看到霍睿尊臉上的微笑,先是呆了呆,接著便把握機會取笑他。

  「小媽!」霍睿尊眉頭皺了下,但是,嘴角的笑意仍壓不下來。

  「呵呵……有什麼關係?談戀愛是好事!」張伊蘭好高興,難得有機會可以調侃這個向來嚴肅的老三。

  搖搖頭,霍睿尊轉過頭,剛好跟在一旁開放式廚房裡洗碗的霍奇尊對上眼神。兩人一同無奈地聳肩,交換著「又來了」的眼神。

  張伊蘭最愛的,就是到處拉紅線,看到有人在交往,她往往比當事人都還要高興。

  張伊蘭發現他們交換著眼神,卻不以為意,她笑說:「更何況……你還打算娶她的,不是嗎?」

  「我是打算娶她,但……我沒有跟她在談戀愛。」

  「沒有……」

  張伊蘭愕然地把眼神從電視畫面移到他臉上,然後皺著眉頭,一臉不滿地看著池。

  「是沒有啊!」

  「那……」張伊蘭有點生氣,「請問一下!你這種三天兩頭就約會,每天通電話,還外加把工作全部從美國移到台灣來的行為叫做什麼呢?」

  沒想到小媽會這樣咄咄逼人,霍睿尊先是愣了下,然後遲疑地開口:「這叫做……」

  「釣馬子啊!」洗好碗筷,走進客廳的霍奇尊接著說。

  「奇尊!」張伊蘭發出警告意味濃厚的高分貝叫聲,這個小兒子,愛玩又沒定性,「別教壞你三哥!」

  「他沒教壞我!」霍睿尊覺得有點被污辱,立刻為自己辯駁,但同時也慶幸霍奇尊給了他這麼好的點子,所以他順水推舟的說:「我本來就只是在釣個老婆,好給我媽一個交代。」

  「釣個老婆?交代?」張伊蘭忍不住提高聲調,「這些都不該是娶妻的理由吧!睿尊。」

  她難得用如此嚴肅的口吻教訓著霍睿尊,「雖然你不是我的兒子,但也是我的晚輩,不管怎麼說,我都覺得你應該要想清楚你這樣衝動行事的後果!」

  「我想得很清楚,這不是衝動行事,小媽。」

  霍睿尊揉揉眉間,臉上笑意全失,「我跟她相處自在又有趣,我相信她也喜歡跟我在一起。再說,娶了她之後,還能順便給我媽一個交代,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張伊蘭瞪著霍睿尊,又瞄了一眼通往溫泉小屋的日式木門,想到應該還在泡溫泉的米晴臻時,她輕歎口氣,「但是……我可不認為晴臻她也會歡喜。」

  「她會的。」霍睿尊從沙發上起身,走向那扇日式木門,邊走邊說:「別擔心這麼多了,我去看看晴臻洗好了……」

  他拉開木門,最後一個「沒」字還沒出口,就看到米晴臻臉色發白的站在木門的後面。

  「晴臻?」她看起來不太對勁。霍睿尊擔心地問:「你怎麼了?泡太久了嗎?」

  「沒……沒有!」她不是故意偷聽的,可是聽到張伊蘭說他們在談戀愛時,她就忍不住想要偷聽。

  只是,她作夢都沒想到,霍睿尊要娶她,只是……只是為了給個交代!

  「你看起來臉色蒼白呢!過來……」

  「不!不要……」她甩開他好心要來扶她的手。

  「晴臻?」她的抗拒讓霍睿尊忍不住皺眉。

  「我……我要回去了!很晚了……」她感覺得到,自己就快要哽咽了,她得走……先遠離這個娶她只是為了給個交代的男人!

  「什麼晚?才八點半而已。」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她匆忙地抓起自己放在客廳的LV背包,對著張伊蘭說:「謝謝你們的招待,我先走了。」

  「喔!好……小心啊!」張伊蘭有些愣住,但隨即,她看出她那充滿慌亂的眼神,為的是什麼。

  想來,她大概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了。

  當米晴臻頭也不回地往門外沖時,霍睿尊這才發現不對勁,他匆匆地抓了車鑰匙,跟在她身後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樹影扶疏的院子,他終於忍不住跨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

  「等等!晴臻,等我一下!」

  「放開!」

  被拉住的她,不得已回頭看向他,眸底的淚水,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她臉上那傷心又恐慌的神情,叫霍睿尊心一緊,「你到底怎麼了?」

  「我……沒事啊!」她撇開眼神,不再看他,但是淚水卻不聽使喚地開始往下落。

  「還沒事?都哭成這樣了!你到底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嗯……」她哽咽的點點頭。

  她該怎麼跟他說?說她為什麼哭?

  「晴臻?」

  等了好半晌,看她依舊緊抿著小嘴,沉默不語,他知道她現在是不會告訴他哭泣的理由了。

  「沒關係,你想說再說好了,來……我送你回去。」

  他牽著她的小手,帶她上車,幫她關好車門,才走到另外一側,坐進車中。

  車子開出了別墅,開上了陽明山那狹小的車道上,他看似很專注的開著車,但一顆心,卻全放在米晴臻身上。

  她到底為什麼哭?為什麼這麼突然?多年來不曾有過的惶恐情緒,悄悄地攀上了他的心頭,他卻毫不自覺。

  車到半途,米晴臻終於開口了:「你……真的打算娶我嗎?」

  「嗯?」他看看她的臉色,不自覺地小心翼翼,「是啊,怎麼了?你現在還是不想嫁給我嗎?」

  米晴臻看著窗外,晶眸裡的淚光沒這麼亮了,眸底卻多了一絲怒氣,「我不知道。」

  「不知道?」霍睿尊忍不住皺眉,「什麼叫做不知道?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雖然,他拒絕去聽後面那兩個字。

  「我真的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為什麼要答應相親?一般相親的人,不都是以結婚為前提嗎?」

  「我是不得已的!」

  「不得已?」

  「嗯!要不是那天……那天……你害我面試沒去成,我根本不用去相親!」她說到最後,已經是控訴了。

  霍睿尊聽了,忍不住沉下臉來,「這麼說來,如果你要嫁給我,也不是心甘情願的?」

  「當然!面試要是沒去成,就得承受後果!」

  「承受後果?」霍睿尊先前的小心翼翼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氣從胸腔往上衝,「你的意思是……相親是被逼的?現在跟我出來約會,以及準備嫁給我的這件事都是被逼的?」

  「回答我啊!」見她不說話,霍睿尊忍不住把車子停向路旁,然後轉過頭來,專注地看著她,等待答案。

  在他的逼視下,米晴臻深吸一口氣,「你那天已經在陳阿姨面前破壞我的名譽了……」

  「什麼!?」

  「所以,為了承受這後果,只要爺爺說好,我當然只能嫁給你,畢竟,你是我第一個相親的對象。更何況,陳阿姨又以為我跟你有曖昧,當然不可能再幫我安排其他的相親對象了。」

  霍睿尊瞪大眼睛望著她,既愕然又憤怒。

  雖然說,她一開始面試沒去成是他害的,但在一連串的陰錯陽差下,他以為現在的他們是互有好感,她是自己想嫁給他的。

  但卻沒想到,這一切竟然只是……承受後果……

  米晴臻感受到他怒意磅礡的視線,雖然很害怕,但還是逼自己鼓起勇氣回望他。

  就這樣,兩人一語不發的在車內互相瞪視著。

  過了好久好久,前方十字路口上的紅綠燈不曉得變換過幾次,霍睿尊才緩緩地深吸幾口氣,賭氣的開口:「好,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一起承受這個後果好了!」

  「啊……」這次,輪到米晴臻愕然地看著他了。

  「就像你說的,誰叫那天我們一起過夜的事,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呢?所以,你只好嫁給我了。」他故意惡狠狠地說。

  看到那雙水亮的眸子裡,滿載著被傷害的神情,讓他既有報復的快感,同時卻也感到一絲心痛。

  「你……你太過分了!嗚……」她沒想到他會拿她的話來堵她。

  她是真的希望他是因為愛她才娶她的啊!他為什麼不安慰她,還反過來打擊她呢?

  嗚……

  終於,米晴臻在這場互不相讓的瞪視中,率先崩潰了。

  「我為什麼這麼倒楣啦……那天明明沒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我要因為這種事而嫁人呢?我不要啦……嗚……」

  「沒發生什麼事?」他聽了她的哭訴更氣,忍不住一把吻上她那微張著的小嘴。

  「唔!?」

  她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被吻,一時間,忘了哭泣,只感覺到自己整個人,被包圍在屬於霍睿尊才有的男性氣息中。

  這個吻,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他才放開她。

  他的深眸危險地瞇起,低啞的嗓音中帶著堅決的意味,「好,既然你覺得該發生什麼事才能嫁給我的話,那,我們就來發生什麼事好了!」

  被吻得迷迷糊糊的米晴臻,在聽到這句話後,唯一的反應只有——

  「啊?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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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5 14:16:25

第九章

  「等……等等!」

  眼看車子就要駛進飯店門口,已經有飯店經理上前迎接了,米晴臻這才知道他到底想幹嘛。

  「來不及了!」他轉眸,看著她,「你……不會想在這裡丟臉吧!」

  「可是……」

  米晴臻還想說點什麼時,飯店經理已上前幫她開了車門,「歡迎光臨!咦?三少爺?」

  飯店經理看到從駕駛座下來的人時,一臉驚訝。

  「嗯!很久沒來了,過來看看,閣樓還有房間嗎?」

  「當然,我們一直有派人打掃維持。」經理必恭必敬的一鞠躬後,好奇的眼神在米晴臻身上停留了下,隨即又斂回,「請問需要用餐嗎?」

  「送明天的早餐吧!」

  霍睿尊走到車子的另一側,伸手牽著米晴臻往這家國際知名的五星級飯店裡面走,「另外,今晚別讓任何人來打擾我。」

  「啊……是的!」飯店經理嘴角微揚著笑意,看著霍睿尊拉著米晴臻直往電梯的方向走。

  這家飯店是霍睿尊四年前買進手,經過一番整頓後,送給自家父親霍正巖當生日禮物的。

  所以,飯店的老闆是霍正巖。而他剛才說不要讓人打擾,就是不要他父親好奇來打擾。

  「你不能這樣啦……」米晴臻幾乎是被霍睿尊拖著走的,直到進了電梯,她才敢出聲抗議。

  「怎樣?」他按下電梯鈕,關上電梯門,接著,整個人靠向她,逼得她不得不後退。

  「就這樣啊……你不能就這樣帶我進來開房間,這樣很……你……你又想幹嘛?」

  看著他越來越逼近的臉龐,感受到那結實身軀緊靠過來,散發在空氣中的熱力,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心跳加速,雙腿發軟。

  深邃的眸光緊鎖住她那雙有些惶然,卻又閃著期盼光芒的眸子,他知道她其實也在渴望著他。

  「幹嘛?我現在……」他那俊美的唇角勾起一抹性感的邪笑,「只想讓你閉嘴!」

  「唔!?」

  粉嫩的唇,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又遭人堵住,接下來的,就是一個熱情得叫人無法招架的吻。

  他的吻熱烈得讓她有種深陷的感覺,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深到她根本不想清醒,深到她不想記得自己到底是誰。

  電梯門開了,他放開她的唇,將她攔腰抱起,走向一扇奢華內斂的門。

  門打開後,她還來不及參觀那裝潢得美麗奢華的客廳,就被他一路抱進主臥室,置放在白色柔軟的大床上。

  「啊……你……」

  她愕然地睜著眼,看著他修長健美的身軀下俯,雙手有力地支撐在她頭兩旁。兩個人之間,明明沒有任何一點的肢體接觸,但是,這一刻……她卻感覺好像被他摸遍了。

  他那雙彷彿燃著烈焰的俊眸,正一點一點的燒灼著她,她覺得自己好像快被燃燒殆盡,就要死掉……

  她明明知道這男人不愛她,不想跟她談戀愛,他娶她回家,只是想給家裡一個交代,但不知道為什麼,此刻這殘忍的事實,在她心底深處,卻變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渴望跟期待……

  她想要他!她想愛他!她喜歡看著他嘴角微揚時的俊雅容貌,也喜歡他工作或說話時那認真嚴肅的神情,更喜歡他那雙深邃眸子,凝神專注地望著自己的樣子……

  但是,無論她再如何地渴望,他卻……不愛她!

  她該推開他的,不該讓他為所欲為的,可是,她又無法壓抑自己心底深處那對他的渴望……

  她想靠近他啊!可是,卻又對此莫名地恐懼……

  兩人深深的凝視對方,空氣裡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這是霍睿尊從來不曾在其他女人身上找到的情感。

  他望著她,在她那雙明眸中找到對他的渴望,還有一絲……他不會錯認的恐懼。

  天啊,她怕他!

  不!他不想,也不願在她眼中看到對他的恐懼!

  他不該想要強行誘惑她上床!

  該死!他到底是怎麼了?剛才為什麼會失去理智,一心只想著要她成為他的人!?

  他從來就不是個不顧女人意願的男人啊!更何況,她又是他渴望珍惜的女人!唉……

  雖然他很清楚,如果他要的話,她是不可能拒絕的,但是,他卻不想要還沒準備好的她。

  因為,他在乎她所有的感受。

  他輕歎了口氣,壓抑住自己的渴望,緩緩地站直身,給了她喘息跟安心的空間。

  「睿尊?」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攫住了米晴臻,忍不住地,她緩緩從床上坐起,看著走向一旁的他,「怎麼了?」

  停在小桌子前的霍睿尊,在聽到她的聲音時身子頓了下,然後,他耙了耙那頭柔軟的發,因過度渴望而沙啞的聲音吐出了一絲歉意,「你餓了嗎?」

  「咦?」

  「想吃點什麼東西嗎?我叫人送上來。」霍睿尊沒有再看她一眼,反而拿起電話。

  「我不餓!」

  米晴臻搖搖頭,看著霍睿尊那亟欲逃離什麼的背影,突然之間,她瞭解到一件事——原來,她自己也想要……

  她渴望著霍睿尊剛才那幾乎叫她呼吸停止的凝視,還有……在那凝視之後會發生的事情!

  她渴望著他的擁抱,他的氣息,他的一切……

  「那……還是說……」他放下電話,聲音中帶著遲疑跟捨不得,「我現在送你回家?」

  「我不要回家!」她說,語氣中帶著一絲頑固。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低嗓中飆起怒意,那是他對他自己的憤怒。

  該死的他慾火還沒被澆熄,他需要送走她,送走她這個可以引起燎原大火的始作俑者,然後去樓下狠狠地運動一番,再去喝個過癮,好澆熄一丁點的慾火!然而,她卻說不要回家!?

  「我……你想要什麼呢?」米晴臻想開口邀請他上床,可是天生的矜持跟羞怯,讓她不敢直接開口。

  更何況,她並不確定他現在究竟要不要她?

  「你管我想要什……」他猛地轉身,看著跪坐在床上的她。

  本欲發洩在她身上的怒氣,在望向她那雙盈著期待光芒,又略顯頑固的明眸時,瞬間消失。

  因為,那雙直勾勾地望著他的黑瞳裡,閃現著某種情意,某種赤裸裸的情意……

  她的凝視,燒灼了他的眼,點燃了他的渴望,彷彿受到了蠱惑一般,他不顧後果地開了口:「我想要你!」

  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他等著她臉上出現震驚或是恐懼的神情,豈料,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她的表情仍然沒有任何變化。

  「上床來!」她拍拍身旁那柔軟的床墊,彷彿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般的輕鬆自在。

  他一臉震驚的看著她,「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要不要上床來?」一說完這句充滿暗示意味的話語後,米晴臻立刻垂下眼神,不敢再看他。

  不過,她也有些得意,因為這是從遇到霍睿尊以來,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佔了上風。

  「你……」霍睿尊吞了口口水,努力壓抑住那已經在腦海中奔騰的想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她一說完這句話,立刻就抿起嘴,然而,卻還是壓抑不住唇角那帶著羞怯的笑意。

  這景象,讓霍睿尊胸口一熱,之前的遲疑全都煙消雲散,他跳起來撲向那張大床。

  「啊!」米晴臻先是被他突然跳上床的舉動嚇了一跳,隨即,又被他這種孩子氣的舉動給逗笑了,「呵呵呵……」

  「笑……不准笑!」他很訝異,自己在如此強烈的慾望下,竟還有心情能跟她開玩笑。

  「你很好笑啊……」她笑望著慢慢爬向自己的他。

  他逼向她,凝視著她的深眸中,滿載著慾望跟情意。在貼上她的紅唇前,他低啞地開口:「你敢嘲笑我?我保證你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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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悔?

  她才不會後悔呢!

  而且……而且……喔,天天被他呵護著,在他懷裡醒來的感覺,真的是好幸福喔!

  她知道,自己已經徹徹底底的愛上他了!

  這些天來,她開始認為,他娶她不只是要給他母親一個交代而已,因為,這陣子以來,他為衿和紡織集團做過太多事情,他所做的努力,已經遠超過一般男人娶妻時所做的事情了。

  首先,他終於說服了爺爺,並且讓爺爺答應把衿和納入霍司頓集團底下,好發展出更多元的經營方式。

  接著,他為了她買下一棟房子,位置就在陽明山上,距離小媽跟母親的房子一樣遠,同時,他還把自己的工作站架設在該處,並且花了大錢,為她規畫一處十來坪的更衣室,裡面有足夠的空間,放下所有她夢想買下的名牌概念品。

  看在他那麼誠意地為她付出的情況下,兩個禮拜後,她終於點頭答應嫁給他。

  而雙方家長,包括了他的母親,很快地就將他們的婚期給敲定了。

  可是,雖然到目前為止,所有的事情好像都進行得很順利,可是只要一想到那天他說娶她只是為了給個交代,她心頭就還是會有著不安的感覺……

  不不!她怎麼可以懷疑他呢?他對她是那麼地好,絕對不只是要給個交代而已啦!絕對不是這樣的啦!她在心裡不斷地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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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陣子以來,各大媒體都爭相報導有關美國的華人大亨——霍睿尊的緋聞跟八卦,也報導了這段因為相親而結合的浪漫故事。

  而在西藏某個小鎮上,有個每天在街頭畫畫,看起來像個流浪漢的人,看到輾轉而來的英文報紙,寫著兩人終於確定要結婚的消息時,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因為,報紙上清楚地寫著米耿碇從一開始的反對,到贊成這門婚事的經過,也寫出米耿碇媳婦的身體,因為這即將來臨的喜事,而好轉了許多。

  看到這些消息,他真的很高興。

  老爸竟然會讓她嫁給他不贊成的人,也許……老爸改變了,會願意見見他這個不肖的兒子。

  於是,米裔傑決定回老家一趟,因為……他猜測,這場婚禮之後,將是他跟心愛的家人重逢的日子了。

  而他也想跟天底下所有的父親一樣,親自送女兒上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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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前的瑣事非常多,這輩子米晴臻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忙碌過。

  一下子飛到巴黎訂製禮服,一下子又飛到南非買相配的鑽石項煉,再飛回台灣處理結婚事宜……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婚禮前的環遊世界蜜月旅行。

  而最叫人感動的是,他竟然在這麼忙的情況之下,還一路陪在她身邊,甚至為了給她一場美好的婚禮,不惜動用霍司頓集團的特別專機,在國家跟國家之間,來來去去!

  「哇!好棒……要是以後可以天天這樣就好了!」

  最近的每一天,對米晴臻來說,都是一場採購的饗宴。

  上午才在巴黎買完東西,下午兩點就到了米蘭,然後去她最崇拜的設計品牌店買東西……喔!真是超幸福的!

  現在,她坐在霍司頓集團專機的豪華沙發上,滿足地望著腳邊幾個精美到不行的購物袋,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到了天堂啊!

  「我可不希望天天這樣!」

  霍睿尊黑著眼圈,盯著眼前的四個電腦螢幕,最近要趕給美國ZASA的程式出了點小問題,天生要求完美的他,忍不住又親自檢驗了一次程式,而光是要檢驗完整個程式,他就已經連續兩天沒睡了。

  她去逛街時,他都待在飛機裡處理程式問題,不過一到了用餐時間,他一定會帶她到當地最好的餐廳用餐,體會一下當地最極致的奢華風情。

  「你太累啦!」

  米晴臻看著他疲累的臉龐,忍不住輕輕地撫上他那剛毅的線條,「為什麼不讓其他人來盯這個程式就好了呢?」

  他微笑,吻上她那甜軟的手心,「我不放心。」

  米晴臻皺皺小鼻子,「你好像很多事情都不放心。」

  「怎麼說?」他握住她的小手,開始慢慢地往下吻。

  「你看起來就一副很嚴肅的樣子啊!好像對所有的事情都一板一眼的,當然啦,我想這跟你是龜毛的處女座脫不了關係。」

  他的吻在她的手肘中間點停住了,他抬眼看她,「你說我龜毛?」

  「是啊!處女座的特性。」她點點頭。

  「胡說八道!星座不准的。」就跟天底下所有討厭算命論的男人一樣,一聽到星座,他就排斥。

  「也許有些地方不准啦,但有些地方還是可以參考啊!」

  「不准?先說不准的地方吧!」

  「例如我們第一次見面……我不是說下大雨那一次,是派對的那一次,照理說,處女座不會這麼輕易地就跟不熟的人在一起。」

  他愕然地想起那天找她的原因,是他認出她是那個害他淒慘了一年的傢伙,所以立刻隨便胡說了一個理由——

  「胡說八道!男人對女人感興趣,想要一x情,與星座無關!」

  「……」

  「我沒說我那天是想跟你……」發現自己理由用錯了,還越描越黑後,他決定盡快結束這個話題,「反正……星座就是不准!」

  她瞪他,「我就知道你那天不懷好意。一x情?真是不要臉啊!」

  「別忘了,那天我不但沒對你怎麼樣,甚至還保護你、陪你喝酒。」

  竟然嫌他不要臉?也不想想,是誰吐在他的衣服上,害他不得不留下來陪著過夜。

  他也想回家啊!只是不想裸著下半身半夜坐計程車回家。

  「可是你害我第二天面試沒去成啊!」

  他無言,因為這個話題實在是太危險了,再扯下去,難保她不會發現一開始他接觸她的動機,是為了報復。

  再說,她那收發自如的淚水功力,總是讓他無法招架,所以,這件事還是不要繼續挖下去的好。

  「怎麼樣?」

  「好好,星座是有點准。還有呢?龜毛的處女座又哪裡得罪你了?」

  「多的呢!」聽他承認自己龜毛,她心情又好了點。

  「例如?」

  「例如你都不會跟我說話啊!」

  「會嗎?我以為我們現在在說話。」

  「唉唷,我說的不是這個啦!我是說……例如……你看這陣子以來,我都會跟你說好多好多的事,像我對限量名牌的渴望啊、我的夢想啊、我所做過的努力啊,這麼多這麼多,可是呢……」

  她故意有點哀怨地癟嘴起來,「你都不跟人家說這種事情……」

  他抬眉,「嗯?」接著輕輕一笑,低頭在她的手心間印下一吻。

  他想起,她之所以學這麼多國語言,全都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親自跟設計師談上兩句。

  難怪她這兩天逛街逛得這麼開心,想必是因為學以致用,所以才特別滿足,看起來容光煥發、特別可口……

  「原來你想聽這種事情啊……」他離開了自己的位置,坐到了她旁邊的沙發上。

  「是啊!如何?告訴我吧,你的夢想是什麼?」她倚進他寬大的胸膛裡,聽著這陣子以來,每天都聽不膩的心跳聲。

  「我不是說過了?那次放天燈的時候……」他的唇緩緩地靠向她的耳朵,低柔的嗓音帶著渴望。

  無奈,佳人不領情,她霍地起身,「那不算!那是童年的夢想,跟長大以後的夢想不一樣啦!難道你長大以後都沒有夢想了嗎?」

  他望著近在眼前,差一點點就能碰到的粉嫩小嘴,滿腦子想的跟「夢想」兩字毫無關連,現在他只想把她抱進後面的房間,兩人一起躺到大床上去。

  「真的沒有夢想?」她垮下小臉蛋,不敢相信自己要嫁給一個沒有夢想的男看出她心中的想法,他輕歎了口氣。看來,還是得先解決她的問題。

  「我的夢想啊……」

  「嗯!」她雙眼發亮地看著他,等待著。

  「我的夢想是……」

  「嗯!」

  「夢想……嗯……」認真地開始思索後,霍睿尊才愕然發覺自己真可憐,因為,他從小到大唯一的夢想,就是脫離母親!

  而現在,婚禮即將到來,要搬出去的房子也搞定了,他好像就沒有別的夢想了……

  「你到底說不說啊?還是不想讓我知道?」她以為他的遲疑是因為有所顧忌,不想告訴她。

  見她好像有點小小的不悅,霍睿尊連忙道:「我沒什麼事情得隱瞞你,只是……關於夢想這種事情,我好像沒有特別的渴望。」

  「你是說……你沒有夢想?」

  「嗯……」他有點遲疑的點頭。

  「那……對於我們兩個就要結婚,以後要住在一起這件事,你也沒有特別的想法嗎?」

  米晴臻好失望。難道睿尊想娶她回家,真的只是要給家裡一個交代嗎?

  「特別的想法?」他想了下後說:「有啊,其實我還蠻羨慕小媽家裡的感覺的。對了,我發現,其實你多話跟天真的個性,跟小媽好像有點像。」

  「你小媽?張阿姨?你……」她突然有點緊張,心中有種被刺到的感覺,「你該不會……喜歡你小媽吧?」

  莫名地,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點嫉妒張阿姨,可是,這太可笑了吧?

  「喜歡?我當然喜歡她,我想要的就是那種……該怎麼說?嗯……就是有個家的感覺。」

  「有個家而已?」她頓時鬆了口氣。這麼說來,他對張阿姨的喜歡,不是男女之情囉?

  「是啊!你……」霍睿尊望著她,突然想到那天離開小媽家後,她莫名其妙生的那場氣,想想,他覺得還是不要繼續這個話題比較安全,免得不小心又犯了錯還不知情。

  「對了,除了有個家外,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夢,跟你是很雷同的。」

  「跟我的夢?哪件事?」米晴臻順著他的話問,因為她知道他剛才話說到一半停頓的意思。這樣也好,因為現在的她,也鴕鳥的不想去面對他為何要娶她的問題。

  「就是……你以前不是常拿我當春夢對像?」

  「那……那又怎樣……」米晴臻羞紅了臉,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龐。

  「怎樣?嗯……」霍睿尊故意一臉認真的說,「我發現……最近我也常作這種夢。」

  「我們講的是夢想,不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夢!」

  「是嗎?可是,我卻把這種夢當作夢想喔!」隨著他性感的沙啞嗓音,大手不安分地溜進她Dolce&Gabbana絲質背心裡,攀上了她柔軟的小山峰,「例如,我會夢到,每次我只要一碰到這裡……」

  「啊……」她一發現自己的呻吟聲,立刻羞紅了臉,抿住了唇。

  「對了,就是這樣……這感覺跟夢裡一樣美好……」深沉的眸子裡,閃爍的是再清楚不過的慾望光芒,他吻上了她緊抿的嫩唇。

  「唔……我們在聊天……不……唔……嗯……」

  一開口抗議,正好中了他的計,她再度陷進了一場男歡女愛的歡愉中……

  唉!米晴臻在心中輕歎,這男人明明累得需要睡個好覺,但卻總是不忘先吃吃她的豆腐。

  說真的,他對她真的好好喔,只是,她始終不懂他為何要娶她?

  而且,那天下午他為何又要故意裝腳痛騙她?

  她也不是沒有發現他刻意要隱瞞這件事,但……唉,算了吧!他既然不願說,誰也逼不了。

  無論如何,她相信,一個家所需要的愛,她有足夠的能量提供。她對他的愛夠兩個人用!

  有她愛他,就夠了!

  她要用「家」來留住他!

第十章

  「有她愛他就夠了」的想法,本來在米晴臻心裡是很堅定的,可是,作了好幾次的惡夢後,她開始動搖了。

  她告訴自己,沒事的,不用害怕,一切都不會有事的,婚禮就要舉行了,她對他的愛夠兩個人用,不用擔心的!

  可是,雖然她這麼說服自己、催眠自己,她的心神卻始終定不下來。

  終於,到了婚禮的前三天,米家的親友們特地為她舉行告別單身派對,地點選在米振元開的酒吧,那是他免費提供的。

  一開始,米晴臻是有點訝異米振元怎麼會突然這麼好心要幫她,後來他說是因為霍睿尊幫了衿和大忙,讓他這個副總現在走路有風,所以,她當然只能接受他的好意。

  不過,霍睿尊並沒有來參加這個派對,因為他真的很忙,連結婚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

  只是她想不透,為什麼他寧可陪她到處飛來飛去,每天還硬擠出兩三個鐘頭陪她吃飯,卻不肯擠出一個晚上的時間,來陪她應付這些從小就讓她日子不太好過的米家親戚。

  「恭喜啊!終於要嫁人啦!」

  「有點早好不好?不過要是我啊,撈到一個這麼厲害的角色,當然巴不得快點嫁,省得夜長夢多!恭喜你啊!晴臻。」

  「謝謝……」

  面對著一堆親朋好友的恭賀,米晴臻笑得臉都快要僵掉了。可是令人難過的是,那些恭賀的話裡面,都帶著濃濃的酸味。

  突然——

  「恭喜你們相愛啊!」

  其中一個堂姊的恭賀語,叫米晴臻一愣。

  相……愛……

  「唉唷!嫁個這麼有錢的傢伙,一輩子不愁吃穿,相不相愛有什麼關係?」另一個待嫁的女親戚酸不溜丟的說。

  「誰說的!在婚姻中,愛情最重要了,哪一方委屈都不行!」之前那個恭喜米晴臻相愛的堂姊,有點酒意的繼續往下說,「看看我,現在離了婚,每個月還有養育小孩的重擔,唉!現在的我啊,就是當初沒堅持要相愛結婚,才會落到這麼慘的下場啊!那個不要臉的男人,有了二奶就忘記我……還給我躲到大陸去……可恨啊!」

  藉著派對上免費的酒精飲料提供,她瘋了似的開始發飄。

  可是,她的醉言醉語卻深深擊中米晴臻的心。

  霍睿尊從來沒說過他愛她……堂姊剛剛的話又讓她感到很不安。

  突然,酒保拿著牛皮紙袋走了過來,「米晴臻小姐?」

  「是的,我是。」她點頭。

  「這是剛才有人留在吧台,說要轉交給你的。」酒保把牛皮紙袋遞給她。

  「咦?誰給我的?」這看起來不像是結婚禮物啊!

  「不知道,他只說請你務必看看。」

  「是嗎?」她皺皺眉頭,打開了牛皮紙袋,抽出第一張紙,上面寫著「調查細況回報表」,被調查者則是霍睿尊。

  她愣了下,有點不安的左顧右看。這是怎麼回事?是誰給她的信?為什麼要給她這個!?

  可偏偏,這裡又沒有她信任的人可以商量。

  心嬡和可心目前都不在國內,母親則是這兩天身體不好,小阿姨也留在家裡照顧她,看來,她還是先找個地方來看這些資料比較好。

  她是這場派對的主角,但是……她不安地看了那個牛皮紙袋一眼,幾番掙扎後,她終於忍不住把牛皮紙袋放進包包裡,然後去找派對的主辦人米振元,說她有點不舒服,想要先走。

  「你要走了?你是主角啊!」米振元一臉驚訝地說。

  看著他一反過去總愛欺負她的邪惡嘴臉,擺出這些日子才有的溫和笑容,米晴臻還是很不習慣,「我真的不行了!這陣子飛來飛去的,好累!這幾天我要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堂哥。」

  不管過去有多少誤會,至少,現在堂哥不會為難她了,這應該值得欣慰吧?

  「嗯,說的也是,我們可不能讓新娘累垮,不是嗎?」米振元笑得好和善,然後揮手招來酒保,「幫她叫個計程車。」

  「是!」

  「謝謝你,堂哥。」米晴臻心不在焉地說,思緒全都放在那個牛皮紙袋上。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米晴臻,並沒有注意到米振元跟酒保使的眼色,當然,更沒發現米振元看著她時,臉上那一閃即過的陰險神情。

  她離開了酒吧,上了計程車。

  車開沒多久,司機開口了:「小姐啊,你看起來還是跟當年一樣漂亮喔!」

  「嗯?不好意思!你說什麼?」米晴臻有點恍神的問司機,因為,她的一顆心都還懸在皮包裡的那個牛皮紙袋上。

  她是不是該看?

  不,她不想看!就要結婚了,現在知道那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再說,她愛他,她的愛夠兩個人用,夠一整個家用,她根本就不用怕!

  唉!現在的我啊,就是當初沒堅持要相愛結婚,才會落到這麼慘的下場啊!

  但堂姊的醉言醉語,在這時候突然像是一陣鬼魅,穿過了她,令她渾身起了冷顫。

  夠嗎?只有你愛他,這樣夠嗎?

  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正在質疑。

  「我是說,你大概不記得我了,因為我是小人物嘛!」

  「啊?」司機又傳來的話聲,讓米晴臻抬頭起來,強迫自己忘記牛皮紙袋的事,專注在司機的話上。

  「唉唷!你應該是不記得了啦!以前啊,我當過你的未婚夫,就是霍睿尊的司機啊!那一年,我叫了計程車,結果卻讓你給搶去了,記得那件事嗎?」

  「啊?」她有點錯愕,也免不了一陣驚喜。沒想到,竟然會遇到知道當年那件事的人,真是巧啊!好幾次她提起這件事,霍睿尊卻都不理會她,她知道他刻意在隱瞞她什麼。

  「我當然記得這件事囉!但是……我對你的印象不深呢!」她偏頭,觀察了一下司機的長相後又說:「嗯……我好像看過你……」

  「不要緊!不要緊!反正我是小人物啦!又沒有霍睿尊這麼厲害。不過,我也真的沒想到他……唉,心機竟然這麼深重,報復心這麼強啊!」

  「啊?你說什麼?」本來還有點小驚喜的米晴臻,這下子笑容全不見了。她皺起眉頭,瞪著司機。

  「我是說,我沒想到,他竟然為了要報復你,甚至願意來娶你啊!」

  「報復?」

  「是啊!當年你搶了計程車後,害他後來的日子過得好慘,他有陣子每天嚷著要報復你哪!幸好那時候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誰。」

  「你……你到底在胡說什麼?」米晴臻聽了十分愕然。難道他想隱瞞的……就是這件事?

  「我沒有胡說!霍睿尊是個報復心強,有仇必報的人,他現在找不到機會陷害你,以後就會另外再找機會的。」

  陷害……

  她赫然想起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面的那場派對,他首先莫名地出現,接著,隔天,還故意不讓她去面試……難道……

  她臉色發白,一臉驚愕的樣子,看在司機的眼底,甚是得意。不過,司機還是用很關心的語氣說:「米小姐?」

  「往陽明山!」

  「啊?不去原來的地方了嗎?」

  「不去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要去找他問問清楚!

  不……才揚起的怒氣稍褪,她突然感到很悲哀,她憑什麼問清楚他呢?他從沒說過愛她啊!

  他只說過要娶她,只是為了給他母親一個交代……

  終於,再也忍不住,斗大的淚珠滾滾而落。

  不行啊不行!沒有相愛……還是沒辦法結婚的……

  沒辦法的……

  「小姐啊!不要哭了……」

  「我不去陽明山了,回頭……回本來要去的地方。」她邊哭邊說。

  「這……好!是的!」

  半個小時後,計程車司機目送哭得淅瀝嘩啦的她下車,然後撥了通電話給米振元。

  「沒問題了!她懷疑了。看她哭成那樣,八成是深信不疑了。」

  唉……當年的司機阿定,深深一歎。這件事他本來不願意做,可是,米振元給的價碼實在太吸引入了!

  沒辦法,誰叫他有個好賭的老婆,光是他的薪水根本養不活她,所以他只好選擇背叛了霍睿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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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得淅哩嘩啦的衝進家門,米晴臻腳步停也沒停地跑過客廳,略過裡頭的三個長輩和一名陌生人,就直往樓上跑。

  原本在客廳談事情談到一臉氣呼呼的米耿碇,看到孫女跑上樓的背影,愣了下,「剛才……」

  「她好像哭得很嚴重……」客廳裡那個陌生的男人,語氣有點憂心。

  「不用你管!幾年了,從來沒關心過,現在關心不是太遲了嗎?」米耿碇氣呼呼的說。

  「爸爸,小心您的血壓。」一旁的秋依紡擔憂的看著米耿碇,然後轉頭對那陌生人皺了下眉頭。

  「管我的血壓幹嘛?管管你自己的丈夫吧!這個不要臉的傢伙,現在還敢跑回來?你幫我趕走他!快!」

  「爸!」秋依紡深歎口氣,提醒老人家:「他是你的兒子。」也就是她失蹤了十多年的丈夫,米裔傑。

  「我才沒這麼不肖的兒子!哼!」

  「對啊!所以,姊姊也不是你的媳婦,晴臻也不是你的孫女。」一旁的秋依姍,唯恐天下不亂的加了一句話。

  「你你你你……你這女人!想氣死我啊?」

  「爸……我真的很抱歉!」米裔傑說,剃去多年的鬍子的他,臉龐的下半部是蒼白的。

  「抱歉什麼?你當年竟然為了那種原因離家出走?現在又怎麼有臉回來……哼!」

  「唉!你們父子倆真的都一個樣……」秋依紡哀怨地看了米裔傑一眼。前不久,聽完老公離家的原因,竟然只是因為想逼她這個染重病的人,帶著女兒回到米家受庇護,她差點沒衝上去打他!

  這個臭男人,竟然就為了可笑的自尊,不想跟自己的父親低頭求情,而選擇了拋家棄子。

  雖然他的理由好像很中肯,說只要他在,父親就不可能會伸出援手,但是……這還是太過分了!他怎麼沒有想過她的心情?

  「什麼一個樣……」米家父子忍不住地同時出聲,接著,又互看了彼此一眼。

  「爸,我回來只是希望能參觀晴臻的婚禮。」

  「呸呸!當年我有參觀到你們兩個的婚禮嗎?你想得美!」米耿碇說。他就是氣這個兒子太有骨氣,也太聰明!

  沒錯,正如他所言,當初如果私奔的他帶著染重病的老婆回來的話,他一定會絕情的不理他們的!

  可現在,發現自己完全中了兒子的計謀,雖然這也是兒子出外流浪十多年才換來的,但是,他就是生氣,就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失去了兒子這麼多年!

  「當初是爸爸自己要把我們趕出去的,我以為過了這些年,您老人家的心胸可以開闊一點,但現在看來……還是跟米粒差不多大小!哼!」

  原本一直低聲下氣的米裔傑,從下午到現在快要九點始終卻只能接受父親的怒氣,他終於受不了反彈了。

  「裔傑!怎麼說,都是你這個自以為是、失蹤的人不對,你怎麼可以這樣說爸爸……」秋依紡聽到米裔傑發火,忍不住斥責他。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晴臻,也對不起依姍,但我可沒覺得自己對不起老人家過。」

  「你……」

  「爸爸!」

  就在米耿碇要發作時,突然,旁邊一個帶著哭腔的驚叫聲,打斷了四個人的談話。

  米晴臻滿眼淚水的站在客廳內門的古董花瓶旁,一臉錯愕,「真……真的是你!?」

  難怪,剛才她哭得半死的跑上樓,都沒人理她!

  她哭了好久,才發現有點怪怪的,因為這麼晚了,家裡通常不會有客人,而且更詭異的,是沒人上來問她怎麼了,連爺爺都沒上來,所以,她又跑下樓來,結果,就聽到他們的對話。

  這……可真是個心情激盪到不行的一個晚上啊!

  先是發現即將要結婚的男人目的是要報復她,接著,又看到了失蹤十多年的父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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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鐘頭後,米耿碇跟米裔傑這對父子倆的戰爭稍停,全家都圍著那份不知道是誰拿來的資料在研究。

  原來,當年米晴臻搶了霍睿尊計程車的後果,是害得當時已經決定脫離崇鈑企業集團的霍睿尊,損失了一個得到三億美金案子的機會。

  為此,他在台灣多花了一年的時間,才還清了先前為了這個三億的案子所背負的龐大債務,後來,要不是靠著他的程式賣給了美國國防部才翻身的話,恐怕他這一生,都會因米晴臻當年搶走那輛計程車的緣故,而下場淒慘。

  難怪……大家一起推敲,霍睿尊在米晴臻面試的那一天故意裝腳痛,就是想耽誤她面試的時間。

  那麼說來,他要娶她的這件事……只是因為仇報得還不夠?

  「我認為他不是個這麼膚淺的人。」米裔傑站在挺霍睿尊的立場。

  「難說!霍睿尊是處女座的,這種人超愛記小仇小恨的。」秋依姍指著文件上霍睿尊的出生日期說。

  「亂講!我也是處女座的,我就不會!」米耿碇在一旁抗議,這是星座歧視!

  「誰說的!你還不是跟我發了這麼多年的脾氣?要不是魏秘書跟我說你對依紡跟晴臻還不錯,我告訴你,我到今天都不會回來!哼!」

  「什麼……你……」

  「夠了!你們兩個!」一見到這對父子又要吵起來,秋依紡難得高分貝地罵人,「現在是要幫晴臻處理問題,你們要打等婚禮以後再說!」

  「是……」多年不見老婆的威嚴,現在一見,米裔傑除了乖乖低頭,沒第二句話。

  「哼!」米耿碇則是撇過臉,婚禮後再打?好!這不肖的兒子最好以後都留下來給他打!哼!

  「現在……我們要好好替晴臻想想……」秋依紡才說到這裡,突然,電鈴響起。

  現在幾點了?都快要十一點半了,怎麼會還有人來拜訪?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每個都一臉困惑,連淚水一直沒停過的米晴臻也是,只有秋依紡點點頭,露出微笑,說道:「時間抓得剛剛好!晴臻,去開門。」

  「喔……」晴臻雖然有點困惑,但還是去開門了,因為只顧著哭泣的她,現在已經沒什麼思考能力了。

  「剛剛好?」

  「是啊!解鈐還需系鈐人。」秋依紡眨眨眼,露出神秘的微笑。

  不一會兒,大家都瞭然的點點頭。

  原來——

  「啊!」米晴臻的尖叫聲大老遠的傳來,「你怎麼會來?你來幹嘛?不要抱我!放開!你這流氓、無賴!不要……」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中間還夾雜著一個男性的聲音——

  「岳母大人,我先帶晴臻回去。」

  「好!」秋依姍替姊姊朗聲回答,因為,秋依紡正喝令著兩個想要起身往外衝的男人不准出去。

  「救命啊!爺爺!媽媽!阿姨……爸爸……誰來救我啊……」米晴臻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輛汽車離去的聲音。

  一老一中年的兩個男人,一起不滿地瞪向秋依紡。

  「看我幹嘛?以後晴臻會有自己的人生,她現在當然該學著怎麼自己去面對啊!至於我們……現在……」

  秋依紡那一向溫柔的眼神,落在米裔傑身上時突然變得冷酷起來,「我們來好好地喬喬我們的人生吧!老、公。」

  「哼!」看到媳婦準備去找兒子算帳,米耿碇也樂得輕鬆,他可以排在後面算,無所謂。

  最重要的還是……一家人,終於團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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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上,冷著一張臉的人,是霍睿尊。

  瞪著他剛毅冷酷的側顏,米晴臻則是氣爆了,她氣得鼓著一張臉,看起來就像是快要爆掉的粉紅色氣球。

  車子一開到陽明山上一處鮮為人知的地方,才停了下來。

  車窗外面,是一大片的繁華燈景,不過,兩個人都無心觀看。

  米晴臻氣到後來,雙頰「鼓」累了,才漸漸地放鬆。

  瞄了一眼車上的座鐘,是凌晨一點多,自他把她從家裡劫持出來到現在,他已經兩個小時沒說話了。

  「你……」她本來想罵他的,但是,話一說出口,卻變成了軟弱無力的溫柔,「不是還有很多工作嗎?」

  一直瞪著前方的霍睿尊,聽到她的聲音後,好半晌,才輕歎一口氣。

  他揉揉眉問,「你不用擔心,如果你不打算出現在婚禮上的話,那天的時間夠我工作!」

  一聽到他竟然用這麼冷靜的語氣,說這麼絕情的話,米晴臻才消下的雙頰,又氣鼓了,「你……你這個大騙子!」

  她忍不住掄起小拳頭,想搥向他,可是卻被礙事的安全帶擋住。她連忙解開安全帶,再一次轉過身,正想搥向他時,卻發現他一直看向前方的臉,已經轉向她了。

  望著他那雙比夜空更要陰暗許多的眼睛,她突然打不下去了。

  緊握的小拳頭不自覺地鬆開,「我……」一股酸意,直衝上鼻頭,眼睛也跟著酸澀起來,「我愛你……」

  他一震,卻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跟之前一樣,定定地望著她。

  「當年……搶了你的計程車後,我一直記得你……沒有忘記過……只是……嗚……」她邊啜泣著邊說,「我不知道……給你帶來了這麼多麻煩……嗚……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晴臻……」他的聲音好嘶啞,充滿著愛憐的眸子柔情地看著她。

  雖然不知道她是從哪裡聽來計程車的事件,但是,此刻的他知道那過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愛著他的心意。

  「讓我說……說一下……」

  她不說不行啊!忍了這麼久,她再也不能當作一切都很好的樣子,繼續跟他走下去,所以她決定把自己心底所有的話都說出來。

  「我沒……沒有不想嫁給你……只是我害怕……怕……」

  「怕什麼?」看她說得有點哽咽,他伸出手,輕輕地撫上她那已經閃著淚光的眼角。

  「怕我的愛不夠兩個人用……怕你以後會拋棄我……」

  「不夠兩個人用?拋棄你?」深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你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又……又不愛我……」

  「我不愛你?你聽誰說的!」

  「就是……就是那天啊!泡溫泉後,我聽到……聽到你跟你小媽說的啊!你說你不是在談戀愛,只是在釣馬子……」

  「啊?」霍睿尊聽得有些錯愣,那天……她後來莫名其妙的跟他發脾氣,難道就是因為這件事……

  「所以……我就想說,你不愛我也沒關係,那我就……好好地愛你,讓我的愛夠兩個人用……可是那天派對……我聽到他們說……沒有愛,是不能讓婚姻持續下去……我就很怕……」她邊哭邊說,說的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努力的說完話。

  專心說話的她,一點都沒注意到霍睿尊臉上的表情,從原本的驚愕,漸漸變成恍然大悟,甚至還開始泛出一絲怒意。

  「所以呢?你的結論就這樣?」

  聽出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怒氣,原本只顧著哭泣的米晴臻有點困惑,抬起眼來看著他。

  「不然咧?」

  「不然……」霍睿尊挑挑眉,努力壓下那令嘴角抽搐的怒氣,「好!那我問你,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娶你?」

  她怎麼會以為他不愛她?

  他真不懂她那小腦袋裡,哪來這些稀奇古怪的念頭!

  「只是……要給你媽一個交代啊……」她邊哭邊說,還理直氣壯的替他解釋了他的立場,「再說……你一開始,不也是為了報復……報復我……所以才來找我的嗎?」

  「……」深眸裡的情緒更複雜了,他沒有辦法對她說謊,所以他選擇無言的承認。

  「嗚……」米晴臻的心好痛,「我……我知道了……我只能說……我真的很抱歉……當年為了一個皮包,跟你搶計程車……我想……你可以不用這麼辛苦……還要娶我回去……來報仇……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你……但是……真的……對不起……嗚……」

  她哭得淚漣漣地轉身開了車門,就要下車。

  「等等!」他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要下車的舉動。

  「嗯?」她不解看著他,她都已經道歉了,也不計較他騙她的事情了,他還有什麼事?

  「你說完了嗎?」霍睿尊又問,

  稍早,約十點左右,他接到未來的岳母叫人打來通知他的電話後,就一直記得她老人家的建議,要他好好地聽完米晴臻說的話,讓她發洩完她的情緒後,才能跟她說自己的事情。

  「嗯!」她點點頭,還是不懂他幹嘛叫住她。

  「既然這樣,那換我說了。」

  「喔!」她認真的看著他,像是小學生對老師一般,必恭必敬的。

  「第一次見面……讓你計程車那件事,說真的,是我白癡。」

  「啊!?」她愕然地看著他。

  「雖然後來我因此面對了更多的困境,但我卻沒有被打倒,反而學到了更多,甚至有機會參與霍司頓集團的經營,並且跟美國國防部合作,所以……事實上,我還欠你一句謝謝。」

  她這次不只愕然了,更是驚恐地看著他,還伸出小手,試探性地摸上他的額頭。

  他好笑地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裡,「我沒有發燒,更沒燒壞腦筋……好,我承認,那天在派對上看到你時,我的確是有想要報仇的念頭。」

  「……」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瞅著他。

  「隔天受傷……也有點故意要欺騙你的意思……」

  「……」粉嫩的小嘴癟了下來,眼睛也開始瞇了起來,她又想哭了,聽事實真是叫人不好受啊!

  「但是,我後來發現……也許……從那次讓計程車的事件開始,我就愛上你了……」

  淚汪汪的眼睛赫然大睜。

  「不然……」霍睿尊笑,傾身吻去她的淚水,「你以為我頭殼壞掉,為了報仇搞出這麼多事情來幹嘛?傻瓜,要不是因為我愛你,我幹嘛這樣虐待我自己?」

  這次,不只是眼睛睜大,米晴臻連下巴也往下掉了。

  他伸出長指,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說婚姻是給我媽一個交代,那的確是,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媽一直很反對這門親事?」

  所以他大都帶著她往小媽家跑,是因為捨不得她受母親的氣。

  「對喔……」她恍然大悟的看著他,「那娶我怎麼會是給你媽媽交代呢?」

  「呆子!」他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如果我們先生小孩,讓我媽先做奶奶,贏我小媽的話,就算有個交代啦!」

  「啊?」她真的不懂!清秀的眉又皺起來。

  他笑歎了一聲,「是這樣的,那天,聽到我小媽問我是不是跟你談戀愛時,我才突然領悟到,原來自己對你的感覺,竟然就是所謂的愛情,但是,當我想通時,我已經來不及對小媽說什麼或解釋什麼了。再說,這種事情,萬一讓我母親知道,她比小媽還晚知道我在談戀愛的話,我的耳朵一定會遭受荼毒的。所以,為了避免讓小媽搶先知道,而讓我母親更生氣的情形出現,我只好這樣說,你懂嗎?」

  「啊……」她還是一臉茫然。

  霍睿尊輕笑地歎了一聲,「說真的,我永遠搞不懂該怎麼才能讓這些老女人稱心如意,所以我想,先別承認『談戀愛』會比較安全。等到小孩生了,提前讓我母親當奶奶的話,我想,她老人家應該會很高興才對,因為她搶贏我小媽一步了。」

  「啊……你是說,如果我們讓你媽媽先做奶奶……啊……」說到一半,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話題已經轉到令人害羞的那方面去了。

  「嗯!很好!這就是為什麼我之前沒用保險套的原因。」

  「討厭!那……這代表……」她有點害羞,又渴望地看著他,「你其實……對我是……真心的?」

  她問得含蓄,其實,她想問的,是他到底愛不愛她。

  他了然一笑,給了她她想要的答案,「我愛你。」

  「啊……」她驚喜的看著他。

  「我現在很忙,是因為我想要弄出個長假來帶你去度蜜月。仔細想想我後來對你做的一切,如果不是愛你,我又何必這麼辛苦呢?」

  「你……嗚……真的……真的愛我嗎?」米晴臻看著他,感動到不行,她好想哭喔……

  「當然,我愛你,小傻……唔……」

  這次,換霍睿尊睜大了雙眼了。他沒想到,她竟然會主動吻他!

  「我愛你!我愛你!霍睿尊,我也愛死你了!」她胡亂地在他臉上亂吻一通。

  在自己唇邊嘗到鹹味時,他笑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麼喜歡女人的眼淚的一天。

  結婚的理由是相愛,真好,是不是?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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