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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6 13:19:01

前言:

他們都說他是冷血無情的惡魔,
但,她不相信!
看他眼底那麼深沉的痛苦,
顯然是他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過往,
而把自己困在地獄,不肯原諒自己,
所以這樣的人不可能是冷血的——
他怎麼可以威脅她做他的情婦!?
她不答……等等,她懂了!
他是上帝給她的試煉!
她雖然不是他口中的「天使」,
但她願意代替上帝,
天天陪在他身邊,
救贖他沉重而痛苦的靈魂——
所以,她答應他!


楔子

  美國邊境,近墨西哥。

  破爛的組合屋中,一個肥胖到不可思議的女人,邊數著剛才入袋的鈔票,邊嘀咕著,雙眼還不時瞪向站在一旁的小男孩。

  「你這什麼表情?」

  也難怪這個神情冷漠的小男生要被拋棄在這種地方了,雖然長相還不錯,但是才十歲大,就一臉陰沉的模樣,看了就叫人討厭!

  小男孩沒說話,他聽不懂英文,那雙冷漠的眼神,望著組合屋旁一盆又一盆的茂密盆栽,這讓他想起了台灣的家,那個美麗又廣大的庭院。

  他走向那些盆栽,抬頭看了看天邊的夕陽,然後拿起了澆水的水壺,默默地開始幫盆栽澆水。

  胖女人看到這一幕,停下了數鈔票的動作。

  這個看起來冷漠的小男孩,是被人丟給她,要她帶去墨西哥丟棄的。委託她的人,是存心讓這個沒有護照,又不會說英文的小孩沒有未來。

  但是,看著小男孩細心澆花的動作,胖女人遲疑了。這個小男孩既然喜歡植物,那麼應該很細心……

  胖女人皺皺眉頭,想到自己那個住在紐約布魯克林區開小工廠的弟弟。弟弟一直抱怨他缺人,可是人工又太貴,說現在偷渡者越來越貴……

  他一直說羨慕以前的黑人奴隸制度,可以買下一個人的一輩子來當免錢工人……

  那……

  她那細小的眸子閃著精光,看著自己手中的鈔票,又看看小男孩,然後,她扯起一個笑容。沒有人會嫌錢多的,這小男孩看起來很細心、很會做事,也許賣給她弟弟,可以賣到不少的價錢。

  雖然,這樣做會有點對不起那對付給她大錢,叫她把小孩送去墨西哥當孤兒的中國夫妻,不過……反正在布魯克林區當偷渡的勞工,跟在墨西哥當孤兒差不多,這小鬼一樣是不會有光明的未來的,這樣的話……她也不算對不起剛才那對中國夫妻啦!哈哈哈!

  站在盆栽旁的小男孩,看著胖女人臉上那奸險的微笑,眸子裡掠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恨意。

  叔叔跟嬸嬸這一對惡夫妻!

  他萬萬沒想到,過去他們兩人慈善的面容都是假的。他們竟然在他父母意外身亡後,立即藉機侵吞他家財產,接著,以帶他出國散心的名義,帶他來這裡,並騙他他們待會就會回來接他,實際上,他知道,他們是要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個地方。

  這對存心遺棄他的夫妻,還有那幾個總是給他冷眼的堂哥堂姊……他是絕不會原諒他們的!

  可是現在他年紀小,語言又不通,所以,就算今天他能逃離這個胖女人、逃回台灣,也不代表他的未來可以平安順利。

  因為,那對夫妻畢竟是他的監護人,而且,他也知道,一旦事情爆發,他們的說詞會比他的更有說服力。

  所以,他只能暫時順應眼前的情勢,面對即將來臨的艱苦坎坷,忍著想回台灣的念頭,想辦法在美國求生存。

  但,有朝一日,他一定會奪回他父母所辛苦建立的冷氏基業,並讓他那些可惡的親戚知道,他雖年紀小,卻不好惹。

  這個仇,他非報不可!

第一章

  十八年後——

  這是一間位在台北郊區,頗有歷史的老飯店——西悅飯店,因為老闆訴訟纏身兩年多,所以這間飯店也跟著停業了兩年。

  最近,老飯店易主,新東家已開始著手整頓。

  一雙樣式簡單的平底鞋,踩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鞋子主人的雙手捧著一大疊資料,朝飯店前方的大廳,悠閒地走去。

  突然間,小腳停止了動作,一雙透澈的黑眸望向那荒廢的中庭。

  她看錯了嗎?

  不!柯篤愛搖搖頭,她並沒有看錯。

  透過樹枝的縫隙中,她清楚地看到花園中央的小草坪上,有個男子正挽起袖子,拿著鏟子,細心地調整著矮樹叢的位置。

  對於一些快要傾倒的小樹,他甚至用細繩跟竹枝固定,好讓它們有再次生長茁壯的機會。

  如果說,那個男人是園丁的話,她一定不會感到訝異,但問題是,那個身材媲美男模的男人,身上穿的竟是昂貴的亞曼尼西裝。

  天底下有哪個園丁,會穿這麼好的衣服來種植物呢!?

  而且,看起來似乎很嚴肅的他,看著植物的專注模樣,讓人有種錯覺,彷彿他正溫柔地跟植物對話……

  嚴肅和溫柔?

  呵,好奇怪的組合。

  倏地,一顆汗珠滴落他深刻的側顏,她的心竟怦然一動。

  不自禁地,她移動腳步,想走到沒有被樹影遮擋,能看清楚他的地方,卻被一隻手給拉住了。

  「啊?」

  「篤愛,別去!」

  「秋姊?」一回頭,柯篤愛發現拉住她的,是她的老闆——秋雲洛。

  秋雲洛是西悅飯店前一任老闆,聘來處理飯店法律問題的特約律師,而今年二十五歲的柯篤愛,則是「正洛律師事務所」會計師部門的助理,她同時也兼任秋雲洛的個人助理,協助處理她手頭上的某些專案。

  「篤愛,你想幹嘛?」

  「想幹嘛?」柯篤愛皺皺眉頭,「沒有啊,我是看到那邊的人……」

  「噓!來,跟我過來!」秋雲洛突然很緊張地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大廳的方向帶去。

  柯篤愛有點詫異,「發生什麼事了?」

  秋雲洛沒回答,反而一直拉著她往外走,直到進了前方大廳,到了看不到中庭的招待區後,她才停下來,對柯篤愛說:「篤愛,還是不要認識那種人比較好。」

  「那種人?」柯篤愛眼兒一轉,「秋姊,你知道那是誰?」

  「當然。咦?」秋雲洛訝異地看著她。「你不知道?」

  柯篤愛搖搖頭。

  「那個人……」秋雲洛深吸一口氣後才宣佈:「就是冷至綱。」

  「冷至綱?」柯篤愛一臉訝異,「你是說那個傳言中的冷至綱?」那個智港科技集團的冷血總裁?

  「對,就是他!」

  「是嗎?」可是,方才在植物前的那個溫柔身影,一點也不像傳說中的那個冷至綱啊!

  傳言中——

  冷至綱是個犀利冷酷,卻又聰明絕頂的領導者。他從一個布魯克林區的街頭小混混,成為一個哈佛畢業生,後來跟朋友合資,不到幾年,產業便擴增了無數倍。聽說他最大的樂趣不在賺錢,而是在虐待屬下,他用錢收買屬下的靈魂,好讓大家陪他一起沉淪在工作的地獄中。

  傳言中——

  冷至綱是個沒有感情,是個用金錢來換取慾望發洩的男人。而且還聽說,他每個女友都不超過一個月的交往期。他有個好友叫明豐震,也是有名的花花公子,這兩人彷彿在比賽誰換女人換得比較快。

  傳言中——

  冷至綱是撒旦,是個完全不在乎家人,殘忍無情的大惡魔,他為了奪回西悅飯店,絲毫不顧血緣關係,陷害自己的親人入獄。

  他……那個看起來對植物極盡呵護的男人,真的是傳言中的那個惡魔嗎?

  「所以,你千萬不能接近他,知道嗎?篤愛。」

  秋雲洛殷切的聲音傳進了柯篤愛的耳中,打破她的冥思。

  「嗯?抱歉,秋姊,你說什麼?」

  秋雲洛瞪著她,半晌,歎口氣,「算了,當我沒說!反正,你離那種人越遠越好就對了。」

  「我又沒想接近他,我剛才只是想看清楚他而已。」

  「那種惡魔有什麼好看的?他雖然很帥也很性感沒錯,但那種傢伙,翻開猛男月曆一大堆。」

  「可是……他好像很喜歡植物。喜歡植物的人,會是壞人嗎?」

  「他是個付錢爽快的壞人!」秋雲洛只能這樣說。

  她是西悅飯店原本的特約律師,但是因為原來簽署的律師合約還是有效,加上前任老闆的私人訴訟並不是交由她負責,所以,新老闆冷至綱很大方的,一次就把她過去兩年該拿到的聘雇費用全都付齊了,而且也沒有跟她提前解約。

  「你這種清純小百合,最該遠離的就是那種手段高明的花花公子。」秋雲洛有不好的預感,所以急著警告她。

  「唉呀,秋姊,你說到哪裡去了?」

  「我是認真的,你不知道你剛才看著他的樣子有多專心,專心到我以為你在暗戀他。」

  「哪有?」柯篤愛連忙否認,但那圓圓的小臉蛋上,卻隱隱浮現兩抹紅,笑容也不若平常自在。

  「最好是沒有,那種人跟我們是不同的世界,不要接近他,會被污染的!走吧,我們得趕回事務所了。」秋雲洛邊說邊拉著她往外走。

  「但我還是覺得……」莫名地,柯篤愛有點戀戀不捨地回頭望,「喜歡植物的人不會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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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至綱駕馭著他心愛的BMW X5,前往公司。

  他那包裹在昂貴手工西裝下的頎長健美身軀,與X5龐大俐落的車型相得益彰,看起來就像是行動俐落,穿梭在叢林之中的黑色野獸一樣。但此刻的他,那慣有的冷漠神情裡,卻隱約混入了一絲他不該有的茫然。

  經過三年的佈局和兩年的官司,昨天審判終結,他的叔叔嬸嬸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而從十歲起就在他心底蟄伏,鞭策著他取得金錢與權勢的復仇之火,終於也在同時燃燒殆盡。

  報仇血恨,一直是他奮鬥跟努力的目標,但是他卻沒想到,從布魯克林區的街頭血拚到取得哈佛碩士學位,再從一家小軟體公司到現在跨國的龐大科技集團,以至佈局搞垮叔叔嬸嬸,奪回西悅飯店,這一路走來,竟然都……如此容易!

  紅燈,他閉上眼,仰靠著椅背,長歎一聲。

  叔叔嬸嬸跪在他面前,乞求他原諒的那一幕依然歷歷在目,但是,心裡當時的那種難受,卻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已經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目標的他,現在該何去何從?

  名利,他有了。朋友,自從認識了白行悠和明豐震之後,他就覺得除了復仇之外,一切都已經足夠。女人,依他的權勢跟金錢,自會有一群自動撲上來。

  所以,他下一個奮鬥的目標該是什麼?

  家庭?孩子?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名詞,先是讓他一愣,隨後他冷冷嘲笑自己。

  家庭根本不會帶來什麼狗屁溫暖,那只會讓留下來的、在意的人心痛。孩子更是不知感恩的東西,在布魯克林,他看多了吸毒或射殺父母的孩子。

  所以,孩子跟家庭?他避之唯恐不及。

  綠燈,他睜開眼,踩下油門,有點疲憊的想,也許……他缺的只是一個長假吧!

  「Shit!」伴隨著低咒,冷至綱思緒中斷,同時緊急煞車。

  「啊!不要撞到婆婆!婆婆,你沒事吧?」宛如銀鈴的悅耳嗓音,從他半開的車窗飄了進來。

  冷至綱眨眨眼,瞪著車子前方不遠處那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突然從樹叢中竄出來的胖老太太。

  那個好聽到令人錯愕的聲音,是那胖老太太的!?

  他正疑惑著,突然,一個宛如發著光的天使,從他的車頭前冒出來,那是個個頭嬌小,笑容彷彿會發光的女孩。

  那聲音是她的嗎?

  那天使笑著跑向老婆婆,「婆婆,這裡不是斑馬線,不能過馬路的。」突然,那個胖老太太腳一軟,坐了下去,「咦?婆婆,你要不要緊?」

  天使緊張地扶著老太太,卻也因為吃不住力而跟著坐倒在地。

  冷至綱皺皺眉,意識到事態嚴重,才想下車,女孩那雙靈動水眸卻正好朝他看了過來。

  瞬間,他心跳停了,緊接著又狂奏而起。

  這是為什麼?那笑起來像天使一樣的女孩,長得其實不怎麼樣,頂多只能說是清秀而已。

  她穿著簡單保守的襯衫、及膝裙,腳上的是及膝短襪搭著平底的娃娃鞋,黑得發亮的長髮,綁著樸實的兩根辮子,那模樣簡直就是民初時代的清純女學生。照理說,這種人應該完全不會引起他的注意,但他現在卻有種強烈而詭異的感覺——

  她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多年前他某次衝進教堂,看到的那個在陽光下發著光的天使雕像,是這麼地清淡優雅,自在祥和。

  她不僅是笑容像天使,甚至整個人的氣質都像。

  「快下來幫忙啊!我扶不動她老人家。」柯篤愛喊著在車上發愣的他。

  冷至綱眨眨眼,立即下車,「她怎麼了?我並沒有撞到她。」

  柯篤愛看到他時,愣了下,接著認出了他。但是,當她聽到他說出的話時,隨即皺起眉頭,用一種譴責跟失望的神情看著他,「我知道你沒撞到她,但是她被你嚇昏了,你看不出來嗎?快!幫我送她去醫院。」

  冷至綱濃眉一揚,他有沒有聽錯?這女孩在命令他?

  他沒有回聲,只是彎下身幫忙扶起老婆婆,將老婆婆撐抱著走到分隔島的草地上。

  「不是這裡,是你的車,快送她去醫院吧!」柯篤愛說得急切,彷彿想證明什麼似的。

  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對這女孩的神情如此敏感,但冷至綱還是搖頭,「我還有事。」他掏出皮夾,抽出了一疊千元大鈔給她,「這老婆婆就麻煩你了。這些錢該夠吧?」

  柯篤愛先是一愣,當他把千元大鈔塞進她手中時,她才霍然清醒,並且神情複雜的看著他。

  她那雙澄澈的黑眸裡,彷彿在訴說著什麼……是他的表現讓她失望了嗎?為什麼他好似聽得到那女孩的心聲?

  不過沒法讓他想那麼多了,因為他的車已經礙到後面的車輛,急促的喇叭聲接二連三地響起了。

  當冷至綱繞過車頭,打開車門時,突然聽到柯篤愛悅耳的聲音大聲響起:「你並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對嗎?」

  他回頭,瞇起眼,看著她那好像想求證什麼的神情。真是個怪女孩,他們並不認識,她想求證什麼?

  但是他卻有種衝動,想知道她的名字,「你叫什麼名字?」

  一聽到他的問題,柯篤愛立刻皺起眉頭,「這種時候你還想追女人?」

  冷至綱一挑眉,追女人?他這輩子從不需要做這種事。

  但既然如此……他為何想知道她的名字?

  想不出自己此刻的矛盾行為是從何而來,所以,他只是冷冷地撇著嘴角,然後轉身回到車上。

  「等等!你真的不顧老婆婆了嗎?」柯篤愛衝過來,巴著他的車窗,不死心的問。

  「我為什麼要顧她?」他冷冷地反問一聲。

  「因為你應該是個有愛心的人啊!」畢竟他是這麼地愛護植物,不是嗎?

  這女孩實在太奇怪了!冷至綱望著她,「不!天使,我沒有愛心,但如果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可以考慮再給你一萬,讓你拿去幫助那老婆婆。」

  柯篤愛猛然皺緊眉頭,失望地看著他,搖搖頭退了好幾步後,才轉過身去,在慢車道上招下計程車。

  見她不肯說,後面的車子又頻頻催促著,所以他沒多加停留,便踩下油門,讓車子前行。

  雖然他終究是離去了,但這個小插曲卻一直縈繞在他腦海。從她那似會發光的笑容、好聽悅耳的聲音,到她看到他時的錯愣、彷彿帶著責備的皺眉,還有兩人短暫交談間,她黑眸底下閃爍的種種複雜情緒,以及隱約的失望……

  她到底是誰?她認識他嗎?

  不知道為什麼,他開始有點後悔,剛剛應該要問清楚那女孩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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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

  在智港科技集團大樓,法律顧問專用的會議室裡,柯篤愛接過接待小姐的拖盤,將四杯熱茶端到四個一臉臭臉的人面前。

  「請用茶。」

  其中,臉最臭的,就是精心打扮,戴著墨鏡跟帽子的女明星——張芹琳。

  「我懷孕了,能喝茶嗎?你有沒有常識啊?」

  張芹琳雖然沒出手打人,可是歇斯底里的反應,和張牙舞爪的大動作,還是叫柯篤愛嚇一跳。幸好她連忙把杯子放到會議桌上,總算安然達成任務。

  「別生氣、別生氣!芹琳,孩子要緊,胎教要緊啊!」

  「是啊!小心胎教,這畢竟是冷大老闆的孩子啊!」一旁的經紀人跟兩個私人助理,連忙安撫張芹琳的情緒。

  「這是薰衣草茶,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柯篤愛退到一旁時,忍不住咕噥。

  她知道這四個人是準備要找冷至綱談判的。那個女明星,是冷至綱前陣子才分手的女友,會懷孕也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們為什麼要找他們事務所的李律師呢?

  李律師是以打離婚官司聞名,但她和冷至綱並沒有結婚啊!

  而今天她之所以會跟著來當李律師的助理,是因為她想要把那次的錢還給冷至綱。

  她的皮包裡,還放著他上次在路邊塞給她的一萬二,她打算等會兒拿去給他的律師,拜託他轉交給冷至綱。

  那天老婆婆送到醫院後,躺了半天就沒事了,計程車司機很好心,不跟她拿錢,加上老婆婆的皮包裡有健保卡,所以,她根本沒用到冷至綱那天臨時塞給她的錢。

  說真的,冷至綱那天的反應讓她挺失望的,她本來以為他會義無反顧地幫她送老婆婆去醫院的,但……他果真跟傳聞中的一樣無情,喜歡用錢來打發一切事情。

  不過,話說回來,他其實也可以置之不理啊!

  那……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柯篤愛不自覺地多瞄了這間漂亮會議室的門口兩眼。

  現在,在這會議室裡,只有她陪著女明星四人組,因為李律師正拿著合約,去跟智港科技集團的陳律師討論女方懷孕的相關賠償。

  真是好奇,冷至綱這個無情的人,會不會親自過來處理自己女友懷孕的事?他為什麼要一直換女友,還要跟女人簽合約呢?

  冷至綱交女友有簽合約的習慣,交往的時間訂定為一個月。他給的價碼高得嚇人,分手後保護男女雙方的條款,也好得讓人無可挑剔。

  可是……他這不等於是買那女人一個月嗎?這不是很奇怪、扭曲的觀念嗎?難道他真的以為所有事情都是可以用錢來衡量的?

  「助理小姐,李律師到底好了沒啊?你們律師的辦事效率怎麼這麼差啊?」經紀人的吼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柯篤愛一愣,雖然不覺得這是李律師的錯,但是顧客至上,她還是得先道歉:「對不起,我出去看看。」

  說完後,她走出會議室,向外面的招待小姐問清李律師在哪裡後,便隨著指示,走向通往另外一間會議室的長廊。

  當她走到長廊盡頭,轉過彎的時候,突然撞到人。

  「啊!好痛……」

  她捂著額頭,接著,聞到一股彷彿帶著森林香氣,卻又略顯霸氣的味道,她錯愕地一抬頭,卻意外望見一雙冷沉的眸子。

  「你?」冷至綱冷漠的表情,摻進一絲錯愕。

  自那天在馬路上相遇後,他從沒一天忘記過她。基於某種說不上來的強烈渴望,他派人找尋她,可是找了快一個月,卻始終找不到人。沒想到,現在竟然會在自己的公司遇見她。

  心,不受控制地一蕩。

  雖然,她那雙水瞳黑白分明、溫柔漂亮,但小麥色的膚色卻略顯黯淡,俏鼻小巧卻不夠高挺,粉嫩紅唇也略厚……

  她的一切看起來是那麼地平凡,平凡到……讓他幾乎移不開視線!

  真是詭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抱歉……冷……冷先生。」

  柯篤愛撫著鼻頭,一雙晶亮的大眼眨也不眨的盯著冷至綱,說話結巴也不在意了,畢竟,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清楚的瞧他。

  上次在馬路上,因為事態緊急,所以她沒有很注意他的長相,但現在……她發現他本人比照片更有魅力,而身上那一股渾然天成的氣勢,更令人無法忽略他的一舉一動。

  他俊顏上的輪廓線條,似刀鑿般深刻有力;直挺的鼻顯出他的孤傲、執著;厚實飽滿的性感唇瓣,抿著冷漠卻充滿自信的弧度;冷睨的深眸散發出狂傲的氣息,使得他原本就俊美的容顏,更是充滿了剛強的男性魅力,讓人看得不自覺忘了呼吸……

  「呼吸。」冷至綱提醒道。

  他已經習慣女人看見他時都會有的這種仰慕神情,但是,當他發現這個天使也這樣看他時,他卻是生平第一次感覺到這種仰慕目光令他舒服,而不是不耐煩。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我是跟李律師一起來的。」

  「李律師?」他揚眉,「那是誰?」

  「是正洛律師事務所的李正風律師。他今天代表張芹琳小姐來的,我是他的助理。」

  聽到她的話,他突地眉一揚,精銳的眸子審析似地看著她,半晌後,他嘴角揚起一個不屑的笑弧,「原來你也是愚蠢的騙子集團之一啊!」

  她真令他失望……

  「什麼?」柯篤愛猛皺眉頭,「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沒想到天使也會幫人騙錢。」

  「啊?」柯篤愛忍不住揚高了聲調,黑白分明的眸子怒瞪著他,「冷先生,請你再說一次,誰要騙錢了?」

  他望著她的那雙眸底,有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而那神情激怒了她。

  她對他才失望好不好!

  「需要我再說一次嗎?」

  「不用了!」她咬著牙,從隨身的小皮包中掏出一疊被橡皮筋捆著的千元大鈔,遞給他,「拿去!這是我這個小騙子還給你的!」

  「還給我?」冷至綱眉頭一揚,眸底閃過一抹詫異,但隨即又揚起一抹笑,「我可沒說過這是借你的。都給了你,隨便你怎麼用都可以。」

  「是嗎?好,既然這樣,那我就丟……」她正想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時,轉念一想,這筆錢如果捐給家裡——她那在花蓮的教會孤兒院的話,應該是個比較好的方式吧!

  所以,她又把錢塞回皮包裡,「好吧!既然你不要這筆錢,那我會幫他們找個更適合的地方去。」

  冷至綱看著她那來來去去,像是想丟掉又捨不得錢的動作,忍不住冷笑,「希望你不是要拿這筆錢,去養那不知名的野孩子才好。」

  「什麼叫不知名的野孩子?」柯篤愛怒瞪著他,「孩子有罪嗎?沒有名字難道是一種錯誤嗎?孤兒都該死嗎?」她想捐錢回去養弟弟妹妹們不行嗎?

  她突然激動了起來,讓冷至綱有點不解,他皺起眉頭,「我是指張芹琳肚子裡的那個種,你這麼憤怒幹嘛?」

  「我……張芹琳?」柯篤愛愣了下,怒火瞬間全消,「你……原來……你不是在說孤兒啊!」

  「不是,我說的是張芹琳肚子裡那個想賴到我頭上的小孩。」

  「我當然不會拿這錢養那個女明星的小孩……慢、慢著,你是說那孩子不是你的?而因為我跟張芹琳他們一道來,所以你才說我是騙子?」

  「沒錯,但也許你真的只是被騙了而已,不是嗎?」他的目光突然放柔,嘴角還多了一抹上揚的弧度,低啞的嗓音宛如大野狼誘哄著小紅帽似的問:「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天使。」

  「我?」他望著她的神情,讓她臉蛋沒來由的一紅,「我不是天使,別說我是天使,我差遠了。」她只是個虔誠的基督徒,哪有天使這麼聖潔呢?

  「以我的標準來說,你非常接近了,相信我,天使。」

  「咦?」她有點訝異的看著他,她好像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抹很深很沉的自卑感,是她看錯了嗎?

  這麼有自信跟權勢的男人,怎麼可能自卑呢?

第二章

  她沒什麼時間證實剛才看到的,因為,他的臉色又突然恢復原來的冷酷,接著,像是背上有長眼睛一樣,他突然開口:「陳律師,你們討論完了?」

  他開口的後半秒,柯篤愛才看到他身後走來兩個人。

  那兩個人一個是李律師,另一個則是智港科技集團那看起來和善,但卻是業界非常有名的訴訟律師——陳律師。

  「是的!總裁,這位是李正風律師。」頭髮花白的陳律師笑著介紹一旁臉色蒼白的李律師,「李律師,這位是智港科技集團的總裁,冷至綱先生。」

  「你好,冷先生,我叫李正風,是秋雲洛的合夥律師。」李正風伸出手來,討好又緊張的說著。

  「嗯。聽說你是代表張芹琳來這裡?」冷至綱只是淡淡地說著,李正風卻像聽到閻王頒令一般,嚇得直冒汗。

  「是的!不過,你知道,哈哈……這是誤會一場,誤會一場。」李正風頻頻拭汗。

  「誤會?」冷至綱看了陳律師一眼。

  陳律師連忙回答:「我已經按照你的指示,照你要的方向去處理這個問題了。」

  「是啊!」李正風連忙補充,「所以我相信不用你出面,我跟陳律師就可以解決張小姐的問題。我真的很抱歉,關於名譽賠償的要求,真的……我非常希望你可以原諒我們。至於其他賠償的細節問題,我一定會盡力來彌補這次的錯誤。」

  看到平常在助理面前總是威風八面的李律師,現在一副謙卑、怕死的求饒模樣時,柯篤愛隱隱感覺出,冷至綱的勢力可能比她想像的要大許多。

  她想,他們現在是要討論法律賠償問題,那她這個小助理留下來也沒用,於是,她決定先回會議室去跟張芹琳他們報告。

  她才回身走沒兩步,就聽到冷至綱問道:「這位小姐叫什麼名字?」

  「她?她叫柯篤愛,是我們事務所的助理。」說著,李正風朝她背後喚道:「柯小姐!」

  「什麼事?」她回頭,望著李正風。

  「冷先生想認識你。」李律師說話的同時,還拚命對她使眼色,但她並不太懂他在暗示什麼。

  柯篤愛走回,面對冷至綱,「我叫柯篤愛,冷先生。」她禮貌又冷靜地伸出手。

  「終於問到你的名字了,柯小姐。」隨著低沉又隱帶笑意的嗓音響起,一隻大手回握住她。

  柯篤愛一震,感覺一股電流從他的掌心竄進她的體內,讓她莫名地想起那個午後,她在飯店中庭看見他種植花草的身影……

  他的大掌粗糙厚實,帶點小繭,這是因為對植物的愛所留下的吧?想到這,她忍不住抬頭看他,發現他正凝視著她。

  她看著他的俊眸,有點移不開視線。

  那一雙看起來如鷹般銳利的眸,看似無情理智,但卻有絲不易察覺的黯然,彷彿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自卑又痛苦的過去……他真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嗎?

  不,她依然不太相信。

  「對了,李律師,關於賠償……」

  恍惚間,迷失在他眼底那一團謎當中的柯篤愛,好像聽到冷至綱在對李正風說話。

  「如果用她來交換的話,那我就考慮撤銷對貴事務所的告訴,甚至,對張芹琳的控告也一併撤銷,讓你繼續保有你的名聲。」

  「什麼?」李律師忍不住瞪大眼,他聽錯了吧?

  「你沒聽錯。」冷至綱說。

  他要柯篤愛,要這個天使。

  在經歷過這麼多美艷成熟的女人後,他突然想知道天使嘗起來是什麼滋味,就算……這可能會讓天使墮入罪惡之中,他也」定要得到手!

  「什麼?」柯篤愛困惑地看著李律師,又轉頭看著一臉不贊成的陳律師,最後大皺眉頭地望向冷至綱,「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可以讓柯小姐來彌補?那……」李律師忍不住抓住柯篤愛的手,雙腿一彎,竟然跪了下來。「柯小姐,你這次一定要救救我!看在秋姊的份上,看在我老爸的份上,幫幫我的忙,救救事務所!」

  「呃?救事務所?你幹嘛跪……快……快起來,」柯篤愛被李律師嚇到了,一時手足無措的,不知該怎麼辦。

  「這樣好嗎?冷先生。」有點憂心的陳律師問著冷至綱。「再說,這個案子我們可以要到非常高額的賠償金啊!」

  「沒什麼不好,女人都一樣,一紙合約就可搞定。」天使當然也不會例外。「我只要她就好,剩下就交給你解決,還有,去把那個李律師拉開,那樣子真是難看!」

  要不是還有理智,他真會砍掉李律師抓著柯篤愛的那雙手。

  「是!」陳律師連忙上前解救柯篤愛。

  李律師被拉開後,柯篤愛才有辦法問出她的疑問:「我搞不懂,現在是怎麼了?冷先生。」

  冷至綱微笑,笑得很有自信,也很冷,「事情很簡單,柯篤愛小姐,那就是……我想請你當我下一任的合約女友。」

  「合約女友?二」她瞬間變了臉色,「我才不……」

  「等等,天使。」他伸出手,阻止她往下說,「在拒絕之前,先想想後果。」

  「你……我……」柯篤愛好氣好氣,他這樣做,不是比用一萬二打發昏倒的老婆婆還差勁嗎?

  可是氣歸氣,她還是叫自已冷靜下來,因為,她想知道他為何這樣做。

  所以,她上前一步,抬頭挺胸的迎向冷至綱那雙笑得好冷漠的眼,「為什麼要這樣做?」

  聽到她的問題,他雙眼一黯,隨即微笑開口:「因為我想證明……天使也是有價碼的。」

  柯篤愛錯愕地瞪大眼。

  他現在這模樣,既冷酷又無情,就像那不得已墮入地獄,從此自暴自棄,被困在痛苦的地獄中,無法逃脫,也不願意讓自己逃脫,更不願意原諒自己的惡魔……

  她懂了,原來……他,是上帝給她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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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換什麼?!」

  秋雲洛的大嗓門,簡直媲美雷電直劈腦門般的震撼。

  正洛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裡,秋雲洛此刻正對著縮在牆角的李正風怒吼,「你這天殺的李正風,我才去香港出差三天,三天而已,你竟然就給我桶出這樓子來?」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那個張芹琳……我怎麼知道她長這麼漂亮,腦袋卻空成那樣?」要不是張芹琳故意拿掉交往合約,有關後代生育和名譽賠償條款那兩頁他哪會出這麼大的紕漏?

  「她腦袋空?你沒檢查騎縫章,沒看出她故意抽掉那兩頁合約,到底是你腦袋空還是她空?」

  「我檢查過了,那兩頁的騎縫章位置幾乎一樣,我……我是叫阿華檢查的,他說沒問題。」李正風辯解著。

  真可惡!他本來以為這官司是贏定了,跟冷至綱拿個幾千萬不是問題,誰知,跟陳律師談過之後,才知道事情大條了,因為張芹琳跟冷至綱交往期間劈腿,甚至還拿別人的小孩來跟他要錢,而且更慘的是,連他這律師也被拖下水。

  「阿華?他是大二來實習的學生耶!你……天啊,你竟然就這樣跑去嗆冷至綱?你是哪根筋不對啊?為什麼不先跟陳律師聯絡,確認他那份的合約也是一樣,才去答應張芹琳呢?你這敗類!現在竟然還要把篤愛送進那隻大野狼的嘴裡去?天啊!不行!我不答應!」

  秋雲洛仰天怒吼,氣到快要瘋掉,「李正風,就算你老爸是我的恩師,我也不幹了!這次我絕對不幫你擦屁股了!」

  當初要不是她恩師苦苦哀求,她是絕對不會僱用這種笨蛋,更別提當合夥人了!

  「可是……我……我又沒叫你擦。」李正風鼓起勇氣來對抗秋雲洛,「我過去這種案子都辦得很好啊!再說,這次我是拜託柯篤愛,又不是……」

  「你還敢說?!」伴隨著怒吼,一張辦公椅飛天而去,正好撞倒李正風身旁裝飾用的大花瓶。

  「秋姊,你息怒。」柯篤愛這時正好端茶進來,「喝個茶,休息一下。」

  「篤愛……」秋雲洛想要哭了,「你怎麼還能這麼鎮靜啊?那個惡名昭彰的惡魔,可是要你去當他一個月的女友耶!」

  柯篤愛點點頭,「是啊,我看過那合約了。」

  「那你真的打算答應了?」秋雲洛不敢相信地看著柯篤愛,她是個聰明又保守的教會女孩,她不信她可以接受這種事。

  「我還沒簽約,不是嗎?而且,重要的是,我不能看著你辛苦建立起來的名聲毀於一旦。」

  「哼!」一聽到這,秋雲洛又瞪向門邊。咦?躲在椅子旁的李正風不見了?那個「俗辣」!

  「秋姊,我一直很想謝謝你,收容了才專科畢業的我來這裡當助理,而且,還給我這麼好的薪水。」柯篤愛誠懇的說。

  「不要謝我,要是你能力不好,我也不會答應你。唉,只可惜,我幫你幫得還是不夠。」

  「已經夠了啦!牧師跟牧師娘他們都很感謝你,從我到台北來讀書以後就這麼照顧我。」

  柯篤愛是來自花蓮山區一個小小教會孤兒院的孩子,她來台北後所租的房子,就是秋雲洛的公寓。

  「那是因為我們有緣分。」

  「所以啦!也許我跟他……也有一點緣分吧!」

  「篤愛!這是賣身呢!」

  「不,不是。」柯篤愛篤定的說。

  「咦?」秋雲洛訝異而不解地看著她。

  柯篤愛微笑,「他是上帝給我的試煉。」

  「上帝給的試煉?我的天啊!柯篤愛,他是冷至綱,是商場上出了名的殘忍惡魔耶!他不是路邊的小貓小狗,更不是孤兒院或家扶基金會裡的那些小孩,你……不行!我寧願賠上事務所給他,也不能犧牲你!」

  「秋姊,想想你的小孩。」柯篤愛提醒他。

  「我……」想到她可愛美滿的家庭,秋雲洛遲疑了。她真能賠上自己一家子的幸福,去保住篤愛嗎?

  「再說,我不會讓他碰我的,合約裡有尊敬條款,只要有任何一方說不,沒達成共識前,雙方都不能勉強。而且,這份合約有很多地方我有問題,我還要想想辦法跟他溝通一下。」

  如果冷至綱是一個需要她拯救的靈魂,那麼,她會好好利用這份合約來拯救他。

  「溝通?篤愛,那個人能溝通嗎?」

  「可以的。」柯篤愛看著她,雙眸綻放出璀璨的光芒,「我一定要做到。」

  「你瘋了!」秋雲洛瞪著柯篤愛那雙閃閃發亮的晶眸,「你沒事去當那個花花公子的女朋友幹嘛?你條件這麼好,事實上,我認識的一大票小伙子都想追求你,你幹嘛要跟在那個人格低下的無情壞蛋身邊?而且那個爛男人太有魅力,手段也太高明,你怎麼可能躲得過?柯篤愛,你想清楚,不要笨得去讓那種人佔便宜啊!」

  「放心啦,秋姊,你真的不用擔心我被佔便宜。因為,我也可以佔他便宜啊!」她的笑裡,彷彿有點小惡作劇的感覺。

  沒錯,是誰會占誰的便宜,還不知道呢!

  她也許善良,但不笨,所以,怕什麼?既然上帝要她拯救他,那麼,她照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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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港科技集團——

  冷至綱從不否認在男女關係上,他是現實派的。

  一個月交一次女友的規定,是每個找上他或是他看上的女人,都會立刻知道的規矩。

  因為他厭惡男女交往的繁複過程,但又常常需要女伴,除了應付交際需要外,也可以拿來應付生理需求,於是,他便利用清楚的合約內容,以及能讓女人非常滿足的金錢條件,固定一個月換一個女友。

  至於為什麼一個月換一個,那全是因為這樣的時間對他來說剛剛好,也不會讓任何女人對他付出情感。

  這樣的處理方式很理智也很合理,而這次……他想,天使應該也不例外,會答應他那個條件優渥的合約。

  那天看到她想把錢丟進垃圾桶,卻又改變主意放回皮包的模樣,他就注意到,她不但是個窮人,而且還是個在乎錢有更大用途的女人。

  這種人,是最好被錢收買的,不是嗎?

  他望著她那張平靜而溫柔,卻叫人瞧不出心思的臉孔,發現自己又看得移不開眸光了。真是該死!

  「……所以,這次的賠償條件比之前更優渥,希望你原諒我們李律師的粗心大意,放過我們。」冷至綱的耳邊,傳來秋雲洛那聽來必恭必敬,實際上卻咬牙切齒的聲音。

  她還在做最後的努力,企圖用更好的條件賠償他,好讓他放過柯篤愛。

  但是,他為什麼要放過柯篤愛?他又不缺錢。而且,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對一個女人感到興趣。他想要她,深切地想要知道天使被染了色之後,將是會如何……

  「秋律師,就讓我們公事公辦。」這話是對秋雲洛說的,可是他的視線卻依然鎖著柯篤愛。那雙深眸中閃爍著狼一般的掠奪光芒,彷彿此刻正亟欲撕裂他相中的獵物。

  「公事公辦,當然,我們知道你很忙,如果你不想討論,我可以跟陳律師討論出一個賠償金額,當是賠償你的名譽損失,相信這筆金額一定會大到讓你滿意。」然後回去扣死李正風下半輩子的薪水,哼!

  半晌,秋雲洛看見冷至綱沒反應,便索性起身,「那就這樣了,我會將這份合約還給陳律師,並且跟他商討賠償事宜,我們先告辭了。」

  「慢著。我說的公事公辦,是指你該把人留下,照原來說的——由她來賠償。」冷至綱慢條斯理地說著。

  「什麼?!」一聽到他的說詞,秋雲洛終於忍不住發飆,「你這個爛男人!你以為你是誰?你當女人是商品啊?你……」

  「冷靜點,秋律師。」眼看秋雲洛快要失去理智,直接當著冷至綱的面罵起他來,柯篤愛連忙出聲提醒。

  「啊?」秋雲洛一愣。她剛剛竟然罵了那個無情的傢伙?糟糕!萬一他又對他們施以報復的話……

  「謝謝你,秋姊,你盡力了,我想,剩下的就讓我自己來跟他談談吧!」柯篤愛柔聲說著。

  一旁冷至綱的秘書,見機趕緊前來請秋雲洛離開,秋雲洛卻捨不得。

  「可是我不能讓你……」

  「秋姊。」柯篤愛從沙發上站起身,安撫著秋雲洛,「你放心啦,冷先生是需要靠合約才能跟女人交往的,現在又沒簽合約,他沒辦法對我怎麼樣,我不會有事的。」

  冷至綱眉頭一揚,沒想到這天使竟然是罵人不帶髒字的,她是暗指他太膽小嗎?

  「啊?」秋雲洛也嚇了一跳。篤愛說得好啊!真想替她鼓鼓掌,可惜她沒那個膽子。「好吧,既然這樣,你要千萬保重喔,」秋雲洛看著她的表情,就像是看著小羊落入虎口,氣憤又萬般不捨的羊媽媽。

  「嗯。」柯篤愛堅定的點點頭,「我沒事的。」

  「那我先告退了,冷先生。」

  冷至綱揮揮手,巴不得這女人快點出去。

  柯篤愛看著秋雲洛跟秘書一起走出豪華的招待室後,才轉身面對那個一直坐在她對面,傲然得有如希臘天神的冷至綱。

  「你週遭的人都這麼保護你嗎?」

  她微笑,「秋律師只是為人熱心。」好,準備應戰了!

  「熱心嗎?隨你說吧!我只想問你,關於合約,你為什麼還不簽字?到底有什麼問題?是嫌錢不夠多嗎?」

  過去不是沒有遇過女人不肯簽那合約的狀況,但他無所謂,亦不勉強,想來則來,不想則去,一向是他對男女關係抱持的態度,不過,唯獨柯篤愛例外。

  他知道自已要她,強烈想要她,任何人包括柯篤愛自己,都無法阻止他!

  「夠,太多了,事實上,這錢拿來交女友,簡直是奢侈的過分。」

  「我有錢。」他蹙眉看著她,一點也不喜歡她那帶點責備的語氣。

  「這倒是沒錯,像我就沒錢。」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不簽?」

  「那是因為我很懷疑……」柯篤愛微笑地看著他,「一個正常的男人,真的得靠這樣的合約,才能跟女人來往嗎?」

  「你在暗示什麼?我只是討厭麻煩,也討厭太瑣碎的男女交往細節,對我來說,與其把精神用在女人身上,不如用在事業上。」而對她,他已經是破例了,從一開始去找她,到現在捺著性子問她為何不簽合約的種種。

  「那……如果有個不需要你花精神去應付的女伴出現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冷至綱不愧是商場老將,她才問一句,他就能直搗核心。

  面對他的逼視,她知道該攤牌了,所以她深呼吸,鼓起微笑的紅頰,真摯而誠懇的說:「因為我想試試看,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喜歡你,再來決定要不要簽合約。」

  冷至綱愣住。

  她……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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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3:21:14

第三章

  他的理智消失了好一陣子後,才又回到腦海。

  他瞇起眼,「你說……你喜歡我?」

  真該死!他又不是沒聽過女人喜歡他、愛他,但為什麼當他聽到她說那句話時,他卻感到震驚萬分。

  「不,我沒說我喜歡你。」她認真解釋的模樣,就像是數學老師在分析答案給笨學生聽似的,「我的意思是,我想先和你相處過,瞭解自己喜不喜歡你後,才來決定要不要簽合約。」

  他瞪著她。真該死!一定是她的柔嗓聽起來太舒服、太魅惑人心的關係,才會害得他的邏輯解析力全面崩盤,竟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柯篤愛微笑著繼續解釋:「而且,如果我喜歡你的話,我還要將這份合約修改得適合我跟你,畢竟,你還是希望我們之間是靠合約維持的,不是嗎?」

  聽到她的說詞,冷至綱終於冷靜了一點,同時也想起她之前的嘲諷。

  「的確,但那不表示我一定要靠合約才能跟你……不,我是說跟女人交往。」

  冷至綱話才出口,隨即感到難得的懊惱。他竟然會說錯話?還不自覺地差點說出想跟她交往……不!這不是他的原意!他只是想擁有她、買下她而已!

  「啊!抱歉。」他的話讓她眼睛一亮,微笑著說:「我之前的話並沒有惡意,我當然知道你是不需要合約也能跟女人交往的男人,我那樣問,只是想瞭解你而已,並不是要污辱你。」

  那帶點惡作劇的笑容,像是陽光照射下的海面,燦亮、耀眼,看得他不但腦袋昏沉,連心臟也怪怪的,開始趨頻跳動。

  再這樣下去怎麼行!冷至綱連忙在心底喝斥自己。他以往的冷酷無情到哪去了?他是想讓天使染色,不是要讓天使用笑容把自己變笨!

  「不是污辱我?那我真的不太瞭解,你喜不喜歡我,跟你簽不簽這份合約有什麼絕對的關係?你可以先簽了再來瞭解我,不是嗎?」這段話他總算說得好多了,比較像原來的他了。

  「是沒有絕對的關係,但是……如果我確認自己是喜歡你的話,我們的相處會好一些。畢竟,一般女子答應簽這份合約,是因為喜歡錢的關係,對吧?」

  「是沒錯,這也是我期望她們要喜歡的。」

  「你的期望?我不懂。你為什麼不希望她們是真心喜歡你呢?」

  「喜歡我只會帶來麻煩。所以,這合約對男女雙方都好。」

  「是這樣的啊……」

  他是怕傷到女人的心嗎?如果是的話,他是否知道,這就是一種溫柔呢?他並不像他自己想的這麼殘忍啊!

  看到她的黑眸閃過一抹溫柔中帶著憐憫的神情,冷至綱瞇了下眼。他不喜歡,因為那眼神,觸動了他心底的某種東西:他不願記起來的東西,「我怕那種自稱愛我愛得義無反顧的女人,但幸好有合約,才保障我沒事。」

  「你怕愛人,更怕被愛?」

  他說的無情聽在她耳中,卻不是那麼回事。果然,他是怕傷到那些愛他的人,難怪他只肯將愛心給植物。

  冷至綱冷哼了一聲,「你是心理分析師嗎?」

  「不,我只是律師的小助理而已。」

  她的認真回答,讓他有點哭笑不得。這女孩到底是聰明還是愚蠢?是天真還是偽裝?她難道聽不出這句話是嘲諷嗎?

  「好,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照你所說的。我給你三天的時間瞭解我,有什麼問題你隨時可以問我,問完後,你後天就必須決定要不要簽合約。」這是他能給的最大極限,他已經等不及要擁有她了。

  「咦?」柯篤愛愣愣地看著他,這麼快就跳到結論了?

  冷至綱那雙深邃的黑眸,緊鎖住她的眼,一時間,叫原本打定主意非要執行自己計畫的柯篤愛,幾乎有點招架不住。

  看到她臉上那一瞬間的茫然跟錯愕,沒了剛才的悠哉,冷至綱感到一點點小小的、能戰勝她的喜悅,但這喜悅才剛浮上嘴角,很快就讓他壓了下去。

  真扯!那種幾億的大案子通過,他都不曾笑過一下,現在怎麼會為了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想笑?

  過了一會兒,柯篤愛開口:「那為什麼……不由你來問我呢?」這時的她又恢復原來的冷靜了。

  冷至綱頓了下,有點不悅,「你是在跟我玩遊戲?不是你想瞭解我的嗎?」

  「不,我沒有在玩遊戲,我只是想,從你問我的問題中,我應該可以看出你是怎麼樣的人。對了,這是我的手機號碼。」柯篤愛邊說,邊從皮包裡拿出一張小名片,然後在背後寫上字,「你中午可以打給我,其他時間我不方便接聽私人電話。或者你也可以傳E-mail來,這樣我下班後,就會仔細地回答你的問題。」

  「咦?」她竟然把他剛才下的結論完全扭轉過來?一時間,他有點難以適應。

  「好了,那今天就打擾到這裡,我先告辭了。」把名片交給他後,柯篤愛起身點頭致意。

  「慢著!」他猛然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走。她逕自下了結論後,不顧他的意願,就想拍拍屁股閃人?沒這麼簡單!

  「呃……」柯篤愛看著他,又低頭看看被他握住的手,粉嫩的臉頰飄上一朵不明顯的紅雲,「還有什麼事嗎?冷先生。」

  他瞪著她。

  該死!這女人長相平凡,腦袋可不平凡!他怎麼會到現在才發現,她那超乎常人的冷靜,與那彷彿會發光的微笑,已經三番兩次讓他表現失常了。

  「冷先生?」她沒抽回被握住的小手,只是看著他。

  這個相貌明明平凡的女孩,為什麼會這麼地特別?剛才笑得這麼甜美,現在卻……她那冷靜的模樣讓她此刻看起來高貴典雅,彷彿天底下沒有事情可以困擾她一樣.

  他深吸口氣,決定打破自己過去跟女人交往的慣例,「我想……今天來個晚餐約會吧!」

  「咦?真的嗎?」

  「當然。」他以過人的意志力,冷卻心底因她而起的浮躁情緒,恢復原有的冷酷模樣。「其實,你這麼做,是想要比合約上的多更多,不是嗎?所以我先打破自己的慣例,給你來個不在合約條件內的約會,我想,這樣應該能滿足你一點虛榮心吧!」

  他的話帶著利刺,但是,柯篤愛沒被傷到,她只看到那把刺劃傷了他自己的心。他真的無法相信女人,更甚者,可能還不只女人……

  「這算是你第一個問題嗎?問我今晚要不要跟你出去?」

  「你要這麼解釋也可以。」

  「……」

  「怎樣?」等半天等不到回答,冷至綱發現,她似乎並不想要這樣一個破例的約會。

  那麼,她到底想要什麼?

  「你不准我說不,是嗎?」柯篤愛沉默了好半晌,才幽幽地歎口氣,說出這句話。

  「沒錯,我不接受否定的答案。除非……你另外有對象。」想到這種可能,他突然不太舒服。

  「這倒是沒有。」

  「那就答應我!」他鬆了一口氣。

  「……」

  「怎麼樣?」

  「我很願意跟冷先生出門,不過,今晚不行。這個星期六上午可以嗎?」

  「你想跟我約會一整天?這麼貪心?」冷至綱瞇起眼,他想要她,但可沒打算這麼放縱她,在還沒簽訂合約之前,就陪她出去晃一整天。

  「不是。我是要去一個地方,如果你願意作陪,那我會很高興。我們可以去野餐,我會親手做些食物,如果你不想待了,也可以隨時走人,不用陪在我身邊。」

  冷至綱看著她思考著。這聽起來不太像他想像中,那種成熟優雅,有美食醇酒,有美麗夜景,有溫暖大床的男女約會。

  「週六上午,我會在我們事務所大樓下面等你,十點,可以嗎?」他的眸子裡有著掙扎,他自己是否知道?

  「柯篤愛。」

  他突然喚了她的名字,柯篤愛心頭一震,她從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叫得這麼性感。

  「我答應你,合約就由你來開條件吧!能越快簽越好。」

  「什麼條件?」水靈的黑瞳有絲迷惑。

  「當我女友的條件。合約裡到底要什麼樣的條件,你才肯陪我,才肯跟我在一起,說吧,我會盡力做到你想要的。」只要在他能給,也願意給的範圍裡。

  「就這個星期六,上午十點!冷先生,你如果願意來的話,那我就在下星期一一早跟你簽訂……我修訂好的合約。」

  終於,柯篤愛贏了。第一場天使與惡魔之戰——

  天使得分:一

  惡魔得分: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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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篤愛沒想到不用等到星期六上午,當天她才回到事務所,就聽到電話鈴響。

  一接起來,是冷至綱那低沉的嗓音,她心臟頓時怦通一跳。她才離開智港科技大樓沒多久,怎麼他時間抓的這麼準?

  「出來吃個中飯。」他說。

  「什麼?吃中飯?我可能不……」

  「你不是說你中午會有空嗎?」冷至綱的語氣有點不悅。

  「對,但是今天我要幫律師們買中餐,今天輪到我了。而且,容我提醒你,我之前說的是你中午可以打電話給我,並不是我中午可以陪你去吃飯。」她想,她是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他,否則,她不會因為聽到他的聲音,就壓不住那想要上揚的嘴角。

  不過,該堅持的還是要堅持,她又不是閒著沒事幹,等著他召喚的女人。

  「是嗎?」這是他這輩子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親自打電話邀約女人,卻沒料到會被拒絕。「今天中午,除了你以外,你們公司總共幾個人吃中飯?」

  「二十一個。」不懂他為什麼這樣問,她還是直覺地回答他。

  「好!我知道了。中午我會在樓下等你。」

  「咦?我沒辦法跟你去吃中飯,我跟你說過我要負責買……」

  「我知道你說了什麼。中午你先下來拿便當上去,再跟我出去。」

  「拿便當?等等!不是哪家便當都可以,我……」她話還沒說完,卻又被他打斷。

  「哪一家?」

  「咦?哪一家?在XX路市場裡的日式豬排專賣店,你知道那家店嗎?」她還是不懂他問這些幹嘛,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懂得排隊買便當,對上班族來說是多麼重要的事情的大老闆。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又繼續問:「全部的人都要豬排?」

  「沒有。」助理本性堅強的她,一聽到問題,立刻翻著桌上別人留下的便條紙,找到答案,「七個咖哩牛肉、三個咖哩豬排、兩個咖哩雞排、豬排蓋飯六個、雞排蓋飯兩個。」

  「你自己點什麼?」

  「我?我點咖哩豬排。」

  「好,那扣掉咖哩豬排,就是七個咖哩牛肉、兩個咖哩豬排、兩個咖哩雞排,還有六個豬排蓋飯跟雞排蓋飯兩個。你準時十二點下來,我會把便當買好在樓下等你。」

  「咦?你要幫我買便當?」她十分訝異,他可是堂堂的大集團總裁耶!他真要幫她這個小小上班族去排隊買便當?

  他還是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開口問:「你們午休有一個半小時嗎?」

  「是……」

  「那我們去吃日本料理吧!就這樣。」電話收線。

  「啊?」柯篤愛愣愣地看著話筒,發呆好半晌。

  突然,她後面敲來了一記。「發什麼呆啊?篤愛!」

  「喔!」她回頭,是她的同事。

  「你是嫌老闆給的工作不夠你忙啊?竟然敢發呆!」同事說,「早上你不是跟她出去開會嗎?怎麼這麼晚回來?你一定是被她留下來整理資料對吧?我看她回來時氣呼呼的。唉,你真慘!」

  「是……是啊!怎樣?你找我什麼事?」她不想說謊,但卻感激秋雲洛幫她瞞著冷至綱這件事。

  「我找你是拿這資料的。我自己拿了。咦?你臉怎麼紅紅的啊?」臨走前,同事問道。

  「有嗎?」她捧著臉頰。真的耶!臉熱熱的,是因為剛才那通電話嗎?中午……真要跟冷至綱一起吃飯嗎?

  突地,她唇畔揚起溫柔的弧度。雖然她不欣賞他剛剛的霸道,可是……她還是挺期待這場約會呢!

  這場戰爭現在的得分——

  天使:一。

  惡魔:一……

  不對!惡魔:零點五。幫忙買便當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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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頓飯下來,兩人談的話題很普通,他問她對西悅飯店的看法,問她對現在工作的想法,問他們律師事務所接過什麼樣的案例。而她的應對完美的無懈可擊,就像是一個小職員在面對未來可能的大客戶時,有禮貌又有距離的表示善意,就這樣而已。

  但困惑冷至綱的是,為什麼她這個小小的助理,能表現得這麼優雅又輕鬆,毫不做作,而且還能盡情品嚐著每一道佳餚?

  她應該緊張或者感到不好意思,甚至是故作姿態,來個女人慣用的欲擒故縱那套的。

  然而,她卻什麼都沒做,彷彿他們天天都是這樣一起吃飯似的!

  問她越多問題,他對她的疑惑就更深一層,他不明白……她一直拖延,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不過,他把對她的疑惑,全藏在那雙深沉的眸底,因為他想,該是換他出擊,讓她瞭解他的時候了。

  「……所以,我想,如果你願意經營西悅飯店,那當然是比先前那幾個侵佔公款的老闆們要好多了。」

  「我並不打算經營,我終究還是會把那間飯店處置掉。」

  「咦?為什麼?那不是你父母留給你的嗎?」她看過不少他的資料,關於他對自家長輩的復仇行動,外界揣測諸多,但她並沒有採信任何一條。

  「是沒錯,但西悅這名聲已經被弄壞了。」

  「你是在那裡長大的吧!捨得賣掉嗎?」

  「就算那飯店等於我童年的回憶,但它現在的價值,不值得我為它多花一毛錢。」他無情的說。

  他的回答,柯篤愛並不是很滿意,但她卻為另外一件事而感動——這整個中午,幾乎都是她在說話,他到剛才為止,都還只是敷衍而已,可是現在,她卻聽到他說出這麼個人的事情。

  「冷先生,你打算賣掉飯店的事……跟我說不太好吧,」她認真的說,「站在我們公司的立場,當然是希望能繼續保有跟西悅飯店的合約。」

  「現在是一頓朋友之間的飯局,跟公司無關的,不是嗎?」他微笑,看見她放在一旁沒吃完的炸茄子,問也沒問一聲,夾起來就吃。

  「是沒錯,但是冷先生,萬一我上司問我你是否有談到飯店的事,我沒辦法說謊……你幹嘛吃我的茄子?」

  「你不能說謊?」他揚眉,然後回答她的問題:「你不吃丟掉浪費。」

  「大部分時候不說謊的,偶爾說謊,會去乞求上帝的原諒。」她老實承認,接著又問:「你願意浪費兩百萬來買個女人一個月,卻不想浪費一片茄子?」

  「既然如此,那我接下來問你這個問題,你能不說謊嗎?」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吃女人剩下的食物。過去他從沒跟女伴單獨出去吃過飯,那些女伴存在的意義不是必要的應酬飯局,就是他的床。

  「啊?」柯篤愛先愣住,隨即微微一笑,不想上當,「可能很難不說謊,因為你顯然想問很私人的問題。」他不想回答關於女友合約的問題就算了,她以後有的是機會問。

  「你好敏銳。」他凝視她的深邃眸子,炯炯發光。

  「還好!所以,我想你還是先別問的好。冷先生。」

  「叫我至綱。」他微笑地望著她。

  她心一震,不由自主地回望著他。

  這張俊美的臉龐,加上這般專注的凝視,想必只要是女人,都很難不淪陷吧?

  但是……柯篤愛在心中悄悄歎息,「我們還不到那個地步。」真可惜,她喜歡的是那個會對花草展現出溫柔一面的園丁冷至綱,而不是這個無情冷酷、俊美性感的總裁冷至綱。

  「不到那種地步?」冷至綱眉一揚。

  「是啊,我們又認識沒幾天。」

  「但我們星期一就要開始交往了,不是嗎?」俊顏上流露出魅惑人心的微笑。「為什麼不願意叫我至綱?我想叫你篤愛呢!可以嗎?篤愛……」

  柯篤愛看著眼前魅力凡人無法擋的他,只覺得失望,心底那因為跟他一起吃飯,而存在的喜悅,全數消失無蹤。她不敢相信,他竟然為了想得到她,不惜裝出這種典型性感壞男人的模樣。

  所以,她忍不住了,攤牌問他吧!

  「冷先生,你合約上說的是要一個女朋友,但實際上,你需要的只是一個床伴,以及能陪你出席各種場合的女人,對吧?」

  他看著她半晌,一方面是訝異她問題的尖銳,另一方面則是沒想到自己竟然踢到大鐵板。他可不是不會追女人,他只是懶,不過,他難得會想散發自己的魅力,卻讓她拒絕得這麼徹底。

  「如果你對合約有哪個地方不滿,你可以改,我說過了。」低嗓中帶著一絲不悅。

  「合約是在保護你嗎?」

  「不只,這合約對女方也有所保護,起碼確保她們在得不到我時,還有一大筆錢可以拿,或萬一真的……」他雙眼炯炯有神的逼視著她,「要是我讓她們不小心懷孕的話,她們也有一大筆贍養費跟教育費,可領去養她們的小孩。」

  「為什麼你說『她們的小孩』?如果是你讓她們懷孕的話,那也是你的小孩啊!」她不懂,為什麼他在提到「小孩」這個字眼時,臉上會流露這麼厭惡的神情?

  「我不要小孩,也不要家庭。這就是為什麼!」

  柯篤愛望著那張俊美卻冷漠的容顏,心有點揪痛。一個溫暖的家庭,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為什麼他卻這麼排斥?

  「你幹嘛這麼難過?」他突然居一皺,很不高興看到她臉上那種難過的神情,那好像在指控他剛剛傷害她似的。

  「沒……只是……我會想要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她老實說。

  冷至綱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隨即被嘴角那不屑的笑意掩蓋住,「你期望跟我產生一份真正的男女情感?還共組家庭?」

  「也許。」她的回答很坦然,「我想我是有點喜歡你,如果喜歡你,慢慢地我就可能愛上你,如果愛上了,當然就是要共組家庭,不是嗎?」

  「當然不是。」他抓起她的小手,魅惑而性感的對著她笑道:「既然你已經有點喜歡我,那就簽下合約,然後彼此開開心心過一陣子,這樣就夠了,好嗎?先簽約吧!」

  「不,我要確定,我跟你之間的開心是不是真的。」

  他一愣,「什麼叫開心是不是真的?」

  「就是我們喜歡對方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兩人真的都覺得開心啊!」她理所當然的說著。

  他掌心包覆著她小手的感覺好舒服,但她還是會堅持到底的!

  他瞪著她,半晌,垂下頭,像只挫敗的公雞,輕呼一口氣後,他才又抬頭望著她,「好吧!那你到底想怎麼做?你告訴我你喜歡我什麼地方,我來告訴你那是不是真的。」

  第一次聽到她說喜歡他時,他不否認,心底有點莫名的感動,但是這一次,他卻只覺得無奈。

  這女人到底想怎麼整他?

  「我還不確定耶……」她仔細地思考著,然後認真的看著他說:「那只是一種感覺,如果真要我說的話,我喜歡的是……那個在總裁身份之下真正的你吧!我想,你應該有更多不為人知,甚至可以說是刻意壓抑的情感,你的溫柔應該不只對著樹木花草而已,我想發掘出更多的你……」

  「那我想你可以簽合約了!」他突然像是被燙著般放開她的手,「因為你現在看到的就是全部的我。」

  她真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他受夠了!挖掘出更多的他?別傻了,有什麼好挖的!

  「不對!」她搖頭。

  「對!」他點頭,「簽合約,我放在公事包裡,現在就簽。」

  「你答應給我至少三天的。」

  「我答應給你三天。」他糾正她的說詞,壓抑著那想要爆發的怒氣,直往下說:「而且你說你確定喜歡我的話就會簽。不過我要先聲明,不管簽不簽,不管你口中那他X的其他的我是怎麼樣,我都絕對不可能愛上你,或是任何女人。」

  她愣了下,隨即笑了,「也許你可以,只是你不知道。」

  她的笑容令他身體緊繃,而他一點都不喜歡她帶給他的這種奇異影響力。他沉下臉,「你別太貪心了!」

  「也許我真的貪心吧!但我只想跟你說……」她傾身越過桌面,學他方纔的動作,用她的柔嫩小手牽起他的大掌,然後認真的看著他說:「上帝並沒有放棄你。」

  「我不信上帝,那一套對我沒用。」他想甩開她的手,她的靠近令他心跳紊亂,她臉上那如天使般燦爛的微笑,更是讓他腦袋混亂,這太危險,不該讓她碰他的,可是……他卻沒有動作。

  「但你的植物沒有放棄你啊!上帝讓他們給了你回報,不是嗎?所以,也許是你故意不要去愛與被……」

  嗶——她的手機簡訊聲音打斷她的話,她放開他的手,拿起手機一看,「糟了!我下午上班要遲到了!」已經快要一點半了。

  「我送你回去。」他招手,立刻叫服務生來結帳,因為,他一點都不想聽她接下去要說的話。

  這場戰役,可以說是惡魔退敗。

  「不!我還沒說完。」天使堅持著。

  「不用說了。」惡魔不想聽。

  「我讓你叫我篤愛,請讓我說完。」她雖然是拿條件跟他談,但眼神卻真摯得叫人無法拒絕。

  「篤愛?」他不自覺地叫出來,才說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太好了!」柯篤愛笑開,「你也許是故意欺騙自己不會愛與被愛,但沒關係,我相信你會記起你是有愛人跟被愛的能力的。」她邊說邊拿包包起身,走向包廂門口,穿好鞋後,回頭又是燦爛一笑,「記得喔!星期六上午,一定要到喔!」

  「我去的話,你真的會願意簽合約?」冷至綱瞇起眼間。他其實不太想去,因為這女人給他的驚奇實在是沒完沒了。可是,為了要擁有她,他得冒險,而冒險之前,他要知道確實的獎品是什麼。

  「會的!」柯篤愛看著他,點點頭,然後又綻放出那種令他屏息的微笑,「而且我會準備一份更無可挑剔的合約等你的,至綱。」

  老天!她叫他名字的聲音,真是天殺的好聽!

  這場戰役,天使比惡魔——二比零點五!

第四章

  週六上午,冷至綱依照慣例,穿著名牌西裝,這是他每次跟女人約會時的固定穿著。不過,當他開著車子來到正洛律師事務所大樓時,他就知道……柯篤愛絕對不是一個能照慣例的女人。

  他瞇著眼,瞪著她那穿著牛仔褲、T恤,戴著遮陽帽,穿著球鞋,背著大背包的模樣,他突然瞭解到,今天如果想硬拖著她來場所謂成熟男女的約會的話,她一定連車都不會上來。

  輕歎一口氣,他開車趨近她。

  「啊!至綱!」看到他的出現時,她笑得十分燦爛,在路邊拚命對他揮手。

  他將大車俐落停在她身旁,彎身替她開了車門,「我沒遲到吧?」

  「沒有!太好了,你開這麼大的車來,真是叫人高興!你簡直是我們的救星!」

  「你們?!」

  她坐到副駕駛座,俐落地扣上安全帶,「是啊!剛好我們要……」她笑著看向他,這一看,臉上的笑容僵了兩秒,錯愕的視線更是將他從頭到腳地瞄了兩次,接著臉上表情怪怪的,好像在隱忍著什麼。

  「我以為這是我跟你之間的約會。」他力持平靜的說,俊顏上看不出半點思緒。

  他穿的是非常昂貴,而且優雅的西裝,但是她那隱忍著的表情,卻讓他覺得自己這身打扮,看起來就像是要去參加喪禮似的。

  「沒錯……這是我們的……約會。這裡……紅線,不能停,我們先往淡水……」她很努力地要維持禮貌,可是,聲音卻沒辦法正常。

  「淡水?」他對她怪異的聲音跟表情,一概漠視。

  「對,淡水安森養老院。」

  「養老院?」冷至綱眉一挑,原本一直平靜的神情,終於有崩裂的傾向。「我們要去養老院約會?」

  「對!」柯篤愛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呵呵,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去做善事,向來是我的夢想。看穿著西裝的人陪老人運動,更是我的嗜好,哈哈哈!」

  天!周未見面,誰會穿得這麼正式啊?他打算一整天都穿這麼難過的衣服去玩嗎?真是太好笑了,

  「夢想?哼!」

  「哼什麼?」笑夠了,她按摩著自己酸酸的嘴角,「你瞧不起我的夢想啊?」

  「真是太簡單的夢想了吧!」他猛然踩下油門,往淡水出發。

  去養老院?那是什麼鬼地方!可是……他望了她一眼,看她那笑得好開心的模樣,有種不知名的感覺,柔了他的心。

  好吧!去養老院就去養老院吧!

  「對了,說到夢想,你的夢想是什麼啊?」柯篤愛問。

  「我……」他的話突然停住了,他過去的夢想是報仇,但是仇報完了,現在的夢想……輕扯嘴角,他揚起一個輕蔑的弧度,「我沒有夢想,那種事情不切實際。」

  「沒有啊……不可能!小時候呢?小時候總有夢想吧?你一定寫過我的志願。」

  「沒有。」他說謊。他不願想起十歲以前的快樂跟幸福,因為對照著十歲以後的生活,那是一種折磨。

  她凝著他。又來了,他臉上又掠過那種痛苦卻不願承認的神情了!不過……算了,今天的天氣這麼美,先放過他好了!

  「好吧,既然你沒有,那我分我的夢想給你好了,你一定會喜歡的。我的夢想就是讓很多人快樂,例如,今天要讓老人家快樂,尤其是……」她故意拍拍BMWX5的車門扶手,「帶著你這種大車去,老人家們一定都會快樂的不得了。」

  他的車讓老人家快樂?冷至綱眼一瞇,「什麼意思?」

  「意思是……到了你就知道了!」

  柯篤愛那在陽光下俏皮又帶點邪惡的笑容,讓冷至綱有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你……介意讓我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嗎?」

  「當然不介意!」柯篤愛邊說邊觀察著他的神情,「我說啊……他們的車子剛好發不動了,所以今天就借用你這輛車,來教老人家開車吧!」

  「你要讓老人家開我的車?」他的寶貝車?冷至綱努力讓自己的臉部肌肉,不要抽搐得太明顯。

  「對啊!說來還要謝謝你呢,要不是上次在馬路上認識了老艾婆婆,我還不知道他們的養老院會這麼好玩。」

  「老艾婆婆?你是說那次那個因為血糖過低,而昏倒進醫院的胖老太太?」

  「對啊!咦?」柯篤愛突然愣住,接著懷疑地看向他,「你怎麼知道她是因為血糖過低而昏倒?」

  冷至綱只是直視著前方,什麼都沒說。

  「你有派人去醫院關心她?」

  「不,我只是想找你而已,我才不在乎那個擅闖馬路的老太婆會怎樣。」

  「是嗎?」柯篤愛轉念一想,又說:「我不信!如果是這樣,你叫人去問我是誰就好了啊,雖然那次我沒在醫院留名字,但是……你也用不著去關心老婆婆的身體狀況啊!」她好喜歡他這種不肯承認自己好心的模樣喔!

  「我沒關心,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被我的車嚇暈的。」

  「你害羞啥?」還不承認?

  「我害羞?」濃眉一皺。

  「是啊!關心老人家又不是壞事,坦然承認就好啦!」柯篤愛溫柔的看著他,天……糟糕了!她越來越喜歡這個不老實的傢伙了,怎麼辦?

  「柯篤愛,你想太多了……等一下!他們要車是不是?我想到一個方法了。」

  「嗯?」

  就見冷至綱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給正在健身房的秘書,「一個小時內,幫我叫司機們開六台公司車過來,全部算加班費給司機,地址是在淡水的……」

  柯篤愛訝然地看著他,她沒想到他真的把她惡作劇的話當真,還叫人把公司車開來。

  她輕啟貝齒,想跟他說這只是開玩笑,老人家沒車可開,還有別的活動可做,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說不出口,只是咬著下唇,有點尷尬又滿意的笑了。

  他……真的不知道,他其實是很關懷別人的嗎?

  看見她對著他,臉上那若有所思的微笑時,冷至綱眉頭一皺,「別這樣對我笑。」

  「咦?」

  「那樣會讓我想吻你。」

  柯篤愛粉嫩的臉蛋瞬間燒紅,她慌忙地撇開臉看著車外。真討厭!他在說什麼啦……

  唉!不行了,不行了!一顆心怦怦地跳個不停,她認識他才幾天啊!這樣下去,不用合約,她就會把自己送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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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啊!好緣投的少年啊!」

  一到了老人院,一群跟柯篤愛很熟絡的老人家,立刻都迎了上來。他們不但圍著柯篤愛,還好奇地打量著剛下車的冷至綱。

  「篤愛,這是你的『那個』喔?」好奇的王老太太率先發問。

  「咦?」柯篤愛一愣。

  「就快是了。」冷至綱難得擺出禮貌的微笑,對著周圍的老人家點頭致意。

  「哈哈,好好好!篤愛有眼光,這男人夠勇,看起來很高級可口喔!」站在冷至綱身旁的林媽媽,叼著沒有點燃的煙,高興地拍拍冷至綱的肩膀。

  「你當是在買豬肉啊?還高級可口咧!」張伯伯看冷至綱的眼神不友善。

  「他有正派工作吧?還是混黑社會的?星期六還穿成這樣?」洪伯伯對他的身份也很質疑。

  冷至綱笑而不答。看來,在場的女性都躲不過他的魅力,而在場的男性,則開始懷疑他的企圖。果然,同性比較瞭解彼此在想什麼。

  「不是啦!他是公司的大老闆。」柯篤愛走上前來,想幫他化解老人家給他的壓力。

  「是喔?我以前也是大老闆耶!」可是,那幾位叔叔伯伯顯然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

  「是啊是啊,你是什麼大公司的,說來聽聽!有沒有大福食品公司大?大福的老闆我認識喔!」

  「他是智港科技集團的老闆啦!」柯篤愛說完,就拉著他往一旁走去。

  他們走後,還可以聽見後面傳來老人家的討論聲——

  「什麼豬港顆雞?現在連賣豬賣雞的都算是大老闆喔?」

  「對啊!你沒聽過那個什麼啃得雞嗎?賣雞的當然可以當大老闆!」

  柯篤愛好笑地拉著他的手臂,直往前走。

  「這裡的老人似乎都挺懷疑我的。」

  「是啊!」她笑著轉頭看向高大英挺的他,「那是因為……」

  突然,她的話停了,微笑也僵住了,因為,那張俊美的容顏,就在離她不遠處對她溫柔微笑著。然後,她意識到自己正抓著他的手,隨即,某種如電流般的溫熱感傳了過來。

  他雖然穿著西裝,但那股熱力卻完全不受阻擋的直竄向她,她一愣,慌忙放開他的手。

  「因為什麼?」他反過來拉住她的手,逼向她,讓她不得不往後退,直到身體貼到牆壁。

  他的深眸鎖住她的。她臉上的紅暈,和那有些無措的眼神,讓她顯得更加楚楚動人。

  她知道她想要他嗎?他可以從她的眼底,讀出那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慾望。

  她眼底不自覺流露出的渴望,激起他不知道已經累積至多深的慾望。

  「因為……因為他們都很喜歡開玩笑……」柯篤愛尷尬地想轉開視線,不敢跟他這樣近距離的面對面,但是她發現,他高大的身軀正好把她困在樓梯口角落。

  「是嗎?只是這樣?」他低下頭,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他們開我玩笑,其實是懷疑我,也是為了想保護你吧?」

  「沒……他們怎麼會懷疑……啊!」眼看他越來越近,不知所措的柯篤愛,突然眼睛一亮,看到救星,「王院長!」

  「篤愛,今天教練的車壞掉了,不能來,你覺得我們要做什麼活動比較好呢?咦?這位是……」王院長邊走向他們邊問,因為他看到了柯篤愛跟冷至綱之間,那種有些曖昧的姿態。

  柯篤愛慌忙推開冷至綱,「這位是冷先生。」

  「啊!原來還有別的活動可以做啊?!你剛才在車上就在耍我了嗎?」冷至綱低下頭,邪惡地在她耳邊低聲說著,那熱氣呼得她又是耳根一紅,也讓他忍不住想狠狠咬上一口。

  「是啊!」她縮著肩膀,想避開他,卻又不自覺地渴望著他的靠近,「你要不要……叫你的司機們回去,不要忙了呢?!」

  「不用!我會給他們加薪。王院長,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先等個幾分鐘,等下會有車來讓他們試開。」冷至綱抬起頭,面對已經走到他們面前的王院長道。

  真可惜,下次有機會再咬那可愛的耳朵好了。

  「喔,是這樣的嗎?有車可以用啊?那真是太好了!」

  「哪裡,不客氣。」冷至綱牽起嘴角,卻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應酬式笑容。他跟篤愛之間的氣氛剛好,王院長出現的還真不是時候。

  「呃……」王院長看到冷至綱那充滿寒意的眼神,立刻識相的點點頭,「那……篤愛,你們聊,我不打擾你們了。」

  「啊?王院長……」看到王院長走人,柯篤愛先是一愣,隨即意會過來。她看著身旁的冷至綱,「你剛剛是用眼神在威脅他嗎?」

  「沒有!」他撇開眼神看著天空,擺明此地無銀三百兩。

  「你很小氣耶!」她給了他一拐子。

  「這還算小氣?我借了他們六輛車呢!我不借那台。」他指著自己的大車,「那輛車可是我的寶貝。就像我的女人一樣,我的車一樣也不喜歡與人分享。你知道的,不是嗎?」

  他指著車子的手收回來,剛好就在她的耳朵附近,於是他不客氣地攀上她依然紅通通的耳垂,輕輕地撫摸著。

  「什麼……什麼你的女人?」耳朵傳來的強烈酥麻感,讓柯篤愛幾乎無法站穩。

  「就是你啊!還懷疑?」他輕笑,收回手,但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卻讓她不自覺地全身燥熱起來。

  喔!上帝,請幫幫忙,讓她能有足夠的理智,不要迷失在他那雙隨時可以淹死人的深眸裡。

第五章

  傍晚五點半,冷至綱穩穩地駕駛著方向盤,沉默地看著前方的路。

  在他心愛的車上,坐著一個謎樣的天使。

  他本來只是有種邪惡的衝動,想讓這天使染色而已,但經過這兩天,那種感覺卻已漸漸變了。

  他現在不但不想讓天使染色,甚至還渴望能得到她真心的陪伴,因為,跟她在一起的感覺實在太美好了。

  但這種美好,可能要付出他完全不想付的代價——他想起她說過想要家庭跟孩子。

  多年來,讓他多次躲過黑街槍擊的保護本能告訴他,無論再怎麼喜歡柯篤愛,他還是該選擇安全的方式——跟她簽約,因為他不想傷到自己,更不想傷到她!

  「嗯……晚一點我們要去孤兒院,幫小朋友念床邊故事書。」看著他一路沉默,彷彿在思考什麼,柯篤愛試著開口。

  冷至綱轉眸望了她一眼,又看向路面前方,皺起眉頭,「小孩?念故事書?」

  「是啊!」柯篤愛一臉認真的說,「今天要說的是灰姑娘,你一定聽過這故事吧!我知道你討厭小孩,但是念個故事書,應該難不倒你這個大總裁吧!」

  「……」

  看到冷至綱沒回答,臉部肌肉卻微微抽動的模樣,柯篤愛忍不住哈哈大笑。

  「騙你的啦!哈哈,這麼晚去,小孩子看到你會作惡夢的。」她邊笑邊輕捶了他一下。

  那是什麼表情啊?幫小孩念故事書有這麼誇張嗎?不過,說真的,她真的是越來越喜歡他了,因為,他今天雖然有點不耐煩,可是他跟那些老人在一起時候,表現得實在讓人無可挑剔。

  「你這故作清純的女人,再繼續欺騙我,小心你的下場!」他裝出一副凶狠樣。

  「好好!呵呵,我道歉,請你吃飯嘛!原諒我啦……對了,我們去吃一家很好吃的排骨面,我跟你說怎麼走,在建國北路附近……」

  「晚餐我請吧!」他俐落地把車開往另外一個方向,因為他突然有股衝動,想讓她瞭解他。

  她不是說想瞭解表面下的他嗎?那她應該會喜歡那個地方。

  「咦?要去哪?不要啦!今天麻煩你一整天,應該是我請你才對!」眼看著離排骨面所在位置越來越遠,柯篤愛輕歎一口氣,她的排骨面啊……

  「柯篤愛小姐。」趁著停紅燈,他轉眸凝著她,唇邊揚著迷人的弧度,「無論今天的內容為何,這還算是一個約會,而且是個沒有結束的約會,所以,晚餐我請。而且,就算下次有類似的約會,我也不會退卻。」

  「咦?你下次還敢跟我去嗎?我以為你下午的時候就想落跑了呢!」

  她很訝異,畢竟,她可以從他的眼底看出他的不耐煩,還有中午那些婆婆媽媽黏到他身邊,纏著他撒嬌,要他幫忙出賣勞力時,他看起來就像是恨不得自己有雙翅膀可以飛走一樣。

  「我想落跑?我才沒這麼遜。」

  「還說呢!王媽媽說要幫我們兩人織情侶裝毛衣時,你的臉都發白了。」

  冷至綱皺眉,「我不喜歡穿毛衣。」其實,他是害怕這些女性的溫柔,那宛如記憶中被他刻意模糊掉的母親身影。

  「好啊,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乾脆手織一件來嚇嚇你好了!」

  「隨便你!」冷至綱俐落地把車子轉了個彎,開進了速食店的得來速裡,「晚餐吃麥×勞吧!」

  「咦?吃這個?為什麼?」

  「因為……」他故作神秘地看她一眼,「我要帶你去個你絕對想不到的地方。」

  一個小時後。

  她沒想到,他口中那個得吃外帶麥×勞的神秘場所,竟然是個還沒有完工的工地。

  這個工地不是智港科技集團投資的產業,而是他獨資要蓋的一棟飯店。

  他們兩個拿著一大堆麥×勞,到了工地以後,工頭帶著工人們熱情地迎接他,對她也非常熱情。

  寒暄了幾句後,柯篤愛發現,這裡的工人竟然沒有人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智港科技集團總裁。

  跟著大夥兒吃完速食餐後,他帶著她搭乘施工電梯,來到二十八樓的頂樓,那裡有個要做大型空中花園的預備地。

  這一層連水泥地面都沒有做好,所以,他小心翼翼地牽著她的手,走到架著粗大鋼樑的平台上去。那裡有著幾大包的土,堆放成一個可以坐臥的空間。

  領著她坐下後,他手一揮,「台北市的夜景。」

  他揮向底下那燦爛夜景的動作,彷彿這一片燈海是屬於他似的。

  柯篤愛望著他,有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因為眼前的景象,還有那在高樓上才有的風,真的真的太美、太棒了!

  而更美的是,他用那如孩子般興奮的語氣,跟她介紹著這大樓的一切。他說,這裡將會蓋一棟全台灣最好、最舒服的都會旅館。

  他是否知道,他現在就像個對冒險基地十分熟悉的孩子,對生命充滿了熱愛,而不是那個冷酷無情的冷總裁?

  「篤愛?怎麼了?」見她不說話,他關心的問,「你怕高嗎?不靠近外面會好一點的。」

  「我不怕高。」她微笑,調開視線,看向底下整片燈海,然後故意不捧場的說:「嗯……看夜景,這終於是個比較老套的約會方式了。」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我從沒帶過任何女人進電影院,也沒帶過任何女人看夜景,更沒人知道這棟飯店是我蓋的。」

  事情會走到這地步,是幾天前只想擁有她的他,根本沒想到的。

  她看了他好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那雙深邃的眼眸,帶著幾乎可以溺死人的柔情,叫人幾乎迷失。現在的他,跟幾個鐘頭前的他比起來,更叫她渴望……

  「這樣……你會瞭解到真正的我嗎?」他沙啞的嗓音,像是溫柔的風,輕輕地包圍著她。

  她仰頭看著他,「至綱……」

  她眸底那不自覺流露出的渴望,跟那近乎低喃的回應,讓他忍不住更逼近她。

  「你叫我的名字很好聽……」他的大掌撫上她柔嫩的頰,「你要經常這麼叫我……我想讓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別這樣……」她抬起手,想推拒他的逼近,卻推拒不了他話中,像霸道卻更像柔情告白的誘惑。

  最後,她沒有逃避地仰起下巴,心甘情願地迎向他那深柔而情摯的碰觸……

  他暖熱的唇,出乎意料的柔軟,帶著一股挑逗人心的男人香,刺激她每一寸神經,令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下。

  這一退,才發現腰際後方有個厚實的大掌,正輕柔地抵著她。

  「小心。」他淺笑,就在她柔嫩甜美的唇前呢喃。

  她如小兔般受到驚嚇的模樣,給了他莫大的滿足——尤其是意識到她似乎沒什麼接吻經驗後。

  「你……你故意帶我來這種地方!」這裡根本沒有地方可以退嘛!她嬌羞的用著不自覺的性感姿態抗議著。

  「是沒錯。」他大方承認,又在她柔嫩的紅唇上輕啄了兩下,「但是……也因為是在這種地方,我才可以克制自己不把你給吃了。」

  她睜大眼,茫然地望著他,「吃了我?」

  她迷濛的眼神,讓他呼息明顯變得粗重,他大掌捧著她的臉,修長的指尖流連在她細緻的粉頰上,「別這樣看我……我再警告你一次。」

  她眼裡的純真,與那抹不解人事的渴望,正誘惑著他體內的惡魔現身,染指這太過天真甜美的天使。

  「啊?」粉嫩的臉頰上,有著無法遮掩的紅雲,一雙晶亮的明瞳,充滿了不自覺的渴望與迷戀,「警告我什麼?我不懂,我是怎麼看你的……」

  「你不用懂,我懂就好。」他靠著她的唇低喃,然後,再也無法遏抑地侵入她甜美的口中。

  她的味道……甜美得叫人迷醉,而她在震驚過後不自覺的回應,更是叫他起了越多的渴望。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覺自己快要被慾望淹沒。

  可惜,他得等到簽了合約,才能擁有她的第一次……第一次,一個像她這樣甜美純真的女孩,打算把她的第一次給他……

  第一次?!原本被激情充斥的他,硬生生地抽離她。

  「嗯?」不知道何時閉上的水瞳,淺淺地睜了開來,疑惑地看著他。

  「這裡不是個接吻的好地方,現在也不是個接吻的好時機。」他突然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而且……我們還沒簽約。」

  「你真的……  」她有些失望,又有些渴望地主動靠向他的唇,「需要合約才能吻我?」

  當她氣喘吁吁地看著他時,天知道他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能忍住自己的慾望,「你別激我,合約可以保護你!」

  「如果我不要合約保護呢?」方纔那個吻,是她從未有過的感受,它讓她渴望靠近他,渴望撫摸他,渴望……能真正擁有他。

  她知道婚前性行為是不理智的,但是這一刻,她的眼中、心中只有他,再也沒有其他。

  「不行,那是我唯一能為你做到的!」他竟然在面對她那雙純真的雙瞳時,憑空冒出一個叫做「良心」的該死東西?冷至綱,你真是夠了!

  「唉!好吧,那……不要辜負這麼美的夜晚,我們還是來聊天吧!」

  望著她嘟起嘴巴,明顯很失望的模樣,他笑了,「算了,我們去逛逛街吧!」

  那種明亮的地方,才不會讓他有不顧一切想吞了她的慾望。

  「逛街?」

  「是啊,你有想買什麼嗎?」

  她聳聳肩,「不想,我寧願跟你聊天或者是……」

  「好了,別再說了!」他忍不住低吼她。「我們換個地方吧,不要坐在這種浪漫的地方。」

  「還要換個地方?現在已經十點了耶!我明天得早起。」

  「十點?」冷至綱嚇了一跳。從早上到現在,他已經跟她在一起十二個鐘頭了,而他竟然還意猶未盡?

  「至綱?」見他不說話,她開口。

  冷至綱冷下一張臉來,一點都不敢相信,他竟然會像個初次約會的熱血少年,玩到這種時候了還捨不得結束。

  「我送你回家吧!」然後回家沖冷水澡。真是他X的,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會落到這種地步。

  「喔……」柯篤愛一點也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變臉了。說不要繼續親吻的是他,他在不高興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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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至綱剛洗完今晚的第二次冷水澡,看看床頭的時鐘,凌晨一點。

  他赤裸著身體,躺在床上,強健的手臂撐在後腦勺,雙眼盯著深藍色的天花板。

  今天……不,現在已過凌晨,昨天一整天是怎麼回事?不,應該說,她對他那種詭異的影響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吻,說真的,嚇到他了。他從沒想過,一個女人的唇竟會帶給他這樣衝擊的感受。

  過去,他從來不喜歡吻女人,對女人身體的慾望,也只是單純的性慾。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面對她時,他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渴望,他想吻她的唇,甚至想吻遍她的全身,一寸也不放過。

  而當他想到他將會用合約來得到她的第一次時,他竟感到莫名的羞愧。她的人、她的心,應該遠超過合約中他得付出的任何代價。

  不,別想了,越想下去,他會越不敢碰她,而他明明是這麼渴望擁有她。

  他看向時鐘,快兩點了,她是否睡著了?應該還沒吧!因為他送她回去時已經快要十二點了。

  也許,他可以打個電話,問她明天要不要出來,不知道她有沒有事情做……

  等等,她一定睡著了,因為她說過要早起,她是個基督徒,這種人星期天通常都要去做什麼特定的活動的吧!

  但,也許他應該吵醒她,問問她明天下午有沒有活動……

  他想著,手已經拿起床頭上的手機,熟練地按下她的手機號碼,在按下撥出鍵時——

  老天!他一震,立刻把手機丟開。他在幹什麼?!他又不是對女人沒經驗的青少年,也不是那種一戀愛便不顧一切的癡男,更甚者,他瞧不起那種人,而他剛剛竟然差點做了自己最瞧不起的事情!

  天殺的!他們最好快點簽完約,這樣,他或許就不會老是困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裡了。

  不管他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他還是不該忘記,他只打算用錢去買她一個月,沒簽約之前,他最好少做這種白癡舉動!

  不過,話說回來……他給了自己一個好理由,假設跟柯篤愛在一起只是一筆交易,那在案子還沒成功之前,本來就該多跟對方交際應酬,好促進交易的成功率。

  所以,他又撈回手機,按下了撥出鍵。

  「喂。」手機一下就被人接起來了。

  冷至綱的心不自覺地震了下。為何只是聽到一個電話傳來的單音,他心情就會如此地激動?

  「喂?冷……至綱嗎?」

  「是我。」低沉的嗓音,在這樣孤寂的深夜裡,聽起來特別沙啞。

  「嗯……有什麼事?」她的聲音有點遲疑。

  「我……」發現自己的聲音太柔和,冷至綱連忙調整一下呼息,盡量維持原有的冷酷腔調說:「你明天下午有空吧?我們出來談談合約的事情。」

  「談合約?」甜美的聲音裡似乎帶著點失望,過了半晌,她才說:「可不可以照原來的約定,星期一早上才談呢?我還沒做好我要的合約內容,我明天晚上才打算做。」

  「明天晚上?那你下午沒有事情吧?」

  「下午啊……有……」她遲疑的說。她明天下午想要去看一場電影,雖然她可以以後再去,或是等錄影帶出來再看,但她不想在家裡空等他,因為原本她想,他可能到星期一早上之前,都不會想起她。

  所以,現在他打這通電話來,她真的真的好高興。

  「有事?什麼事?」

  「我想去看電影。」

  「跟誰?!」冷至綱的聲音突然緊繃了起來。

  「沒啊,我自己想去的。」

  「那……看什麼電影?我下午一點半去你家接你,我們去約會好了。」冷至綱的聲音雖然依舊冷酷,但他卻不斷在心底提醒自已:冷靜點,公事公辦,就當這合約是公事!

  「約會?」她的聲音透出一絲驚喜。

  「是啊,然後晚上放你回去寫合約。記住,下午一點半。」好了,可以掛電話了。冷至綱在心底對自己說,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手卻遲遲沒按下停止通話鍵。

  「喔……等等!」過了兩秒的沉默,她的聲音突然傳來。

  「什麼事?」他立刻問。

  可惡,他不該問得這麼快的!

  「那個……那……算了,沒事,明天再說吧。」

  「沒事?那好,再見。」

  這一次,他飛快地按下停止通話鍵,把手機丟到臥室門外後,立刻趴回床上,動也不動。

  你真是夠丟臉了!冷至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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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6 13:23:52

第六章

  柯篤愛從來沒有度過像今天這樣,這麼愉快的星期天午後。

  冷至綱這個人啊,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當冷至綱帶著她前往台北市區,有著最昂貴名牌店的購物大樓時,她本來以為他是想買昂貴的東西給她,但沒想到,他竟然拉著她的手,直闖隔壁大樓的戲院。

  「呃?我們要看電影?」柯篤愛怎麼可能不訝異?

  而更叫她訝異的,是他帶她去看的電影。

  那是一部鮮少人知,描述某位政治人物年輕時期的電影,巧合的是,這就是她原本打算自己來看的電影。

  「是啊,怎麼?!你昨天說想看電影的,我剛好也想看這部……你不喜歡這部片嗎?」冷至綱突然遲疑了下,這種冷門片很少人愛看。

  「不,我喜歡!」這真是個感人的巧合,「事實上,我今天本來就想看這部的。」

  冷至綱有點心驚,他們竟然想看同一部電影?這是什麼鬼默契?事情的發展似乎越來越難以控制了。

  他故意裝出平常的冷漠神情,「我本來是想帶你去隔壁買衣服的沒錯,不過,說真的……」他刻意用挑剔的眼神,上上下下看了她那及膝的淺藍色長裙,以及那白色短袖襯衫,「因為我不懂女人的衣服品牌,而我猜你也不會知道自己該去哪一家,買適合你……『風格』的衣物。」

  「這倒是沒錯。」柯篤愛輕笑起來,笑得坦然燦爛,「因為我根本沒風格。這些都是撿來的,不用錢的衣服。」

  「什麼?」他知道她衣服的質料不好,但沒想到……他想起自己十歲那年,剛到布魯克林區時,跟人搶撿衣服時的慘況。

  「嘿!你想到哪去了?」她看到他臉上突然掠過一抹暗影,笑著說道:「牧師娘會從孤兒院收到的衣服中,先挑選比較好的給我,因為我要上班。所以,我的衣服其實已經算是最好的了。」

  她的薪水除了基本的開銷外,其他的全都匯給孤兒院了,所以,除了吃飯、房租跟偶爾看電影或買書的娛樂外,她從沒花錢買過衣服。

  她那安慰他的笑容,讓他的心揪了下,「也許……我們不要看電影,直接去逛逛,看什麼東西適合你,你覺得呢?」

  「不了!」她搖搖頭,「我想看電影。」

  「我想也是。」他邊說邊帶著她進電影院,一在位置上坐定後,他突然又忍不住說!「那看完電影之後呢?去買幾件衣服?」

  她應該要有更好的衣物跟更好的一切來搭配她,因為她值得更好的……甚至連男人也是。

  不!他猛地甩掉心中突然冒出的念頭,就算他是個殘忍無情,根本配不上她的男人,他也不打算把她讓給別的男人!

  「我真的不需要啦!你想花錢買衣服給我,不如拿那些錢捐給世界展望會,幫那些沒衣服穿、沒書念的孩子一點忙。」

  「我會。」他承諾,「但我還是想買衣服……」

  「噓,電影開始了。手機關了沒?」

  「關了。」

  「那就好。安靜看,看完我們再討論。」她笑著拉過他原本放在椅子扶把上的手,將他的大掌圈在她柔嫩的掌心間。

  被她這麼一握,他竟然說不出話來了。

  她竟敢噓他?長這麼大,噓過他的人不是進了監牢,就是不知道在哪裡過著淒慘的日子。

  但奇怪的是,被她這樣噓過之後,他卻有種想笑的感覺。她對待他的方式,就好像他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自從擺脫在紐約貧民區被鄙視壓搾的年少時期,靠著自己的實力爬上社會的頂端後,除了好友白行悠跟明豐震之外,還沒有人會用這麼平等自在的語氣跟他說話。

  一陣不知名的暖意,從她那有點涼的掌心透了過來,令他凍寒多年的心湖,漸漸地融化……

  這一刻,天使忘了天使,惡魔也忘了惡魔……

  哪來的比數呢?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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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他送她回家,因為她堅持要今晚把合約打好,除非他說不要簽合約。所以,就算再怎麼不想放她走,他也只好送她到家門口。

  她住的地方,是一棟小公寓,跟兩個教會朋友一起分租。

  她沒有邀他上去,他想上去卻又不想面對她室友,所以,走上幾階階梯後,兩人就站在門外,依依不捨地繼續聊著天。

  「真巧,你的興趣跟我一樣,都是看電影。」

  「是啊,還是看一樣的電影。」這種太過美好與太過契合的感覺,讓冷至綱有點無奈。

  他要的只是簡單的男女關係,而不是這種……唉!

  「我是因為要說故事給別人聽,所以看電影是最好的方式,而且我也喜歡在電影院中,那種彷彿置身在另外一個世界的感覺。你呢?為什麼喜歡看電影?」捨不得說再見,她又提出另一個話題。

  冷至綱先是沉默了下,隨即輕揚起毫無笑意、略帶落寞的弧度,「因為那種黑暗的地方,可以讓我暫時忘記一些事情。」

  在紐約的黑社會掙扎生存時,唯有在電影院那種黑暗的空間當中,他才會覺得有一點安全感,同時他也可以在劇情中,暫時忘掉現實世界的殘忍跟陰暗。

  柯篤愛凝著他,感到心狠狠地抽痛,這個看似能呼風喚雨、冷酷無情的男人,到底過去是受了多少傷啊?

  「怎麼了?」他發現她眼中的憐惜。

  「沒什麼。」她搖搖頭,露出笑容,現在不是問他這種事情的好時機,「我要上樓了。」

  「嗯。」

  他輕笑,她也笑,兩人很有默契地迎向對方,一個輕柔的再見吻立刻落在彼此的唇上。

  「好,快上去吧!」他在這裡站夠久了,這又是為她而破的例之一。

  「嗯。」她點點頭,慢慢地,把身子縮進大門內,然後,慢慢慢慢地,關上門……

  「對了!」就在柯篤愛要完全關上樓下大門時,冷至綱突然開口。

  「什麼事?」一聽到他的聲音,柯篤愛很快地把大門拉開,晶亮的黑瞳燦放著溫柔跟興奮的光芒。

  為什麼看到她這明顯迷戀他的模樣時,他會有狂喜的感覺?他強迫自己不要太興奮。

  「你……」他清清嗓子,問:「你昨天晚上在電話中,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啊……」柯篤愛歪著頭想了下,「對!我是要問你那棟新蓋的旅館的事情。」

  「你要問什麼?」

  「我是想問……你這麼喜歡那旅館,又參與其中所有的細部設計,那麼那其實就算是你的夢想之一了,對吧?」對於他說自己是個沒有夢想的人那件事,她一直介意著。

  「不能算是夢想,只能算是對我父母的一種悼念吧。」

  她一愣,隨即想起他的過去,「對喔……你父母都過世了。」

  「嗯,已經過去了,不用替我難過。」

  她望著他,好半晌,才上前溫柔地擁抱了他一下,然後又立刻放開。

  退了兩步,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綻放出那種天使般會發光的微笑說:「你別誤會,我這是在替十歲的你感到心疼,他那時是需要人真心擁抱的,我這是在抱他,不是抱你。」

  他睜大眼看著她,一時間,什麼話也沒說。

  「啊……抱歉!」看到他錯愕的模樣,柯篤愛尷尬了,「我說的話嚇到你了嗎?我忘了跟你說,我是在教會孤兒院長大的,為了學習安慰弟弟妹妹,我除了在教會學習外,還學過所謂的心靈療愈。」

  「心靈療愈?我不需要!」他神情冷漠,可是心底卻激盪不已。

  他心底潛藏的那個痛苦且憤恨的十歲小男孩,剛才被人擁抱了?

  「抱歉!」

  「不用抱歉,我忘記你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專門搞『上帝會安排』,『上帝會照顧你』那一套。」

  「嗯……這樣說也沒錯。」她遲疑了下,似乎在考慮著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半晌,她深吸口氣後,決定說出來:「你也許告訴自己不需要愛,但其實,可能只是因為你……不相信愛而已。」

  「愛?愛權力跟愛金錢我很相信。」他輕蔑的一扯嘴角。

  她皺眉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你看過Pay  it  forward這部電影吧?」

  Pay  it  forward是一部感人的電影,譯名是「讓愛傳出去」。

  故事講的是一個小男孩,為了完成疤面老師的作業後,決定一次幫助三個人,然後要求這三個人去幫助另外三個人,如此一來,一傳三,三傳九……愛,自然就會傳出去了。

  但是,小男孩在中途受盡挫折。

  而最後,當小男孩好不容易讓一切圓滿,也讓疤面老師跟自己的酒鬼母親和好、相愛時,他卻在一次幫助人的時候,意外地喪失了生命……

  「有印象,怎麼?你相信那一套?」

  廢話!她開始有點生氣了,他幹嘛這麼不坦然呢?「我是個虔誠的教徒。」

  「那只是電影。」

  「那不只是電影,我相信那小男孩死的時候,並沒有後悔去推動這個運動,以及做最後那次幫助朋友,卻導致死亡的抉擇!」

  「我不知道,但你忘記那小男孩在電影中途曾經後悔嗎?再說,我也不是那小男孩。」他邊說邊往後退,「不過,我卻知道他不死不行,因為他的形象必須完美——不能長大,不能墮落進現實的世界。」

  他對那部電影的殘酷評語,叫她錯愕,望著他已經退到階梯上,顯然是急著逃離的模樣,她忍不住問:「你……曾經是那個相信能改變世界的小男孩嗎?」

  他一震,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瞪著她,「你真的只是個小助理嗎?」

  「那個小男孩,是那個疤面老師小時候的影子,我覺得,現在的你比較像那個老師。」

  「你是說我像個顏面傷殘,對自己的男女關係毫無把握,只敢每天做自己熟悉的事情的膽小鬼?」深邃的眸中閃過一絲怒意,誰不知道他是有名的敢於創新跟積極上進,她卻把他比成那種退縮怯懦,只知道安分守己當個老師的傢伙?

  她沒回答,只是抬起下巴,勇敢面對他那帶著怒意,過去可以叫紐約各黑幫頭頭望之卻步的狠厲眸光。

  沉默,就這樣蔓延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挑起濃眉,柔化自己臉上的殺氣,冷哼一聲,「你實在是太大膽了。」要是過去,他早就讓批評他的人消失了。

  她鬆了一口氣,微微揚起嘴角,緊繃氣氛終於過了。

  「沒辦法,誰叫我喜歡你。而且,在我的Pay  it  forward裡面,你就是我的第三個對象。」

  「你把我當成需要救助的人?」這次他沒這麼不高興了,不過,前兩個是誰他倒是很好奇。最好不要是男人!

  「你還不是把我當成可以用金錢買賣的商品。」她說得理所當然。

  「我可以一年捐個一兩億給慈善基金會,如果這是你要的話。」

  「哈!你現在還想用錢來堵我?」

  「堵到了嗎?」他看得出她有點心動。

  「……」她掙扎著。不少的錢呢!如果能捐給需要的人的話……

  「合約裡記得要寫,你要我捐多少,我就捐多少。」他有點得意,她畢竟還是能被金錢影響的,而金錢,正是他所有的武器當中,最強大的一個。

  語畢,他轉身,走下樓梯。

  「我要你全捐出去,你要捐給哪個基金會?」她突然問。

  他回頭,看著台階上的她,「你真的不想要任何一毛錢?」

  「我夠用了。說吧,你要捐哪裡?」

  「決定權交給你吧!」他無奈地笑了笑。

  「咦?這麼好?」她雙眼發光。

  「反正合約你要改了,不是嗎?」

  「但這期限只有一個月啊!你剛說的是一年要捐一億還是兩億?還是你打算把過去合約上的一個月,改個期限?變一年?」話說出口,她的心如擂鼓一般,怦怦的跳著。

  她能跟其他女人不一樣嗎?他願意為了她,打破過去跟女人交往的慣例嗎?

  他望著她,好久好久,就在她覺得絕望,想要開口說再見時,他突然開口了:「這麼說好了,我打算一年花一點五億來捐款,但問題是,我現在不知道應該買下你多久,你真的能喜歡我這麼久?」

  他為她破例了,不再只有一個月!她笑得好燦爛,猛地點頭,「嗯!」

  「那我們就暫時……」說到這,他深吸一口氣,因為他感覺到心頭有股龐大的壓力,「我們就交往到你不喜歡我,或是我厭倦了你為止。等到那一天的來臨,我們再來結算我到底該捐多少錢出去,如何?」

  「……」

  「篤愛?」

  「成……成交!」柯篤愛顫抖著唇,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說得出這句話。

  耶!冷至綱的意思,不就跟一般人談戀愛一模一樣了嗎?萬歲!萬……咦?她為什麼這麼高興呢?

  她突然愣住。冷至綱只是上帝給她的試煉啊!

  不……不是的!柯篤愛微笑轉過身,走進門內,關上大門,然後她靠著門,深深地笑歎了一口氣——他是上帝給她的禮物。

  雖然只是短短的兩天,但是,她已經感覺到那份宇宙間無法抗拒的力量。

  她愛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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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篤愛花了一整晚,用心地去更改那份「女友合約」。

  她小心翼翼地刪去所有對女方有利、要給女方多少跟多少的各種條款,甚至,她沒有加進要他捐款上億的那一條條文。因為,她相信他是個說到做到的男人。

  而現在,站在冷至綱的辦公室,等待他看完合約內容的時間,柯篤愛被他辦公室的某個角落吸引過去。

  那是一片斜的、近兩層樓高的玻璃,玻璃外,是整個台北市的街景,和一大片的藍天白雲。

  她走到那裡,先是朝下望望,接著又仰頭望天。這麼美的天空,在這辦公室裡天天都能看到,真是好幸福喔!

  看來,冷至綱還是懂得調適自己的啊!心中的感動變成了笑容,淺淺地浮上了她的唇邊。這一切,真是令人開心!

  但就在她開心的同時,另一個人卻——

  他不敢相信!一看完合約,冷至綱有股衝動想要罵人,抬起頭來,正要尋找始作俑者發洩,卻望見她正對著那片天空,露出傻傻又亮麗無敵的天使笑容。

  她著迷地望著天空的開心神情,讓他心頭莫名一緊,那種瞬間要淹沒他的激動感覺,叫他幾乎忘了呼吸……

  原本看完合約後,有些憤怒衝動的他,頓時感到有點無力。這個該死的小女人,到底懂不懂得保護自己?面對他這種惡名昭彰的女性殺手,竟然還可以悠哉悠哉地欣賞著藍天白雲?二

  這份合約他一旦簽下去,她就完蛋了,她知不知道啊?!

  這份她修改過的合約,對女方沒有任何保障,甚至沒半點金錢上的利益可得,就連名聲……老天!她甚至把原來要求女方在分手後,必須保密他個人私事的附加條款,更改成了保密條約:無論交往中或交往後,任何一方若不願意讓其他人知曉這段關係,另一方都有協助保密的義務。

  她真是個天使……愚蠢到極點的天使!她想被他這惡魔吃得一根骨頭都不剩嗎?

  「柯篤愛!」他語氣暴烈。

  「啊!抱歉!」柯篤愛把眸光從大片玻璃窗外移回來,看向正從辦公桌後方站起身的他。「你看完了啊?」

  他沒回答—大步地走到她面前,然後晃著手上那份只剩他的部分沒簽名的合約書。「你是想害死你自己嗎?」

  「咦?」

  「這份合約會害死你!有腦細胞的人都不可能在女方的部分簽名。」

  「我有腦細胞。」她有點不高興了,這份合約對他好得無懈可擊,他嫌什麼?「你挑剔哪部分?」

  「有關女方利益的部分,全都不見了。」冷至綱瞪著她。

  「哪有全都不見?還有一些啊!我沒這麼笨好不好。」

  「一些?」他翻開合約書,氣急敗壞中依然努力跟她講道理,「虧你在律師事務所工作,你告訴我,哪一條是對女方有利益的?」

  「這一條啊!」她攔住他翻頁的動作,纖纖長指指向其中的一條。

  該條款是:雙方如達成共識時,乙方有絕對之義務陪甲方做愛,發生做愛之事實。但如甲乙雙方在生理上有不可配合之處,甲方有義務體諒乙方之感受。同時,乙方無法配合之日,每二十八天中僅限三天。

  「這……」他愣了下,皺著眉頭看向她。

  她羞紅了臉,嘴角有著壓不下的笑意,低下頭,卻又抬眼瞄他,然後小小聲的說:「做愛啊……」

  上帝原諒她啊!竟然說出這麼露骨的言詞。

  「做愛?!」他還是皺眉,不太懂這一條哪算女方的利益。

  「哎喲!就是……我在這方面沒有任何的經驗,所以,你如果教了我,我不就賺到了?這是我的利益啊!你會故意不教我嗎?」

  一股洶湧翻騰的氣血,頓時從冷至綱的身體爆發出來,沖得他頭昏腦脹。她……她這話說得實在太猛了,害得他得花費極大的努力,才能把那種狂暴的雄性衝動,忍著不要爆發出來。

  這女人……該死的真是男人的禍害!光這句話,就不知道可以殺死他多少腦細胞,讓他只想抓著她往最近的床上衝了。

  看他不說話,一臉詭異的神情,柯篤愛緊張了,「你……不想跟我一起嗎?你覺得處女不好嗎?那……還是我該先找誰學……」

  「誰都不准!」跟別的男人?想都別想!

  冷至綱體內那把無名火,猛地爆發成野獸的怒吼:「你要是敢那樣做,我會殺了……」

  「別『殺』啊!要有口德!」輕柔的小手按壓住他的唇,「你別生氣,你如果不想讓我保留這條款,那我們就不要上……」

  「不行!這一定要保留……不!我是說,這怎麼能算你的利益?你……該死!」他突然丟開合約,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臂,衝著她低吼:「為什麼?」

  除了小時候乍聽到父母過世的那一次,這是他這輩子第二次感到手足無措。

  她不該這樣的!她不該如此不知防備!

  他是個差勁透頂的男人,她為何不用合約來保護她自己?為何要把這麼完美又聖潔的自己,毫無保留的獻給他?

  「什麼為什麼?」她不懂他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激動。

  「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你什麼都不要?這種文件我不簽!」他猛地甩了一地的文件。

  這合約簽了不是害死她嗎?他不懂她為什麼要把原來那份文件改成這副德性!

  男歡女愛,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嗎?為什麼她要全然付出,又什麼都不要?!該死的她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多麼珍貴嗎?

  看著文件飄落一地,柯篤愛再也忍不住,怒氣全數爆出來,「我這樣做當然有我的道理!」

  「道理?什麼可笑的道理?你腦袋裡裝的是豆腐嗎?」

  「才不是!」面對他的謾罵,她不甘示弱的回嘴,「你昨天還說我很聰明的,現在又說我腦袋裡裝豆腐,你這人才腦袋裝豆腐呢!還說你跟Pay  it  forward裡那個老師不一樣,我看你比他的自閉還嚴重,」她知道自己不用罵完整,因為他會懂!

  他瞪著她。她說他自閉?說他比那個因為顏面傷殘和小時候的傷害,導致不敢接受愛情的男老師還自閉……

  天殺的!他頓悟,她還真說對了!對得讓他難以反駁。

  好半晌,他深呼吸,忿忿地放開她,「好!那你說,合約這樣寫是什麼道理?」

  他心底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不會接受的,他會一一駁倒,然後,給她所有她想要……不!她可能不會想要,所以,他會給她所有他想要給她的,他要用所有他能給的東西來寵她。

  然而,柯篤愛什麼也沒說,只是抿著唇,微紅著臉,站在那裡瞪著他。

  「說啊!」他催促。

  「反正我簽名了,這就是我要的!你若是不肯接受,那就算了吧!就當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我也不會有異議,而且,你也不能去告秋姊的事務所!」柯篤愛賭氣的說,如果他連這個都不好,那就算了吧!

  冷至綱睜大眼跟她對瞪著。她威脅他?她竟然反過來威脅他?!

  見他不說話,柯篤愛以為他默許了,於是,帶著連自己也說不上來的難過心情,彎下身來收拾那被他丟散一地的文件,「好吧,如果這樣你還是不滿足,也根本不想要的話,那就……就再見了……我去銷毀這文件。」就讓這段還沒開始的戀情無疾而終吧!

  「慢著!」他搶過她手中的文件,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你別想就這樣一走了之!說清楚,你要什麼,不說清楚的話,無論你用什麼心機都是沒用的,我不吃那一套。如果你想藉著這樣的全然付出,好讓我愛上你,那是不可能的事!」他爆吼,可是一想到她可能就這樣轉身離去,他就莫名一陣心痛。

  「我才沒打算用心機……」柯篤愛皺著眉頭。好痛!那不是因為他緊握著她手腕產生的痛,而是他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堅決帶來的心痛,讓她鼻頭一酸,「我只是想……想……」

  「想怎麼樣?」他拉近她,近得兩人的胸部只差幾寸就要碰上。純男人的陽剛氣息,跟女人的淡淡清香,交雜在空氣中,一股足以點燃燎原之火的慾望,因為這個接近動作,而漸漸擴大……

  「……」他不想談戀愛,所以她很難回答他真正的原因啊!要是好回答的話,她早就回答了,也不用惹得他這麼生氣啊!

  「說!」他更拉近她,近到他可以透過自己的西裝,感受她那在棉質襯衫下的豐盈。

  「不說的話,我就讓你們事務所的所有相關企業倒閉!」他說,同時用盡意志力,逼自己不要在這一刻吻上她。

  「不要!」柯篤愛叫著,她幾乎忘了冷至綱一定比她更懂威脅這一套。

  「那你給我一個好理由!說!」

  天殺的!看著近在眼前的她,因為驚慌而雙唇微張的她,他在心底怒吼——再不說,我就吻得你什麼都記不起來!

  「好,好,我說!我只是想……想……」面對他的逼近,面對體內那猛然衝出的陌生情慾,柯篤愛心神混亂,「我想好好地……愛你。我想跟你談戀愛……我不只喜歡你……我還愛上你了……」

  「愛?!」冷至綱有點錯愣,他作夢也沒想到,會是這麼簡單的理由,叫她不求一切回報,甘心在毫無保障的狀況下,跟他在一起。

  「你……別開玩笑了!」他的眼眸漸漸瞇了起來,怒氣已經消失,只剩懷疑,因為,他還是拒絕相信她只是想付出。她之前一直耍他,難保現在不會又是在耍他。

  他眼裡的冷漠跟拒絕相信,比那不知控制的手勁更傷害她,她終於忍不住反吼他:「你到這種地步還不相信嗎?我也不想啊!」

  被她這麼一吼,他氣勢反而沒那麼強了,「你……要我相信這種可笑的感覺?」

  「那不可笑,那是愛,一份不需要合約來保障跟承諾也會存在的愛……我本來只是有點喜歡你的,但是……我現在想到你時會心跳,沒事會一直想打電話給你……睡前也一直想著你……所以,我想我愛你。如果你不信的話,那就算了,當一切沒發生……

  不!不是沒發生,那是你才能沒發生,而我……只能當作是失戀……我真的不想這樣啊……可是我沒辦法……沒辦法停止心裡的那種感覺……」

  柯篤愛越說越難過,終於,酸意從鼻腔衝上晶眸,化作晶瑩的淚水,一滴滴開始下落。

  他凝著她,那靈動的黑瞳此刻正閃著叫他心悸的水光,心一擰,那是一種他十分陌生的痛楚。

  「別哭……篤愛,別哭……」他嘶啞的說,「我……我真的從來沒想過要談戀愛,就算是跟你也一樣。」過去他認定自己根本不需要那種愚蠢的愛情,可是在看到她淚水的這一刻,心卻開始動搖了。

  「我知道你不想談戀愛,只需要合約這種東西,所以我就給你啊……可是我都給你了,你簽名就好,為什麼不簽?為什麼生氣?」

  「我……你……」他低頭看著合約,又看著她的淚水,心亂成一團,「我不懂……你怎麼可能愛上我?我是這麼殘忍無情的一個男人,對弱者甚至不曾手軟,你……你喜歡的是我的錢、我的名聲、我的外在……或是其他的吧!」

  她愛的不可能是原本的他!

  不可能是那個雙手充滿血腥,在黑街上奮鬥的他;不可能是現在這個冷酷無情,連工作夥伴都畏懼的他!

  他完全配不上她的,他知道,她也該知道,或許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吧!

  「怎麼不可能?!」他話語中對自己的貶抑,讓柯篤愛一陣心痛。

  真是夠了!她受夠所有人,包括冷至綱自己對他自己的偏見!他難道看不到他有多麼好嗎?

  「當然不可能!我不是不知道我在外面的風評,我也不在乎自己對女人有多差勁,我甚至還有段惡劣到你無法想像的過去……」

  「閉嘴!我會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任河傷害的……你不要把自己想得這麼糟糕可不可以?!」柯篤愛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

  「我就是喜歡那個喜歡植物的你;認真工作的你;愛看電影,會從電影中分析人生的你;對老人家無理的要求寬宏大量,毫不排斥的你;是非觀念清楚,實事求是的你……我喜歡你,我愛你,而且越來越愛,就算你拒絕,我也不會打算停止愛……唔?!」充滿淚水的晶眸,倏然大睜。

  她睜大模糊的眼睛,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眼前這一片黑影是怎麼回事,直到嘴上那柔軟的觸感,還有獨屬於冷至綱的灼熱氣息,充斥在她的唇齒之間,她才知道自己被吻了。

  她從震驚、錯愕,到些微的抗拒,最後在他更火熱的攻勢下,淪陷在這激情的吻中。

  這代表著什麼?

  難道說……他終於答應跟她談戀愛了?

  不!這只代表著他暫時投降在天使的愛裡。

  看到她哭,他無法忍受,他願意做任何事來阻止她的哭泣,包括……接受她的愛。

  他也許不懂得愛天使,但,他可以選擇投降,不是嗎?

第七章

  兩個多星期後——

  「呃……總裁在笑耶!」

  「是啊!他最近都這樣,怪怪的!」

  「對啊!已經半個多月了,看不到總裁那種冷酷可怕的神情,還真不習慣!」

  「是啊!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會不會是總裁談戀愛了,把到個什麼超級正妹?」

  「哈!不可能的!上次總裁跟那個純情偶像交往時,都沒有這樣過。」

  「那到底是為什麼啊?」

  「嘰哩呱啦……」

  剛開完這個月最後一個星期五的行政會議,冷至綱前腳一走,還在會議室裡的各部門秘書,就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

  而剛離開會議室的冷至綱,不是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是他怎麼努力,也沒辦法壓下嘴角、眉梢的笑意,所以,他只好放棄了。

  沒錯,他冷至綱正史無前例的在「談戀愛」,而且還做了他這輩子從沒做過的各種事情。

  假日時,他會推掉各項應酬,一大早就把她從家裡拉出來,與她廝混一整天。

  除了每個週末固定跟篤愛去各種慈善場所外,兩人去了非常多地方,大部分是她推薦的,她顯然是個懂得好吃好玩地方的省錢玩家。

  他們去動物園、美術館、鶯歌小鎮、北部各種好玩的景點……看到叫她心動,漂亮而昂貴的藝術品時,他要買,她不准……兩人鬥嘴也鬥智,卻絲毫不減兩人之間愉悅的互動。

  說實話,從沒在這種地方打發時間的他,真覺得不可思議,因為,這些小攤販跟她一樣,流露著相同誠懇而真切的氣息,沒人對他另眼看待。

  當然,他更喜歡的是那些小販說的應酬話——

  「帥哥,買一個送給可愛的太太吧!」

  「美麗的小姐,叫這帥哥買下來送給你吧!」

  為了獎勵這些小販,他花不到一千塊,替她買了幾個可愛的小玩意,還有他覺得那根本是小孩才會要玩的東西。

  然後,夜晚來臨了好多次,只是,他每次都在最後踩煞車。

  沒辦法,因為他得顧慮她在朋友之間的名聲,而且隔天她上午總是有事,就算是假日,她都跟朋友約好要去做善事,得在家隨時上網跟教友溝通事情狀況,所以,就算她肯,還是沒有機會跟他回他家過夜。

  可現在,機會終於來臨。

  明天是星期六,剛好是個難得的、沒有安排任何行程的一個美麗周未,所以,今晚看完電影後,他說什麼都要把她拐回家,然後——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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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說什麼?」看完電影後,才上車,她就聽到他直截了當的要求,臉一紅,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今天晚上,我可以好好教教你了吧?」低沉的聲音裡,揚著一分期待的愉悅。

  腦袋裡的想像,讓她的臉瞬間爆紅了起來,他打算在今天教她……

  「色狼!」她忍不住送他一個小粉拳。

  「嘿……之前可是有人求我的。如果我是色狼的話,你不就是……」那帶笑的眸子,多了一分令人臉紅心跳的光芒。

  自從跟她在一起後,那個神情冷漠的冷至綱,幾乎沒人見過了。

  「我才不是花癡咧!」她抗議。

  「我管你是不是花癡,我只知道你想學,不是嗎?」他那別有深意的眼神,看起來就像一匹正準備吞噬獵物的狼。

  「不想!」她故意說。誰叫他說她是花癡!要不是現在在車上,她就狠狠踩他一腳!

  「好吧。」他有點可惜的說,「那我送你回去吧。」

  「啊……就這樣?」她不小心露出一點點的失望表情。

  「你後悔了嗎?那來吧,求我教你。」他邪惡地笑看著她。

  「你……」她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

  「我怎樣?我數到三,你要是不說好,我就送你回家。」深邃的眸底盈滿笑意。

  臉兒一紅,柯篤愛沒回答,但看著他的水瞳,漸漸地明亮,那粉嫩的唇角,也開始輕輕地上揚,接著,一個他從沒注意到的可愛笑窩,出現在她的左頰。

  那小小的笑窩跟她的微笑一樣,是這麼地炫燦美麗,讓他看癡了。

  他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直到胸腔一陣緊縮的疼痛感提醒他,他忘了呼吸,他才趕緊從她那充滿魔力的笑容中回神。

  「……」她抿著嘴笑。

  「一……」

  「……」該怎麼說呢?

  「二……」

  「……」她還是笑。

  冷至綱又再一次感到那種前所未有,只有跟她在一起時才會有的,那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威脅感。

  但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貪戀她的笑容。那溫柔的笑容像是艷陽下的美麗海洋,叫人望了既羨慕又渴望……

  「到底怎麼樣?你別再笑了!」他有點生氣了,「三」怎麼也說不出口,因為一出口,不就堵死了自己?

  「啊?抱歉,我忍不住想笑。」她一臉無辜地揚著嘴角。

  「你再這樣繼續笑下去……」他的手移到她粉嫩的頰上,「我怕等不及回到我家,我就會馬上吃了你。」

  柯篤愛一聽,臉更紅了,她努力壓下嘴角,卻讓表情變得有些怪異,「不行!不能在車上!」

  「那去你家?」

  「我室友都在啊。去你家,去你家可以吧?」她終於妥協了。當然,是開心的妥協,因為,她也等這一天好久了。

  「嗯。我先帶你回去拿行李,這個周未都住我家吧,」事實上,他想要她搬過來住,但是考慮到她的個性,所以他暫緩這個計畫。

  「啊?可是我明天要……」

  「你別想騙我。上次我跟你去團契的時候,你們組長說你這個星期可以休假,哪個什麼院的都不用去。」

  「還有星期天啊!我要去主日崇拜。」

  「那我陪你一起去。」

  「真的?」她眨了眨水亮的黑瞳,心情一下子到達了天堂。

  她那一臉期盼、高興的神情,讓他莫名的火大,「對對對!我對上帝沒有惡意,只是不喜歡去那種太善良的地方,但是你要我去,我就去,隨便你,好不好?!」

  他很火,火自己幹嘛被她那雙眼一看,就失去了原先的堅持,更火的是,他好像真被她牽著鼻子走了似的,他要去教會?上帝,饒了他吧!

  「太好了!我愛你!」柯篤愛忍不住抱著他,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吻。喔,上帝啊,您為什麼這麼好,送我一個像冷至綱這麼好的人?好到……他明明人就在她身邊,她卻已經開始思念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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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好漂亮的地方,這個房子……很貴吧?」

  冷至綱住的地方真是太驚人了,停車場的電梯門一打開,她就忍不住驚呼。

  那約半坪的電梯,空間寬敞,有著濃濃的日本風,光線采間接照明,另外還有一張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邊桌,讓進電梯的人可以擱放東西。裡頭只有少數幾個按鈕——通往頂樓、一到三樓,還有地下停車場。而啟動電梯按鈕的,是指紋掃瞄器。

  看來,這是他的專屬電梯呢!

  柯篤愛興奮地看著一切,像進入遊樂園的孩子一般感到驚喜,這讓冷至綱忍不住想笑。

  「還好。等一下幫你輸入指紋,這樣以後你就可以自由進出了。」

  「真的嗎?好炫喔!」她雖然不是科技迷,可是聽到這種事,還是覺得好快樂。而且,更高興的是,這等於他把自己家的鑰匙給她了。

  她的快樂感染了他,讓他忍不住開始介紹起這大廈的一切。

  可是,當他說到這裡的房價,大約是一坪一百多萬時,她的表情卻瞬間嚴肅了起來。

  「一坪……一百多萬?」

  「嗯。門一開就是我家玄關了。你想脫鞋就脫鞋,不脫也沒關係,這裡天天有人掃。」

  電梯門一開,他們走了出去,首先進入眼簾的,是設計更內斂,卻一看就知道樣樣都價值不菲的玄關。

  他沒脫鞋子,使得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杵在玄關,遲遲不敢把腳步踏出去,因為這黑色大理石地板,實在是太乾淨了。

  最後,她還是脫下鞋子,才走進那個大得驚人,豪華而美麗的大客廳。

  看著他掠過昂貴的沙發,直接走向長廊的盡頭,她連忙跟了上去,「住這麼貴的房子,又這麼大,很舒服嗎?」

  秀氣的兩道眉,從聽到房價後就緊皺著,沒放開過,現在發現這麼一棟豪華的屋子,看起來竟比他的辦公室還沒有人氣,眉頭更是要打結了。

  「這是我好朋友設計的,這棟大廈是我們想弄個舒適的地方而蓋的,當然什麼都要是最好也最舒服的。」他說的理所當然,然後把她的小行李袋提進他的房裡,留她一個人在客廳觀望。

  這麼大的房子裡竟然沒有客房?柯篤愛訝異的發現這個事實。

  在一百多坪的空間裡,竟然有一半全都是健身房,而另外一半,則分別是其他用途的房間,例如大到不行卻冷颼颼的客廳,還有美麗得像展示用的餐廳與開放式廚房。

  「你住這麼貴的房子,會很快樂嗎?」她跟在他身後,走進他的臥室。

  他瞥了她一眼,聽出她不贊成的語氣,「沒什麼好快樂不快樂的。這棟大廈住起來舒服,更讓我賺了不少錢,這裡的房價雖然堪稱天價,但買下來的人,可都沒打算轉手賣,顯然大家都喜歡住在這裡。」

  「喔……快樂不重要嗎?」。

  「……」她質詢的語氣,讓他皺起眉頭,他雙手交叉在胸前,直視著她。

  「我不討厭來這麼好的地方住,真的!」她點點頭,認真嚴肅的表明。

  「你到底想說什麼?心理分析師小姐。」

  對於他那略帶譏諷的語氣,她沒有駁斥,依然是一臉認真的問:「我是想請問你,賺錢真的這麼重要,這麼能帶給你快樂嗎?」

  他望著她,眼神突然冷漠起來,視線焦點彷彿落在另外一個時空裡,「快樂我不敢說,但如果錢不重要的話,世界上也不會有這麼多因為錢而引起的悲劇了。」

  她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更沒想到在那雙向來剛毅果決的眸中,會看到一絲叫人憐惜的傷痛。

  他在痛嗎?為什麼?

  她憂心的凝著他,「你看起來像是擁有全世界,擁有所有人想要的權力跟金錢,但是……你就算是報仇了,也不快樂,是嗎?」

  俊美的唇角一扯,「無所謂快不快樂。我報了仇,得到自己想要的,不再像過去那樣難過就好了。更何況,我已經夠手下留情,沒有趕盡殺絕,我只是讓他們為當初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而已。你……這樣看著我幹嘛?」

  她看著他的眼神是那樣的清靈,讓他想起自己雙手曾經沾染過的污穢。

  「你不是上帝。」

  「嗯?什麼意思?」他瞇起眼,她是在批判他嗎?

  「上帝會幫你報仇的。你怎麼能這麼辛苦地去承擔,去決定那些可憐人要為自己的罪付出多少代價呢?!復仇是很痛苦的,你不該去承擔那種痛苦。」

  他深深一震,好半晌,一聲冷笑逸出。她怎麼會知道復仇是件很痛苦的事?同時,他也因為她的話而領悟,原來……那時看到叔叔嬸嬸下跪,心裡那難受的感覺,竟是痛苦?

  「我只是決定了他們該有的下場。」他不能接受什麼「上帝會幫你報仇」的說法。

  「你怎麼知道那是他們該有的下場?」柯篤愛好難過,因為他此刻的表情,看起來就像被仇恨扭曲的惡魔。

  「那些人雖然是罪有應得,但是你也付出了龐大的代價,你讓自己成了別人眼中的惡魔,這值得嗎?你明明不是那樣的。」

  「你這個在上帝的愛中成長的幸福小孩懂什麼?!」還沒來得及制止自己,他壓抑在、心中多年的情緒,就如洪水氾濫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他忍不住抓過她細嫩的臂膀,如鐵鉗般的掌,不自覺地用力。「你能懂得一個十歲的孩子,一夕之間被人從溫暖的家庭,給拋進人間煉獄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用意志力控制自己身軀跟精神上的疼痛,只為了不要被毒品給控制,有多痛苦嗎?!」

  深眸裡泛出紅色的血絲,過去的回憶氾濫上他已經平靜許久的心,霎時,他忘了自己是誰,只想將心底壓抑多年的憤恨,一次傾洩。

  「你知道眼睜睜看著敵人,快快樂樂佔據你家財產,是多麼地痛苦嗎?!你懂嗎?你懂嗎?!」

  她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一句話都沒說。

  不知過了多久,他氾濫的心潮逐漸平穩,一清醒,看到的正是她那雙清澈的眼眸,閃著一種令人沉靜的柔光。

  「抱……抱歉,」冷至綱愕然發現,他竟然把她抓舉在半空中,於是連忙放她落地。

  她搖搖頭,「沒關係。」比起方才在他眼中所看到的痛楚,她手臂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麼。

  「你……」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他突然掀起她的袖子,「天!我弄傷你了!」

  粉嫩手臂上的數道瘀痕,刺痛了他的眼。

  「沒事,一點點而已,一點都不痛,真的!」她退開,想抽回自己的手。他眼中的負擔已經夠多了,她不想再多加任何一項。

  「不……」他輕柔而堅定地握住她的手腕,不讓她抽回,然後,他低俯下身,輕輕地將溫暖的唇,印在她手臂的瘀痕上。

  一陣輕顫,從他親吻的地方,透過皮膚,火燒似的在她身體蔓延開來。

  透過唇,他感受到她肌膚的輕顫,這令熟悉男女之事的他一愣。

  他抬眼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眸子裡是一陣羞赧,他輕笑,拉起她的手,走到一旁的沙發,按著她的肩膀要她坐下,然後高大的身軀半跪在地,低頭,吻上她的唇……

  冷至綱心中那原本純然的歉意,在碰上她的唇後,瞬間化成慾望跟疼惜交雜的吻。

  堅定而渴望的舌尖,鑽進她不知所措的甜美唇間,他一手撐著沙發椅背,一手將她攬進自己的懷中,加深了這個吻。

  柯篤愛一開始,有那麼幾分的錯愕,但隨著他溫柔又霸道的侵略,她的身體開始自動回應他,而理智也就放任事情這樣下去……

  不久,他卸下她的衣衫,看到她赤裸柔滑的嬌軀時,他心一顫。事情就要開始了……

  但,她真的不在乎嗎?

  他的唇硬生生地從她小巧的耳垂抽離,他俯視著她,問:「你真的不後悔?」

  「不會!」粉嫩的臉頰透著紅霞,但她的語氣卻十分堅定。

  「給了我,你可要不回去了。」他警告她,飢渴的慾望火焚似的煎熬著他,但是,他忍住了,因為他在乎她的感覺。

  「我知道!」

  他望著她,突然有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從胸腔湧了出來,「我想,我要的更多……」

  陽剛的身軀覆上了她柔軟纖細的玉體。

  「嗯?要什……嗯……」他的靠近,再度趕走她的理智,讓她忘了問他要的是什麼。

  窗外的月華透過霧面的天窗,映照出淺淺的銀白,溫柔地裹住兩人纏綿在一塊的身軀……

第八章

  一個小時之後——

  「我准你搬進來。」

  「咦?」累得睜不開眼的她,勉強地抬起眼皮,看著枕畔的他,「你准我什麼?」

  他輕輕地吻了她,「當然是讓你搬進來。」

  「讓我搬進來?」他的話驅走了她的瞌睡蟲,她眨眨眼,「我幹嘛搬進來?」

  一時之間,冷至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過去有多少女人夢想著要進他的屋子,他都不允准,而她不但輕易地進來了,甚至他也開口要她搬進來,可是她的反應竟然是……

  輕歎一口氣,冷至綱揉揉眉間,「你不想搬進來嗎?」

  「很好啊,這床挺讚的。」她故意在床上彈了兩下,那嬌小的身軀在月華下閃閃發光。

  「然後呢?」他笑望著她,有點不敢相信,光這樣一個笑鬧的滑稽動作,竟然讓他又開始有了慾望。

  「睡起來,或是做什麼運動,應該都很舒服……」

  「不過?」他知道還有下文。

  「不過,我睡慣硬床了。」她起身,伸手輕撫他略帶鬍渣的下顎,輕笑道:「恐怕沒辦法住這種地方。」

  「為什麼?」他輕柔地握住她的手,親吻她的掌心。

  「因為……很癢!不要啦!呵呵……」

  「說!再不說,就癢到你喘不過氣來。」這下他不只吻她的掌心,長指也開始搔向她的腰際。

  「可惡!哈哈……討厭……」她笑著抓起絲被來防禦,「你對女人都這樣壞嗎?救命啊——」

  笑著鬧著,柯篤愛突然感覺到他的擁抱,那是真正的擁抱,而不是逗弄她的淘氣動作,然後,她聽到他的聲音在她上方響起!「沒有,只有對你才這樣……我好久好久……沒在床上跟人打鬧過了……」

  回憶像是空氣中的一縷香氣,摸不著、抓不到,卻那麼清晰地漫進他的鼻間,觸動他的嗅覺,震盪著他那封鎖已久的回憶。

  他有多久沒跟人在床上打鬧了?

  上一次……似乎是十歲之前……

  感覺到他聲音裡的澀然,她抬頭,望見他臉上毫無掩飾的悲傷。心一緊,她掙脫他的擁抱,反過來抱住他,然後獻上一個憐惜的吻。

  而這個由她主動的吻,很快地變了質……

  又一次令人疲憊的男歡女愛之後——

  她靠在他的肩頭輕語:「我會陪你的,不管什麼時候你想要人陪你在床上玩,好嗎?」

  他沉默半晌,在疲累的她就快要睡著時,突然低語:「那你就搬進來。」

  她沒有回答。

  他微轉頭,嘴角一勾,知道她裝睡,也知道她聽得到,所以又說:「不搬進來,我就搬去你那裡。」

  他不想用過去的「女友」關係來界定她,雖然現在還不確定該把她界定在哪裡,但他知道,他要她,要很久很久……所以,他希望她能搬進來住。

  最近為了週末及平日晚上能跟她相聚,他已經延誤了不少工作,而她自己的活動又很多,所以他希望兩人能有更多的時間聚聚。

  不過,就算是他已經說得這麼明瞭,她卻依舊沒有回答,只是靠在他寬厚的肩頭,雙眸輕閒。

  她累了!真的好累好累!

  男女之事,比她想像中的還要驚人,可是,她卻不太懂,為什麼身體親近了,心靈卻好像疏遠了。

  她不想搬進來跟他一起住的原因,難道他不懂嗎?她不希望當他玩膩她,決定要結束這段關係時,她還對這個地方戀戀不捨。

  至於他說要搬去她那裡……算了吧,不要說她那裡還有兩個室友,她的房間甚至沒他的更衣間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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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睡眠不足的的冷至綱起床後,發現佳人不在身旁時,心裡頭有點小小的失望。

  進了浴室,他聽到廚房有聲音傳出。

  他拿著牙刷,邊刷邊走向廚房的位置。

  才走到客廳那個可以窺見餐廳跟開放式廚房的角落時,他不自覺地停步,也停下了刷牙的動作。

  穿著一條四角內褲站在那裡,他睜大著雙眼,咬著牙刷,看著廚房裡那個輕巧的身影。她穿著白色圍裙,把他原本用來觀賞,頂多偶爾煮開水泡咖啡用的廚房,變成了天底下最美麗的景致之一

  他看著她宛如變魔術般,在鋪著潔白餐巾的餐桌上,放上香噴噴的烤麵包、顏色鮮亮的水果蔬菜沙拉、一點點焦脆的培根、散發著香氣的煎肉餅、嫩軟半生的炒蛋、鮮搾的果汁、冰涼的牛奶,以及香濃到叫人瞬間清醒的咖啡。

  她看到了他,瞬間綻放出滿臉的笑意,「早安!」

  「早……」

  他本能地回應了一聲,頓時,感覺到有東西從嘴裡掉出來,低頭一看,是牙刷,這才想起自己正在刷牙。

  他挑了挑濃眉,聳聳肩,大方地彎身撿起牙刷,走到廚房料理台旁,用開水漱了口,丟開牙刷,然後看向滿桌的菜色,又抬眼望望她,眼角溢著笑,但神情卻是嚴肅。

  「你在嘲笑我嗎?」

  「啊?呵呵……有一點吧!」他呆呆地站在那邊,咬著牙刷、滿嘴泡沫的樣子,好可愛喔!她一想到,就無法壓抑嘴角的上揚。

  他凶狠的眸光一掃廚房,然後故意臉一沉,「你到底以為你在幹嘛?」

  「啊?」沒料到他會生氣,她頓時想到,對喔!他又沒說她可以用廚房,該不會……這廚房不但不能弄髒,甚至是不准用的吧?!「抱歉,給我一點時間,我立刻把廚房這一團亂清理乾淨……啊!」

  整個人突然被抱起,她嚇了一跳,原來是因為他突然衝上前,抱住還穿著圍裙的她,開心地繞圈圈,接著,是一個纏綿悱惻的吻。

  吻完後,他才放她下來,但依然摟著她的腰,心滿意足地看著因為吻而一臉羞紅的她。

  「你……到底在幹嘛啊?」她羞紅著臉,本來以為他在生氣,怎麼會突然來個這麼美妙的吻呢?

  「我的意思是……你做這麼一大桌……」他的手在餐桌上比劃著,順便從沙拉碗裡拿起一塊香脆的芹菜進嘴裡,「你以為早餐有幾個人要吃啊?這裡的東西起碼可以餵飽兩個相撲選手了。」

  「啊……討厭!」她現在才知道他是在逗她,頓時嘴角揚起比晨光還要燦爛的調皮笑容,「才不會!你這房裡光是訓練豬力士的健身器材就這麼多了……」

  「你敢說我是豬?!」

  「啊!別過來,」發現他拿起裹著沙拉醬的小黃瓜要追殺她,她連忙閃開。

  他繞著桌子,當快追上她時,便故意放慢腳步,然後伺機而動,一舉把她扛到肩上,直往臥室闖。

  一個鐘頭後,兩人才又出來吃早已冷掉的食物。

  他們一邊玩一邊吃,最後還是把那一大堆的早餐都解決光了。

  他幫著她一起收拾杯盤,然後兩人一起洗碗。

  「看吧!還說你不是豬!」

  「你也有吃呢!小母豬。」

  柯篤愛擦乾最後一個盤子,說:「我吃的才沒你這麼多呢……啊!你的手在幹嘛?」突然,她發現後面有只毛手正在接近。

  「填飽了肚子,當然要來填另外一樣東西羅!」

  「啊?!不要啦!我已經不行了……」一感覺到他的接近,她的下半身就開始酸軟,一波波的酥麻感讓初嘗人事的她幾乎難以承受。

  「哪有不要的道理?」他摟著她,緊緊地貼著她的每一分曲線,不肯放她走。

  「不要啦……我……對了!我們出去,去游泳池!我好喜歡游泳……」

  「去那裡幹嘛?那種地方假日都是一堆死孩子,吵都吵死了。下次帶你去俱樂部的游泳池,那邊十八歲以下禁止進入,環境好多了。」他邊說,邊開始吻著她柔嫩的頸背。

  她的味道……為什麼永遠嘗不膩呢?

  聽到他的話,柯篤愛身體突然一僵,她退開了一步,抬頭看著他,「你……」

  「怎麼?」他低頭要吻她,卻被她避開。

  「等一下!讓我弄清楚一件事,你……你真的那麼討厭小孩嗎?」她想確定一下。

  「當然,小孩是最無情最殘忍的動物了。」他說得理所當然。

  她皺眉,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怎麼了?」

  「可是上次去孤兒院時,我看不出你有那麼討厭他們啊!」

  「我可以忍受孤兒院的孩子,因為他們跟你一樣。」

  「這麼說來,你……是真的不想要有家庭,也……真的不想要有自己的小孩囉?」明知道對這段戀情不該奢望的她,卻還是無法壓抑心頭的那股落寞跟失望。

  「當然,我要的只有你。抱歉,我剛才說孤兒院的孩子,我不想惹你生氣。」他以為她是因為這個原因而生氣。

  「我沒生氣。」只是失望而已。

  「是嗎?那就好。」他沒注意到她的心情,只顧著把她再度拉回懷中。嗯……她柔美的曲線,剛好貼合他陽剛的身軀,這簡直完美到可以說她是上帝為他而設計的。

  「你過去有過這麼多女人,真的沒有生過半個孩子嗎?」她在他懷裡,任他吻著,但心底的那股惆悵,卻怎麼也無法消散。

  「沒有,我很小心的。因為我不想要有家庭,更不想要有小孩,你不是看過之前的合約嗎?」他耐心地解釋著,因為他可以感覺得到,她不像之前那麼投入了。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那樣寫,就是因為萬一我真的不小心讓某個女人懷孕,那我了不起只要給小孩養育費跟母親贍養費而已。」

  這等於是用錢斷絕自己跟孩子之間的緣分啊!唉……

  「可是我想要小孩。」她忍不住說。

  他身體一僵,「要來幹嘛?」

  「可以愛他們、保護他們、照顧他們,跟他們一起玩鬧、一起感受上帝的愛啊!」

  七歲就變成孤兒的她,最渴望的就是那個久遠到幾乎連夢裡都記不清楚的美滿家庭,可以再度重現。

  「哈哈!」冷至綱狂笑。

  柯篤愛瞪他,「你笑啥?」

  他笑夠了,才對她搖搖指頭,以不屑、嘲鄙的語氣說道:「我告訴你要來幹嘛!」

  「嗯?」

  「小孩是要來破壞夫妻生活、要來牽絆大人事業、要來長大背叛父母、要來長大吸毒酗酒、要來……」

  她突然伸出玉指壓住他的嘴,不讓他再往下說。他現在這副神情,跟那天因為往事而痛苦的他一樣可怕,一點都不像真正的他,反而像個故意讓自已墮落進地獄的惡魔。

  「怎麼了?」

  「沒什麼!」她搖搖頭,看到他的眼神恢復正常,心底暗暗鬆一口氣,然後故作開朗地聳聳肩,「好啦,我知道你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了,你犯不著詛咒自己跟自己可能有的小孩好不好?還吸毒酗酒咧!」

  她是想開玩笑的,可是沒想到,冷至綱的神情卻嚴肅了起來,深邃的眸子裡,閃現過回憶的光芒。

  「吸毒酗酒還算好的,有時他們會對你開槍或砍你兩刀,就只為了一點點錢,或是莫名其妙的優越感。有家庭就有痛苦,不管孩子或大人都一樣,而且這種痛苦,就連黑手黨老大也不能例外……」

  她為他心痛。又來了!他在美國那些年,到底是怎麼過的?為什麼她總是感覺……他身上背負著相當沉痛的傷痕?

  一會後,他眨眨眼,從記憶中抽回,並注意到她注視他的奇怪眼神,「幹嘛這樣看我?」

  「你認識美國的黑手黨老大?」

  「……」

  「你沒刮鬍子的樣子看起來挺恐怖的。」她眼中沒有懼意,只有柔和而友善的光芒。

  突然間,他忍不住想告訴她,那段連他好友們也不十分清楚的回憶。「如果我說,我差點就要變成美國黑手黨的大老之一,得靠著賭博跟販賣槍枝來過活,而且……我也真的做了這種事好幾年,你……」他的指節彎起,輕輕地滑過她的臉龐,眸子裡充滿複雜的情緒,「會介意嗎?」

  她笑了。她就知道,真正的冷至綱還是溫柔的!所以,她搖搖頭,「不會!」

  「不可能!」他搖搖頭,一點都不信。

  她是這麼虔誠的教徒,怎麼可能能接受那種身份的人?

  「真的!因為你沒有繼續那樣做,而且,如果有機會讓你再選擇一次,你還是不會選擇走那條路的,我相信你,至綱。」

  她的眼神燦亮柔和得宛如天使,叫他說不出話來。

  「而且,我也相信你的小孩一定也不會的,有你當爸爸的家庭,一定幸福完美得不得了。」她微笑,笑得像個天使,動搖了他已經冰封的心,卻不能動搖他對家庭和孩子的觀感。

  「但我不信!」他說,神情雖然柔和,卻有著十足的堅定,「無論如何,我不要家庭,也不要小孩,」他重申。

  這一場戰役,天使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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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綱真的很忙!

  他們剛開始交往的前兩個星期,她以為他很閒,後來才知道,他是個至少會隨身帶著三個秘書備戰的男人,也就是說,他是個超級大忙人。而且,他還為了那甜蜜的兩個星期付出了不少代價,比如現在天天加班。

  可是,這個任性的男人,還是堅持天天要看到她,非要親自接送她不可,害得她現在下班回家後,到了晚上約九點左右,又要出去跟他吃頓飯,然後回他家,也許看個錄影帶,順便再做點其他的事情,又或者他會叫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他「試圖」專心工作。

  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害得她每天都得在外面摸到半夜兩、三點,才能回自己的家,想當然爾,隔天一大早上班時,一定都是在跟打卡鐘賽跑。

  「你最近怎麼老是遲到?」

  秋雲洛盯著她,看到她有黑眼圈,卻還是一臉燦爛,而且好像還變得更美麗了……她明明沒有化妝,而且還有黑眼圈……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抱歉啦,秋姊,家裡多了一隻大老鼠,害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老鼠?」秋雲洛一臉驚恐地尖叫,「你跟老鼠住在一起?」

  「沒有啦!就是沒住在一起,才會每天被吵啊!」不吵她吵到半夜一兩點,就是不肯放她回家。

  柯篤愛在心中歎了口氣,也許她該認真考慮搬去跟他一起住了。

  「對了,西悅飯店的檔案你整理得很好,鉅細靡遺,跟智港的冷先生收款後,你可以分到一筆不小的獎金喔,」秋雲洛試探性的問她,因為,柯篤愛看起來有點神遊的樣子。

  「是嗎?謝謝!」

  「就這樣?」

  「嗯?」

  「你不說說這筆獎金你要拿來幹嘛嗎?以前你不是都會說一大堆?」以往每次有這種額外獎金時,她都會興奮地說個不停,說著自家孤兒院裡的小孩,哪個需要什麼,哪個又要什麼獎學金之類的,然而這卻是第一次,她完全沒想到自己孤兒院裡的弟妹們。

  「啊……嗯,這個……我還沒想到。」她搔搔頭,有點心驚,因為她知道秋雲洛反對她跟冷至綱交往。

  「沒想到?柯篤愛!」秋雲洛不高興了,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向她,「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沒有!」她慢慢地移向門口。

  「沒有嗎?真的沒有?你敢用你的上帝發誓?那個女友合約沒成立吧?」

  「當然沒有……」她瞪著秋雲洛。真討厭!秋姊明明是學佛的,卻老是愛拿上帝來嗆她。

  「是嗎?那……說吧!柯篤愛,你是不是談戀愛了?」秋雲洛瞪大眼睛,仔細觀察她的表情。

  柯篤愛臉一紅。

  「真的談戀愛了,那對象是……」

  「秋律師!」突然,敲門聲傳來。

  「做什麼?」秋雲洛有點不高興,她正在逼供耶!竟然打斷她逼供的樂趣。

  「抱歉打擾,有外找。」

  「什麼外找?不能叫他等一下嗎?」

  「但是那位先生是……」

  「是什麼?」

  「是智港科技的冷至綱先生,他說有個私人的新案子想委託你。」

  「搞什麼?智港不是有自己的律師團,幹嘛不自己弄?陳律師厲害得半死,你叫他回去,我不接!」

  她最討厭的,就是冷至綱這種花花公子。

  「秋姊,去看看啦!」柯篤愛說。她大概知道冷至綱會來,因為上次他們聊到飯店未來的經營問題時,她建議他,說秋雲洛的飯店法律顧問做得真的不錯。

  「篤愛?」秋雲洛狐疑地看著她。

  「去跟他談談嘛!他有間飯店正在蓋,以後需要法律顧問,是我跟他說,你在這方面有專長。」一時間,柯篤愛忘記要隱瞞。

  「啊!篤愛,你……」

  「嗯?」

  「你……你該不會就是在跟那超級花花公子談戀愛吧?」

  「啊?秋姊,我……」

  「可惡!我就說過你要小心那傢伙,看,還是被騙了吧!我去找他算帳,」氣呼呼的秋雲洛挽起袖子,就想走出辦公室,柯篤愛見狀,連忙拉住她。

  「等等!秋姊,他沒騙我。」

  「少來!他一定是騙你去汽車旅館!然後就把你吃了!你向來很聰明的,怎麼會被那種花心公子騙去!」

  「他沒帶我去過汽車旅館,我們都是去聖荷大廈。」

  「聖荷?」秋雲洛愣了下,她在業界的關係很好,知道聖荷大廈對冷至綱和他那兩個好友而言,是男人聖殿,一般女人是不准踏入的。

  秋雲洛看著柯篤愛,又問了一次:「你是說,他帶你……回到他那不讓外人進入,也謝絕一切採訪的家裡?」

  「是啊!事實上,我正考慮這周未就搬去跟他一起住,省得像現在這樣,每天都睡眠不足,還天天遲到。」她老實招供了。

  其實大部分團契跟做善事的團體朋友,都知道她跟冷至綱在一起了,比較不清楚的,大概只剩公司的人吧!

  「篤愛……」秋雲洛皺起眉來,緊張了。冷至綱對柯篤愛顯然不像對其他女人一樣不負責任,這樣子是好是壞呢?

  「嗯?」

  「你真的很愛他?你們有考慮過未來嗎?」

  「我愛他,但是……」她想起他說過不要家庭孩子的那段話,只好將那份歎息掩在眸底,「沒有!未來還太遠。」

  「他看起來不像是個好父親。」秋雲洛瞭解她,柯篤愛這種好女孩,最後,還是該走入一個好家庭。

  「不!」柯篤愛搖搖頭,「他只是不相信自己能當個好父親。」

  「他有說過會娶你嗎?你們上床了吧?萬一有了孩子,那該怎麼辦?你能接受他用錢打發你嗎?」秋雲洛還記得當初那份「女友合約」的條款。

  「不要緊的,我沒事,我不會懷孕的,他對我很好,真的!只是未來該怎麼走,我想,這交給上帝決定可能會比較好。」

  秋雲洛望著她半晌,輕歎一口氣,「好吧!萬一出了什麼事,千萬別忘記,有秋姊在這邊挺你喔,」

  「謝謝秋姊,你人最好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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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6 13:25:02

第九章

  冷至綱當然是不可能為了找秋雲洛而來這的,他跟秋雲洛見過面後,很快地就讓屬下去跟她談正事,然後循線來到了柯篤愛的小辦公室。

  「嘿!美女。」

  「這裡只有貓熊,沒有美女。」柯篤愛笑著把他拉進她所在的茶水間,「你幹嘛跑來?你不是還在上班?」

  「我來探你的班啊!」他靠近她,輕聞著她的髮香,大手也不安分地爬上她的腰。

  「喂!老大,這不是你的地盤耶!這麼囂張,等一下被秋姊看到,你會被踢出去的。」

  「放心啦!那母老虎已經被我擺平了。」他笑著在她頸邊落下一個吻。

  「啊?你敢說她是母老虎?」她睜大眼,故意威脅他:「你屁股先熱好,等等一定有人會踢!」

  「怎麼不敢?」他先是笑,突然又認真了起來。「對了,我要問你一件事。」

  「嗯?」

  「剛才我聽秋雲洛說,你最近老是遲到?」

  「對啊!」她點點頭,沒停下清理茶水間的動作,包括擦著那台頗大的飲水機。

  他濃眉一皺,「為什麼不跟我說?」他接過她手裡的抹布,幫她把她得伸長手臂才擦得到的地方擦乾淨。

  「跟你說幹嘛?」她接過他擦好的抹布,放到水龍頭下沖洗。

  這種清潔的默契,是在他家用過好幾次餐點後,兩人一起清理廚房時培養出來的。

  「你遲到是因為我耽誤到你吧?」

  「這……是沒錯!」她點點頭,眼底含笑的看著他,「可是我甘願!」

  他心一震,莫名感動,不過,他很快地提醒自己,他是要來幫她解決問題,不是要來感動的。

  「我看我派個司機給你好了。」

  「別傻了!司機?」柯篤愛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一個月薪水可能還沒有他賺的多咧!」

  「那你可以辭職給我養啊!」

  「你要養我一輩子啊?」她故意測試他。

  他眼神一閃,「我可以幫你安排好一筆龐大的金額,夠你不工作也可以用一輩子。然後,有空我就陪你,好不好?」

  「我不需要!」她有點失望。這傢伙,永遠不會想到兩人之間是否會有未來的,唉……

  「但你這樣睡不飽,又遲到……」他本身是個嚴厲的上司,自然知道屬下遲到時,公司會怎麼想。

  「放心,我想好解決辦法了。」她拍拍他寬厚的胸膛,要他讓路,讓她從他身後的櫃子拿出紙杯來補充。

  「嗯?」他挑眉,「說來聽聽!」

  她衝著他笑,「這個週末……我要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他皺眉,「你要去哪?」

  「去聖荷大廈住。」

  「去聖……哈!」他猛然抱住她,「你終於決定要搬來跟我住了?」

  「對啦,可以嗎?冷先生。」

  「當然可以!冷……我是說,柯小姐!」驚覺到自已差點不小心說了「冷太太」三個字,冷至綱連忙改口。

  但,看著她一臉的笑容,他突然發現,也許,這個笑容他一輩子都看不膩吧!

  一輩子嗎?

  不!他在想什麼?他不會結婚,也不會有小孩,他想要的,只是在想看到她的時候,可以一直看著她,然後永遠保持這樣下去。

  說他自私也好,說他自卑也罷,總之,他配不上她,也無法給她一個真正幸福的家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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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至綱在屬下眼中,又恢復了以往的模樣。

  他為了爭取更多時間與柯篤愛相處,所以,更加嚴厲地鞭策屬下,跟他一同提前達成進度。

  不過,一回到家,看到她時,那冷酷的表情就會不自覺地化柔。

  現在任誰看到他們倆,都會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但是,這幸福的日子過沒多久,便發生一件讓柯篤愛無法放下心的事——

  「我……懷孕了?可是上一次的月經有來啊,只是量比較少而已。」柯篤愛望著醫生手中的試劑,心裡有著狂喜,卻也有著慌張。

  喜的是她有小孩了,健康的年紀,生個健康的小孩,一直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夢想。

  而慌的是……冷至綱會怎麼看待這件事?

  「你之前是所謂的假性月經,有些人是會發生這樣的情形。照這樣算來,你懷孕大概四十天左右了。對了,孩子的父親是你男朋友吧?」醫生問,因為她的資料是寫未婚,在沒確定是不是該說恭喜前,婦產科醫生都是很謹慎的。

  「是……」

  「他會負責任嗎?」

  「會……會吧!」如果給一大筆錢也算責任的話。她在心中哀歎。

  「那就好!你的身體很健康,但是之前的假性月經有點危險,如果你打算生的話,最好還是做好安胎的動作。而如果你不要生的話,現在還來得及拿……」

  「我不拿!」她突然抱著肚子,緊張的叫道。

  看見醫生被她嚇了一大跳,她連忙說聲抱歉,然後有點羞慚地解釋:「我們每次都有避孕,我沒想到自己會真的懷孕。」

  「好……好!柯小姐,你不想拿就不要拿。不過,生小孩跟養小孩畢竟不是兒戲,所以……他會支持你吧?」

  一聽到醫生問起冷至綱可能有的想法,柯篤愛低下頭,用沉默來代替回答。

  醫生輕歎口氣,這種事他常見。「好吧!柯小姐,我先開一點維他命,讓你補充一下孕婦該有的體力,希望你回去後跟對方好好談談,然後做個對自己,也對腹中胎兒最好的打算,好嗎?」

  「嗯!」柯篤愛點點頭,謝謝醫生的同時,也在心裡下了決定。

  希望在這個重要的時刻,上帝能夠幫助冷至綱,也幫助她,讓他們兩人做出對彼此都是最好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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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一走進餐廳,看到那一大桌子豐富的菜色時,冷至綱就笑了。

  有問題!這小女人除了第一天早上做過豐盛的大餐外,後來每次他想吃東西時,她往往都是幾道簡單的菜色就打發他了,可今天……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好東西可以吃?

  他走近正在洗碗槽前忙碌的她,大手一抓,溫柔地把她撈到自己強壯的臂彎內。

  「親愛的,你終於打算坦誠了嗎?」他微笑著在她耳邊輕輕吐氣。

  她一震,手上削著果皮的刀應聲掉落。

  他說什麼?難道他已經知道了?

  「你……你怎麼知道?」她怯怯地問,一顆心直往下沉,她本來沒打算這麼早告訴他的。

  「怎麼知道?我又不笨。說吧!」他笑笑地放開她,不懂她在緊張什麼,只要她開得了口,他相信,不管是多昂貴的東西,他都給得起。

  「說……說什麼?」

  不對勁!柯篤愛仔細觀察著他臉上愉悅的笑容,他看起來太開心了,所以,不對,他應該還不知道她有孩子的事情。

  「看你想要什麼啊!你是看上了什麼昂貴的東西,對吧?看在你這麼盡心盡力弄了一桌子好菜,還有明天是周未,我們今晚可以好好在床上運動的份上,你說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真的?都答應?」她故意這樣問,但其實她知道,等下他肯定笑不出來。

  「當然!」他依然笑得開心。

  「好吧!我說。」柯篤愛深吸一口氣,然後,定定地看著他,「我要小孩!我懷孕了。」

  空氣瞬間僵凝,房裡的溫度也驟降至冰點。

  她站在那裡,臉色隨著他的神情而轉為灰白。

  果然,他還是不要……

  「拿掉!」冷酷無情的聲音,從薄唇中吐出。

  明明知道會聽到這樣的答案,但為何她的心還是會感到痛?

  她靠著流理台,忍不住彎身,抱住肚子。她分不出,這究竟是心痛,還是肚子痛,抑或是……她沒有勇氣面對他這般的殘忍無情……

  看她不回答,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大步一跨,走到她面前站定,「你別以為裝出痛苦的模樣,我就會心軟!你知道這無法威脅我!」才怪!只要她一哭,他心就會痛,更遑論她這副痛苦的模樣!

  「我沒有想威脅你!」她猛地抬頭,對他吶喊了出來。

  「那你這是在幹什麼?想讓我內疚?」他拉起她的身子,逼她面對他。

  可惡!看她的臉變得那麼蒼白,他也不好受啊!

  「我是真的不舒服。」她咬著牙,雙手緊緊環抱著自己。他那比想像中還要強烈的敵意,讓她幾乎無法承受。

  「不舒服?那就把孩子拿掉!」他說的理所當然。

  當他想抱住她,走向一旁的椅子時,她卻一把推開他。

  「不是孩子讓我不舒服,是你!」她朝著他吼,「而且,該死的不要叫我拿掉他!我是基督教徒,基督徒!剛好是那種不贊成墮胎的基督徒!」

  她的話與她的怒火都讓他錯愣,好半晌,他才想起,她是個基督徒並不是他的錯。

  於是,他也跟著吼道:「那又怎麼樣?上帝如果不准女人拿掉小孩,那祂為什麼允許婦產科醫生這種行業存在?」

  柯篤愛撇過臉,怒氣沖沖的走向臥室,「我不想跟你辯論!」

  「慢著!你到底想怎麼樣?」他跟在她身後,一路走進臥室裡。

  她沒說話,逕自走到更衣室裡,拖出她的小皮箱。

  他見狀,一把搶過去,「你想離開我?」

  她瞪著他,伸手搶皮箱,「還我!」

  「不!」他緊抓著皮箱不放。

  「還給我!我想先搬離這裡,不行嗎?」她的雙手也抓著皮箱不放,但即使她用盡了全力,還是沒辦法從他手裡奪過皮箱。

  「搬離?你說謊!你根本是想跟我分手!」

  「我不想離開你,但是我想……不對!」驀然,她仰頭望他,雙眼灼灼閃亮,「我是想離開你,因為我要生下這個孩子!」

  冷至綱一愣,她黑眸裡閃現的堅定意志,顯示她將不計一切代價保有這個孩子。

  這個認知,彷彿一顆巨石,重重地壓上冷至綱的心頭。他放開皮箱,任由她搶去。

  後退一步,他靠著牆,慢慢地坐到地上。揉著眉間,他看似疲憊不已,「我以為……我們早就討論過這件事了。」

  他得為了一個小孩,而放棄跟她在一起的美好生活?

  「是討論過,你說你不要,但我沒說過我不要!」她邊將衣服塞進小皮箱,邊吼著。

  他為什麼不要?為什麼………

  「……」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任何人,也永遠不會懂得愛是什麼!」她不小心把他買給她的衣服塞了進去,突然發現不對,又抽了出來,丟到一邊去。

  看到這一幕,他受不了了。這該死的女人、該死的情況!早知道事情會變成如此,當初何必要開始這段感情?為什麼事情就不能單純點,用錢跟合約解決一切就好?

  他霍地起身,「好!要走你就走!你懂!反正什麼都推給上帝,什麼事情就可以隨便交代過去,從此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對吧!走啊!我會給你錢的,給你跟你的小孩這一輩子都用不完的錢,可以吧?」

  「這也是你的小孩!」柯篤愛猛地蓋上皮箱,「你以為我稀罕你的臭錢嗎?告訴你,不只上帝會支援我,還有太多太多的人會照顧並且保護我們……不!我的孩子!所以現在,請你讓開!」

  他的長腳伸在穿衣間的門旁,礙了她的路。

  他猛地站直身軀,不發一語地離開臥室。

  他冷漠的背影再次刺痛了她的心。一咬牙,她拎著皮箱就往門外走。

  正在等電梯時,他走了過來,手上拿著一張支票。

  「先拿去!」他冷冷的說。

  她撇過臉,拒絕接受。

  他索性把支票塞進她的口袋裡。

  見狀,她想掏出來,卻被他一把抓住手,「不要逞強!」

  「我說過我不需……」

  「你若是不拿不用它,我保證明天開始,你所接觸到的機構或是公司,一定會一家跟著一家倒閉。」他低聲警告。

  他威脅她?!他竟然……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他竟然還威脅她接受他的錢?他是想證明給她看,錢可以解決一切,甚至可以打發上帝賜給他最大的禮物——一個新的小生命嗎?

  她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這時,電梯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他表情漠然,讓人讀不出他的思緒。

  「你可以走了。」

  她抬起腳,緩緩地踏進電梯中,然後轉身,面對他。

  她睜大了眼,好努力好努力地想要看清他,然而他的影像,卻在她眼中漸漸地模糊了……

  電梯門終於關上,同時也關上了他跟她之間的一切。

  天使與惡魔分開了,天使不再是天使,惡魔,也不再是惡魔了。

第十章

  在她離開以後,冷至綱才發現,原來人生中還有比十歲那年的遭遇,還要今他痛苦的事情存在。

  於是,他瘋了似的工作,就像當年瘋了似的在街頭討生活一樣,他無情!他冷酷!他不擇手段!他不顧一切!

  她走後不到一個月,智港科技集團的秘書室裡,有七個人因為工作過度而鬧出病來,而他,則幾乎不曾離開公司一步。

  因為,他不要回到那個處處都是她影子的家裡。

  甚至,他連她打來的電話也不敢接。

  他工作,再工作,把公司變成地獄,變成一個用地獄之火來焚燒自己的場所。

  不過,他知道這回,他無法像十歲那次那般,可以從地獄掙脫,因為這回他不知道該找誰報仇,才能有脫離地獄的一天。

  「太白癡了吧!」低沉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頭腦醺茫的冷至綱,睜開朦朧的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張扭曲了,還有點泛黃的天使般的笑顏。

  她回來了嗎?

  這疑問才在腦海裡閃過,他就發現,那只是張被他抓在手裡的照片,忘了是哪一次去哪兒玩時拍的照片。

  那麼,現在他又在哪裡?

  他抬起頭,看向四周,好半晌,才認出這裡是「明日私人俱樂部」的酒吧吧台,也看到了站在身旁的好友。

  「明日私人俱樂部」是台北一家鮮為人知的高級俱樂部,它佔地千坪,各項運動休閒設施樣樣不缺。

  但是,這麼一大間俱樂部,服務的對象,卻僅限於聖荷大廈裡不到三十戶的住戶。

  過去冷至綱、明豐震和白行悠,固定週三在俱樂部的網球場上切磋球技,可是,自從冷至綱和柯篤愛交往後,他就沒在這出現過。

  明豐震今天得知,冷至綱又出現在俱樂部裡,而且從昨晚喝到今天傍晚,所以就過來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

  嘖嘖!看看周圍散落的空酒瓶,這傢伙是想喝垮自己的俱樂部啊?

  「我白癡也不關你的事!有什麼事?」他沒天沒夜地忙了一個月,已經達成了半年的預定目標,現在,在全部跑去休假或療養的秘書們回公司之前,他都會很空閒。

  在他們回來之前,他只好來俱樂部喝酒。

  「什麼有什麼事?你是不是失戀啦?竟然靠酒精來麻痺自己,天!真看不出你原來是個這麼沒有創意的男人!」明豐震對冷至綱那沉浸在酒精裡的頹廢模樣,頗不認同。

  「關你屁事!」對於老友的「關心」,冷至綱毫不動怒,只是挑挑眉毛。沒創意又如何?反正他現在只想喝酒。伸出手,他隨便抓起一瓶烈酒,就往酒杯倒。

  「白癡!」明豐震坐到他旁邊。

  冷冷地睨了明豐震一眼,冷至綱什麼也沒說,只是灌了一杯酒,然後繼續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東西。

  明豐震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照片上那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這種女人你幹嘛要跟她客氣?還為了她這麼難過?」

  「她要生我的孩子,我不要,我只要她。」冷至綱看著手上的照片說著。

  「你確定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

  「廢話!你不要污辱她!」冷至綱猛然抬頭,一把抓住明豐震的衣領怒吼,「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天使!你懂嗎?聖潔的天使!媽的!我差點……差點就抓到她了……」

  對!她是天使……她讓他感受到人生前所未有的幸福,可是,他還是失去了她……

  「先放開我。」明豐震按捺著翻白眼的衝動,緩緩拔開他在他衣領上的手。他不是怕他,而是當一個男人露出這種表情,身前又有酒瓶時,最好還是不要太囂張。

  「我說啊,老友,我知道你很討厭家庭跟小孩,但是,你不娶她的話,要怎麼擁有她一輩子?失去她與承擔一個家庭,兩相比較,難道你會覺得失去她比較好受?」

  冷至綱聞言,猛然一震,茅塞頓開。

  「你真是被愛情弄傻了你!」明豐震無奈地搖頭,「你既然這麼愛她,就去跟她告白,把她追回來啊!結婚又怎樣?想要擁有一個女人一輩子,不就等於想擁有家庭了嗎?而孩子又怎麼樣?只要不妨礙你跟你老婆談戀愛,把他踢遠一點,一切就OK啦!」

  「但……我配不上她,她是這麼地好,我是這麼地……不!你說我愛她?我憑什麼愛她?我哪來的資格配得上她?!哪來的資格愛她?!」冷至綱說到最後,忍不住怒吼。

  他是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傢伙,怎麼可能配得上她?就算豐震說得對,未來他假裝看不到小孩好了,但……他又憑什麼跟這麼完美、這麼清純又這麼聖潔的篤愛在一起?

  「操!你真的變白癡了!她都讓你當孩子的爹了,你還懷疑自己?你不是也想跟她在一起一輩子的嗎?起碼你的她沒有落跑,坦坦然然的在等你,不是嗎?操!」想起自己多舛的感情路,明豐震憤怒地拍桌吼道。

  「資格資格!那鬼東西有那麼重要嗎?老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我差點沒被你打掛的那次,你還說我沒資格讓你打死。如果照你這麼說,連你都沒資格的話,那我豈不就是被你們給踩在腳底的蟑螂?」

  冷至綱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明豐震後來還說了一堆,但到底說了什麼,他也不太清楚,不過,卻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家庭很討厭,小孩很討厭,配不上她的事實也很不好受……但,這些跟失去她的未來相比,的確,都不算什麼了。

  他想要擁有她,一輩子,而且,絕對再也不讓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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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篤愛每天吐,每天吃了東西就難過,原本就不重的體重,如今又掉了怏五公斤,任誰看了,也不相信她肚子裡有個小孩。

  她憔悴的神情,更是讓人看了不忍,當然,這也包括一直以為她只是為情消瘦的秋雲洛。

  「你說什麼?篤愛,你真的確定要這樣做嗎?」秋雲洛聽她說完辭職的打算後,有點訝異,卻沒有很意外,因為即便柯篤愛說是她自己要離開冷至綱的,但秋雲洛還是認為,她是被冷至綱所傷害了。

  「嗯!」柯篤愛點點頭,「我要回……孤兒院去,家裡需要人幫忙,而且,你知道,我不方便留在任何他可能會出現的地方。對了,我這裡有張他給我的支票。」

  「篤愛,我早就警告過你了!」

  「所以這張支票,麻煩你幫我還給他。」柯篤愛虛弱一笑,沒理會秋雲洛的說法,把支票拿給她。

  「篤……天!這麼多錢?」原本還想繼續數落冷至綱有多爛的秋雲洛,一看到那張支票,頓時傻眼。

  「嗯。秋姊,麻煩你幫忙了。」

  「幫……他為什麼給你這麼多錢?我以為你們沒有簽約,沒想到……哈哈哈!篤愛,你可真聰明,還知道跟他污這麼多錢。」

  柯篤愛又是虛弱一笑。

  她知道秋雲洛愛錢,所以,等她笑夠了才跟她說:「我剛才說,請你幫我把這支票還他,我並沒有要,是他自己給的。」

  「咦?他自己給的?」秋雲洛大吃一驚,「你是說那傢伙自己給你這麼多的?」

  「對。我本來想捐出去的,但後來想想,還是還給他吧,做個徹底的了斷,這樣對誰都好。」柯篤愛扯起笑容,卻不若以往發光。

  秋雲洛深深皺起眉頭,「篤愛,你確定你想跟他了斷?認識你這些年來,我從沒看過你像這陣子一樣這麼難受的,你為什麼不給自己跟他一個機會好好談談?」

  秋雲洛本來是反對她跟他在一起的,但現在知道他竟然自動給這麼多錢,那想也知道,他對篤愛跟對別的女人不一樣。

  「機會?」柯篤愛苦笑了下,「我不是沒給過。」

  事實上,在離開他的這一個月以來,她曾經打過三通電話給他,但是,手機是他秘書接的,他們每次的說詞都是「總裁目前很忙」,她知道他是不想接她電話,所以,她再也不敢打電話找他了。

  「是嗎?」

  「嗯。你幫我把支票還他吧!我要回花蓮。」

  「你要回花蓮?」

  「對,那裡比較安靜,離大醫院也不算遠。」

  「醫院?篤愛,你……」

  「噁!」柯篤愛突然想吐,搗著嘴,跟秋雲洛道歉,然後就快步往外走,「抱……抱歉……我去洗手間。」

  秋雲洛呆呆地看著她。她那個表情、那一臉的蒼白……天!原來那不只是因為跟冷至綱分手而已,她……她還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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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至綱!」

  一個小時後,秋雲洛輕而易舉地攻入只剩兩、三隻小貓留守的秘書室,直達冷至綱的辦公室。

  因為,在秘書室裡的都不是秘書,只是一般的職員,聽說秘書都去休假或看醫生了。

  「秋律師?」才從酒吧清醒不到一天,剛回公司的冷至綱,從桌前抬頭,看到她,眉頭一皺,「你來做什麼?」

  「當然是跟你算帳的!」秋雲洛像只噴火的母恐龍,朝他咆哮,「你知不知道篤愛她……」

  「篤愛她怎麼了?」他緊張的站起身來。

  看到他緊張的樣子,秋雲洛一愣。

  這人是冷至綱嗎?怎麼……好像長得一樣,但卻又不一樣?他……變得比較像一個人,不!該說有人性多了。

  等等,她是來罵他的,不是來解析他的,想起此行的目的,她從口袋抽出支票,「你不知道?你天殺的不知道?你搞大了她的肚子,還傷了她的心,甚至還拿……」她本想把支票往冷至綱的臉上甩去,但是一想到那龐大的金額,她就無法控制地停頓了一下,導致最後丟還支票的氣勢,弱了許多,「拿這種東西來污蔑篤愛!哼!」

  秋雲洛邊看似狂怒地罵他,邊在心底哭泣,嗚嗚……好大的一筆錢啊……真的從她手中飛手了!

  「她不要?」冷至綱濃眉一皺,看也不看那張支票一眼,「她人呢?」

  「你管她人呢!」

  「她不可能主動告訴你她懷孕這件事的!」冷至綱猛地起身,逼向秋雲洛,「告訴我,她現在人在哪裡?說!」

  他瞭解篤愛,她是個會保密的人,所以不可能把他跟她之間的一切都告訴秋雲洛。

  可是,秋雲洛現在卻為了她殺上門來了,可見得她一定有大動作。

  該死!她就不能給他一點時間嗎?這次,他想把事情做對!

  「她……」秋雲洛被冷至綱那狂然爆發的氣勢嚇了一跳,「在……在廁所吧!」

  「廁所?」這是什麼答案?

  「對啊!在我公司的廁所,她的孕吐好像很嚴重。」

  「孕吐?」冷至綱一愣。

  「沒錯!」秋雲洛點點頭,「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她懷孕。我沒想到你是個這麼不負責任的男人,竟然聽說她懷孕就把她甩了!」

  冷至綱的臉一白,有種被雷電擊中的感覺。「我……給了她一大筆錢。」

  該死!秋雲洛說的不見得全對,但為什麼他竟然會有種被人揭開秘密的狼狽?

  「錢在這呢!你到底了不瞭解篤愛啊?她要是會收這種錢,一開始她就會答應你簽合約了!」

  「合約……」其實他們根本沒簽啊!但他現在知道,簽了也沒用,因為,他注定會愛上她。

  「對啊!唉,你太小看篤愛了,你……你愛她……對吧?」秋雲洛問,然後看到冷至綱點了一下幾乎看不出有動作的頭。

  「那好!既然這樣,就去把她追回來啊!這有任何問題嗎?你會做不到嗎?」

  「我怕被她拒絕,事實上……」冷至綱走回書桌旁邊,把抽屜打開,拿出了一個高級的藍絲絨盒子,一打開,是一條Tiffany特別訂製款的白金項鏈,上面的鑽石閃閃發亮,能讓所有女人停止呼吸,「我特地托人幫我買了這個,今天才運到,我本來打算今天下班後去找她,然後……好好請她留下來。」

  「是求婚嗎?」

  「……」

  「是嗎?」

  「如果她願意答應的話,那最好,但如果她不願意的話,我也可以配合她……」

  秋雲洛詫異地望著冷至綱,他神情中的落魄與無奈,根本就不像過去那個冷酷無情的冷至綱。

  「現在就去!」她決定要幫助這個年輕人了。因為,現在的冷至綱,跟過去那個冷至綱,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了。除了愛情以外,還有什麼力量可以徹底改變這樣一個不可一世的男人?

  「現在?」冷至綱疑惑地看著她。

  「對!」秋雲洛點點頭,「她今天剛跟我辭職,我也准了,等下不知道還會不會留在我公司……啊!」才說到一半,她就看到冷至綱拿著盒子衝出自己的辦公室,只留下她在他那豪華的辦公室裡。

  秋雲洛搖搖頭,笑了。

  她走到那片大大的斜玻璃前面,望著台北市的藍天白雲,「啊……今天真是個求婚的好天氣,不是嗎?」

  看來,惡魔注定會迷戀上天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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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篤愛,外找。」

  「外找?」正在收拾物品的柯篤愛停下動作,疑惑地看著隔間外面。

  一看到接待室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她心一驚,立刻蹲下身子。

  天!他怎麼會突然跑來了?

  他……他是想來幹嘛的?又想叫她拿掉嗎?不……她不想面對他……不想……

  「篤愛。」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後方響起,打斷了她混亂的思緒。

  「她不在!」聽到那一個月不見,熟悉得叫人想哭的聲音,她故意賭氣地說。

  「篤愛……」

  她聽見低嗓中有著隱隱的疲憊,然後,她感覺一個龐大的黑影擋住了她的光線,接著,一雙大皮鞋出現在她面前。

  眼睛突然一酸,視線跟著模糊,柯篤愛把頭埋進膝蓋裡。

  「走開!」她問啞地說。

  「篤愛……」冷至綱輕歎一口氣,在她面前蹲坐了下來,「請別生我的氣……」

  「你又不理我!」她突然覺得好心酸,這個月以來,她是靠著自己的意志力,才撐過每個難受的早晨孕吐,然後又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上下班,周未時還得面對那些關懷的眼神……

  嗚嗚……她受不了了,就是受不了,所以才想辭職,回去花蓮那間撫養她長大,無條件關愛她的孤兒院。

  「我……那時候很忙。」他知道她打了三通電話來,是他叫人擋住的,因為他怕她……怕一旦聽到她的聲音,他的世界從此就會被顛覆、會支離破碎。

  然而現在,看到脆弱地蹲在地上,顯然更瘦弱的她時,他後悔了,後悔這樣傷害過她。

  就算他的世界將來會被某個小鬼、小惡魔……不!小孩所顛覆,但,這都不比她存在他的世界來得更重要!

  「……」

  「篤愛,抱歉,我不是要說這個,也不是想找藉口,我想說的是……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柯篤愛猛然抬頭,睜著水汪汪卻怒氣狂然的雙眸,瞪著他。

  「讓我們繼續在一起的機會。」

  「在一起?我給過你了!我給你那個機會,就是愛這個小孩,是你不要的!」她好生氣!好憤怒!

  這男人到底想怎麼樣?她都決定跟他一刀兩斷了,他卻又偏偏出現,而且還……還這麼一副叫人疼惜的脆弱模樣!

  這麼帥、這麼冷、這麼酷的男人,不該有這種可憐兮兮、像被遺棄的小狗般的表情的!那不對的!那會叫她心軟,會讓她犯錯的!

  「你不能要求我拿出我從未擁有過的東西。」愛這個小孩?他根本還看不到孩子在哪裡,更別提他從沒想過,也不想要有下一代。

  她撇過臉,故意不看他。

  他如果是要來傷害她的話,她不要被傷到!

  「在十歲以後,我就沒擁有過可以安睡,或是安心吃東西的日子了。美國黑街的那段日子告訴我,小孩只會是個恐怖的意外——吸毒的青少年帶著自己的小孩逃亡,酗酒父母的小孩拿著酒瓶在路上逢人便砸,要不就是把大人的生活搞得一團亂,讓父母丟了工作……」

  說到這裡,他長歎了一口氣,「但是為了你,我想,我會願意盡力改變,試著接受。但是,我需要機會去改變,你如果真要生下這個孩子,我只能跟你說……從現在開始,我會努力適應當個父親,但我不能保證我可以真的愛上他……」

  他這番長長的告白,令柯篤愛訝異,她轉頭看向他,發現他俊美的臉龐寫滿無奈,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恐懼。

  「篤愛,拜託你……」冷至綱懇求她,「不要因為一個還沒成形的胚胎離開我,好嗎?」

  「他已經是個孩子,是個貝比了。」她拍拍自已有點小圓的肚子。全身都瘦了,只有這裡沒瘦。

  「好好,抱歉!但請你不要為了一個臭小子離開我,好嗎?」他扶著她起身,坐回辦公椅上,而他則是半跪下來,跪在她的雙腿之間。天!她好瘦……瘦得一點都不像是孕婦。

  「你怎麼知道他是男是女?」他看起來好憔悴,黑眼圈好嚴重,而且那顯然是匆忙中才刮的鬍子,還有一些落魄的鬍渣……

  看來,這段日子以來,他並不比她好受到哪去。

  他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但要是你要離開我的話,我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了。所以,請你千萬別離開我。」他從口袋中掏出那藍絲絨的盒子,放到她旁邊的辦公桌上。

  她不說話,也沒去拿,於是他幫她打開。

  當他打開藍絲絨盒子,現出裡頭閃閃發光的鑽石項鏈時,柯篤愛聽到周圍響起抽氣跟羨慕的聲音,可是,她卻無法感動,

  「篤愛,求你留下來,嫁給我。」

  「為什麼?」她問得漠然。

  旁邊的女同事會為這種東西而感動,但她可不!

  冷至綱望著她臉上的神情,知道她對這種金錢架構起來的浪漫,根本不在乎。

  他也知道,她想聽的是另外一句。

  「至綱?」見他一亙沉默,她又問。

  冷至綱深吸口氣,好吧!說就說吧!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話說不出口的?就算現在有這麼多人圍觀,他也可以說的!

  「因為我……我……我……」一連三個「我」字,後面那個字眼卻始終吐不出。

  該死的!這是他冷至綱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很沒用!

  「嗯?!」她望著他,眸底漸漸浮出期待,裡頭也開始有燦亮的光芒在閃爍。

  「我……愛……嗯……愛……嗯……我……愛……」

  「你愛我?」柯篤愛等不下去了,乾脆幫他接。

  「對!他媽的我就是愛你,就算那代表著他媽的我得再多養一堆孩子,我還是不想離開你!」

  「至綱,」柯篤愛驚呼,猛然抱住他,抱得好緊好緊。

  「篤愛?」

  「這就夠了!真的!這就夠了!我愛你,至綱,你說不出口沒關係,我來說!」

  「篤愛……」冷至綱有點錯愕,直到聽到旁邊傳來柯篤愛同事的歡呼聲和鼓掌聲時,他才終於瞭解……他成功了?他成功了!

  「真的,我愛你!至綱,我要帶著我的孩子……不!我們的孩子,嫁給你。」

  「真的?」

  「嗯!你要做的,只是去學習,像是愛我一樣的……嗯……也許少一點,去愛著他,好嗎?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

  「那好,來!」她突然又推開他,然後轉過身,開啟電腦螢幕,打開空白的Word檔案。

  「嗯?」他迷糊了,這是在幹嘛?他還沒抱夠她耶!

  「我們來寫個合約吧!」

  「合約?」

  「對啊!為了確保你以後跟孩子之間能有機會相處,所以我要來寫一份合約,簽完合約後,我才能放心的嫁給你。」柯篤愛臉上依舊有淚痕,但這一刻,卻笑得比天使還要燦爛。

  「合約?你要寫什麼?」冷至綱有種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感覺。唉,誰教他過去喜歡用合約來對待女人,現在,沒想到連他沒出世的小孩,都可以拿合約來對付他!

  這算是現世報嗎?

  「我要寫,例如我懷孕時你要陪我去做產檢。還有,你要把孩子的超音波照片,放在你的辦公室。還有,你要每天晚上對著我的肚子說話,講故事給他聽。另外,等孩子長大後,你要承諾每個星期都會帶他出門,每個月都會帶他去一次辦公室,讓他瞭解父親在做什麼。還有……唔!」

  柯篤愛興奮的話語,突然被一個溫暖的熱吻給打斷。

  吻了老半天後,他才放開她,看著她羞紅的臉龐說:「你寫什麼我都簽,但是,我要要求一條附加條款!」

  「什麼條款?」

  真是羞死人了,所有同事都看到了啦!他沒看到週遭的人都在悶嘴偷笑嗎?竟然在這種地方吻她!

  「以後……」他也知道旁邊的人都伸長耳朵在偷聽,所以,他附到她耳旁說:「我要每天晚上跟孩子的媽在床上做愛做的事!」

  「色狼!」

  柯篤愛笑著捶打他,看著他那張俊美的臉龐,她突然想……想……噢,管他的,反正她要辭職了,明天起就不在辦公室了!

  於是,她決定聽任自己的心情,捧著他的臉,直接湊上自己甜美的小嘴。

  冷至綱錯愕地睜大了眼,隨即,笑了開來。他作夢也沒想到,篤愛竟然會做出當眾接吻的事來,看來,不只她對他有影響力,他對她,應該也有一定的影響力吧!

  未來的日子會不會是幸福的,他無法斷言,但這一刻,他卻終於有了心理準備,也願意對上帝承諾,他會愛他們母子一輩子。同時,他也感激上帝賜給他一個這麼美好的妻子……不!是天使!

  而他心中的惡魔,也因天使的愛而變得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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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曖
勳爵士 | 2011-3-7 00:55:30

好看...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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