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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5:28:06

前言:

她這個新搬來的鄰居真不錯,
不但處處幫忙她,
還對她呵護備至,關心有加,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不是她最討厭的有錢人,
所以她可以很安心的接受他的付出,
然後把他「佔為己有」——
不!怎麼可能?
他竟是個高不可攀的集團大總裁,
根本就不是什麼平凡人!?
討厭討厭!人家根本不想當什麼鳳凰,
也不想飛上枝頭,
誰快來救救她啊……


楔子

  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而類似的狀況,就發生在移民到美國的古氏第二代,三胞胎兄弟古書深、古書遠、古書高身上。

  當年,三人為了一個女人而翻臉,這一翻,就翻了幾十年,而這固執的三兄弟,甚至把這份仇怨延續到他們各自的後代身上——

  古諭颺,經營其父古書深的海頓通訊器材製造公司,將其擴展為海頓通訊集團。

  古諭嘯,經營其父古書高的海棠器材製造公司,將其擴展為海棠器械製造集團。

  古諭震,則是經營其父古書遠的海林保全器材製造公司,並將其擴展為海林保全科技集團。

  從三個兒子繼承的公司看來,不難看出這三胞胎兄弟父親們的野心,他們都希望兒子的事業,能把另外兩人的事業比下去。

  但是,三人各自的兒子卻不這麼想。

  他們的興趣都是賺錢跟經營事業,所以,早在三個集團擴展之初,他們就一直有默契,認為應該跟其他人的公司合併,好一起搶得先機,佔有國際市場。

  無奈,上一代的反對壓力實在是太大了。所以,三個都近三十的兒子,終於決定不再各自說服家中頑固的老人家,而是共同合作,用計謀來逼他們改變觀念,接受三個集團必須要合併的想法。

  這場計謀就是……演出失蹤記!

  此刻,在拉斯維加斯的聖荷王朝大酒店裡,特屬的VIP室中,隨著紙牌滑上絨布桌面,三個低沉而有些相仿的男子嗓音,正在輕聲交談著。

  「計劃就這樣訂定了。」

  「沒錯!為了我們三個集團未來的利益著想,這是唯一的方式。」

  「就怕我們的想法錯誤,他們老人家會寧願搞垮公司,也不好意思開口。」

  「關於這點,我們討論過後認為,老爸們肯定覺得,搞垮公司是比開口跟晚輩求助更丟臉的事!再說,只要我們能互相為老人家保密,顧全他們的面子,老人家身段自然也會放軟。」

  「嗯,那既然這樣,就準備照計劃進行吧!」

  「沒錯!好了,為了三個集團的未來,還有我們老爸之間的戰爭即將結束……來,乾杯吧!」

  「祝計劃成功。」

  「一定會成功的。 乾!」

  於是乎,聚會後沒多久,三大龍頭企業,便開始相繼爆發了總裁失蹤事件——

第一章

  這是一棟看起來非常灰暗、不起眼的透天厝,門口上方掛著一個殘破的木製小招牌,上面寫著「金寶莊」三個字,而在招牌下不遠處的生�鐵門上,有張褪色褪到幾乎變成白色的紅字條,上面寫著「整棟招租」四個字,這張紙條看起來已經黏在那很久很久了。

  顯然,這裡因為地處偏遠,交通又太不方便,所以沒人肯租。

  突然,一隻修長寬厚的大掌扯下了那張幾乎變成白色的字條,然後伸手按了門鈴——

  「你真的要住這裡?」

  幾分鐘後,屋主吳媛花小姐,看著手中那一疊白花花的鈔票,雙眼發亮。

  「沒錯!」男子的聲音從壓低的棒球帽簷下傳出。

  「可是……既然你說不用簽租約,那這些錢給了我,你可不准要回去。」

  吳媛花猜,他有可能是什麼通緝犯或強姦殺人犯,但反正她不住這,所以沒差。

  「當然!」

  「好!那這是這房子的鑰匙,另外,我警告你喔,不准在這裡做引警察上門的勾當。」吳媛花說。

  十幾年前,這房子發生過一次兇殺案,就夠她受的了,她可不想再讓這房子又上新聞。

  那棒球帽下的俊唇微微牽起,「放心!我只是想在這裡安靜的做點工作而已。」

  「那你的行李呢?」

  「都在外面的車上。」

  「喔!外面那輛破箱型車是你的啊?」

  「可以這麼說。」

  「好吧!那水電費可得自付喔。」吳媛花不忘補充這一句,雖然這傢伙給的現金,其實夠他買下這棟透天厝了,但是不賺白不賺。

  「我會自理。」

  「OK!那我三個月後再回來接收這房子。」

  「沒問題。」


  「我跟你說,林小姐不是在說你醜,是說你誠懇老實得不得了,她覺得你非常好,只是有點不適合她而已……什麼?帥哥?不不不!欣賞內在美的女人多的是,對對!我這邊還有個王小姐,我認為她絕對會符合你的要求,你也會符合她的。」

  就在金寶莊的隔壁,一棟五層樓的老公寓裡,半個屁股坐在三樓陽台上的路晴莎,正一邊講電話,一邊看著窗外。

  好奇怪!隔著厚厚的鏡片,她看見隔了一條小巷的金寶莊,有一個戴著棒球帽的高大人影,正在把一個個的大黑箱搬進去。

  怎麼會有人大半夜鬼鬼祟祟的在搬家?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要搬進去的那棟房子,可是有名的鬼屋——金寶莊耶!聽說十幾年前發生過兇殺案,已經十年沒人敢住了,而且賣也賣不掉,怎麼會突然有人要住進去呢?

  她想歸想,可是卻沒忘記自己的正事——講電話。

  「重點是……明晚我要跟王小姐吃飯,我會假裝說你是我的表哥,要是你跟她談得來的話,這次的晚餐可是你人生中的大好機會啊!

  就算這相親約會不成好了,你能損失什麼呢?頂多就一頓飯錢。周先生,相信我,事情不成不收費,可以吧?好啦……成交!就這樣說定了,OK!放心,我絕對會親自到場來支持你,好,掰……咦?啊!」

  路晴莎掛上電話,剛想起身回到屋內,卻突然感到腳一麻,身子一個不穩,險些摔下陽台邊緣。

  她狼狽的扶穩陽台旁的鐵欄杆,但原本拿在手上的手機,卻往樓下摔去。

  「啊……」她眼睜睜的看著,忍不住叫得更大聲了。

  可緊接著,就看到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甚至沒抬頭,只是手一伸,就穩穩的接住了她那花大錢買來的PDA手機。

  「唉呀!謝天謝地,謝謝你,我馬上下來拿喔!」路晴莎對著樓下的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接著嬌俏的人影就從窗口消失。

  雖然對方的行跡詭異,但他可是救了她手機的大恩人呢!

  可幾十秒後,當她下了樓,衝到巷子裡時,卻呆掉了。

  沒有人,什麼都沒行,只有她的手機孤伶伶的躺在潮濕的地面上。

  「哇咧……爛人……差勁……」她衝過去撿起自己的手機,努力的把上面的髒水擦乾,「我都說謝謝了,等我一下拿給我會死啊?不然也放在安全一點的地方啊……」她看向四周,地面幾乎全部都有積水。

  但不管怎麼樣,那傢伙等她下樓來一下會死啊!也許她還會買個飲料請他喝呢!

  「可惡!變態……神經病……活該住鬼屋,你最好天天撞鬼啦!討厭……這很貴的耶……機機車車……」她邊罵邊擦乾手機,按下電源鍵,沒想到,手機螢幕上竟出現一片閃爍著藍色線條的亮白色,她嚇得又連忙按掉電源鍵,因為這跟平常的開機畫面完全不同。

  「完蛋啦……」她愁眉苦臉的看著手機,「這麼貴的東西,台灣還沒開始賣耶……嗚,修理費會不會很貴啊?早知道就不要在窗口旁說話了。嗚嗚……」路晴莎邊罵邊走回公寓裡。

  而同時,在金寶莊裡,剛放下手邊最後一箱東西的吳諭颺,則隔著小窗戶,冷冷的瞪著那個嬌俏人影。

  真是白癡啊!虧這女孩看起來還挺可愛的。他公司那款最新的PDA手機,最大的功能就是可以切換到完全防水功能,她不知道嗎?竟然還把他罵成這樣?

  **  **  **

  台灣某知名學府裡,氣氛向來肅穆,充滿著學術氣息的法學院,上課鐘聲剛剛響起。

  綠樹成蔭的草地上,快速的衝過一個嬌小的人影,往充滿著古樸氣氛的老教室裡奔去。

  「路晴莎。」白霂雲教授的聲音在課堂上有點懶散的響起,因為她不認為會聽到回應。

  「有……呼……呼……呼……」一個喘呼呼的嬌嗓,在教室後門響起。

  聞聲,白教授扯起了嘴角,「咦?今天沒蹺課啊?大忙人。」

  她笑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累癱了似的走到教室前方,而教室裡的二十來雙眼睛,也都訝異的看著她。

  「報告老師,呼……」路晴莎又喘了口氣,終於走到講台正前方的位子上,「今天大家都在忙,沒人有空約會。」

  今年二十四歲的路晴莎,本業是紅娘,副業是法律系的大四生。

  她平常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幫人安排約會,而今天……昨天好不容易說服了的那個周先生,竟然又臨陣退縮,真是氣死她了。

  「嗯!好,坐下吧。開始上課了。」

  「謝謝老師。」路晴莎點點頭,乖乖的坐下,拿出筆記,開始專心上課。

  她平常難得來上課,但老師卻不生氣,因為路晴莎是個每年學業成績都可以排在前幾名的學生,所以老師們對她的低出席率,也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下課後,路晴莎正要走,卻聽到教授叫她。

  「對了,中秋節你來我家過節吧,師丈說要烤肉給你吃。」

  白霂雲收起了嚴肅的臉龐,對她微笑著。

  因為她前不久嫁的廚師,剛好就是這個很用功,卻常常蹺課的學生紅娘介紹給她的。

  「抱歉耶!老師,那天我排了四個Case,會很忙。」

  「這麼忙?」

  「對啊!佳節人寂寞啊,這時候是彼此看對眼的最好時機。」路晴莎一眨眼,俏皮的說。

  「是嗎?」白霂雲也忍不住笑,這學生就是愛賺錢啊,「好吧,既然如此,那你就無福消受我親親好老公的手藝了。」

  「呵呵!只要老師幸福就可以啦。」路晴莎笑得有點諂媚的說。

  「好啦,不要捧我了。對了,關於你這學期要寫的離婚法條解析報告,要是太忙,而交不出一篇有可看性的,我照樣會當掉你喔。」她可不是個會收受私利而放水的老師。

  「是!遵命!我會寫出來的。」路晴莎爽朗一笑,但心底卻在暗暗叫苦。

  那可沒剩多久時間啦!上次去律師事務所查到的資料案例,全都放在PDA手機裡,還沒機會轉出來呢!

  這下可好了,她的手機等等要拿去送修,那她不是得再去查一次資料了?

  **  **  **

  下午,她再次登門拜訪知名的洛易律師事務所。

  「嘿!莎莎。你又來了?」

  「對啊!上次我借來掃瞄的資料,我想再借一次耶。」路晴莎一臉哀怨的跟辦公室的助理小王說。

  「可以,不過你得重找一次喔,那些資料你上次不是都歸檔了?」

  「是啊……」一想到又要去那個陰暗的地下室奮鬥三個小時,找出那些資料,掃瞄、再歸檔……她就想哭。「唉……」

  她歎氣實在是歎得太大聲了,引起了小王的注意。

  「怎麼啦?有精神一點嘛!今天我們章律師還在,也許你會碰到他呢!」

  「謝謝!我沒興趣。」

  她知道這事務所是有名的辯護律師章洛遠開的,而他是一個聽說非常年輕而且英俊的帥哥。

  不過,路晴莎從來都沒見過他本人,就算見到本人,她也沒興趣,誰叫章洛遠已經結婚了。

  「啊?真的嗎?嘿……你該不會是對我這種忠厚老實的才有興趣吧?」小王笑著說。

  路晴莎受不了的瞄了他一眼,「結婚的男人我都沒興趣啦!又沒生意。」

  「啊?」小王頓時愣住,接著又忍不住翻白眼。這小女生怎麼眼中都只有錢啊!「去……我是說你起碼能看帥哥啊,我們其他的助理小姐多愛看他啊!有些還說是章律師在,才肯來這上班的呢!」

  「拜託,小王……你認識我這麼久了,你看過我對不能相親的男人有興趣嗎?」帥哥演員她倒是需要一個……唉!誰叫現在她的客戶中,大多是花癡呢?

  「嗯!這倒是沒有……」

  「所以囉!」路晴莎雙手一攤,走向飲料間,跟小王說掰掰。「好啦!我去拿地下室鑰匙,還是在飲料間隔壁嗎?」

  「對,去吧……」小王才說完,就看到走廊的另一頭,章律師跟另外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也正走向飲料間,「咦?那個跟章律師在一起的人是誰啊?太過分了,竟然比章律師好看……唉!希望不要又是熙鳳上班的律師啊!」

  他小王已經夠沒女人緣了,而且還不知道為什麼,路晴莎每次幫他相親,每次都失敗啊……

  **  **  **

  「鑰匙……咦?到底是哪一把啊?」

  路晴莎正努力的在掛滿一大片鑰匙的櫃子中尋找鑰匙時,卻聽到飲料間傳來一個好聽的男子低嗓。

  「那個掉手機的女人真的很白癡,對吧?」

  「呵呵!聽起來的確是。」另一個聲音是律師章洛遠的聲音。她在法庭實習課上的示範錄音帶中聽過,所以認得出來。

  但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他們的談話內容。

  「海頓出產的這一款PDA手機,最大特色就是防水,她竟然不知道?我幫她救了那手機,她不但不感激,竟然還用了一大串詞罵我。」

  路晴莎皺起眉頭,那個好聽低嗓形容的場面,似乎似曾相識。

  「她聽起來頗笨的,你是住在哪種鄉下地方啊?」

  「我不會告訴你的,就算你口風緊也一樣。」

  「好!我知道,反正沒人能說過你們這三個傢伙。」

  隨著咖啡的香味傳出,那兩個交談的男人也走出了飲料間。

  路晴莎瞪著那兩個男人的身影從自己眼前走過,其中那個比較高大的傢伙,難道就是昨晚撿到她手機的那個人嗎?

  「慢著!」

  帶著一股不知道哪冒出來的怒氣,她突然衝出去,叫住了兩個男人。

  兩個男人一同回頭看向她。

  穿西裝的是章洛遠,一個普通帥哥。

  而穿著休閒服、牛仔褲跟球鞋的,卻是一個看了叫人一震,頓時停止呼吸的超級大帥哥。

  合身的休閒服下,是精壯結實的胸膛跟有力健壯的手臂,而下方的牛仔褲,則繃出他大腿那緊實精壯的線條,這男人不但高壯,還非常有真材實料。

  黑色微卷的短髮下,是飽滿豐厚的額頭,而他的五官比一般東方人深刻,挺直的鼻樑下,俊美的雙唇不厚不薄,線條完美到無可挑剔,臉形稜角分明,卻俊美絕倫,叫人難以不嫉妒或迷戀。

  更別提,他有雙黑得懾人的銳利深眸。

  而現在,他那雙好看的劍眉正輕輕揚起,「是你?」

  古諭颺看著她,有股面熟的感覺,他立刻想起這人是誰,因為這略帶怒氣的嬌嗓是這麼的熟悉。

  眼前這女孩,正是昨天那個穿著背心跟短褲,坐在窗台上的嬌小人影。

  「嗯?你認識?」章洛遠有點驚訝,「這女孩是誰我還不清楚。」他問向一旁的人:「我們最近有請新助理嗎?」

  「抱歉!章律師,我是T大法律四年級的路晴莎,我是來這借資料的。」路晴莎本來是打算攔人算帳的,可是一時間又想起自己未來的錢途,她可不能得罪律師界的大紅人章洛遠。

  「是喔?」章律師跟著問旁邊的人,「是哪一個人讓她……」

  「是我。」小王即時跑來解圍,同時一直跟路晴莎使眼色。開玩笑,要得罪也不要得罪到章律師的朋友,竟然還叫兩人「慢著」?

  而同時間,古諭颺也正在打量著這知道他住處的新鄰居。

  「我們的資料庫是讓這種不懂禮貌的人使用的嗎?」

  一聽到章律師不高興的說詞,路晴莎立刻知道不妙。

  「抱歉,我……」

  「沒關係!小章,這女孩我認識。」

  古諭颺突然說出幫她解圍的話,讓路晴莎很訝異。

  「你認識?」章洛遠訝異的看了下古諭颺,又轉頭用嫌棄的眼神看著路晴莎。

  這女孩戴著大眼鏡,穿著牛仔裙跟黑毛衣,普通到不行,連他都不想看了,怎麼古諭颺會……所以他忍不住湊到古諭颺耳旁說了句:「這跟你的水準差遠了。」

  路晴莎一聽到這句話,不動聲色的挑了下眉頭。

  這個章律師,相貌堂堂,但骨子裡也是爛男人一個,哼!

  古諭颺輕扯嘴角,「好了!不打擾你,我想她是有事找我,我跟她出去談好了。你覺得呢?嗯……路?」

  「晴莎。」  

  「對!路晴莎,走吧!我們去外面談談。」

  古諭颺沒打算在這地方讓路晴莎難堪,因為他得替自己居住的地方保密。

  昨天搬進去的那房子他還挺喜歡的,所以為了不要在短時間內再搬動一次,他寧願花點心神來應付這住他隔壁的新鄰居。

第二章

  兩人一走出律師事務所大門,路晴莎立刻甩開他扶在她手臂上的手。

  剛才在裡面是怕得罪章大律師,現在出來了,她可要跟這可惡的新鄰居好好的算算帳。

  「請問你是?」

  「我姓于,單名颺,風字旁的颺。」古諭颺說。

  既然是要失蹤,他當然得改名字,而他也是用臨時找人辦理的護照入境台灣的,而不是用他原來的美國護照。

  「於颺?你昨晚是因為知道我的手機能防水,所以才把它放在地上的?」

  古諭颺點頭,這似乎沒什麼好不承認的。

  而她開門見山的說出重點,也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因為這女孩對他的長相顯然一點都不在意,就只顧著跟他算帳。

  「但你很過分,為什麼那時不說呢?」

  「我沒讓它摔壞,你就該偷笑了。」

  他邊說邊戴上太陽眼鏡,在黑色鏡片的遮掩下,他毫無顧忌的打量著她。

  「我那時謝過你,只是請你多等我幾秒而已。」

  「我忙。」

  在陽光下,她看起來跟昨晚,還有剛才在室內那種普通的模樣都不太一樣。

  她那張宛如蘋果般漾紅,充滿生氣的小臉蛋上,有個圓潤小巧的可愛下巴,而厚厚的大鏡片,遮不住那雙在金色光芒中,顯得靈動晶閃的圓亮大眼,一雙纖細的柳眉,則是躲在黑框大眼鏡邊緣若隱若現。

  黑重的眼鏡中央壓著纖細嬌俏的小鼻子,而在小鼻子下方,則是張彷彿就算生氣,也會微揚的菱形櫻唇。

  「你忙……好……我知道你忙搬家。」

  路晴莎瞪著他,這男人真是帥的討厭,而且說話也坦白的讓人受不了。

  「沒錯!我需要做的事很多,而且重點是,你的手機沒事。」

  她一歎氣,「說的是!好啦,不跟你計較了。」反正她省下又找一次資料的時間就好。

  「跟我計較?你還沒正式的謝過我呢。」

  他突然對拿掉那眼鏡後,會出現怎樣的東方小美女,感到極度的好奇。

  「正式謝你?」路晴莎皺起小鼻子看著他,「你剛才還說我很白癡耶,我為什麼要謝你?」

  「因為我讓你那台上萬的手機沒摔壞,這值得一頓正式的晚餐吧?」

  「正式的晚餐?」路晴莎赫然瞪大雙眼,「那很貴耶!」

  「貴?」古諭颺有點愣住,他沒見過女人拒絕他是用這種借口的,事實上,從小到大,他還沒被女人拒絕過。

  「對啊!而且我的時間都是排滿的……啊!你等等……我想到了。」反正她不用找資料了,而且吃頓飯花不了多久時間。

  「想到?」

  「嗯,這樣吧!現在剛好中午,我請你吃飯,好謝謝你幫我接到手機,好嗎?」

  「現在?去哪吃?」

  「我師丈是一間日本料理的廚師,我現在帶你去,商業午餐有折扣。啊!公車快來了,走吧!快。」為了趕公車,她一點都沒注意到自己正拉著對方的手往前衝。

  跑在她身後,被那雙柔嫩的小手緊握著的奇妙經驗,讓古諭颺忍不住淺淺的漾起微笑。

  過往他從不會對女人感到好奇的,因為出身富裕、條件不凡的他,不用自己主動,就會有一堆女人前仆後繼的送上門來想讓他瞭解。

  而這是第一次有女人讓他覺得可以花時間去研究。反正,這三個月他也會很閒,有個小女孩來讓他打發時間也不錯。

  **  **  **

  在距離台北東區有一小段路的巷子裡,有一間小小的日本料理亭。

  商業午餐一份兩百五,每日只限量供應十二份,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家店裡的座位只有十二個。

  店的老闆兼主廚是路晴莎以前的客戶,現在的師丈,白霂雲的丈夫。

  而為了要感激於颺,生性節儉的她,當然是只點了兩份商業午餐而已。

  但是師丈可能很高興看到她來,所以又額外的送了一份生魚片給他們吃。

  「所以,你叫情殺嗎?這聽起來比仇殺恐怖了點。」古諭颺邊吃著生魚片邊說。

  「什麼情殺?我是這麼恐怖的人嗎?我的名字是晴天的晴,是代表我晴朗快樂,莎莎則聽起來就熱情有勁,你不覺得嗎?」

  撇開手機事件不談,在搭公車的途中,路晴莎發現,其實這個超級大帥哥人還不錯,可以聊上兩句。

  但因為她很不適應,在公車上一堆女人對她投射來的嫉妒目光,所以在公車上,並沒有跟他說太多話。

  直到現在,在這個安全又陰暗的小角落裡聊天時,她才放開心胸,跟這男人像個朋友般的在聊天。

  「莎莎?你的小名嗎?」

  「嗯!」

  「莎莎。」低沉的嗓音,宛如在名師手中演奏的低音大提琴般,發出了撼動人心的旋律。

  不知道為什麼,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宛如停住了好幾秒。

  這種感覺真奇怪,而且有點叫人不知所措,所以她低下頭專注在喝湯中,過了半響,才低低說:「我又沒說你可以叫我小名。」

  「你也可以叫我颺。」

  「颺?」她不自覺的跟著喚了出聲。

  「嗯?什麼事?」他的黑眸笑意淺揚。

  路晴莎臉一紅,「我不是在叫你,於先生。」
  
  「那是在叫誰?這裡還有叫颺的嗎?」

  她忍不住皺皺小鼻子,他這種調情逗人的方式她並不陌生,事實上,這還是她教別人追老婆的手段呢。

  「要也叫你阿颺吧!叫颺多奇怪?我們又沒有多熟。」她說完後,頓了下,決定跟他實話實說,反正這種男人也不可能變成她的客戶,她不怕得罪。

  「再說……你長得這麼帥,要什麼女人沒有啊。幹嘛跟我搞這套?」

  他濃眉揚了下,「搞哪套?」

  「就是這套啊……你不用逗我,也不用刻意表現來引起我對你的注意,你已經夠引入注目的了。」

  「呵呵……」渾厚的笑聲在小小的料理店響起。他知道這女孩跟一般的女人不太一樣,但卻沒想到這麼不一樣。

  「笑什麼啦?」

  路晴莎發現在料理台的師丈,正一臉很感興趣的往她這瞧,讓她的臉頓時紅的像個蘋果。該死!這男人真會讓人誤會耶。

  「你很好笑啊,你討厭男人對你好嗎?」

  她嘟起櫻唇,「不討厭,只是沒必要。」

  「沒必要?」

  「對!反正我們又不會是好朋友,我請你吃飯只是謝謝你手機的事情而已。」

  「喔?」看到她這一臉想跟他撇清的神情,讓古諭颺莫名地心中揚起一股不悅,「但我們是鄰居,你們不是有一句話,遠親不如近鄰?這樣比起來的話,我是不是比你的親戚跟你還要熟一些。」

  「這話不是這樣用的吧!」她有點受不了的想翻白眼,可是說真的,他的邏輯似乎沒錯,不好反駁,所以她只好轉移話題,「對了!說到鄰居,為什麼你不讓人知道你住哪啊?你跟那個章律師不是好朋友嗎?」

  古諭颺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她的觀察力這麼好,竟然注意到之前他在律師事務所時眼章洛遠談話間的小小細節。

  「我跟章律師不算是好朋友,而且我的……債主太多了,怕有人找到我,所以才不願意讓他知道。」

  「原來如此……」路晴莎點點頭,「嗯!我瞭解。」

  「你瞭解?」

  「對啊!因為我也在躲人。」

  他濃眉一皺,「你躲人?為什麼?」

  「沒什麼。」

  「說來聽聽啊,我以為我們可以像朋友那樣聊天了。」

  「得了吧!」看他又想跟她親近,她連忙設防,「朋友才沒這麼好當呢!而且越好的朋友就是越強悍的敵人,因為他會知道你的一切,你沒聽說過嗎?」

  「哇!不愧是未來的律師啊,說話有夠無情的了。」

  「還好!」她聳肩,「我未來可是打算專門幫人離婚的,不無情是不行的。」

  「離婚?你想當離婚律師?」

  「對啊!」

  「但我昨天聽到你在三樓說話……我以為你在幫人安排相親。」古諭颺有點不解的看著她。

  「我是啊!我現在主業是紅娘,副業是學生。」

  「紅娘?跟離婚律師?這兩個職業……聽起來很矛盾。」

  「一點都不矛盾,都是帶幸福給人的好職業。」

  「怎說?」

  她的表現真是讓古諭颺對她越來越好奇了。這女孩明明很漂亮,卻故意裝得很醜,而她的想法,似乎也跟其他人非常不一樣。

  「離婚是帶給陷在不幸婚姻中的人幸福,當紅娘是給陷在孤獨中的人幸福吧!」

  「結婚會幸福?」他想到自己的父母,還有週遭的朋友,「這是不太可能的吧!」

  聽出他譏誚的口吻,路晴莎忍不住也對他有點好奇了,「怎麼?你很有經驗?」

  他不置可否的聳肩,「起碼比你有經驗多了。」

  「少來,你才幾歲?」

  「快三十了。」

  「是喔!那和我差六歲……」三、六、九是中國傳統中不適合結婚的年紀呢!唉……咦?她在「唉」什麼啊?

  她被自己的腦袋瓜嚇一跳,她怎麼會想到那裡去?

  這男人也許很有魅力,又很特別,說話風趣,又言之有物。但就算這樣,她也沒打算跟任何人交往啊!再說,她討厭帥哥跟有錢人,這是她向來非常篤定的念頭,而今天怎麼會突然這麼異常?

  「你二十四了?」

  「嗯?」她眨了眨眼,才發現他正在問她,「對啊!我大學之前去工作了兩年,賺錢當學費,才來重考的。」

  他又揚眉?他知不知道自己揚眉的神情很帥啊,真的可以去拍成月曆或雜誌封面了,路晴莎看著他想。

  四眸在沉默中相對,不知道多久後,她突然發現不對,嫩白的小臉蛋染上了薄薄的紅暈,她率先移開眸光。

  「怎麼啦?這樣看我幹嘛?重考很奇怪嗎?我只是比較窮,所以……啊!」眼前突然晃過來的黑影,跟突然變霧的模糊景象,嚇了她一跳。

  她的眼鏡被他拿開了。

  「你拿掉眼鏡,好看很多……你知道嗎?你該戴隱形眼鏡的。」

  他的臉龐模糊了,聲音卻更低沉而有魅力。

  路晴莎莫名的感到心慌意亂,因為這低嗓實在是太迷人了,迷人的過分。

  「廢話!」她從他手裡搶回眼鏡,慌忙戴回臉上,「眼鏡就是拿來看東西的,管它好不好看?」

  「你可以戴隱形眼鏡啊。」

  「我不要,我喜歡遮著臉。」

  「你是故意耍遮去自己的長相?」

  她心一驚,「我……當然要遮一下,因為紅娘不可以比女主角漂亮。」

  他凝著她,她之前的停頓顯示,她遮住相貌的理由,絕對不只這個。

  「好了,別這樣看我了,快吃吧!」她一次拿起兩個鐵火卷壽司往嘴裡塞,「商業午餐時間只到兩點而已。」

  「你有興趣跟我交往嗎?」

  「噗……」

  古諭颺看看她,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然後他冷靜的抽起一旁的紙巾,抹去了俊臉上的飯粒跟生魚肉。

  「抱歉……你等一下……」她又想笑,又怕嘴裡剩的那小半口壽司會被自己再度噴出來,只好抓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把飯吞下去後,才說:「你剛說啥?」

  古諭颺看著她,神色嚴肅的讓她幾乎以為自己是個做錯事的小學生,正要被老師叫上台去打,可不到兩秒後——

  「哈哈哈……」

  那個低沉的笑嗓再度響起,而他這一笑,讓路晴莎也忍不住跟著笑出來。

  清脆的笑聲跟低沉的嗓音融合在一起,笑暖了料理亭這個小小的角落。

  「你們聊得好開心啊!」

  廚師粗啞的嗓子突然在兩人身旁響起來。

  「啊?師丈。」路晴莎一愣,才發現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唉啊啊!這下誤會會不會更大了?

  「別叫我師丈,聽得好不習慣,來!這甜點我請客,小倆口一起吃啊。」廚師邊說邊端了兩碗清甜的紅豆凍放在兩人面前。

  「我們不是……」

  「謝謝你,大廚。」古諭颺笑認了廚師的誤會,「你的手藝真好,味道淡雅又不濃膩,非常好吃。」

  古諭颺的稱讚讓廚師笑咧了一張嘴,「嗯!莎莎,你這男友不錯喔!」

  「師丈,他只是我的鄰居而已。」

  「呵呵,隨你去說,快!吃完這我就要休息了。」他對著古諭颺解釋說:「不好意思,先生,我這是走精緻路線的小料理亭,不方便讓人留到下午,我晚點要去學校找我老婆。」

  「好啦好啦!我們會快吃完閃人的,師丈你走開啦,真討厭。」

  「好好……」

  等廚師走後,她鬆了口氣,才想到要找人算帳,她瞇眼瞪向他,「這樣要我很好玩喔?幹嘛要讓人誤會啊?」

  「我沒打算讓誤會持續太久啊!」古諭颺的嘴角持續掛著笑容。

  天!這女人實在是太可愛了。他自認為不是個愛笑的人,可光是跟她說沒幾句話,就會讓他忍不住想笑。

  「什麼叫沒打算讓誤會持續太久?這誤會本來就……」

  說到一半,她突然懂他的意思了,誤會持續不久的意思,就是他要與她交往。「不!」她笑容盡失,慌得連忙搖頭,「我……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很忙,要唸書、要打工、要當紅娘,我窮得連賺錢都沒時間了,哪來時間談戀愛?」她邊說邊掃完那一碗甜點。

  「時間是種抽像概念詞,戀愛是種感覺交流,這兩者沒有絕對的關連。」他優雅的把那碗紅豆凍用湯匙切成好幾口,然後放了一口到嘴裡去。

  「哇!你是學文學的嗎?」

  「我學的是電機。」還有資訊、法律、心理、企管跟國際政治,他只說了念得最差、只拿到碩士的領域,其他則保留,「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他笑看著她吃的狼吞虎嚥,又有點坐立難安的模樣。  

  她吃完了最後一口紅豆凍,被他看得有點心虛,知道躲不過他這麼直接的追求方式,只好深深的歎了口氣。

  「好吧,我說實話,我想以你的條件,應該很容易交到更美更好的女友的,不用來找我。」

  「但我只想找你。」

  「不!我不想讓你找!」這男人難纏的太討厭了,更討厭的,是她發現自己很難拒絕他。

  「只針對我嗎?」

  「從某個方面來說,是的。」

  「為什麼?因為我躲債?沒有錢?」他知道這女孩窮,但他不認為她是那種拜金主義者。

  「不,那不是原因,是因為我根本不打算跟太帥,或是太有錢的人交往。你也許沒有錢,但是……你太帥了。」

  不跟帥又有錢的人交往?古諭颺在心中苦笑,沒想到過去讓眾多女人喜歡他的條件,竟然變成她拒絕他的原因?

  「吃完這頓飯,我就不欠你,也跟你沒關係了。」她下定決心,不管今天跟他談得再高興,覺得這男人再吸引入,她都不打算跟他有更深的交集。

  「但你不討厭我。」他才不會讓她這麼輕易的就撇開他。

  「你對我來說太危險了。我不排斥戀愛,但那應該只是生活調劑,而不是我的生活重心。」她到現在都沒談戀愛,是因為沒看得上眼的男人,但眼前的「於颺」雖然會讓她的心怦怦跳,卻也絕對不是她能拿來當「生活調劑」的戀愛對象。

  「那你該說……」他的黑眸認真又專注的看著她,「你是怕跟我交往會容易受傷,所以才不跟我談戀愛。」

  她愣了下,接著瞇起眼,粉嫩的唇角往上扯,卻不帶半點笑意,「原來你還學過心理分析?」

  他收回那專注的眼神,笑得迷人,「戀愛心理這東西簡單,多跟兩個女人交往就會懂了。」

  「啊哈,我知道了,原來你是經驗豐富的花花公子。」

  他聳肩,「我三十歲了,經驗難免豐富了點。」沒經驗才奇怪吧!

  「所以啦!」她終於找到好理由拒絕這個男人了,「我拒絕你是正常的,你這種人跟我不適合。再說……」

  「請問你,」他突然打斷她,「既然你這麼瞭解我……那什麼樣的女人才是適合我的?」

  「適合你?」她有點傻了,難道他想變成她的客戶之一嗎?「你應該沒有適不適合的女人的問題吧!我相信在男女關係上,你根本不會有問題的。」

  他指向她,她的拒絕不正是他剛遇到的問題?

  她搖頭否認,「我不一樣,我是不打算跟任何人交往。」

  「那你要不要介紹個適合的女人給我?」

  路晴莎愣了下,他笑說這話的模樣像是開玩笑,卻又不太像。

  她忍不住皺眉,「你幹嘛要故意為難我?」

  這男人的條件這麼好,一定會毀了她其他的男客戶的。

  古諭颺一聳肩,「因為這陣子要躲人,我怕有點無聊,都不知道要幹嘛,找個女人來交往也不錯啊!」

  「無聊……」她忍不住放大了聲音,「你怎麼能用這麼差勁的理由來接近女人?我要介紹給客戶的都是真的有誠心要交往,或是想找結婚對像……咦?慢著……」

  她瞇起眼看著他,有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慢什麼?」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她真的需要點醒她幾個女客戶,認清楚什麼樣的男人才適合她們,而不是外貌長得帥的就可以了。

  所以,她需要一個帥哥演員……最好是不用錢的。

  而眼前這傢伙真的是帥斃了,但不知道他的演技好不好?萬一弄巧成拙,她的紅娘招牌可是會毀了。

  「你如果只是想打發時間的話,我倒有個好方法很適合你。」

  「喔?怎麼說?」

  「是這樣的,我有幾個難纏的女客戶,蠻需要瞭解那種只有外表能看,卻腦袋空空的男人是怎麼一回事。你看起來很聰明,應該可以當個好演員吧!」

  「外表能看,腦袋空空……你要我演那種人嗎?」

  「沒錯!」她沒想到他立刻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一時大樂,連忙說出她的計劃,「我需要個個性惡劣,會嚇跑女人的帥哥,你有沒有興趣用這來打發時間?」

  「所以你是要聘請我協助你的紅娘事業嗎?」

  「聘請?」一聽到這兩個字,小臉垮了下來,「可不可以不要錢?這樣吧!我每天請你吃中飯好了。」
  
  古諭颺壓住想上揚的嘴角,故意一臉有點遲疑的問:「都吃這家日本料理?」

  「太貴啦!我在我家煮,送去你那給你吃可以嗎?不然……再加上早餐好了。」多一份伙食跟瓦斯費,她應該還負擔的來。

  天天送早午餐來,那兩人碰面時間可就多了,一旦時間多了,他就有機會更瞭解她了,這實在是太好了。

  雖然心裡很開心,但在商場縱橫多年的他,深知談判的技巧,所以故意露出一臉猶豫的神情,「這價碼有點低……」

  路晴莎先挑眉,然後又瞇眼瞪著他,這傢伙剛才還嫌自己日子無聊,想來個沒誠意的相親,現在卻又故意刁難她?

  好,既然這樣,就別怪她無情……不不!是無義!「不答應的話,我現在就去跟章律師說你住哪。」

  嚇!她的說詞讓他意外又激賞,他本來以為她會繼續哀求他,沒想到這麼快就想到另外一個方式來逼他就範了,「你現在是反過來威脅我嗎?」

  「我可是未來的律師喔!我不威脅人的,我只做不犯法的事。」她撇得一乾二淨。

  「好吧!那就算我倒楣……」他聳肩,「誰叫我有你這種鄰居呢!」

  「嗯!說定了。」

  「那我們是生意夥伴,而不只是鄰居囉?」古諭颺心中已經笑到快抽筋了,這小女人知道自己已經上當了嗎?

  「嗯!生意夥伴……咦?」直到這一刻,路晴莎才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

  她之前還想跟這傢伙保持距離,當個偶爾碰面的純鄰居就好了,但現在,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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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5:30:03

第三章

  她舉起手要按電鈴,就在差兩公分就要碰到門鈴時,她停了下來,收回手。

  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深吸口氣,又舉起手來按門鈴,就在又差兩公分就可以按下那個塑膠紅鈕時,她又停住,把手收回。

  「你在幹嘛啊?笨蛋。」路晴莎懊惱的嘀咕著,「不過就是按個鈴,把早餐拿給他,有這麼難嗎?」

  當然有!腦子裡一個嚴肅的聲音響了起來:弄個吐司夾果醬給他就不錯了,你幹嘛第一天就弄了如此大餐給他?等一下要是被他誤會怎麼辦?

  但是……腦子裡另一個活潑的聲音響起來,駁斥著嚴肅聲音的說法:就是要誤會啊!路晴莎啊!你一輩子能碰上幾次這種又帥又有腦筋,而且還談得來的男人呢?

  不會吧……

  活潑的聲音又說:不會才怪,把握住這次機會吧,弄個好早餐給他吃,溫柔一點,也許你有機會體驗一次美妙的戀愛。

  嚴肅的聲音立刻斥責道:戀愛個頭,你幻想跟這種男人有什麼幹嘛?就當他是個花錢請來的演員就好了,何必想這麼多?男人還不就是這麼回事,路晴莎,你還看不清楚嗎?你忘記了父親是怎麼對待你跟母親的嗎?帥又有錢的男人就是危險……

  但是他看起來不像……

  嚴肅的聲音又說:當然像!他現在很帥,也許很快就會很有錢,你要是蠢到喜歡上他,你就準備等死吧!

  活潑的聲音駁斥道:就算要死也要嘗過好滋味才死啊,反正又沒要結婚,你不可能跟母親一樣,跟這男人談個戀愛會死嗎?

  當然會!戀愛這種東西根本不實際。

  你是紅娘耶!當然要懂得戀愛的滋味,不能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紅娘又不一定需要戀愛……

  要!

  不要……

  「啊!閉嘴!天!不要吵了。」路晴莎終於受不住腦子中那些矛盾的思緒。

  「我只聽到你在自言自語,有人在吵嗎?」背後突然響起古諭颺低沉的嗓音。

  「嚇!我以為你在屋子裡。」她深吸口氣,捧著早餐盤緩緩地回過身。

  就看到在晨光的照耀下,他穿著T恤跟短褲,露出踏著慢跑鞋的結實長腿,小麥色的肌膚上汗滴得嚇人,空氣中還蕩漾著一股叫人無法忽視的男性氣息。

  而那張俊美絕倫的臉,此刻咧出一口白牙,在藍天下顯得燦爛逼人,正衝著她笑。

  「我習慣在早餐前先運動。」

  他掏出鑰匙開門,率先走進屋子,「來!進來吧!」

  「喔……」

  她幾乎無法拒絕那低嗓說出的每個字,等到一走進那間用深藍跟深咖啡色裝潢成的客廳時,才驚覺到自己竟然已經不小心踏入了一個陌生男子的家中。

  算陌生嗎?應該也算吧!他們只不過一起吃過一頓飯而已。

  「我……我來送早餐的,順便跟你說,今晚就需要你的幫忙。」她跟在他身後走進客廳。

  「是嗎?」他顯然沒打算停下自己的腳步,拿遙控器開了音響,就直往樓梯上走,「冰箱有飲料,自己拿,我上樓沖個澡,很快就下來。」

  「沖澡?」她驚呼一聲,感覺到心臟在這一瞬間幾乎要跳出口腔。

  但她沒聽到回應,因為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口。

  耳邊響起了優雅的樂音,是她熟悉的音樂,孟德爾頌的義大利第四號交響曲。她愕然一愣,這張CD她也有……

  她不自覺的將手中的餐盤放在咖啡色的大茶几上,環顧起四周。觸目所及之處,雖然不是很整齊,但也不至於髒亂到哪裡去。所有的東西都放在隨手能拿的位置,而那些傢俱也看起來很舒服又很樸實。

  這房子舒服又充滿人味,而且這品味讓她覺得自在極了。這些都是他搬來後才買的嗎?

  能在短時間內佈置出一個這麼有個人品味的房間,這可不容易啊!

  路晴莎忍不住坐在那張舒適厚實的大沙發上,閉上眼睛往後仰躺著……感受這音樂裡,那充滿了愉悅又溫暖的感覺。

  「你喜歡這音樂?」

  赫然,帶著笑意的低嗓在她的正上方響起,嚇了她一跳,一睜眼,就看到他那張上下顛倒的俊容。

  她連忙坐起身回頭,就看到他站在沙發後,手上還拿著兩杯果汁。

  「別緊張,你看起來好緊張。」

  「沒有!」她邊否認邊在心底罵自己,真是的!她心跳個什麼勁?

  「是嗎?」他拿了杯果汁給她,「剛買的,現搾的但不冰。咦?這是我第一天的早餐嗎?看起來很豐富。你做的啊?」他的眸光栘到桌上的那盤壽司,露出讚賞的神情。

  「是……給你。我要跟你說,今天晚上你就得跟我配合,晚上六點半,在XX屋,要幫我應付一個徐小姐。」

  「徐小姐?好!」他走到桌子旁,打開包著壽司的保鮮膜,「一起吃?」

  「不了!我要回去了。」她起身,一臉亟欲逃開的模樣。

  因為她害怕這種感覺,害怕自己竟然覺得跟他坐在一起吃早餐,是種「幸福」。

  「喝完果汁吧!」

  「不用,你自己喝。」她匆匆的走向門口。

  「我還不知道今晚要怎麼應付呢,我該表演成什麼樣?」

  她腳步一頓,回眸看著他,「你不是知道嗎?」

  他聳肩,「但我不知道我演的O不OK啊!你這導演不打算留下來指導我嗎?」

  她瞇起眼,咬咬下唇。留下來跟他在一起,在這種舒服的空間裡,在這種優雅的音樂中……這真不是個好主意啊!

  但……她得確保今晚他的表現能協助她,不是嗎?畢竟,她都花了一個早上弄壽司給他吃了。

  「好吧!」她看向他,他看起來真的沒什麼企圖。

  也許,前一晚他說要跟她交往的事情,只不過是開玩笑的吧!

  唉……咦?她又唉個什麼勁啊?開玩笑才好啊!她可以跟這個帥哥當個純朋友,這樣才是最安全的,不是嗎?

  **  **  **

  傍晚時分,古諭颺要正式上場的前一個小時——

  「你不會真要我穿這樣吧?」古諭颺瞪著在全身鏡中的自己,生平第一次又想笑又想打人。

  此刻他穿著花襯衫,緊身條紋褲,還戴著墨鏡,頭髮油亮的簡直就像是從諷刺漫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當然要!這樣才更有說服力。」她很滿意的看著眼前的傑作,這可是她花了一個下午才用最便宜的價格買齊的行頭。

  「我覺得我不需要穿這樣,也能當個令女人厭惡的帥哥。」他邊說邊想解開襯衫。

  她努力壓住嘴角旁的笑意,壓住他的手,「等等!你穿這樣才更能讓女人受不了,相信我。」

  她那甜美的俏皮神情,笑彎的精靈黑瞳,跟冰涼小手壓在他手背上的觸感,三者頓時交織成了一道伴隨著白閃強光的雷電,猛地劈進了他心中。

  他眨了眨眼,晃了一下頭,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感覺?

  路晴莎看到他那一瞬間的茫然神情,誤以為他是受不了這種打扮,於是,她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拍拍他的手,「好啦好啦……算了,不然你二選一,看是換下襯衫或是褲子好了,不然這樣打扮的確是有點過分了。」

  他凝著她的笑容,震撼過後,深邃的眸裡只剩疑惑。

  這女孩年輕又有活力,長相甜美卻從不打扮,若要跟他過往看慣的美女相比,她其實還差了一大截。但為什麼……他會對她有如此奇怪的感覺?

  「於颺?」她叫他。他的凝視有點叫人受不了,害得她已經穩定很久的心臟,突地又亂了拍。

  「嗯?」

  「我要先回去換衣服,然後去餐廳了。到時候,你可記得,別這樣看人喔!」她邊說邊轉身,匆忙地抓起自己的背包。

  「哪樣?別哪樣看人?」

  他按住了她的肩膀,害她不得不又回頭看他一眼。

  這一眼,讓她的心臟又是一大跳。他的凝視會叫人沉淪。

  「就是……這樣啊!這樣看人很不好……會壞了整個計劃。」

  「壞了計劃是嗎?」古諭颺無法否認心底有點小小的失望,顯然,她只在意他能否演好今晚的這場戲。

  「對啊!好了,夥伴……等著晚上表演吧!」

  一說完,她連忙轉身,逃也似的衝出他家。

  **  **  **

  一個星期後——

  在燈光優美的餐廳裡,這是古諭颺第三次扮演「惡劣沒品」的帥哥。

  「所以啊!那個女人的胸部太小,我就覺得沒什麼興趣。」

  「啊?」坐在桌子對面的王小姐一臉愕然,眼中原本的崇拜神情,又褪了幾分,「是……是這樣的啊?」

  「對啊!但要是有錢一點,去做大的話,我倒是不反對,只是萬一得了乳癌的話,我會建議她先去多保點壽險,可惜……唉!她就是不肯借錢去隆乳。現在借錢這麼容易,真不懂她幹嘛這麼小氣。」古諭颺一臉惋惜的說。

  「那個……我要去化妝室一下,路小姐你要一起來嗎?」

  「好啊!」路晴莎壓住心底的笑意,保持一臉友善的笑容說。因為她知道,於颺又再次成功的讓一個外貌協會的女客戶改變心意。

  路晴莎跟王小姐走進化妝室後,王小姐立刻問道:「路小姐,這個人……怎麼會……」

  「我說過了,長得好的不是沒有,但有內涵的,唉……你自己也看到啦!」路晴莎故意一臉無奈的搖頭。

  「嗯,這樣比起來,我覺得還是周先生比較好,人也實在多了。而且,在經濟上的看法也跟我比較相似。」

  「那很好啊!要我幫你打電話給周先生暗示他嗎?我認為周先生對你很有興趣呢!」

  「真的嗎?」王小姐驚喜的問。

  「對啊!他重視的是女人的內涵,不是胸部。」她故意瞄了一眼於颺的方向。

  「那……就麻煩路小姐了。」

  「好,沒問題。這是我的工作嘛!記得要過得幸幸福福,還有到時候請客,別忘了包個紅包給我意思意思就好啦!」

  「好,謝謝你,路小姐。」

  走出化妝室後,她看到他正看向她們。

  她對他輕輕的一眨眼,他摸摸下巴,這是兩人之間的默契,表示兩人又一次的合作無間,搞定了她這個月以來第三對的有緣人。

  **  **  **

  於是,就這樣,她開始了每天送早餐跟午餐給於颺的日子。

  同時,他也讓她的客戶中,那些原本是外貌協會的女人夢想幻滅,開始願意放下身段的去認識其他男人。

  就這樣,眨眼間又過了好幾個星期。

  這天,晚上十二點半,搭末班公車回家,才剛走下車的路晴莎,大老遠就看到穿著打扮正常的於颺。

  「嗨!這麼巧?」他走向她,手上拿著便利超商的提袋。

  「是啊。」

  她等著他走過來,然後兩人並肩走向回家的路。

  「你又買泡麵?」

  「對啊!最近晚上沒生意,都沒人請客吃東西。」他指的是她的相親晚餐。

  「噗!」她笑了下,同時又忍不住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奇怪!這是巧合嗎?為什麼每個星期五,她固定會晚歸的夜晚,都會碰到他出來買東西?

  「看我幹嘛?」

  「沒什麼!」她聳肩,噙著微笑,繼續往前走。

  說真的!要不是她知道兩人之間只是純朋友的關係的話,她一定會以為他是故意出來等她的。

  因為公車站離她住的公寓,還有一段不算近的距離,這段路雖然有路燈,但這時間商家都已經打烊了,四週一片寧靜,所以她晚上一個人走時,的確是有點可怕。

  「最近我有個發現,過去的我,雖然交了不少女友,但我一點都沒有自己想像中的糟。」這陣子以來,聽了她不少的紅娘說詞,讓他對男女關係之間,有了不同於以往的認知。

  過往的他,面對那些自動送上門的女人,總是由秘書去負責送禮給她們。

  而她們只要收到足夠的禮物,就會依照他的意願對他很好,就算他想離開時,她們也是二話不說的十分願意配合。

  所以,他從來也沒想過,原來女人也是有尊嚴,有自主意識,真的瞭解自己該怎麼做的。

  「嗯?怎說?」

  「你要我演的這傢伙,爛的程度還真不是普通誇張,今天去書展逛逛時,遇到之前一個不曉得叫啥的小姐,竟然對我翻白眼,還跟她朋友在那裡指指點點的。」

  「呵呵!顯然,你做得很成功,騙倒她們了。」

  「女人有這麼好騙嗎?」

  「當然,女人都是很好騙的。」她的神情中突然多了一抹遺憾,「男人只要稍微溫柔一點,細心一點,就可以換到女人一輩子的忠心對待,而且就算是有些很糟糕的男人,一樣能騙得女人團團轉。」

  「這我倒不否認。」他壓住嘴角的笑意,想到一開始跟她談判的過程。

  她瞇眼瞄向他,「你這句話是不是別有含義?」

  「哪句話?」

  「就是女人都很好騙啊。」她總覺得他剛才好像在指她被騙了。

  「那是你說的呢!忘記了嗎?小姐。」

  她嘟起嘴瞄了他一眼,「你老是故意逗我。」

  「你不是說女人都喜歡被逗嗎?」

  她臉一紅,「把這能耐留給你喜歡的女人吧!」

  「沒人會喜歡我了,依我最近的表現,誰還會笨到喜歡我?」他故意露出一臉失落的神情。

  「那是假的,我就很喜歡你這個人……等等!你又耍我。」

  看到他那唇角噙著笑的模樣,就讓她忍不住掄起拳頭捶向他。

  「哪有啊?暴力女,是你喜歡耍人的吧!我只是你手下的一個小兵而已。」

  「我哪有耍人,我是為了她們好,一直把眼光放在遙不可及的事物上,不如真實的瞭解自己要什麼。」

  「那你知道自己要什麼嗎?」

  眼看她的公寓到了,他停下腳步,凝視著她。

  路晴莎又是一陣心跳不穩,「我當然知道自己要什麼!我要順利畢業,順利得到律師資格,有朝一日,能幫我媽報仇。」

  「幫你媽報仇?」

  「對……算了,沒什麼啦。」這是個太私密的生存目標,她不打算讓其他人知道。所以她低頭,開始掏鑰匙。

  「別說沒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

  她輕歎口氣,「算了啦!你不會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媽受到迫害嗎?」

  那低沉柔和的嗓音,叫她心一酸,想起那段不堪的過去。

  「沒錯。她被我父親欺騙,一騙就騙了好多年,而且,他也欺騙我……」

  「欺騙你?」發現她的眼鏡擋住了她的眼神時,他幫她摘掉了眼鏡,凝著她的眼。

  「對!」她點點頭,閉上雙眼,深呼吸了一口氣,才繼續往下說出自己那充滿著痛苦的回憶。

  「我高中畢業時,也是個愛美愛打扮的女孩。那時他叫我去他公司打工,我當然沒什麼反對就去了。後來,當我被我的上司,也就是他們公司的董事騷擾,我去跟他說時,他說要幫我報仇。然而……當我去偷聽他跟那個可惡的老王八談話時,卻沒想到……」

  淚水晶燦燦的在這一刻流下,路晴莎很清楚,其實一直以來,她渴望對父親報仇的信念,不但是為了母親,最主要還是為了自己。

  「沒想到什麼?」他眼一瞇,感到胸腔裡有股從未有過的憤怒,正因為她多年前的遭遇而升起。

  「沒想到……」她睜開水汪汪的淚眼看著他,「他竟然跟對方說,我打扮的這麼漂亮,就是要讓人碰的。甚至,他還跟對方說,如果要我當小馬子的話,得先給他五百萬的禮金封口……喔!天啊!他想賣掉我……我的父親想賣掉我,他根本不在乎我被人欺負,還想賣掉我……你相信嗎?」

  他沉默不語,只是輕輕的摟住她,把沉浸在痛苦回憶中的她擁進懷裡。

  商場上的黑暗他懂,男人拿女人當買賣談判籌碼的習慣,他也知道。但他卻沒想到,當這件事發生在路晴莎身上時,她的淚水竟會擰痛了他的心。

  「他本來就是個有錢人,跟我媽結婚後,他順理成章的也繼承了我外公的公司。但沒想到,他卻開始暗中移走我母親的股權……五年前,他們離婚時,我媽不但一毛錢都拿不到,還眼睜睜的看著他奪走公司,只把名下唯一的一棟破房子拿來換取我的監護權……

  我的天!你知道嗎?有這種爸爸會是什麼感受?他不但在外面一直有情婦、有孩子,甚至還不只一個家庭,難怪他從來不看我跟我媽一眼,他根本不在乎我們母女的生死。」

  古諭颺看著她,依然沒說話,大拇指輕輕地撫過她柔嫩的臉頰,抹去了她的淚水。

  「我好難過……好痛苦……被我父親背叛也就算了,現在還眼睜睜的看著曾經是大小姐,一輩子過著富裕生活的母親,得為了那一點點的生活費,去當歐巴桑,去幫人洗碗……我恨自己沒能力保護母親,我想報仇!想讓我父親嘗到什麼叫做失去一切的痛苦……嗚,但我又好怕,怕自己會迷失在報仇的渴望中,從此再也得不到幸福。」

  「你會的……」

  「會什麼?」她仰頭看著他,他的大手好溫暖,他的懷抱感覺起來,就像……家一樣溫暖。

  古諭颺看著那雙水汪汪的迷濛淚眼,那因為哭泣而略紅的小鼻子,還有……

  他已經低下了頭,輕輕地貼上她那紅唇,在他還來不及思考該不該這樣做時。

  這個吻,輕柔而充滿了憐惜。

  路晴莎一震,心中的痛苦回憶、她的哽咽、她的酸楚,在這一瞬間,彷彿都隨著這柔情萬千的輕吻,化成了花辦片片,隨著這夜裡的晚風起舞……

第四章

  她的氣息甜美得不可思議,那生澀又毫不做作的反應,更是深深的撼動了他的心。

  不知道吻了多久,一個在寧靜街上呼嘯而過的引擎聲,才震醒了這浪漫又純潔的吻。

  當她的小手輕輕地按著他的胸膛,想把他推開時,古諭颺才發現,這輩子從未有過這麼震撼的感受,彷彿只是一個淺淺的吻,就能讓他感到無限滿足。

  「抱……抱歉……」路晴莎埋在他胸前說。

  「抱歉?」他挑眉,有點不敢置信的勾起她的下巴,凝著她的眼,「你說抱歉?」

  「是啊!」粉嫩的雙頰上是兩朵紅暈,但她的眼神卻是清晰而理智的,「謝謝你的安慰。」

  「安慰……」

  他一開始也許只是想安慰她沒錯,但現在,他瞭解,路晴莎這女孩給他的感覺,光是淺嘗是不可能滿足他的。他想要跟她更深刻的接觸,不只是身體上的,甚至是……渴望著她這個人的一切。

  「好了。我……要回去睡了。」她有點不捨得推開他的懷抱。

  「晚安……」他也是不捨的。

  「晚安。」她開了公寓門,走了進去。

  眼看公寓門就要關上時,他小聲喊住她:「慢著!」

  「嗯。」她連忙拉開鐵門,「還有什麼事?」

  她雙眼發亮的看著他。這個晚上不太一樣,但這種感覺太美好了,所以,她一點都不想去思考這一切應該不應該。

  「明天請你吃飯。」

  「真的?」

  「對!戴隱形眼鏡。」他只想看清楚她清秀甜美的臉龐,「晚上七點,我過來按鈴。」

  「好!」

  「那……晚安了。」

  「晚安。」

  一扇鐵門靜靜的關上,卻關不上兩顆蠢動的心。

  **  **  **

  刷的一聲,路晴莎把衣櫃中的保守老舊衣物全都推到一邊,露出了角落邊一件罩著防塵套的衣物。

  她拍去防塵套上的灰塵,然後小心翼翼塵套打開,裡面是一件她母親省吃儉用才買來送她的大學禮物,是一件迪奧的深藍色小禮服。

  她把還掛著標籤的禮服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展開,又從鞋櫃裡找出買來後只穿過兩次的白色涼鞋放在一旁。

  然後,她衝進浴室,洗完澡後,她對著鏡子細心的保養跟觀察自己的皮膚。

  還好在高中以前,她是個只知道打扮跟找帥哥約會的女孩,所以,要讓自己在今晚變美一點,這點還難不倒她。

  只是,沒想到剛洗完臉,就聽到門鈴聲響起。

  她嚇了跳,「現在才五點半,不會吧!」她知道於颺不可能這麼早來的,所以她套上舊T恤,跑去應門。

  「媽?」意外的訪客,更叫她不敢相信。「媽!你怎麼會來台北?」

  她拉開門,高興的讓母親路何美桂進門。

  路晴莎跟母親感情很好。平時,母親都住在台中親戚家,每個月路晴莎都會下台中,而母親幾乎還沒上過台北來找她,這還是第一次。

  「我今天休假,剛好你福特叔叔要來台北一趟,所以我拜託他讓我搭個便車。他還在樓下等我呢!」

  「你說福特叔叔送你上台北?他怎麼不上來?」她看向大門處,從一年前起,就有個每次都到母親工作旅館住宿的美國人追母親追得很勤。

  「他說這是女生的房間,他不好意思上來啦!」何美桂邊說邊拿出兩顆鳳梨,「前兩天隔壁的阿嬸給了我幾顆鳳梨,我想你在台北生活比較辛苦,一定……咦?你……」

  伺美桂的聲音突然頓了下,因為她看到臥室裡攤在床上的那件小禮服。

  「這衣服你還留著?沒有賣掉?」她驚喜的走進臥室,拿起那件昂貴的名牌小禮服。

  「這才不能轉賣,媽,這件是你給我最好的禮物,我不會丟了它。」她跟著走進臥室。

  「你這傻瓜!這衣服轉賣也能賣個一萬以上吧,連標籤都……」她突然看到了化妝桌上擺的拋棄式隱形眼鏡跟化妝品,露出欣慰笑容,「你終於決定要拿掉那難看的眼鏡,變回我那個漂亮的小莎莎了?是約會?」

  「約會……」路晴莎臉紅了下,「不是……是好朋友而已。」

  「好朋友?」何美桂淡眉挑了下,「我敢打賭他絕對不是你的客戶。」

  「當然不是,我才捨不得……我是說,他不需要當我的客戶,就能吸引很多女人了。」

  「也包括你嗎?」何美桂笑得好曖昧。

  「我?不!媽,我穿這樣,只是因為他難得請我吃飯,我要尊重他點。」

  「才不是尊重,你喜歡他、在乎他!」

  路晴莎臉一陣紅,「媽!我沒有……」

  「你有……傻瓜!看看你,都二十四歲了,還沒交過半個男友,而媽在你這年紀,你都已經兩歲了。」

  「媽,現在不比從前了。」

  「我知道,所以你更不用顧忌或擔心什麼事!你這麼聰明又美麗,去找個匹配得上你的男人,投入他懷裡吧!」

  「媽!我真的覺得你小說看太多了。」

  「你不要害怕愛情……」

  「我不怕!只是不需要而已,我也不要婚姻……」

  「我知道。」何美桂深深的歎息,「過去依賴你的父親是我的不對,我一直以為我只要緊守著這個家,有一天他就會懂,但我錯了……然而,你比我聰明也獨立多了,這個年代跟我的年代並不同,你根本不用這麼害怕被愛情傷害……男人不是都像你爸爸那樣的。」

  「媽!我不會……」

  「我問你,如果你這輩子只能遇到這男人一個晚上,那要是錯失了這男人,你會後悔嗎?」

  母親難得認真的神情,讓路晴莎愣住了,她呆了好半晌,才說:「媽,你在胡說什麼?我……」

  「要把握機會,孩子。心與心的靠近,總是稍縱即逝,要把握每個機會……」

  叭!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喇叭車聲,打斷了何美桂的說詞。

  「啊?糟了,」聽到喇叭聲的催促,何美桂嚇了跳,隨即又對路晴莎笑笑,「你叔叔一定是等得不耐煩了,我得下去了。事情如果有什麼進展,下次回台中再跟我說,好嗎?」她邊說邊走到客廳旁,還一臉期待的看著路晴沙。

  「好!媽……自己小心點。」

  路晴莎給了母親一個擁抱,目送她下樓。

  然後她走到窗邊,看著叔叔開的大卡車載著母親遠走,同時心底也為了母親的話而掙扎不已。

  把握每個機會?她能嗎?

  於颺雖然一開始就要求過要跟她交往,但兩人後來都只有朋友般的接觸而已啊,他真的會喜歡她嗎?會接受她嗎?

  **  **  **

  當看到路晴莎從公寓門口走出來時,這是古諭颺的大腦這輩子第一次處於純空白階段。

  一個女神出現在他的眼中。

  先是她的眼,勾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濃長的睫毛,在金色淡彩的襯托下,那雙清澈黑澄的眼睛,看來是這麼的純真俏麗,又勾人心魂。

  然後是她那光潤如蜜的櫻唇,還有飄逸在晚風中的柔順黑髮。

  她的衣服並不暴露,是一件設計簡約的小洋裝。但他從沒想過,一件削肩,從鎖骨包到大腿的洋裝,竟然也會這麼性感誘人。

  絲質飄逸的深藍色綴金布料,像是華美燦爛的夜空,包裹著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從纖細的鎖骨,到隆起的雙峰,再到細緻的纖腰,和那圓翹的性感臀部……這布料把她身為女人的魅力,展現嫵遺。

  他深深的吸口氣。

  「很奇怪嗎?要不要我上樓去換掉?」

  路晴莎看他一直沒說話,忍不住懊惱,早知道就穿的跟平常一樣就好了,他只不過是要求她拿掉眼鏡,她幹嘛這樣盛裝赴宴?

  「不!別換……你……這樣很漂亮。」

  「是嗎?」路晴莎低下頭,輕妝淡抹過的臉龐,細緻又優雅的透出了股迷人的紅暈,「你也不賴。」

  雖然古諭颺穿的只是簡單的米色襯衫跟深藍色長褲,似他的身材真的是非常好,好到能把這兩件簡單的衣服,穿的像是赴宴用的晚禮服般,叫人忍不住想讚歎。

  「謝謝……」他激賞的眸光依然流連在她的身上,然後走向停在不遠處的一輛計程車旁,打開後座的門,「請……」

  「咦?坐計程車?」

  他微笑,「沒錯!既然你穿成這樣,我當然捨不得讓你去搭公車。」

  「是嗎?」她開玩笑的瞪了他一眼,「你少騙人了。」他剛又不知道她會穿的這麼正式。

  「好吧!」古諭颺雙手一攤,「是因為我想可能會喝點酒,所以既然這是難得的機會,坐個計程車也不會多花多少錢吧!」他知道她是討厭浪費。

  「好!隨你,反正是你請客囉。」

  「沒錯,上車吧!」

  他望著她上車,她是他這輩子看過最美的女孩了。

  **  **  **

  兩人上了車後沒多久,司機就開始和他們閒聊,「唉啊!你們是夫妻吧,看起來感情真好啊。」

  在後座的兩人對看了一眼。

  路晴莎對古諭颺俏皮的一眨眼,就開口子:「是啊,今天是我們的結婚週年紀念,所以才一起出來慶祝,不然……平常還捨不得搭計程車呢!」

  「是嗎?你們看起來應該工作都還不錯吧!」

  「我只是個小小的清潔工而已,至於我丈夫……」她笑笑的拍拍古諭颺結實的胸膛,「他是做水電的。」

  「做水電的?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是啊,今天要不是為了慶祝,我們也不會打扮成這樣,想說要坐計程車。」

  「哇!這樣一來,我的車今天不就充滿了浪漫的氣息?」

  「是啊是啊,」路晴莎連忙附和著司機,「既然如此,等等車費算便宜一點吧。」

  古諭颺一聽,嘴角忍不住抽了下,這女人……想說她幹嘛故意騙司機,原來是另有意圖。

  「算便宜?唉啊!別開玩笑了,小姐……我是說太太,現在油錢這麼貴,計程車費又沒漲價,我跟你們一樣,也是賺辛苦錢啊。」

  「唉……」路晴莎故意深深的歎了口氣,「說的是啊!我們等等還打算吃少點,要多留點下來當孩子的便當呢!」

  「孩子的便當?你有孩子了嗎?你看起來很年輕啊。」司機非常詫異的轉頭看了她一眼。

  「那是化妝技巧,我還是跟鄰居借的化妝品呢!唉!不瞞你說,今天能去吃一頓慶祝結婚十週年紀念,還是因為小孩努力存下的零用錢,捐給我們用的呢!我們本來不想要出來慶祝的,但想當年……我們不要說沒拍婚紗照了,甚至連婚禮也沒有,唉……親愛的。」她邊說還邊倚向古諭颺寬厚的肩膀,並且趁機偷捏了他一下,省得他爆笑出聲。「孩子他們只是想讓我們留個美好的回憶,你說是嗎?老公。」

  古諭颺快要忍不住想大笑的衝動了,他舉手壓唇,「嗯」了一聲,那低嗓的回應,聽起來像是沉重的歎息。

  「司機先生,不算便宜不要緊啦。說真的,我們也知道你的處境,大家都是經濟不景氣的可憐人,今天坐你的計程車,算是有緣……」

  「算你們一百就好了。」

  「咦?」路晴莎愣住,沒想到這種玩笑竟然真的有用。

  「起碼,我結婚時有請客,也有去拍婚紗照呢!我雖然窮,卻也沒有窮到那地步。倒是你們……明明是俊男美女,真可惜一分錢逼死英雄好漢。」

  「咳!是……是啊。」

  路晴莎跟古諭颺對看了一眼,兩人忍住彼此眼中想爆笑的衝動,又繼續跟司機閒聊,當然,還是用窮困夫妻的身份。

  而當計程車在台北北區的一個巷子前停下後,兩人下了車。

  很自然的,他彎起手臂,她就把手穿過去勾住他,彷彿兩人已經這樣很久很久了,一切的動作都是這麼的自然。

  他帶著她往巷子裡走時,終於忍不住搖頭,「有兩個小孩?這種話還真虧你說得出口,小騙子。」

  「反正我又沒騙你。還幫你省錢呢!」

  「是!多謝你了。」他親密的拍了下擱在自己臂彎中的冰涼小手,還側頭在她額前印上一吻。

  路晴莎一呆,腳步停住。

  「怎麼啦?」

  「沒……沒事。」

  「怎麼沒事?說……」

  路晴莎看著古諭颺那張半認真半微笑的臉龐,感覺到心快要跳出陶口。

  今晚就是她的機會嗎?眼前的於颺真的會喜歡她嗎?

  「路晴莎?」

  她深吸一口氣,「我們要去哪吃啊?」

  古諭颺沉下眸凝著她,「別轉移話題,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雖然很習慣騙人,但卻從來沒騙過你,你也會這樣對我嗎?」

  深眸中的神情一黯,她是發現了什麼嗎?

  他自己的本名不曾告訴過她,是因為他不能被人找到;他雖然很有錢,卻從未在她面前顯現過,那是因為他知道她不喜歡有錢人。

  他轉開視線,看著前方陰暗的巷子,深深一歎,「在這個社會不用謊言很難生存。」

  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是在這種隱瞞身份的情況下跟她認識。

  「我知道,但是對我來說你不同……」她不知道他的歎息是為了什麼,但卻害怕有另外一種可能,萬一當她決定把握這樣的機會跟他在一起,而他卻早就心有所屬,她該怎麼辦呢?

  她不要當第三者,她出自一個被第三者殘害至極的家庭,她寧願痛苦至死,也不想當第三者。

  「我不同?」

  「對!你不同。」

  路晴莎深吸了一口氣,這近乎告白的話,足她常常鼓勵有情男女說的,但她沒想到,當自己要說時,竟然會這麼困難,彷彿有什麼哽在心頭,怎麼用力都吐不出來。

  「我哪裡不同?」低沉的嗓音突然放柔了,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於颺,我不在乎你從哪裡來,也不在乎你的未來會去哪裡,但是……當我們……」驚覺到我們這個詞太親密時,路晴莎改口,「我是說,我跟你能這樣舒服的在一起時,如果有事情該讓我知道,請告訴我,因為我寧願受傷害,也不想被人欺騙。」

  「我不會讓你受傷害……」月光下,那雙晶瑩的黑眸是如此的誠摯坦然,直直地撞進他的心中,一股從未有過的衝動,幾乎要讓他脫口而出一切事實。

  「你說過你經驗豐富……」

  「我沒有!」他終於瞭解她要知道的是什麼了,「我現在沒有任何在交往中的異性朋友。」

  她鬆了一大口氣,粉嫩的唇角開心的上揚,「完全沒有?」

  「絕對沒有!在這點上,我絕對誠實。」

  他重新往前邁進,這一次。他摟住她的肩頭,而她也沒有抗拒,還主動伸手摟向他的腰。

  可是,走沒兩步,路晴莎突然想到,「等下,這點誠實,那別的地方有欺騙我囉?」

  「我騙你沒有任何的好處,不是嗎?」

  「這……說的也是。ヘ,這餐廳會不會太遠了點啊?」

  這雖然不是個讓人滿意的答案,但卻不至於影響她對他的觀感。

  「快到了。」他說。

  身邊蕩漾著她的髮香,令他心思浮動。今晚從一看到她起,他就有股無法壓抑的衝動,想直接帶她衝進最近的旅館,但他知道那樣會嚇到她。

  他瞭解路晴莎。她的世故是學來的,是為了保住自己生存的利器。

  他知道她從父親那裡受過許多的傷害,現在對他人的欺騙是基於現實的考量。這麼一個盡力奮鬥讓自己生存的好女孩……他不捨她受傷受苦,更不想辜負她。

  但他能為她做什麼呢?當有天他的事實必須揭發出來時,他該怎麼做,又能怎麼做,才不會傷到她,也能讓兩人維持著最好的關係呢?

  「咦?這是餐廳嗎?」

  路晴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原來兩人已經走到了目的地。

  彷彿柳暗花明又一村似的,在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扇日本風味十足的門,還有小庭園。

  「對!」他微笑,擱下心頭的疑慮,跟那個穿和服的女老闆打招呼。

  看著一群女侍列隊恭敬的迎接著他們,害她一進包廂就忍不住說:「這裡看起來超貴的耶。」

  她連以前自己家很有錢時,都沒來過這麼高級的餐廳。

  「放心,我已經說好要在這裡洗三個月的碗了。」

  「啊?」她愣了下,一臉不捨的看向他,「洗三個月?那算了,我們趁還沒上菜,先走人好了。」

  「但我說好要請你的。」

  「請我去吃我家牛排就可以了。」

  「不行!都說好要洗碗,連賣身契也簽了。這種時候怎麼能反悔呢?」

  「賣身契?」她又愣,這才知道他是開玩笑,「討厭耶!賣你個頭啦。」

  「哈哈!你怎麼突然變笨了?這種話你也信。這是我認識的朋友開的,他會算我很便宜的。」

  「真的假的?」她還是不想他亂花錢。

  「真的,你不相信我?」

  她遲疑地看著他。

  「好!我叫他們老闆過來。」

  「啊?算了算了,我相信你就是了。」她怕等下惹得他們老闆一個不爽,萬一又算回原價怎麼辦?

  「那我們就盡情享用吧!好嗎?」

  「嗯!」

  她點點頭,既然她都說要相信他了,就讓他請吧!

  反正就算花大錢也不是她的錢,她到底在替他心疼個什麼勁呢?

第五章

  頂級的食材,細膩的烹飪手法,在一個又一個古董級,充滿品味的陶瓷器襯托下,真是讓人吃得心曠神怡,又感到無比幸福。

  這頓懷石料理不但讓她的味蕾得到最美的享受,也讓她的視覺得到廠大大的滿足。

  「飽了嗎?」他看著她,她臉上的每一絲訝異跟滿足,都被他收進心底。

  這些料理是他吃慣了的,但他卻沒想到,看到她這麼滿足的神情,連帶著讓他也覺得這頓飯很好吃。

  「飽了……」心滿意足的捧著小酒杯,又喝下一口,她才用餐巾抹抹嘴說:「這真是超好吃的,謝謝你。」

  「別客氣,這是你每天煮早午餐給我吃的回饋。」

  「那是謝謝你幫我應付那些女孩子的回報,又不是免費供給你吃的。」

  他不置可否的聳聳肩,「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得想件事讓你來回報我囉?」

  「啊?原來這頓飯是有目的的喔?」她睜大眼,嘟起小嘴看著他。

  她那泛著紅暈的雙頰,迷濛的眼神,古靈精怪的神情,讓他忍不住笑,「剛才說是回報你不要,現在又誣賴我說我有目的,我看你是喝醉囉!小姐。」

  路晴莎跪起身,瞇起迷濛的黑眸,越過桌子湊到他面前,吐出小舌扮鬼臉,「我才沒喝醉,不信你聞我看看,我嘴巴才沒……唔……酒味……」

  他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挑釁。

  她叫他「吻」她?想了一整晚的他,當然照做。

  隔著桌子,兩人唇碰唇,她甜美又略帶著酒味跟哇沙米味道的唇,嘗起來簡直是前所未有的鮮甜。

  熱呼呼的氣息在兩人之間交流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拉門被人拉開的聲音傳來,才讓兩人慢慢的放開了彼此。

  他們的視線好像被彼此凝住了一樣,拉門再度被人關上,因為沒有人會想去打擾這麼美的氣氛。

  兩人的凝視持續了好幾秒後,她才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輕輕的開了口:「我是說聞我……不是吻。」

  他眼神深黯的凝著她,「聽起來都一樣,寶貝。」

  她牽起嘴角,「我不是你的寶貝,我們是工作夥伴……也是鄰居。」

  「我知道,但我真的覺得你是我的寶貝……」他勾起她的下巴,又一次的印上了自己的唇,「尤其是……」他的唇在她的唇上呢喃著,「當這樣的時候,我真的認為你是無可取代的寶貝……」

  「啊……於颺……」聽到他這麼說,讓她再也無法抵抗那一波又一波從心底漫出,不知道積藏了多久的渴望,開始回吻他。

  他的氣息是這麼地令人難以抗拒,更渴望沉淪。

  縱使在理智上,她很清楚他是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她不知道他的過去,不知道他的職業,也不知道為何他會窩居在那個破破的鬼屋裡,可是在情感上……正如同母親所說的,她不想放過這次的機會。

  她要他!

  活了二十四年,她到現在才發現,原來那個在十七歲前,深埋在心中的夢想,並未消失過。

  她依然是個渴望被男人傾心愛戀的純潔少女。

  縱使後來被現實折磨到知道那是很不實際,甚至很危險的事,但她的心,依然不曾放棄過這樣的夢想。

  直到現在,這個吻……

  宛如夢想實現一般,她終於瞭解,自己並不打算在今晚放過這個男人……

  **  **  **

  這個吻帶來的渴望,跟隨著他們一路的蔓延。

  兩人親密相擁的離開了餐廳,上了計程車。

  「往××路走,麻煩你。」他說了通往住處最近的路。

  「咦?你們剛是去慶祝什麼吧,俊男美女的,好讓人羨慕啊。」

  這次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一個熱情健談的司機。

  但跟來時相反的,後座只有一片寂靜。

  因為太過猛烈的渴望,讓兩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大手與小手,只能緊緊的相握著。

  一股山雨欲來,山洪即將爆發的氛圍,籠罩在兩人之間。

  「你們要去的那條路上的賓館不好啦,我知道有一間不錯,比較適合兩位。」

  後座依然是一片寂靜。

  「你們可以考慮一下啊!人客啊,不要都這樣不說話嘛!我一個人一直開車也是很無聊……」

  突然,一張千元大鈔出現在司機的眼前,讓司機閉了嘴。

  「專心開車,十分鐘內到,這張就是你的了。」

  「啊?好好。」為了錢哪有不奮鬥的道理,司機掹地踩下油門,在不到六分鐘內,就把他們送到家門口。

  兩人一下車,司機還在問:「真的不用找錢喔?都是我的嗎?」

  「滾!」古諭颺再也忍不住的低咆,嚇得司機連忙踩下油門離開。

  而因為雙頰滾燙,一直沉默著的路晴莎,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給一千太多……唔!」

  他突然傾身,重重地覆上她的唇,強悍的吞噬了她最後一絲的理智,她的小手顫抖的纏繞著他的頸背,整個人幾乎都貼著他。

  他邊吻著她,邊從她皮包裡找出了鑰匙,用最快的時間開了門。

  「我……我得上去。」

  「我知道。」

  「這……這不是個好主意。」她顫抖又渴望地貼著他的唇說,「我……我們……」

  「我要你,路晴莎。你呢?」

  他低喘著吐出不知道累積多久的慾望,路晴莎望著他,迷濛的雙眸不自覺地泛出水光。

  哈利路亞!  

  「我也是!」

  這句話宛如投下一顆決定了地球未來的核彈一般,瞬間引燃了有史以來最狂野的激情熱愛。

  就這樣,他抱著她衝上了三樓,進了她家。

  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  **  **

  T大校門口附近,人來人往,當然也少不了人群駐足聊天,或是溫馨接送情。

  而今天來學校收東西的路晴莎,此刻正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奮心情,跟上揚的嘴角,快步的走向校門,準備離開學校。

  「嘿!路晴莎。」

  聽到白霂雲的呼喚聲,她停下腳步回頭。

  「你看起來春風滿面呢!」白霂雲走到她面前,笑看著這個成績優異,光榮畢業,沒因為上課時數太少而被當掉的學生。

  「當然,」路晴莎笑燦了一張嬌俏的臉蛋,「因為我畢業了啊!老師。」

  白霂雲跟她並肩走向校門口,「你找到工作了嗎?」

  「找到了,去洛易律師事務所當法律助理,他們答應讓我邊當助理邊研究目前婚姻法規的漏洞,同時讓我當婦女防暴求償的聯絡人。說真的,這些都要謝謝白老師您的推薦。」

  「別客氣!」白霂雲笑了笑,其實她只是寄了普通的推薦信去而已,卻沒想到對方如此重用路晴莎,「這些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啊。只是……」

  「嗯?」

  「我覺得你的春風滿面,並不是來自於工作的關係。」沒結婚之前,白霂雲對這種事情可一點都不敏感,但現在……

  「不然呢?」

  「男朋友啊。」

  她眨眨眼,粉嫩的唇角更揚,接著搖搖頭,「沒有男朋友啦!」

  「別騙我了,我早聽到傳言了,別說學校,連律師事務所那裡,都有人看到有個帥哥開著小貨車來接你。我沒記錯的話,你不是一個標準的公車族嗎?」

  「那是我鄰居啦,順便接送而已。有不用錢的車不搭白不搭啊!」

  此時已走出校門口的路晴莎,突然腳步一停,那雙精靈燦亮的眸兒一閃,「好啦,我先走囉。」

  「等等……」白霂雲看她一臉期待的笑容,再抬頭,望見前方那輛小貨車時,忍不住笑彎了眼,「還說鄰居?騙誰啊!這樣愛騙自己,不好喔!」

  「呃?」

  路晴莎的臉上瞬間閃過了一抹不自在。

  她真的在騙自己嗎?不!只是她跟於颺之間,在那一夜之後,從未談過兩人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

  他常常過來找她,賴在她床上睡覺,因為她的床是雙人床,而他的是單人的;而她則是每天早上去他的廚房煮東西給他吃,過去是她送早餐跟晚餐給他,如今是她跟他一起享用早餐跟晚餐。

  這一切,美好得就像是在作夢一樣,所以,她不想去想未來的事情,只想把握現在的每一刻。

  所以她飛奔到車子旁邊,開了側座就往上衝。

  「嘿!你今天好準時。」

  說話同時,她看到他動作迅速地關上PDA,放進口袋中。

  但她假裝沒注意到,因為他臉上的俊美微笑實在是太誘人了,簡直是完美到讓人無時無刻都忘不了。  

  「會嗎?我一向準時的。」他邊說邊想著借口,萬一她問他PDA哪來的該怎麼說。

  但不料,她不但沒問,反而眼兒突然左瞄右瞄的,看貨車窗外有沒有人在注意這裡,緊接著,她飛快地給了他一個頰吻。

  被她的香唇突襲,俊美臉龐上深黝的黑眸一沉,「這算什麼?」

  「咦?」

  她被他那突然嚴肅下來的神情嚇到了,「我……你不是說,如果你準時到,我得給你一個吻嗎?」她剛才只是在實踐約定而已。

  「是沒錯!」他現在才想起來,但當然,他不打算讓她知道,「不過……這樣不算吻,根本不對。」

  古諭颺的渴望已經被她勾起來了,她想這樣就算了?不可能!

  「不要啦!」粉嫩的臉蛋一紅,「嘴對嘴的吻會被人看到的。這附近一定會有認識的人啦。」

  「怕什麼?你覺得跟我接吻很丟臉嗎?」古諭颺依然沉著臉說。

  看古諭颺那樣的神情,讓路晴莎以為他真的生氣了,慌得連忙解釋:「才不是!我有些舊客戶是在這附近上班的,等等被人看到我不是完蛋了?」

  「為什麼會完蛋?反正你不是不當紅娘了嗎?」古諭颺勾起了她的下巴,緩緩地逼近她。
  
  「嗯……」天,當她一感覺到他那獨特又充滿著男人味的呼吸,就全身酸軟,毫無抗拒能力,「這倒是。」

  「那就大方點吧!」

  「啊?唔……」

  就這樣,她又一次被這男人牽著鼻子走,甚至在大街上接吻……好,就算是在車子裡好了,那也很丟臉啊!

  那種什麼×週刊的,不是都專門拍這種照片嗎?

  幸好,她跟他都不是什麼大人物,沒人會對他們接吻有興趣的啦!

  **  **  **

  位在台北東區的某棟大樓,十一樓整層都被包租了下來,裡面工作的數十人中,幾乎都是外國人。

  他們是這個月被奉派來幫助古諭颺處理事務的工作人員。

  因為古諭颺雖然對外上演失蹤,但其實他公司的事務,還是由他親自來處理。

  現在只是表面上讓兩個堂哥處理而已,而只要兩個堂哥古諭震跟古諭嘯看起來處理的很好,他父親古書深自然就會相信,三個集團未來是必須合作的,才會對三家都有利。

  而今天,是古諭颺第一次在傳真機上接到非工作事務的訊息。

  一看到那幾張照片,他立刻打衛星電話跟大堂哥古諭震聯絡。

  「你說什麼?這些照片被傳到我公司去?」

  「對!幸好我們攔截下來了。」遠在美國的古諭震,警告的說,「諭颺,你要玩女人也不是這時候,你父親快要答應跟我們簽合作條約了。」

  玩女人?古諭震說的那三個字眼令他心一驚。

  他是在玩她嗎?不……他對她的感覺,跟過往其他的女人根本不一樣。

  「我不是在玩她。」

  「好!」聽出他的低嗓毫不掩飾的怒意,讓古諭震決定放棄這個話題,「不管怎樣,這次的照片我會幫你出錢買下,但請你還是要小心點,雖然我們的事業目前沒跨足到台灣,但那裡還是會有人認識我們的。」

  「我知道了。」

  大堂哥口中的「玩女人」三個字,令他煩躁。

  他和她之間這種狀況很特別,但……他希望能特別到什麼程度呢?

  他當然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在玩路晴莎,但是……他要的究竟是什麼呢?而路晴莎又要什麼呢?

  路晴莎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的真名,不知道他的背景,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更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要走,甚至……連每天他會消失幾個鐘頭,是去哪裡了,她從來也不過問。不像他,遺會隨時打手機掌握她的狀況。

  天……他的煩悶突然轉成了莫名的慌張。這是為什麼?為什麼路晴莎從來沒問過關於他的一切?難道她不在意他嗎?

  她是跟他上床了,第一次也給了他,但……這代表她是真的喜歡他,在乎他嗎?

  「……所以你也同意囉?」

  「什麼?同意什麼?」聽到古諭震這麼說時,他才愕然發現,自己剛才竟然恍神了……

  我的天,真該死,古諭颺這輩子第一次這麼想撞牆,他竟然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感覺到惶惶不安,甚至是恍神?

  這是他從沒發生過的事啊!

  「你沒聽到?」電話那頭的古諭震好訝異,但沒幾秒,他又繼續往下說:「我是說這個月底,一旦深叔跟我們簽約,你就立刻回來,同意吧?」

  「這個月底?距離三個月還有好幾天。」

  「你還真的想失蹤三個月?兄弟,看看你的股價,別開玩笑了好嗎?」

  他望向桌上那一大疊待決策的資料夾,過了半晌,深深一歎,「好!我知道了。」

  而他也知道,在回去之前,他得想清楚,該拿路晴莎怎麼辦……

  **  **  **

  兩天後的晚上,八點多,當古諭颺回到自己的透天厝,才剛踏進門,關上門,一轉身,就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撲向他。

  他展開雙手接受這股香噴噴的突襲,卻剛好從敞開的浴袍中,抱住了她裸露著的纖腰。

  「呃……」他忍不住低吼了一聲,頓時感覺到下半身緊繃了起來。

  她整個人都抱在他身上,雙腿夾住了他的雄腰,剛洗完澡,那濕淋淋的頭髮飄散著性感的香氣,在浴袍裡裸著的身體,則是正好對上他的胸膛。

  她似乎沒注意到他眼中那黯沉的男性慾望,只顧著興奮的說:「我今天被藍天家暴防治基金會的委員稱讚了,他稱讚我觀念正確,還說要是我做的好,他們要聘我當顧問呢!明天一大早,他約我見面,說基金會有其他人想認識我,我跟你說,我……咦……我的衣服……」

  路晴莎說完話才發現自己的浴袍竟然已經散開了,她臉一紅,忙推開他往地上站,但卻又立刻發現他再度貼了上來。

  「真的嗎?恭喜你了,寶貝……」他完全沒聽到她在說什麼,天底下有哪幾個男人可以一回家就看到這種大餐呢?

  他現在的心和腦子,都已經完全被慾望給佔滿了。

  他的雙手毫不猶豫的探入浴袍底下,捧起她的臀部,把她壓向自己,當然,也不會放過她胸前那豐潤甜美的果實。

  「唔……啊……」她沒想到他竟然一低頭,就開始做這種事,頓時整個人從臉紅到了身體,「那個……等等……晚餐是面……」

  她一手指著身後的茶几,上面正擺著熱騰騰的湯麵。但她的另一隻手,卻無法下定決心是要把他推開還是拉得更近。

  「晚餐能等,我不能等。」他的吻一路從她的胸前蔓延到小腹。

  他跪在她面前,如遇珍寶般的舔吻跟吸吮著眼前所見的一切。

  激情的碰觸,讓她雙腿酸軟,幾乎無法思考,「別這樣……啊……嗯……這……面會糊掉……味道變差……」

  他抱住了她的腰,一路走到沙發旁,把她放了上去,然後大手性感的撫過剛才吻過的地方,低啞的嗓音充滿著慾望的道:「你穿這樣,會讓啥都味道變差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剛很熱……嗯……」他的大手開始侵略她最脆弱的部位,她本能的夾緊雙腿,卻抵擋不住那一波又一波從下腹部開始蔓延到全身的慾望,「我只是去洗澡……唔……啊……你就回來……我來不及換衣服……啊……嗯……不要……你就回來了……討厭……別這樣啦……」

  赫然發現自己的雙腿被扳開,眼看他就要吻向她最隱密的地帶,她臉頓時爆紅。

  「別這樣……那裡不好……啊!」天……男人為什麼能有這種魔法,一點都不公平。

  她閉上眼,不由自主的拱起身體,接受他的膜拜與奉獻,感覺到他的手跟吻,在她身上製造出那種奇妙的、宛如天堂般的感覺。

  「我不要重煮麵喔……」天,她不能忍受了,「我警告你……」

  她邊在他的吻跟手下扭動著身體,邊用最後一點理智說:「就算材料是你出錢的我也個要……啊!」

  突然間,她發現他的手和他的吻都消失了。

  她惶然睜眼,就看到他起身,「慢著……你要去哪裡?」

  「去吃麵啊!」他一臉似笑非笑的說。

  「不准!」她猛然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拉向自己,然後吻向他那性感的完美唇辦,「給我回來。先吃我……」

  「嗯哼……」他邊笑邊在她的唇邊說,「那你等下得重煮喔。」

  「討厭耶,你這任性的壞男人……唔……啊……」

  算了吧!

  再任性再壞,也是被她寵出來的。

  不管怎麼樣,她心甘情願的接受他的壞,甘願被他牽著鼻子走,只要……他還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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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5:32:40

第六章

  古諭颺瞪著擺滿了餐點的茶几,有優酪乳、鮮奶、盒裝果汁、盒裝咖啡、沒處理過的冷火腿跟起司片,還有剛烤過的幾片吐司跟一顆有點焦黑的荷包蛋,另外,還有一包美國原味的洋芋片。

  濃眉挑起,「這是我的早餐?」

  「不然呢?」

  穿著套裝的路晴莎,邊梳起一頭秀髮,邊說:「都是你,昨晚鬧得我沒法睡,有得吃你就要偷笑了。」

  她根本就來不及了,想闡述理念的報告才寫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等去藍天家暴防治基金會那裡,還得用掰的。

  古諭颺聳聳肩,他知道今天對她而言,是個實踐理想的大日子,「好吧!那我只好可憐兮兮的自己吃這種東西了。」

  「這些東西營養又好吃,你才不可憐呢!來!親一下。」

  她走到他身旁的沙發坐下,邊穿絲襪邊跟他啾了下。

  套上鞋子的同時,她摸摸他的頭,「好啦!乖乖的,不要生氣了,我晚上早點回來煮大餐給你吃,好嗎?」

  他望著她,既想笑又無奈。

  這女人可是在寵他呢!拿他當個小孩子似的寵著,而更特別的是……他竟然一點都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希望這種感覺能一直持續下去。

  然而,如果想要這感覺持續下去的話,最好的方式……就是要她跟著他回紐約!

  對!回紐約,他怎麼之前都沒想到這一點?

  他的財力雄厚,甚至可以幫她在紐約開個什麼婦女基金會的都沒問題,他大可告訴她,有錢人並不可怕,相反的,他能讓她的夢想更加速的實踐。

  只是……他有點擔心她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幫助。

  「好啦!別生氣了啦,」看他不說話,以為他還在為了早餐而不高興,她連忙討饒,又在他臉上印了一吻,這才起身,「我快要遲到了,再不出門,公車就跑了。」

  「慢著。」他突然拉住她的手。

  「嗯?」她轉身看他。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可是……我要遲到了。」

  「這事很重要,非常重要,我怕再不說會來不及。」

  其實他兩天前就收到要他趕快回美國的消息了,甚至後天,他還得去赴美國總統的邀約。

  但他卻把這些重要的事情一直拖著,因為他不知道該拿路晴莎怎麼辦。

  他捨不下她,即便是大半的工作人員都撤回美國了,催促他回去的電話也越來越頻繁,但他依然不想離開她。

  而現在,他終於瞭解,若不要離開她,就是帶著她一起回美國去。

  閉上眼,古諭颺深吸口氣,最難開口的,是起碼他得先說出自己的真名字跟真正的身份,然後再來要求她跟他一起走。

  「很重要?」

  看著他那嚴肅而認真,似乎又有點難以啟齒的神情,讓路晴莎心一驚。

  他是想跟她說什麼?他準備要離開了嗎?他準備要停下這段關係了嗎?不要這麼快……她一直在準備,但直到現在,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準備好……

  「沒錯!坐下。」

  她輕搖著頭,她不能現在就聽到這種消息,起碼再給她幾天……讓她對他更好,她還有好多好菜沒煮給他吃過,還有好多笑話沒說給他聽過,她需要更多時間……

  「晴莎?」

  「我……」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顫抖,她連忙深呼吸,然後才力持平靜的說:「但我真的要遲到了,能不能等我回來再說?我保證做一頓大餐請你吃,好嗎?再見。」她只能祈求,也許她盡心盡力的做頓飯,能讓他願意多留下幾天。

  說完,她匆匆的就離開了。

  古諭颺望著她的背影。她似乎很恐懼,她到底在恐懼什麼呢?

  **  **  **

  一開完會,才回到律師事務所,路晴莎就察覺氣氛不對勁。

  才走進門,就看到每個人,不管男男女女,手上都拿著一本雜誌,然後還堆著一臉討好又曖昧的笑容看著她。

  她看著大家把所有的某週刊雜誌,一起傳到了小王手中。

  而她的辦公桌位置就在小王旁邊,她放下公事包,問:「怎麼啦?小王?」

  小王捧著一堆一模一樣的雜誌,笑彎了眼說:「哇!你真是不簡單耶,口口聲聲說你對男人沒興趣,結果全世界前幾好康的男人,竟然就這樣被你逮住了。」

  路晴莎皺眉,「你到底在說什麼?你發燒啦?胡言亂語的。這雜誌是幹嘛的?」

  「就是這週刊上寫的啊,唉啊!虧我們都當了這麼久朋友了,還瞞著我,不夠意思……」

  「寫什麼?」

  她好像在雜誌的封面照片上,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影,連忙抽過他手中的一本雜誌來看。

  「這一疊是想拜託你拿回去給他簽名的。」

  「給誰簽名?」

  雜誌上的標題寫著「台灣版麻雀變鳳凰?還是麻雀變玩具」,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照片中的車子,跟在車內隱約相吻的人影好熟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古諭颺啊!」

  「古諭颺?那是誰?」路晴莎翻開雜誌,找著封面的專題報導。

  「就是世界前三大科技,海頓通訊集團的總裁,古諭颺啊。」

  她困惑,她哪裡認識占諭颺了?

  「什麼總裁?我認識的人是於颺,不是古……」

  頓時,她在雜誌上看見自己穿著大學服,戴著方帽的臉孔,那是她畢業紀念冊上的照片,怎麼會……

  「就是這傢伙啊!唉啊啊,還一直說你跟他是好朋友而已啊?連親吻的照片都被人拍到啦!還說你們同居好一陣了呢!」

  「是啊!你們都被報導出來了,怎麼樣?跟有錢人交往感覺一定很棒吧?」這時,另外有個之前不太理她的女同事走過來說。

  「對啊!報紙上說古諭颺對交往過的女人從來不吝嗇呢,可是他都是跟政商名流,不然就是美女名模交往喔!唉啊,你這次真是……那句話怎麼說?」另一個同事也上前說。

  「麻雀變鳳凰啦。」

  「對對對!麻雀變鳳凰,恭喜……」

  「對啊!」所有同事中,最得意跟高興的就是小王,畢竟,他跟路晴莎是最有交情的,「咱們的莎莎終於出頭啦,咦?怎麼了?」小王突然發現路晴莎的臉色略顯蒼白,神情一片僵凝,「你的臉色好難看喔。」

  「不……」

  她看著那篇報導,好像在看一個假造的故事。

  故事中的情境有點相仿,但那人不是她,也不該是他!

  但為什麼……照片中全都是他跟她走過去過的地方呢?

  她只覺得頭腦一團亂,很不真實。

  於颺是海頓通訊的失蹤總裁?不……他甚至不叫於颺,他叫古諭颺?!

  他……甚至連名字都騙她?這報導上說,他後天會在美國出席重要的會議,連總統都會親自接待他。

  難道他早上要說的就是這回事?他真的要走了?像雜誌上說的,躲來台灣玩一陣子有錢人變成窮人的遊戲,找個玩具……玩夠就閃人了?

  該死!難道這陣子以來,她真的只是於颺……不!古諭颺這有錢人的玩具而已?

  不!她才沒這麼好欺負,這個混蛋傢伙,就算不能在一起長長久久,他也不該拿她當個笨蛋玩具耍!

  「莎莎啊……」見她一直不說話,小王緊張了,「你要不要吃普拿疼?頭痛是不是?」

  小王關心的聲音竄進了她的思緒中,她豁然推開小王伸到她面前的止痛藥,說:「我下午要請假。小王,幫我填個事假單。」

  「好……但這些雜誌……」小王捧著那堆雜誌,一臉為難,因為他身負所有同事的期待,大家都想要古諭颺的簽名。

  但現在,路晴莎顯然並不樂意幫他這個忙。

  「章律師也認識他,怎麼不叫章律師拿?」她第一次正眼看到古諭颺,就是在這裡。

  「啊?對喔!章律師也認識他,但我們不敢叫老闆……」小王還想說什麼,卻在看到路晴莎的臉色時,頓時噤聲。

  「還有,」快走出門口的路晴莎突然腳一頓,轉頭掃向眾人,「我不是麻雀,我更不想變成鳳凰。再見。」

  「呃?」

  她冷厲的模樣嚇到了眾人,所以大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拎著公事包,大步的走出事務所。

  古家三兄弟在美國華人界中,都各自擁有一個龐大的企業集團,不要說華人了,連全美國的女人,都公認他們三兄弟是排名前幾的鑽石單身漢呢!

  但顯然的,路晴莎似乎不這麼想。

  因為她看起來,真的很生氣、很生氣……

  **  **  **

  砰地一聲,鐵門大力被人推開,在屋內正忙於整理的幾個人都同時愣了下,看向門口。

  路晴莎站在那兒,憤怒中有著一絲錯愕。

  這些人是誰?「你們?」

  「啊?你想必是路晴莎小姐,是嗎?」一群人中有個看起來就精明幹練的女郎走向她,伸出手要跟她相握。

  她冷冷的瞪向那女人,毫無表情跟反應,好似沒看到她那伸在半空中的手。

  女郎有點尷尬的收回手,現在才下午兩點多,她沒想到該在傍晚才回來的人,現在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不過,看她那一臉憤怒的神情,顯然就如同總裁之前交代的,她得小心應對,畢竟,這是總裁重要的情人。

  「你好,路小姐,我是古先生在東亞的特別助理,我叫茱麗,他說過你會回來這裡,交代我務必要在晚餐時請你過去。」

  「過去?去哪?於颺那個傢伙……我是說古諭颺,他現在在哪?」

  「他現在正在飯店開會,因為事情曝光,所以今天臨時籌辦了一場小型宴會,他打算在晚餐時親自跟你解釋……咦?路小姐,你要去哪?」

  說到一半,茱麗就看到她突然轉身,衝向門外。

  但她又突然停下,轉眸看著茱麗,「你剛才說哪家飯店?」

  「希×頓……啊!」茱麗驚覺到自己不小心說出不該說的話,才想糾正,卻看到路晴莎已經衝到馬路邊伸手攔車。

  「總裁現在不在那……」茱麗踏著高跟鞋蹬蹬的追上去,「我是說,我們有車子會接送你過去,路小姐!路小姐……」

  但路晴莎連理都不理她,一上了計程車,立刻直往飯店去。

  在車上的這幾分鐘裡,她氣到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她痛恨別人的欺騙,他太過分了!

  早知道他是這種人,她才不可能放任自己喜歡上他,把身心都交給他……

  「啊!小姐。已經到了喔?你等人喔?」

  司機的聲音突然傳來,路晴莎眨了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濕的眼,「什麼?」

  「我們已經到了。你要下車還是繼續等?」司機指著外面,因為她一直沒回應,司機的語氣有點不耐煩。

  「好!我下車。」她付錢下了車。

  才一下車,就看到四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迎面朝她走來,她本來不以為意,想穿過他們,卻沒想到其中一人卻擋住她。

  「請跟我來,路晴莎小姐。」

  「什麼?你們是誰?」

  四個大男人半推半阻的逼她往飯店的側門走去,其中一個人邊走邊解釋著:「我們是古先生派來保護你的。」

  「保護?嚇!」她才皺眉想問清楚時。迎面就傅來一陣閃光。

  一群人像是海嘯一般的從側門內湧出,拿著相機跟麥克風逼向她。

  「路小姐,你就是海頓總裁的新情人嗎?」

  「請問你跟他交往的感覺如何?」

  「請問麻雀變鳳凰的感覺如何?」

  「呃?」她根本沒料到這種電視新聞上才看得到的場景,竟然會活生生的出現在她眼前。

  「糟糕!」見場面失控,其中一個保鑣立刻拉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另外三個則擋著她後面那群如狼似虎般的媒體採訪人員。

  拉著她往前走的保鑣,一看到飯店經理迎上來時,立刻怒罵:「你們太無能了!怎麼會讓記者跑到側門來?」

  「我們很小心的,抱歉,張先生,請來這,電梯已經在等了。」

  飯店經理也是一瞼慌張。

  接著,路晴莎就這樣被保鑣跟經理帶向電梯裡,直達樓上的總統套房。

  路晴莎看向一臉惶恐的飯店經理,拿著對講機斥喝著樓下飯店的保全人員,然後又看到那保鑣對她必恭必敬,卻對飯店經理惡言怒罵的景象。

  她的心惶然欲墜……

  於颺……古諭颺……這個她這陣子以來一心戀慕著的男人,原來……眼她的世界差距是如此的遠。

  一直以為他只是背景有點神秘,可能有什麼特別的家庭因素,所以他才從不說自己的事,而基於尊重他的隱私,所以她也沒有主動問起過。

  但她卻沒想到,他竟然是個這麼高高在上的人……他和她根本是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

  所以,他們怎麼可能有未來?又怎麼可能能平等相待?

  她的父親只是一個小公司的老闆,就能那樣對待她母親,那古諭颺呢?他會怎麼對待她這麼一個毫無背景、傻傻的付出身心,陪伴他這段短短歲月的女人呢?

  天……心痛如絞。

  她不要自己變得如此脆弱,她不要當個脆弱又被男人任意擺佈的女人,她不要……

  她根本不該跟他在一起,一開始就不應該……她寧願保有自尊,也不要跟母親一樣,苟延殘喘的留在父親身邊,或是和父親其他的情婦一樣,白癡的以為世界上只有愛情跟男人才是全部。

  她是路晴莎,她跟她們不一樣!

  她也不要跟她們一樣,只知道為愛情犧牲一切,以為這樣就是幸福。就算……她真的是已經愛上了他也一樣。

  她寧可保有自尊,也不要這種靠男人施捨而來的幸福。

  **  **  **

  「莎莎……喔!寶貝……抱歉。」

  古諭颺一看到她出現在總統套房豪華的門前時,立刻上前擁緊了她。

  他剛已經接到茱麗的電話,說路晴莎十分憤怒,所以他連忙解釋:「我早上送你出門後,才接到電話說事情被週刊披露出來。抱歉……我本來想親自去事務所接你的,但是媒體已經掌握了我的行蹤,而且我……莎莎?」解釋到一半,他突然發現她的表情不對勁。

  因為那張俏麗的臉蛋上,神情不但不像生氣,反而是木然,好像她根本沒聽到他說的話,甚至沒看到他一樣。

  濃眉一皺,他使了眼色叫一旁的人全都離開,然後等到偌大的客廳裡只剩她跟他時,他才輕輕的捧起她的臉,「晴莎,你怎麼……呃?」

  驟然,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因為,她用吻封住了他。

  他沒想到她竟然會這樣做,更甚者,她竟然開始脫掉他的襯衫,彷彿像是飢渴了一整個世紀般的,開始狂吻著他所有暴露在外面的肌膚。

  「莎莎……你……」

  「跟我做愛。颺……」她的嗓音低啞又溫柔的在他的唇旁呢喃著,一雙盈亮的黑眸噙著叫人心疼的水光。

  他甚至無法去思考她為何會這樣,只能照著她的話做。

  他甚至也不在乎半個小時之後,樓下就會有場貴賓雲集,事關他公司未來在台灣發展的宴會正在等著他。

  **  **  **

  一場濃情烈愛過後,他因為要趕下樓去參加宴會,只能要求路晴莎留在樓上等他。

  「不!我要回家了。」她從浴室出來後,就開始穿上衣服。

  「為什麼?」他雙手打著正式的領帶結,走到她面前,「莎莎,你還在生氣?」

  「我沒有。」她說,只是心灰意冷而已。

  剛才,她只是想釋放最後的渴望,最後一次好好的愛……那個根本不存在的「於颺」而已。

  古諭颺濃眉一皺,深眸直凝著她的眼。她說她沒生氣,但那口吻聽起來比生氣更令人不安,「表你留下來,我會盡快結束樓下的宴會,等等就上來跟你談談。」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她扣好最後一顆鈕扣,走到一旁抓起她的公事包,「再見。」

  一說完,她轉身就往外面的客廳走去。

  「等等……你說什麼?」古諭颺終於確定事情失控了。

  剛才那場歡愛,讓他以為她已經主動原諒了他,也願意接受事實真相,但顯然,事情並不是這樣發展。

  他丟開那怎麼也打不好的領帶,大步跨向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逼她回頭面對他。

  手腕上傳來的疼痛逼得她不得不回頭,但那雙略顯紅腫的黑眸,卻清晰而堅定的望著他,「我是說再見,謝謝你,於颺……或者是……古諭颺古先生。」

  深眸一沉,「路晴莎,你這是什麼意思?」

  「奸!我是說,我們該分手了。」

  「分手?為什麼?」

  「為什麼?」路晴莎不敢相信的瞪著他,他竟然敢問她為什麼?深吸一口氣,原本以為平息的怒火又再度揚起,「因為我認識的於颺並不存在。」

  「我是假扮失蹤,所以只能用假名。我不是故意要欺騙你的。」

  「那你打算在事情曝光後怎麼做?給我一大筆錢,叫我像個情婦一樣跟你回去?然後從此我就吃你的住你的穿你的,享受完這段日子就好了?」

  「……」他一句話也無法反駁,因為她說的話,正是他原本想要做的。如果要她留在他身邊,這不是最簡單的方式嗎?

  他賺錢,她享受,然後還能享受彼此的陪伴。

  「那我的事業呢?我的未來呢?還有……算了!」她硬生生的把「我的心」三個字給吞下去,她不想讓這男人知道自己有多愛他。

  「不能算了,我沒打算跟你就這樣算了。」

  她譏諷的說:「如果週刊沒把這件事曝光的話,你還打算瞞我多久?瞞我到後天?喔!我說錯了,應該是明天吧!明天你就該搭機返美,然後後天要去見那個偉大的美國總統,不是嗎?」

  「路晴莎,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就是冷靜才要跟你分手。不……我說錯了,我是要跟於颶分手,至於你……」她雙眼一瞇,硬是掙脫了他抓著她的手,「古先生,我跟你一點都不熟。」

  「該死!」她的嘲諷與亟欲跟他撇清的態度,讓他再也忍不住了,「不然你要我怎麼做?丟下所有的東西,陪你當個窮人,當個到處混的男人,那才是你要的?你自己膽小就算了,不要把我有錢當成是件罪大惡極的事。」

  她一震,他竟然敢指控她膽小?

  「抱歉,我不認為有錢是罪大惡極,我認為……」她雙眼燃著怒火直射向他,「一個跟我日夜睡在一起,卻連真名都不打算讓我知道的騙子,才是罪大惡極。」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他忍不住低咆。

  「那真是太好了,不是故意就這樣了,那故意的話還得了?」

  「路晴莎,你不要扭曲我的話,我不想騙你……可惡!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我要留在台灣,你怎麼跟我在一起?」她從雜誌上知道,他的事業重心全在美國。

  「你可以跟我過去。」

  「你養我一輩子?」

  「我養得起。」

  「你認為我拿一大堆錢,就該當你的情婦?」

  他瞪她,半晌,才從齒縫中進出一句:「女友。」

  她硬要冠上情婦那個詞嗎?雖然他知道那含義跟事實相去不遠,但他不想聽到她用那種嘲諷的語氣說這個詞。

  該死!他只是希望她留在他身邊,為什麼事情會變這樣?

  「好!就算是女友……但很可惜,我是於颺的女友,不是古諭颺的,古先生!」最後這三字,她驟然提高了聲調,宛如尖銳的冰霜風雪一般,刺得古諭颺一震。

  她瞇起眼繼續說:「於颺會尊重我的工作,為了我的事業成就而高興,而不會丟一堆錢,把我關在豪宅裡來餵養我。」

  「該死!我就是於颺……而你,我並沒要關你,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不管是情婦或是女友……混蛋!」

  古諭颺不敢相信,這輩子情緒失控的時間,加起來全沒這一天這麼多,他甚至連自己的音量都無法控制了。

  看著近在眼前,一顆心卻彷彿飄在世界盡頭的她,他只覺得萬分無力,「好!你到底要我怎麼做?一句話,你說出來我就做。」

  她瞪著他。

  真心的愛我。

  這五個字在她的心底跟腦海中,宛如雷電般的轟然炸響,可最後……從她那雙櫻唇吐出來的,卻是冰冷到不能再冰冷的五個字——

  「跟我分手吧。」

  古諭颺看著她,深眸霎時沉了下來。

  「這是你要的?」

  她瞇了瞇眼,屏住了呼吸,壓住了那往上翻湧,即將潰堤的情緒,然後才說:「沒錯。」

  「好,我說到做到。」

第七章

  一年後。

  此刻,古諭颺正位處於美國紐約,華道夫大飯店內的會議廳。

  一年過去了,這期間,古諭颺從來不曾想過她,因為不用想,她臨走前那倔強又冰冷的神情,總是會自然而然的佔據著他空閒時的每個腦細胞。

  但他是個說到做到的男人,所以,他不後悔……

  身旁傳來的驚呼聲,突然趕走了她那在腦海中盤旋不去的臉龐。

  他停下腳步,問向身旁的助理:「怎麼了?」

  「沒事!新來的助理跟一個清潔工相撞。」

  他沒多想的看向那個負責飯店打掃的中年婦女,突然,他一愣,那中年婦女的臉龐,熟悉的叫人如此錯愕。

  「叫她過來。」

  「什麼?」

  「叫那個清潔工過來。」

  「是……」

  助理困惑不解的傳令下去,不一會兒,那個清潔婦戰戰兢兢的走到他面前。

  「謝謝你,先生……咦?」走過來的婦人才看向他,就突然改口用中文,「我認識你。你……」何美桂瞇起眼,有點不確定的說:「你是不是跟我女兒在一起的那一個……」

  對方長得很像週刊上說的古諭颺,但何美桂不敢確定。

  銳利的深眸凝著那張他曾經看過照片的臉龐,他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後才開口:「你是莎莎的母親。」

  「對!你知道我?」何美桂很訝異。

  「半年前,我看過你的照片……你怎麼會在這裡?」一年前,他知道莎莎的母親在台中的飯店工作。

  「我半年前嫁來美國了。今天是來幫朋友代班,所以其實算是非法工作的,請你別宣揚。」何美桂想起現實問題,就算她對這傷了女兒心的男人有點不爽,也不敢太過囂張。

  「你嫁來這裡,那……」他頓了一頓,「莎莎呢?」

  「莎莎?她還在台灣工作啊。你記得她?」何美桂的眼中突然閃出一絲驚喜的光芒。

  古諭颺沉下眼,「我沒忘記她。」

  何美桂看著古諭颺,臉上的神情一轉,顯得有點高深莫測,「這麼說來……你心裡還念著她。」

  古諭颺幾乎難以覺察的一震。

  「你跟莎莎一樣逞強,難怪她也是忘不了你。」

  古諭颺眼一瞇,「為什麼這麼說?」當初說要分手的是她。

  何美桂輕笑了起來,「因為她每次在新聞或是國際雜誌上看到你的消息時,也是你現在這種表情,很壓抑的樣子。」

  莎莎的自尊心很強,他知道的,但是……她真的也會想著他嗎?

  他凝著那個笑容有路晴莎影子的中年婦人。她雖然穿著清潔工的制服,但神情卻顯得自信優雅,還帶點調皮……如果莎莎老了,也會是這模樣嗎?

  無法克制的想法,開始一個一個的從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唉!年輕人有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我不想管,但感情這種事……有時候是需要多一點的寬容,少一點的自尊……莎莎她啊,就是個自尊心太強的女孩了。」

  「路伯母……」他不自覺的改口了。

  「我現在改姓了,我姓福特,呵呵!我嫁的可是外國人喔……啊!說錯了,在這裡我才是外國人呢!」

  「莎莎有來紐約看過你嗎?」他想知道她有沒有來過紐約,就像他去了台灣好幾趟一樣。

  這一年來,他忙於跟兩個堂哥之間的合併案,多次路經台灣,總是不自覺會繞回去那些熟悉的地方,想看看有沒有可能會見到她,但,他從沒見到過她。

  何美桂看著古諭颺,好半晌,才問:「你想她嗎?」

  古諭颺沒回答。

  「我猜你是想她的,年輕人,莎莎沒來紐約看過我,她不肯來,因為她知道你在這。」

  深眸裡閃過一絲傷痛。她甚至不肯過來跟他站在同一塊上地上?

  「年輕人,我知道你的條件很好,要什麼樣的女人,都能輕而易舉的手到擒來……」

  古諭颺嘲諷的一勾嘴角,打斷何美桂的話,「但我對你女兒卻沒這能耐。」

  「那是因為我女兒是真心愛你,她愛的不是你的外在條件,所以她沒辦法接受你的叛變。」

  古諭颺一震。

  「太愛了才會太恨……好了。」何美桂看到有其他的清潔工在跟她招手,「我要走了,我不能被飯店經理看到臉。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年輕人,如果真心後悔的話,改變當初的決定並不可恥。」

  古諭颺濃眉皺起,「這是什麼意思?」

  「莎莎說是你答應分手的。」

  「我是被她……」

  何美桂打斷他的話,「那你就得想辦法看透她的心,用點手段。笨小子……再見。」說完,她揮揮手,轉身就推著工作車離開。

  古諭颺看著她的背影,良久,都沒有提起腳步再往前走。

  但他身旁的助理卻注意到了,他的嘴角,竟然又再度浮現出已經將近一年沒看到的微笑……

  **  **  **

  台北,深晴婦女基金會。

  「晴莎。」

  「嗯?組長,什麼事?」

  路晴莎穿著深色套裝,回眸看向基金會法律組的組長王律師。

  幾個月前,她正式被聘請來深晴婦女基金會工作,工作內容是擔任法律顧問,以及幫助離婚婦女從婚變中重拾工作及生活能力。

  「我剛接到一個好消息,美國的古氏華人基金會,要幫我們長期出資,讓婦女團前往越寮邊境,繼續救援照顧那些貧困的孤兒。」

  「真的?」路晴莎挑了下眉,神情淡冷的說:「那很好。」

  王律師看著路晴莎。

  他知道那段紼聞事件,也知道路晴莎對美國的古氏華人基金會,有個人的偏見存在。

  但很可惜,這次這份長期的資助合約,對方偏偏指明要她去當聯絡人。

  「所以……我們需要你去紐約當聯絡人。」

  「我認為我去沒什麼作用。」

  她不想去紐約,更不想去由古氏家族成立的基金會工作,這不擺明了一定會再見到……心擰痛了一下,黑澈的眸底掠過一抹痛楚,她不要再見到他!

  「他們指明要你去。」

  「……」她瞪著王律師,「非我不可?」

  「沒錯!」王律師點點頭。

  「但是……」

  王律師打斷她,「聽我說,晴莎。基金會裡,現在的義工律師,只有你是專職的,而且你又精通各國相關的離婚法。」

  「當聯絡人跟精通離婚法有什麼關係?」

  「你知道會長打算把基金會的觸角,伸向世界各地的華人,而目前,美加地區那裡,為了孩子坐移民監,卻又陷入婚姻困境的婦女很多,她希望你去那裡探個頭,瞭解一下狀況,可以的話,希望能把深晴的援助,深入帶給世界各地需要幫助的台灣婦女。」

  「……」路晴莎陷入了兩難之中。

  「你會答應吧!晴莎。我相信你可以完成會長的這個希望,你知道這些女人有多麼的不懂得愛惜自己。她們會需要你的幫助。」王律師誠懇的說。

  他觀察路晴莎好幾個月了,雖然她很不愛笑,甚至對人有些淡漠,但是她對工作負責,對於那些離婚婦女也是真心關懷,而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她有一顆善良的、希望大家都幸福的心,而這種特質在律師身上通常並不多見。

  所以,看路晴莎沒有回答,眸底出現掙扎的神色時,王律師又說……「這工作非你不可,晴莎。你要幫助更多人得到幸福,而那裡真的需要你過去。」

  路晴莎深吸一口氣。

  「好,我去。」

  反正,就算再一次看到他,她相信自己也不會這麼蠢了。

  她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路晴莎了。

  所以她會去紐約,就算會遇到他,她也會去。

  他離去時,那個蠢蠢的路晴莎曾經把自己關在房裡,哭了快兩個星期,整整瘦了五公斤。

  但現在,這個精明幹練的她、透析了人性的女律師,是不可能再這麼蠢了。

  她對男人已經有了深刻的認知,也不會再對他們抱著任何的希望。

  **  **  **

  一個星期後——

  由古氏基金會所舉行的年度慈善義演派對,此刻正在美國紐約曼哈頓,豪華的洛德飯店中舉行。

  眼看著派對已經開始了,而路晴莎卻還在飯店樓上的房間裡,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掙扎著。

  她來美國已經三天了,也躲開跟古諭颺可能見面的場合三次了。

  但今天,這一場派對,她卻非去不可,因為她需要美國華人界的貴婦人們互相引薦她,她才能推展深晴婦女基金會在這裡的籌備工作。

  可是……古諭颺身為古氏基金會的董事之一,他今天一定也會出席。

  一想到會見到他,她的心就感到很難受。

  「晴莎!好了嗎?我們準備下樓了。」

  門外響起了組長王律師的呼喚聲,逼得路晴莎不得不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走到門旁,她拉開門,「我好了。」

  她準備好了。準備要去見那個這一年來,有著無數花邊新聞,至今依然會引得她心臟緊縮的古諭颺。

  「古先生,非常謝謝你們慷慨的贊助。」深晴婦女基金會的會長,非常感激的握著古諭颺的手說。

  「不客氣。玩得愉快。」古諭颺有禮而柔和的微笑著。他知道這是誰,也知道他正是利用這個人,才引得路晴莎前來的。

  他的眸光從那個會長的臉上移向了在不遠處,被人群包圍的路晴莎。

  從幾分鐘前,一看見她出現在會場的門口,他的視線就再也移不開了。

  她跟人打招呼的應對微笑,她傾聽別人談話的認真模樣,她微笑的俏皮眼神……她的一舉一動,完全牽引著他。

  精明幹練與天真純潔,這兩種矛盾的氣質,在她身上是融合的這般完美。

  會長順著古諭颺的眼光,看到路晴莎,連忙討好的說:「那是我們的律師,也是跟貴基金會的聯絡人,我去帶她過來。」

  「不用。」他舉起手制止了會長,「我跟她是舊識。不過……」他看向那個站在她身旁的男伴,矮小卻相貌英俊的王律師,有點不高興的瞇起眼,「那個男人是誰?」

  「哪個?」

  「那個路晴莎的男伴是誰?」

  「啊?」會長的笑臉一僵,他們都知道路晴莎跟古諭颺過去有段緋聞,看來,當事人顯然都還很在乎彼此。「那是我們基金會法律組的組長王律師,他們只是同事而已。」

  「只是同事?」濃眉下悅的挑起,「既然只是同事,又何必費神彼此應對,是嗎?」

  「這……說的是,我想我該去帶路晴莎認識一下其他人……」

  「帶王律師去。」他打斷她。

  「呃?」

  「如果你們還希望我們的贊助能持久的話。」他微笑著,低嗓裡的威脅卻不容人忽視。

  會長只好無奈的點頭,「其實,我突然想起有點事要跟王律師說,我先告退了。」

  會長一說完,連忙走到路晴莎那一頭,轉眼就把路晴莎身邊的王律師給帶開了。

  很好!當古諭颺正滿意的牽起嘴角想要笑時,卻又發現另外有兩個男人走向她。

  等等……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在落地窗旁,跟人微笑談天的路晴莎。

  天殺的!也不過才過了一年多,她怎麼能變得如此美艷性感?

  眼看著一個又一個不懷好意的男人湧向她的方向,他只覺得一股怒火正在心中暖暖的蕩漾開來。

  再也忍不住的,他大步的排開人群,朝她走去。

  「好久不見,莎莎。」聽到他低沉的嗓音在背後響起,她一頓,然後緩緩轉身。

  「您好!古先生。」她看著他,那雙黑眸澄靜的不見一絲波濤。

  白淨的臉蛋上出現的,是她對其他人也有的應對微笑。

  「你玩得還愉快嗎?」古諭颺眼一沉,「我看到不少男人來跟你獻慇勤。」無法遏止的酸意湧上古諭颺的胸中。

  彷彿感應到他的不悅,她開始微微後退,「這派對很棒,大家都很紳士。」

  「很紳士?」完美的濃眉挑起,譏諷的微笑浮現在那雙性感的唇旁,他緩緩的逼近她,讓她不得不一步步的後退,「你是在指我不紳士嗎?」

  「當然沒有這個意思……古先生。」她一步步的被逼著退後,不自覺的退到了靠近中庭的落地窗旁。

  而四周之前跟她聊天聊得好好的人群,似乎也各自在忙,沒人發現她的窘境。真糟糕!王律師呢?說好他得全程陪伴她的,剛才會長幹嘛把他拉走啊?

  「你知道嗎?莎莎……」

  他凝著她,過往點點滴滴的回憶,一點點的浮上心頭。

  今天的她穿著一襲深藍色,兼具時尚感與民族風的晚宴服,性感而大方的裸露出圓潤的肩頭,細緻的鎖骨,而胸前那條金色醒目的圓片項煉,則是遮去了他每次做愛後最常留下記號的柔嫩胸脯。

  曾經是他最愛擱在指間中把玩的黑色秀髮,現在被她高高的綰在腦後,幾綹垂落而下的柔絲,則蕩漾在他曾經最愛輕舔的細緻耳垂旁。

  俊美的唇角微微勾起,「這件禮服的顏色跟那一晚的非常像。」

  他還記得?

  為什麼他還記得?

  路晴莎壓住心底那狂然而起的波瀾,只露出冷冷的微笑,企圖轉移話題,「身為台灣深晴基金會的律師,我非常感謝古氏基金會對我們的贊助。」

  「我在跟你說禮服呢!莎莎。」

  微揚的紅嫩嘴角漸漸恢復直線。可惡!她不想跟他扯到過去,「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懂。」他緩緩的走近她,把她逼向大窗簾旁,在這角落,宴會廳裡幾乎沒人能看到她,只能看到古諭颺寬大的背影而已。

  「而且你也懂我現在在想的事……對嗎?莎莎。」

  那貼身的柔軟布料,內斂的展露了她纖細的腰肢,渾圓的臀部,還有那雙性感的長腿。

  他彷彿還記得那不大不小的嬌媚渾圓,在手中跟在唇中的觸感,還有在床上,被那雙長腿激情的纏繞著時的感受……

  頓時,下腹一陣緊繃,他以為再也不可能會失控的男性雄風,竟然在瞬間又失控了。

  「我是因公而來的,不談私事。古先生。」

  古諭颺眼一沉,俯身逼向她的耳旁,「我跟你之間,從來就沒有過公事。」

  那曖昧的語氣,暖熱的熟悉氣息,再度包圍著她,令她小腹燃起子一股很熟悉,她卻一點都不想要的燥熱感。

  那即將被點燃的火焰太危險了,她慌的只想趕緊離開這裡。

  「若是古先生沒有其他的公事要談,請容我告退。」一說完,她就想繞過他走出那個角落。

  「慢著!」他像個無賴擋住了她的去路,把她逼進窗簾更裡面的角落,「你何必這麼緊張?」

  「我不緊張。」瞼上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路晴莎黑淨的眸被怒火霸佔,這隊伙干麻這樣對她?「我只是不想被騷擾。」

  「我騷擾你了嗎?」他俊美無儔的臉龐上笑容突然消失,被高深莫測的沉冷神情所取代。

  美麗的黑眸一瞇,「古先生,你若不讓我離開這,就對我構成騷擾了。」

  他把她困住了,還敢說不是騷擾?他是故意在裝傻嗎?

  古諭颺雙手一攤,微微退後。

  她見機側身走出那個彷彿連空氣都在灼燒的角落,「請容我告退。」

  但沒想到,她才轉身要離開時,就聽到那低嗓清晰卻沙啞的在她背後響起:「你無路可退了。」

  她猛然回頭,眼一瞇,「抱歉?」

  「什麼事?」

  「你剛說什麼?你在威脅我嗎?」也許她該直接申請禁止令,禁止這男人接近她。

  因為就算他不騷擾她,光是這種該死的影響力,在她腦中引起的聯想,就足以燒掉她那拚命維持著的冷靜了。

  深邃的眸中出現了一股不悅,「說話這麼無情,一點都不像你。莎莎。」

  她瞇起眼,深吸一口氣,「古先生,我是個律師,我盡量不讓任何私事影響到自己,我很樂意代表深晴婦女基金會,接受你們古氏基金會的幫助,但這趟來紐約,除了公事,還是公事,僅止於此。我不會讓任何私事影響我。」

  「你甚至不打算去看你的母親?」

  纖細的眉一皺:心一跳,「你怎麼知道我媽在這裡?」

  他一聳肩,「巧遇。」

  「騙人!」

  他又再度微笑,這次,笑得像狼一樣不懷好意,充滿了嘲諷之意,「難不成你以為我是為了要你回到我身邊,才刻意去找她的?」

  她臉一陣青又一陣紅,因為直到他把這話說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的心底竟然還真有這麼小小的期盼,「我沒這麼想。」

  「那麼……」古諭颺的嗓音突然充滿了挑逗的說,「你希望我為了你去找她嗎?希望我特地安排機會跟你見面?」

  「我沒這麼自大。」她拒絕承認自己真的有這麼一點小小的期望,期望……那個她愛過的「於颺」,能再一次的出現在她的生命之中,而不是眼前這個只知道嘲諷她的古諭颺。

  「才怪!莎莎寶貝,你騙人的技術變高明了,現在連你自己都騙嗎?」他那炙熱的眼神彷彿看穿了她的心。

  「古先生……」她撇開視線,拒絕看他的眼。

  那炙熱的眼神好像……好像記憶中的他。常常在晚餐早餐的前後,感覺到「餓」時,會那樣看著她,總是害她遲到的「於颺」,那個她心愛的男人……

  「你知道該怎麼叫我的。」

  古諭颺的嗓音突然變得溫柔低沉,就像她在無數個浪漫的晨昏中聽過的那樣深情……

  「莎莎,我沒有變。」

  「你的確沒有變……」

  路晴莎看著他,只覺得胸口酸澀得幾乎無法呼吸,「但是……是我過去不曾認清你,現在認清了,所以改變的是我。古先生,請容我告退。晚安。」

  「莎莎……」

第八章

  路晴莎再也無法在派對中待下去了,她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樣堅強。

  她穿過人群,對他人的呼喚聲充耳不聞,她沒辦法繼續笑,繼續優雅的跟人談天說地了,她只想躲起來。

  躲開身後那雙炙熱如昔的眼神,躲開那會勾起她無數心傷的眼神。

  心慌意亂的她一直跑,一直跑,跑過人群,跑過了一臉關心的會長跟王律師面前,又往外跑,直接跑到長廊上,然後按了電梯,衝進電梯,直達樓上的住房。

  她一進房間,立刻打開冰箱,把所有的酒精飲料都拿了出來,然後一瓶接著一瓶打開,直接往嘴裡灌。

  真該死!真該死!真該死!

  那男人帥的太惡劣,又太差勁了。

  這一年來,有關他的花邊新聞不斷,他身旁的女人來來去去,幾乎每星期就換一個,她房子裡那堆瓦斯爐旁的金爐桶裡的灰燼,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燒掉每個有他的照片,有他那張冷酷深沉的俊臉的相片。

  她不想看到他,不想思念他……

  雖然理智上她很清楚該忘記他,但是……她知道,自己從來不曾忘記過他的一舉一動,一語一笑,甚至是那無數個兩人狂鬧狂歡的日子……

  天!她好想他……好想她的「於颺」啊……

  她想他那雙略帶著小繭的大掌,流連在她身上的感覺。

  她想念著在熟睡中驚醒,發現兩人雙腿纏繞時,他那彷彿在灼燒的皮膚觸感。

  她更想念著他每天慢跑回來,衝進廚房裡,從她身後突然抱住她,弄得她身上也滿是他那淡淡汗味的惡作劇……

  喔!天……真不公平,她為何會這麼想念一個她根本不要的男人……

  砰砰!門被人敲響的聲音,猛地竄進她慌亂的已經沒有頭緒的腦袋中。

  又灌下了一大口酒,她走向門邊,才發現真的是有人在敲門,「誰?」

  「客房服務。」

  「客房服務?送錯了。」她揮揮手,喝完手中小酒瓶中的最後一口烈酒,「滾!」

  砰砰砰!敲門聲很堅持,「請開門。」

  路晴莎火大了,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打開門,「告訴你我沒叫客房……」

  頓時,她傻在當場。這聲音……剛才她怎麼沒聽出這聲音?

  此刻,他正一臉柔情的站在門外。

  這是夢吧?一定是……

  「莎莎……」他對她展開雙手。

  房裡那撲鼻而來的酒味讓他濃眉一皺。她喝酒?她這麼匆忙的逃離宴會,就為了躲上來喝酒?她是想藉著喝酒來忘掉什麼嗎?

  路晴莎看著他,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這樣站在那裡瞪著他。

  他怎麼能在她這麼脆弱的時候,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會完蛋的。

  她的恐慌逐漸轉成了怒氣,她恐懼自己對他的渴望,更生氣自己對他還有慾望,也憤怒他這一年來的花心,恨他跟別的女人出雙入對……

  怒氣與思念,在空氣裡狂亂交錯著。天,她好想要他,她好想再一次的擁抱他,她好想再一次的感覺他……

  她一直不說話,神情詭異的看著他,讓古諭颺深感不妙,「莎莎,我能進……啊?」

  突然,一隻伸出的小手扯住了他的禮服領結,逼得他不得不靠近她。

  「莎莎?」他驚訝的看著她,才想問怎麼了,赫然,他的話被一張熱烈而充滿酒味的嫩唇封住。

  她這狂野而激情,近乎絕望的舉動,令他錯愕。

  她軟嫩的唇,濕潤的舌尖,瘋了似的狂壓向他,那迷人又熟悉的甜美滋味,很快的讓他開始回吻她。

  但吻之中,他的理智卻不斷的提醒他。

  他不該放任這個吻,不該在事情還沒進展前,不該在她喝酒,顯然情緒崩潰時,就放任這種事的發生,他想推開她,卻又不想讓她認為他是在拒絕她。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起了反應,一整年來的渴望,這會兒全累積在他的下半身,就等著爆發。

  「莎莎……不能……」

  他擁抱著她,抬起頭來脫離她的吻,企圖控制她的行為,但不料,她卻扯開了他的衣襟,熱烈的小舌,吻舔上了他寬厚結實的胸膛。

  「天……別這樣……莎莎……現在不行……」

  他掙扎著把她推進門裡,關上房門,企圖想讓她冷靜一點。

  但在他褲子裡那堅硬的男性象徵,卻正強力的抗議著他的理智,甚至還不受控制的擠向她軟嫩的身軀。

  就連他的雙手,都彷彿有自己的意識般,探入了她的禮服,緊握住他渴望已久的豐盈。

  她抱緊他,飢渴的拱起身子,讓自己柔軟濕潤的女性,在禮服輕柔的布料後,與他的堅硬相貼,渴望又激烈的摩挲著他。

  「跟我做愛,颺……」她乞求的嗓音帶著泣旨,甜美的小舌帶著濃濃的酒味纏上了他。

  古諭颺再也無法克制自己了。

  他猛然將她騰空抱起,衝向幾公尺外的床上,然後重重的把她壓倒……

  「跟我做愛……颺……」她閉著眼,拱起身子,任他脫去她的禮服,在他面前展現出那性感火熱的赤裸嬌軀。

  「該死!」古諭颺低吼了聲,跟當年一模一樣的惡夢再度重演。

  他最後一絲的理智在腦海深處咆哮著,你得拒絕她,不能放任她……

  但是……那點咆哮的聲音,很快的就被她嬌媚的呻吟聲,跟性感的喘息所淹沒……

  **  **  **

  頭好痛……

  是哪家的廟會挑著大半友舉行柯?咚咚咚咚的拚命吵,吵的人頭痛死了。

  路晴莎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又緊閉起眼睛,忍著腦子裡那一波又一波傳來的疼痛。

  該死!沒有聲音,是她的頭在痛,痛到快要爆掉了。而且連她的身體都很酸軟,彷彿跑過馬拉松似的,好難過喔!

  不行,她得先喝點水,去弄點水喝。

  她閉著眼摸索著,想在床邊桌找她半夜會放著的水杯時,卻沒摸到床邊桌,反而摸到了一具結實的滾燙胸膛。

  這是怎麼回事?

  她又睜開眼,忍著頭痛,瞪著眼前的一切。

  她在一個陌生的旅館房間裡,旁邊躺著……古諭颺!?

  「Shit!」她忍不住爆罵出聲,抓起古諭颺身體下方的薄被,硬扯到自己身上,好遮住自己。

  「天,你這女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髒話?」古諭颺揉揉眉間。是她那S字頭的髒話吵醒了他,接著就是她粗魯的動作。

  「你在這裡幹嘛?」她瞪著他那男性威武雄壯的赤裸身軀,臉上爆紅。

  「你拉我進來的。」

  「我?」路晴莎不敢相信的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少胡……」

  昨晚看到他站在門口的景象,突然竄進她的腦海中。

  「你喝醉了,強暴了我……」古諭颺那俊美的臉龐扯起了惡作劇的微笑,「聽起來很熟悉吧!酒後亂性。」

  「你又沒醉!」路晴莎才罵出口,又感到一陣頭痛,忍不住在床旁蹲下身子,「唉唷……我的頭……你怎麼可以讓我強暴呢?」

  「你的強暴我永遠都不會拒絕的。等我一下……」

  他的低嗓邊說邊遠離,然後是倒水的聲音,接著一個水杯被輕輕的放進她的手中,「喝下去,你會好過一點。」

  「我要咖啡。」她可憐兮兮的說。

  他扶起她坐回床上,「先喝點水,我泡咖啡給你喝。」

  然後他就裸著身體,開始在她的房間走來走去,一下幫她弄濕毛巾,一下用電湯匙煮開水,接著,是咖啡的香氣,飄滿了整個房間。

  「拿去,咖啡。」

  「謝謝……」

  直到捧到了那杯咖啡後,路晴莎的回憶都完整了。

  沒錯!

  昨晚的確是她拉著他進來,然後做了……那件事的。

  但是做了那件事並不能代表什麼,她並沒有打算和古諭颺重燃舊情,這只是……慾望!對!她告訴自己,這只是一段慾望而已,喝了酒之後的男女情慾罷了。

  說服了自己後,她的神色也開始冷靜了下來,雖然有點蒼白,但是配著她那雙冷漠的黑瞳倒是剛剛好。

  古諭颺一直在觀察著她,果然……就知道昨夜不該衝動的。

  雖然他並不後悔,但正如她母親那天說的,她的自尊心太強了,強到他知道,現在不管是怎樣的柔情以待,她都不可能會買帳。

  「我要走了。」

  「你要走了?」她訝異的拾眼看他,本來以為得經過一番爭吵,才能叫他離開,叫他不要拿這一夜當成一回事,但現在……他卻自己說要走了?

  「對!」他穿好褲子,穿好襪子,穿好鞋子,才拿起那件扣子被她扯落的襯衫,在她面前晃了晃,開玩笑的說:「不用擔心,我不會要你負責的。」

  她想笑,卻笑不出來,只是瞇著眼瞪著他,「你有什麼企圖?」

  這麼乾脆的走人,一點都不像「於颺」……她所認識的古諭颺。

  「你想要我有企圖?」

  她猛搖頭。自己就算有這樣的期盼在,也不會對他承認。

  不對!她幹嘛要有期盼?她才不期盼她跟他之間會發生任何事。

  「既然不希望,那我走人不是剛剛好?」他邊說邊走向門口。

  「什麼意思?」她瞇起眼瞪向他,又比向那張凌亂的、充滿了他跟她的味道的床,「一x情?」

  他回眸,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你希望這是一x情?」

  「不然你要怎麼稱呼它?」

  他聳肩,「看你。」

  「看我?也對……我都忘了,你這一年來的情史可豐富了,你根本不在乎這種小小的一x情。」她不想讓口吻聽起來這麼酸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他挑眉,「你在吃醋?」

  「才沒有!」

  「那你希望我在乎?」

  她一凜,「才不要!」

  她本來就打算忘了他的,她並不想跟他在一起。

  就算他像過去那樣深情的望著她,要她留下,她也不會這麼想……不!她不能對自己說謊,她也許會考慮跟他在一起一段時間,就這樣男歡女愛也不錯!但她不要跟他有更深的牽扯。

  深眸輕輕的瞇起來凝著她,那雙美麗的黑眸如同過去那樣的閃亮,裡面還摻著一抹倔強。

  這該死的女人……什麼時候才能承認自己渴望他,一如他對她的渴望?

  「好。」他說,「那就如你所願。」

  說完,他關上了門,把她那一臉錯愕又震驚的神情關在門內。

  她會有什麼反應呢?會心痛?會抓狂?還是會表現得更冷,更不承認他?

  沒關係!古諭颺告訴自己不用擔心。

  昨晚的相處雖然很美,讓他有機會再度說服她,但他知道,要強行說服她那固執的小腦袋,他可能會讓自己抓狂。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不要急於這一時,最好按照早已布好的陷阱,等著她一步步的走進去,走到無法脫身的地步,她自然會乖乖的留在他身邊。

  就如同她母親所說的,用點心機,才能叫她忘記那該死的自尊,回到他的身邊。

  **  **  **

  什麼意思?如她所願?

  古諭颺不知道走了幾分鐘後,路晴莎依然捧著咖啡,呆呆的看著那扇被關起來的房間門。

  古諭颺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不是該請她留下,像當年一樣說:「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好!就算不這樣好了,他也可以以花花公子的身份,告訴她,當她在紐約的這段期間,來段風流韻事也好……

  又或者,他可以更殘忍的告訴她,對!就是一x情,我就是玩你玩完了要走人……

  這些都可以啊!而不是丟下這麼弔詭,又惹得她心思惶然的四個字——如你所願!

  「什麼叫做如你所願啊……」她忍不住吼,邊打著飯店的枕頭出氣,「你這個該死的、無恥的臭男人,有種就不要再來找我,我一定踹死你……扁死你……踩死你……揍死你……哼……呼……呼……嗚……」

  清澈的淚水,竟然早已不自覺地溢滿了她的眼,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疲憊的在兩人纏綿過一夜的床上躺下,把臉深深的埋進了他所在的那一頭,呼吸……呼吸……再呼吸……

  她想從那稀薄的空氣中,那已經微涼了的,沒有體溫的床被裡,擷取到

  一點點的思念、一點點的熟悉……她心愛的「颺」的味道……

  **  **  **

  兩個星期後,在某間裝潢還在進行中的辦公室裡,路晴莎邊閃身讓來來去去的裝潢工人做事,邊看著桌上一大堆的申請文件,同時交代著一旁的助理所有要辦的事情。

  助理端來咖啡,她看也不看一眼的就拿來喝,她忙得快要翻天了。

  萬事起頭難,而她正肩負著這個起頭的重要使命。

  所以,她很累、很辛苦,幾乎每天都工作到十六個小時以上,雖然她的語文能力很強,但是要用非母語的語言,來開創一個新的格局,那更是在這件事的難度上又倍增幾分。

  「該死!」一個不小心,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讓她不小心的晃到了手上的咖啡,咖啡濺出杯緣,落在文件上面,她邊打開手機夾在脖子旁邊,邊抽面紙吸去文件上的咖啡漬。

  「喂!我路晴莎。」

  「路律師嗎?」一個甜甜的,有點低沉的嗓音傳過來。

  「對!」

  「我是邱馨,王律師有跟你提過我吧?」

  「啊?對……我知道,我昨天有接到他的電話。」她忙亂的腦袋頓時想起這女人是誰,這是一個待嫁的新娘子,也勉強能算是她在美國的第一個客戶。

  王律師請她幫這新娘子草擬一份婚前契約,要她做個示範合約,顯示他們基金會就算在美國,也有幫人處理離婚法律或是婚前契約的能力。

  「我有請我的助理跟你助理聯絡,但你助理說你這兩天都沒空。」

  「是啊,不過我的指甲美容師出車禍,所以接下來……我有兩個小時的空檔,我可以過去找你嗎?我在你們辦公室附近。」

  「找我?」她拾眼,看著裝潢到一半的辦公室,「我想不太好,我辦公室還在裝潢。能不能改天……」

  「但我婚禮要到了,我需要你的幫忙。」對方顯然很堅持。

  「那這樣吧!」她看了一眼窗外,想起樓下街角的戶外咖啡座,「我跟你十分鐘後在××見面,你有準備好男方的資料嗎?」

  婚前契約通常足要依照男女雙方現有的條件來擬定的。

  「有!」邱馨笑得很開懷的說,「我最親愛的古諭颺,把他的身家資料全交給我了。」

  「古諭颺?」

  「對啊!海頓通訊的總裁,是他推薦我來找你的。」

  赫然,手機落地,咖啡杯也跟著在她的手中整個傾倒而出。  

  桌上的好幾份文件,瞬間被咖啡洪水給淹沒,助理在大叫,她卻像是踏不到地板似的,隱約感覺身體在移動……恍惚中,她撞倒了油漆工人的梯子,油漆工人的怒吼聲,還有從天落降而下的淺黃色油漆,像雨水一樣的淋向她……

  她沒有反應,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一切的一切,都像惡夢那樣的完全不真實。

  古諭颺……

  要結婚了?

  **  **  **

  「你就是我達令盛讚的律師?路晴莎?」

  在咖啡座一碰面,路晴莎就愣住了。眼前這個高挑美艷,死命擠出胸部,穿著名貴服飾,卻毫無品味的東方女子,是他的未婚妻?

  天……她的古諭颺變了,竟然變得只要這種看起來就是只有外貌,而沒啥大腦的女人?

  不過,話說回來,起碼他們兩個的身高好相配啊!俊男美女的令人嫉妒

  心一酸,她恨恨的眨去眼中那些微的濕意。振作點,路晴莎,你可是個專業的律師。

  古諭颺要跟誰結婚關你什麼事?你不是早就不要他了嗎?

  她拚命的在心底給自己打氣,但無奈,她的裝扮可是非常的漏氣。

  「是的,你好,請問……」

  「我是邱馨,溫馨的馨。你……怎麼會穿這樣?」邱馨美艷的雙眸,帶著點同情的看著她那一身被油漆洗禮過的套裝。        :

  「我辦公室在裝修,剛出了一點小意外。」她逼自己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因為怕耽誤你的時間,所以沒換衣服就過來了。」

  「是嗎?聽說你以前跟古諭颺交往過?」邱馨的美眸中沒有嫉妒,只有好奇。

  她一凜,不會吧!古諭颺跟這邱馨連這種事情都說?

  「沒有!我交往的男人叫於颺,不是古諭颺,你的未婚夫可能有妄想症吧!」

  路晴莎太過努力的在掌控自己的情緒廠,所以她沒注意到邱馨的眼神是這麼不尋常的友善。

  「是喔?」邱馨臉上閃過一絲笑意,拿出了一個紙袋給她,然後嗲聲嗲氣的說:「這裡是我達令的身家資料,我是很愛我達令的,其實我根本不想擬什麼婚前合約,但……」

  「別傻了!女人怎麼能不要婚前合約?」她忍不住低吼著打斷了邱馨,「這種事情一定要找我……我是說由我這種專業的律師來寫清楚,省得你白白浪費了光陰去思念他……我是說愛著他,到頭來那什麼都沒有!所以,婚前合約是保障你婚後的幸福,絕對不能不要!」

  「好……好……」邱馨一臉嚇到似的看著她,「你幫我寫……讓你幫我寫……」

  驚覺到自己嚇到邱馨了,路晴莎有點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我會盡力的,邱小姐,我一定會讓你在這個婚約裡,受到該有的保障的。讓你……」她忍不住咬牙切齒的說:「結個快快樂樂,對你絕對有利的婚。」

  跟古諭颺是嗎?好!這天殺的混蛋,竟然叫他的未婚妻來找她擬定婚前合約?是故意要氣她的嗎?

  好樣的!等著瞧!

  看她怎麼擬這合約送給他當結婚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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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6 15:34:58

第九章

  「你來做什麼?」

  路晴莎剛到新裝潢好的辦公室上班的第一天,正打算在會客室中迎接第一個預約前來的訪客,但沒想到門一開,坐在那小沙發上的,竟然不是名單上的平太太,而是古諭颺?

  頓時,這幾天在她眼中看起來都是灰白色的世界,瞬間染上了一抹憤怒的火紅。

  「我是預約前來找你的。」

  他起身面對她,一臉微笑,俊美得可恨!

  「我的第一位預約客戶是平太太,不是你。茉莉。」她轉頭喚著助理,只感覺到全身都好像被火燒了起來,腎上腺素在她的血液中激流狂奔,她只想拿刀劈死這傢伙,「叫大樓警衛過來。」

  「這棟大樓是我的。」

  「是你的你也沒權利站在我辦公室裡……你說什麼?」她愣了下。

  「這棟大樓是古氏基金會,提供給你們作為辦事處的,而你身為一個我們古氏基金會所贊助的律師,竟然還寫這種東西出來?」

  他掏出那份不久前從邱馨手中拿到的合約,開始演戲。

  會依照這樣的合約娶老婆的男人,不是白癡就是被人拿著刀架在脖子上的人質,才有可能會簽下這種合約。

  顯然,路晴莎的目的是要他根本不敢娶邱馨。

  她真的是很在意他,還很恨他,想整死他。而這也代表著,她根本不希望他娶任何女人……還好,她沒打算把他拱手讓人。

  他豁然覺得心胸開朗,宛如放下一顆大石。於是他開始觀察起她。

  她看起來比之前在宴會上看到的憔悴許多,黑眼圈濃得連妝都蓋不過去,而且剛進門,沒看到他時,她雙眼無神,彷彿走路在飄的樣子,真的是令人感到心疼。

  天殺的!他設這個陷阱,是要她回到他身邊,可不是要累死她的。

  「我只是在盡律師的本分而已,邱馨小姐說她很滿意。」

  「她滿意?但她的丈夫我……」說到這,他看到她臉色一白,「可不會滿意。」

  路晴莎冷冷的扯起嘴角,雙手環胸的瞪著他,「你不滿意不關我的事,我的客戶是邱馨,不是你。」

  「但你這是故意害我們結不成婚。」

  她揉揉眉間。天!她好累,累的快死掉了,誰來把她叫醒,讓她脫離這場惡夢?她不想看到他,不想心碎,不想感覺到那不爭氣的淚水再度的盈滿眼眶,行不行?

  老天,叫古諭颺饒了她吧!

  她走到窗旁,看著窗外,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後才說:「你可以叫你的律師更改條約,叫他跟我談,你不用親自來找我談判。」

  「你不想看到我?」

  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她甚至能在空氣中感覺到他的接近。

  「沒錯!」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晴莎,你也不想讓我娶邱馨,為什麼?」

  這次,她選擇不說話,只是用雙手把自己環抱的更緊。

  這男人背叛了她,拋棄了她,遠離了她……都還不夠,現在已經要娶別人了,還打算回來再讓她的心碎成灰末嗎?

  「晴莎……」一隻溫暖的大手,緩緩的攀上她的肩頭,逼她回身面對他。

  他捧起她的臉,一雙黑眸定定的鎖住她水光滿盈的眼,沒有任何的情緒,只有專注,專注到不能再專注的凝著她。

  「這合約等於是殺了一個男人所有的自由跟尊嚴,剝奪了他所有的權利,你想殺我……又是為了什麼?」

  路晴莎望著那雙深邃明亮的俊眸,他的眼宛如一張網,深深的捆縛住她靈魂的網,而她……真的不想逃脫,就算她根本不可能在裡面……

  「不要……不要問我為什麼……」她的心早已徹底的絕望,他越是這樣看她,只會讓她越心痛。

  她的小手攀上他擱在她臉上的溫暖大手,想移開他,卻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她神情惶然的像個在海上尋找浮木的漂流者,「我……我還有工作要做,還有人需要我幫助……所以……請你放過我……請你回……唔?」

  水亮的黑瞳先是愕然一睜,接著,又心痛的閉上,這一閉,蓄在她眸底的水光,頓時被壓成了斷線的柔珠,一粒粒的滾落她的臉頰,直燙到了他的手上,燙進了他的心底。

  他要吻她,但不該在現在,時機根本不對,他沒打算這麼快吻她的,應該稍等一下的。

  但是……她眼底的淚叫他心擰,叫他心疼,叫他忍不住只想好好的擁她入懷,幫她吻去所有的痛苦,讓他一輩子護衛著她……

  他一次又一次的吻著她,他流連在她的臉龐上,吻去那一滴滴令他心痛的淚水,他流連在她的唇舌中,吸取著他一輩子也不想放開的甜美跟苦澀……

  路晴莎本能的把心中所有的痛,跟對他的思念與情傷,都反應在這個吻上。

  這個吻,好長……好長……

  長到路晴莎忘記了自己正在辦公室裡,也長到了路晴莎忘記了下一個來訪的客戶。

  直到那有點低沉的尖叫怒罵聲,跟著一陣閃光同時傳來。

  「路晴莎!你這不要臉的女人,竟然當第三者,搶我的未婚夫……」

  路晴莎愕然的睜開雙眼,她沒看到古諭颺眼底那一抹不安,只顧著推開他高大而溫暖的身軀,看向被打開的接待室門口。

  「邱馨……邱小姐……」

  她錯愕的看著站在門口的助理跟邱馨,慌得不知所措。

  「我的老天!」

  連這陣子和路晴莎相處不錯的助理茉莉也都嚇到了,她震驚的看著剛剛才分開的兩人。

  而在茉莉的身後,跟著的則是全紐約裡,專門幫上流社會報導宣傳的報社記者。

  她……這下真的完蛋了。

  他們是專門幫忙大老婆對付有第三者的丈夫的機構啊……而她,現在變成了別人的第三者?

  不……

  路晴莎只感到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然後就陷入了某個溫暖的黑暗之中。

  她不要醒來,再也不要醒來面對這個惡夢了……

  **  **  **

  「你們是怎麼搞的?竟然把好好的一個人搞成這樣?」

  「抱歉……是她自己太賣力……」

  「你們都是無能嗎?混蛋!尤其是你,茉莉,我要你幫她……」

  「她好像快醒了……」

  路晴莎渾渾噩噩的睜了下眼,又閉上眼,她好像聽到什麼聲音,又好像沒有……這是夢吧!

  一個奇怪的夢境,夢裡,古諭颺在擔心她,在擁抱她,還為了她而去斥責其他的人……這一定是夢,只是個好夢而已。

  「晴莎!晴莎,是我……媽媽。」

  母親溫柔的嗓音,緩緩的滲入了她的夢境之中。

  優雅的長睫沾著水珠,輕輕的眨了下,又眨了下,才緩緩睜開,最先落入眼簾的,是她的母親何美桂。

  於是,她再也忍不住了,「媽……」

  路晴莎這個比別人都更努力更堅強的女強人律師,此刻終於像個孩子般的爆哭出來,她深深的抱住了母親,躲進了母親的懷中。

  「乖孩子……沒事!沒事的……」何美桂抱著她,擁著她,像安慰著一個嬰兒似的拍著她,同時又用責備的眼神,瞪向在病房外的那個俊美男子。

  站在窗外的古諭颺,神情中有隱約的歉疚,但更多的……是他自己也沒察覺的心憐與愛意。

  何美桂深深的歎了口氣,白癡女兒愛上了一個白癡男人,好好的一段感情,真的要談的這麼辛苦嗎?

  當初她跟古諭颺說的手段,是說鮮花跟禮物,或是關懷的電話,怎知……這男人竟然費了這麼大的勁去佈置陷阱,就只為了得到她的女兒?

  唉!有沒有搞錯啊?在知道這個古諭颺全盤的計劃後,她都不知道是該罵這男人的蠢,還是讚美他那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癡心了。

  「媽……我完蛋了,怎麼辦?我完蛋了啦……」

  路晴莎埋在母親的懷裡,哭了又哭,哭了又哭……邊哭邊冷靜了下來,想起了現在糟糕透頂的處境。

  一個當過第三者的離婚律師,她不能有這名聲啊!

  知道古諭颺要結婚時,她還可以用工作來逼自己轉移注意力,告訴自己還有夢想要努力去實踐。

  但現在,這個工作卻眼看要毀了……
  
  「我變成了第三者,這比當年的週刊事件還慘……我該怎麼辦?媽,我是深晴的律師耶,我怎麼能變成別人的第三者呢?我的未來毀了,全都毀了啦!我再也不能幫助別人了……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

  嗚……沒有古諭颺已經夠慘了,現在連她的夢想都沒了,她死定了……人生這輩子還沒這麼徹底的絕望過。

  「孩子,」何美桂深深的歎了口氣,她不是很想幫古諭颺那個笨蛋,但是古諭颺卻又是真的愛路晴莎。

  她看得出來,雖然他從沒有承認過……

  唉!還是開口幫幫他吧!順利的話,也許……女兒就能得到幸福。

  「有個人想好好的跟你談談,他有方法能解決你的困境,我要答應嗎?」

  「嗚……誰?幫我解決困境?」

  「對,你答應媽媽。」何美桂捧起女兒淚濕的臉龐說,「你要聽你心裡最深處的渴望在說什麼,而不要只是去想維護自尊,或是被情緒遮蔽住理智,好嗎?」

  「媽……你在說什麼?」路晴莎困惑的看著母親。

  何美桂微笑,愛憐的把女兒的髮絲往耳後順了下,「你會懂,女兒。」接著她起身,轉向病房門外,「進來吧!古先生。」

  路晴莎僵在當場。

  **  **  **

  「你這始作俑者來這幹嘛?」

  當何美桂離開,把病房門關上後,她就扭開頭瞪著病房窗戶外面,拒絕看向那張英俊得叫人心碎的臉龐。

  濃眉揚起,這女人……淚水都沒幹,就這麼霸氣,「你希望我是來道歉的嗎?」

  「道歉要誠心誠意。」

  「聽勸也是。」

  「聽勸?你胡說什麼?」

  「剛才你母親說要你別被情緒遮蔽,不是嗎?」他走到床旁,一屁股坐下,結實的大腿隔著褲子布料跟薄薄的病房蓋被,瞬間把體熱傳到她冰涼的肌膚上。

  她一震,想栘開腿,卻又不想太小家子氣,「你在說什麼?我又沒被情緒遮蔽。」

  「你明明就還在生我的氣。」

  路晴莎瞪向他,過了半晌,她閉上眼,深呼吸,又深呼吸,然後才睜眼,「好了,我不生氣了。你來這到底要做什麼?」

  「幫你解決難題,那新聞我暫時壓下了。」

  「什麼新聞?」

  「我和你在辦公室親吻的新聞。」

  她臉色一變,忍不住提腳隔著被子踹他,「都是你害的,還敢說?」

  「我當然敢說,」他壓住她的腳,一時之間,兩人好像回到一年前,總是打情罵俏的那個情境,接下去,是他會壓住她,然後吻她,然後……

  「好了!」他驟然放開她,「反正我是要來幫你解決問題的,你別再這樣對我亂發脾氣了。」

  「我才沒對你亂髮……」她想起剛才自己踹人的舉動,臉一紅,「好吧!我道歉,你要怎麼幫我解決問題?」

  他望著她,深吸一口氣,這陷阱最大的步驟要來了,他不知道自己幹嘛為了把她留在身邊,而如此大費周章,甚至是……

  「結婚。」

  路晴莎臉色一白,雙眸又再度撇向窗外,「我知道你要結婚,但我看不出這怎麼能幫我解決問題。」

  「我要跟離婚律師結婚。」

  她望著窗外的背影震了一震,好久都沒有回應。

  古諭颺瞇起眼,緊張的雙手握拳。

  她為什麼沒有回應?為什麼沒有像以前那樣,開心的跳到他身上說好!

  天殺的,這真是他做過……不!簡直是天底下最蠢的事情了。

  到現在,他還是不懂自己為何要這樣做!

  萬一……到了這種地步,她還是執意要離開,不肯嫁給他,甚至不顧自己的律師名聲,那他該怎麼辦?

  「你要……跟我結婚?」

  「沒錯!只有這樣才不會讓你變成第三者。」

  「但邱馨她……」

  「她反正是那種用錢就能打發的女人。」

  但其實邱馨是男人,本名邱新,是百老匯的一個華裔演員。

  「既然她是那種女人,為什麼你一開始要娶她?你的眼睛……不!是腦神經接錯了嗎?」她再也忍不住的咆哮而出,瞪向古諭颺。

  「你是在為我不值嗎?」古諭颺凝著她,眼中有著暖暖笑意。

  「才不是!」她才否認,卻又心虛,「我是說,她的確是美的無話可說,無懈可擊沒錯,但是她根本配不上你,你要娶……不見得需要娶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你可以去娶個更完美,更適合你的女人……不是嗎?」

  她難過的低下頭,沒用的淚水,又自己搶著冒了出來。

  「嘿!誰說你配不上我的?」一隻溫暖的指尖,輕輕的勾起她的下巴,深柔的俊眸,深深的望進她含淚的眸底。

  「白癡也看得出來我配不上你,你以為當初為什麼我要分手?」

  「不是因為我欺騙你嗎?」

  「那是一個原因沒錯,但真正的原因是……」她深吸一口氣,說出那連自己都不想承認,真正藏在心底深處的苦澀,「我只是一個法律系的窮學生,就算現在,我也只是個小小的、沒用的律師而已,而你,是美國大集團的總裁,許多上流名媛心目中的偶像……你走了以後,週刊寫的很好,麻雀就是麻雀,環境決定一切,再怎麼樣,麻雀也變不了鳳凰……所以你該走,該甩了我的,我配不上你,古諭颺。」

  她伸出手,撫摸著那在她眼中已經模糊的臉龐,「我很愛你……但我配不上你,永遠都不可能……我知道,古諭颺,你不用犧牲自己來娶我……」

  古諭颺緊抿著唇,閉上眼睛,感覺到她的冰冷小手,軟軟嫩嫩的滑過自己的臉頰。

  這一刻,他心中五味雜陳。

  她愛他?很好……

  這消息本來該令他感到喜悅,但現在他卻半點也感受不到。

  他只覺得有夠不爽,他想要暴吼,更想要把這宇宙無敵超級笨蛋白癡的混蛋小女人給吞吃入腹……

  她配不上他?配不上?這就是當初她要求要分手的理由嗎?真是……

  「對不起!我不能嫁給你……」

  帶著泣音的柔嗓傳來,讓古諭颺又緩緩的睜開眼。

  他望著她,緩緩的牽起嘴角。「你……非嫁不可。」

  不嫁他就殺了她……

  就不知道,在她的小腦袋瓜裡,一個殺人犯配不配得上離婚律師?

  **  **  **

  事情開始陷入了一發不可收拾的詭譎狀態中。

  路晴莎覺得自己宛如是落入了麻雀變鳳凰的那部電影中。

  他對她母親很好,對她當然是更好,宛如過去那個「於颺」回來了……

  但是,事情總是有點不對勁。

  是她這麻雀不習慣上流的生活嗎?不,他沒逼她花錢,只是告訴她,身為他正式對外宣佈的未婚妻,她有著一切的權利,可以使用他的任何財產。

  所以,他有空就親自坐車來接送她上下班,不然就是派車來接送她。

  每天早餐、中餐、晚餐,他如果不能親來,都會派人親自送到。

  每一晚,他都賴在她的小公寓裡,纏著她一起睡,要不是有好幾次看到他半夜爬起來開會,她不會知道他是多麼努力的在擠出時間來跟她共度……

  他們都要在一個星期後結婚了,為什麼她總是覺得古諭颺似乎在擔心什麼事?

  真奇怪……事情很不對勁,不對勁……

  這天下午,路晴莎在跟客戶的談話中,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從她來紐約後,那個最不合邏輯的地方。

  「對!他沒正式對外宣佈過……」

  「沒錯!」那女客戶哭哭啼啼的在她面前說,「那死鬼從沒正式對外宣佈我是他的妻子,卻在來這後,天天跟那女富豪出雙入對,我們明明在台灣結婚了,但這裡的法庭卻因為台灣不屬於邦交國,就說我們的婚姻不生效……你要幫我……路律師,你一定要幫幫我……」

  「好!我會的,黃太太。」她安撫著那即將情緒潰堤的女人,把她帶向助理茉莉那邊,要她給她一壺好茶跟一個巧克力蛋糕,這種東西總是能安撫女人。

  而她腦海中,則轉著自己的問題。

  古諭颺在宣佈她是他未婚妻之前,似乎從沒對外宣佈過之前的未婚妻邱馨……這是為什麼?

  而既然他沒宣佈,那天為什麼會有記者前來呢?這事情太不合邏輯了。

  「茉莉!未成立客戶的聯絡檔案呢?」

  「在後面編號E的櫃子裡。」

  「謝謝。」

  想到就查,是她的個性,但她卻沒想到……櫃子裡的檔案中,竟然沒有跟「邱馨」有關的任何資料。

  路晴莎眼一瞇,腦子裡浮出了那天她暈倒時,好像有聽到過古諭颺的責罵聲,那時,他是在罵誰沒照顧好她?那個回答的聲音是……

  她再也忍不住的低吼出聲:「茉莉!」

第十章

  海頓集團總部大廈頂樓,豪華人辦公室的門,此刻正被人「無聲」的打開。

  路晴莎是很想讓它發出砰的一聲,好宣洩自己的憤怒,但無奈……高科技的裝潢就是這樣,門硬是被她打開,但整個大辦公室依舊是無聲無息。

  正在談話的三個男人,停下了談論,一起望向她這個不速之客。

  三個秘書站在她身後,一臉緊張的看著她,又看向門裡的三個人。

  那三個男人都帥的耀眼,比外面紐約難得的藍天還要耀眼數十倍不止。
  
  站在三人正中央,此刻俊臉上噙著淡淡微笑的看著她的人是古諭颺。

  左邊那個眼神冷酷,嘴唇抿成一直線,只輕瞄了她一眼的,是古諭震。

  右邊那個眼神霸氣,毫不遮掩的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的,則是古諭嘯。

  她從沒見過另外那兩個男人,他們長得跟古諭颺十分相像,只是氣質略有不同。

  「抱歉……」

  這三個男人站在一起的氣勢太過懾人,害她一時閃了眼,腦子也空白了。

  當她道歉完轉身,看到門外三個失職的秘書鬆了口氣的模樣時,頓時又想起不對,她是來找人算帳的,道歉個屁!

  她猛地又轉身,直直地走向站在中間的古諭颺,「你騙我!」

  古諭颺臉上的微笑難以覺察的一僵。

  一旁的兩個男人,都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頭看向路晴莎一眼。

  接著,古諭震跟古諭嘯對看一眼,才一起又轉頭看著古諭颺,然後對他點了一下頭。

  這景像他們懂,幾個月前,兩個男人都各自經歷過此生最可怕的一段遭遇。

  所以,現在看到古諭颺也要遇到這樣的遭遇,他們很……滿意。

  古諭震難得的牽動了一絲那幾乎萬年不揚的嘴角,「今天的討論暫緩吧!」

  「嗯!」古諭嘯則是笑咧了一口白牙,「我能留下來看戲嗎?」

  古諭颺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低聲道:「你想死?」

  「不!」看到這個一向最懂得跟女人周旋,人際關係好得不得了的堂兄弟,如今也要陷入了女人發火的地獄中時,古諭嘯樂得咧!「會死的是你又不是我。」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古諭颺深吸口氣,決定有空再跟自己兄弟算帳,他得先應付路晴莎。

  所以他命令門外的秘書之一,「傑德,送客。」

  「是……」古諭颺的秘書衝進來,才想拍向路晴莎的肩膀,又被古諭颺喝住:「你白癡啊!是送走這些人。」

  古諭震懶得理這種鬧劇,已經走出了豪華的辦公室。

  而古諭嘯雖然很想留下來看戲,但是他的秘書卻拿起正閃著紅光的手機比給他看,一看到那親親老婆才會打來的手機響起,古諭嘯也顧不得看好戲,連忙往外走。

  於是,短短的幾秒內,一干人等走的一乾二淨,辦公室的大門又被人無聲無息的關上。門內,只剩她跟他,隔著三公尺站著對視著。

  「怎麼了?寶貝……」古諭颺舉起雙手,想走向她,卻被她伸出一隻手來做出Stop的姿勢。

  「你給我站住,不要過來。」

  但他當然不可能這樣被擋住,他直走到她身邊,「你到底怎麼了?」

  他知道她有多重視自己那在紐約剛開始起步的律師工作,現在是上班時間,她卻衝過來,可見事情一定不小。

  她甚至還說他騙她?

  「我怎麼了?怎麼不問問你怎麼了?」

  「我?」古諭颺指著自己的鼻尖,一臉莫名,「我在開會啊。你知道最近三個集團要正式合併上市,有很多事要忙……」

  「忙著設計陷害我?」

  她打斷他的話,一說出那幾個字,古諭颺立刻瞭解問題出在哪了。

  她看著他的神色,知道他懂了,「邱馨到底是誰?你是什麼時候收買茉莉的?這樣用金錢收買人心,陷人於不義,難道你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古諭颺的臉色微沉,「我沒陷入於不義,半個都沒有。」

  「騙人!茉莉她就一直跟我說對不起,她說她是被你逼的。」

  「她本來就是我的手下。」

  「胡說八道,她是我自己甄選進來的助理。」

  「你那天面試,透過律師協會徵選的十五個助理,全都是我的手下,選誰都一樣。」

  路晴莎一愣,看著他,又轉頭看了看四周那難以想像的高科技跟昂貴裝潢……對!古諭颺的確是有這本領,她都忘了,金錢萬能。

  「但茉莉說喜歡跟著你工作,所以我也不反對。」

  「你利用她當眼線?」

  「那只有在你答應求婚之前。」

  「求婚?哈!」她雙手一攤,簡直不敢相信,「你根本沒跟我求過婚,那叫逼婚,你用我的事業前途威脅我跟你結婚。」

  古諭颺重重的呼口氣,揉著眉間,「我是真的打算要娶你。」有誠心就夠了,不是嗎?

  「那邱馨呢?她在哪?不會像我當初一樣哭的心碎吧?」

  「他……」

  他才想回答,卻被一張甩到他臉上的剪報,給止住了下文。

  「下個月邱新要在百老匯登台呢!你的同性戀老相好,終於要登台了,你是不是很替他高興?」

  「他是我的高中死黨之一,我請他演場戲,如此而已。」

  「對!你請他演戲,利用他的出現來踐踏我的心。」想起那時聽到他要結婚的事情,她就心酸的想哭。

  她忍不住搗著臉,想止住那不爭氣的淚水,「很好……接下來,你一定會告訴我,是你設計我來美國紐約跟你碰面的,是你設計我奮鬥出來的這一切事業,是你幫我把我們的工作宣傳出去,所以我這陣子的客戶都是排滿的,讓我忙得除了工作跟你之外,根本無心去察覺這一切原來都是個騙局。」

  劈里啪啦的說完一大串,她突然發現他始終沒有發出聲音,轉頭一看,她看到他低著頭,還有,他臉上那無奈的神情……

  突然間,她懂了……「我的天……真的嗎?一開始,就是你設計好的?」

  古諭颺依然沒有回答,他就這樣站在那裡,動也不動,也沒有看著她。

  「這是默認?」

  她語氣中的絕望,讓古諭颺抬眼看著她,他終於發火了,「不!是你希望我默認。」

  「什麼意思?難道是我希望你欺騙我?」

  「我說過,一切都如你所願,不是嗎?」

  該死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了這女人打破自己的原則,懇求她、哀求她,甚至是設計她,連當年分手都答應她……但她卻始終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拒他於千里之外。

  他也是會受傷的,她有沒有想過?古諭颺越想越火大,再也無法克制的脫口而出:「我要的不過就是要你留在我身邊,我甚至都願意娶你了,你到底還要怎麼樣?」
  
  路晴莎錯愕的看著他,他剛才那句話……

  「甚至都願意娶你?」她不自覺的重複他的話,「你說……你甚至都願意娶我?」

  古諭颺眼一瞇,不懂她為何要這樣重複說那句話,可是,他懂她臉上這種絕望至極的神情,他看過無數次。

  就在邱新偷偷錄下的錄影帶裡,當她看到「邱馨」時的第一眼表情,就非常像現在這樣。

  不妙,大大的不妙。

  他心底的憤怒瞬間被恐慌所取代,他走向她,想擁抱她,「晴莎……」

  「不要碰我!」

  路晴莎突然退後一大步,「千萬……不要碰我。」

  「晴莎……我道歉,設計這一切是我的不對,我只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

  「所以甚至願意娶我?」

  「你別再重複這句話了。」他不懂這句話為什麼這麼重要,「那只是隨口說說。」

  路晴莎看著他,眼裡沒有淚水,「隨口說說通常是一個人最真心的話語,你不懂嗎?」

  古諭颺瞇起眼,小心的選擇出口的每一個字,「我的真心只有要你留在我身邊。」

  「不!你的真心是指我配不上你,你自己清楚,所以你才會說你甚至願意娶我。」

  古諭颺一震,隨即破口大罵:「他媽的,我什麼時候有那個意思了?」

  「也許是很久很久以前,連你自己都沒察覺之前。於颺先生。」

  聽到她說著那時的假名,古諭颺簡直是快要發瘋,「你現在又要跟我翻起一年前的舊帳?跟你說那時我有不得不騙你的理由……」

  「我不嫁了。」她用四個字簡短的打斷他。

  「什麼?」古諭颺錯愕的愣在原地看著她。

  心底最深處的恐慌,連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恐懼,在這一刻,清晰的浮現在他深邃的眸底,「不行!我不准。」

  他不想失去她,也不要失去她。

  「我也不要愛你了。」

  他啞口無言。

  「我不愛你的話,你為何要娶我?」

  「……」

  「只想像個寵物一樣,把我養在身邊?」她淒淒一笑,黑眸裡依然冷如霜雪,彷彿從未有過任何情緒,「愛你真是全世界最蠢的一件事。」

  「不……」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的不像話,「那不蠢……一點都不蠢……莎莎……」

  「很蠢……」蠢到她甚至哭不出來,「嫁一個根本不愛你,卻用盡心機設計你的男人有什麼用?哼……」

  路晴莎轉身,走向大辦公室的門口,自言自語的說:「原來除了有錢又帥的男人不能碰以外,還有一種男人也不能碰,那就是……」

  走到門口,她打開門時,又回眸看了他一眼,「根本不愛你的男人。」

  他深深一震……

  接著,就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的一顆心,跟他的整個人,頓時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一個小時後,當古諭嘯跟古諭震各自又處理完一些事後,一走進他的辦公室,看到的就是一個彷彿被籠罩在一團黑雲中,站在辦公室中央,動也不動的古諭颺。

  「哇!這是我們那個永遠手段高超,自認為EQ一等一的阿颺嗎?」古諭嘯看他這模樣,率先開口。

  「不!這只是個又陷在戀愛中的蠢白癡。」古諭震不耐的說,三個集團合併在即,已經不容許任何的延宕了。

  現在可好了,古諭颺竟然變成這種呆樣。

  「那我們還能開會討論嗎?」

  「我看我們可能直接瓜分他的財產跟組織會比較快,依他現在這種狀況來看,等他清醒後,應該什麼也不在乎了。」

  「要就全都拿去。」站在黑雲中的人,突然怒火暴升,咆哮道:「我可以送他一切,只要誰能告訴我,該怎麼才能讓她心甘情願的留下來!」

  「白癡,三個字就可以換到全世界。」已有經驗的古諭嘯笑咧了一口白牙,「這當初嘲笑我的傢伙,原來真的是比我還白癡呢!」

  古諭颺瞪著他,一把抓起塊頭比他更結實的古諭嘯領口說:「什麼狗屁三個字?」

  嘗過苦頭的古諭震也輕歎,「就是那整死男人的三個字。」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就是你要留下她的原因啊!笨死了,好,我們來把他的集團瓜分一下好了。」古諭嘯忍不住了,扯開他的手,對著古諭震說。

  「不。」古諭震突然搖搖頭,「這樣我的時間會不夠用。」他的時間可是要拿來度過寶貴的兩人時光的。

  「說的也是,」古諭嘯懂古諭震的意思,「現在已經忙得讓我很不爽了,算了,別跟他說,以後工作全丟給他好了。」他們這種過來人,都知道情傷靠工作最好度過。

  「你們這兩個無情無義的傢伙!我就不信我得不到她。她怎麼能不愛我?不行。」

  他突然動了起來,衝向大辦公桌,從正中央的抽屜裡,找出了一份被他藏在角落的文件。

  「你想用什麼得到她?有用嗎?」古諭嘯好奇了,一份文件能得到佳人的心嗎?當初他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我不知道,但不試試我不甘心,她不該走,也不能走……」他已經習慣了有她在身邊的日子,她沒出現的這一年來……天知道他是怎麼度過的?

  從一個女人的床上流浪到另外一個女人的床上,只是因為不想孤單的一個人躺在床上,去思念著關於她的一切。

  不……他不能再一次承受失去她了。

  「天……」古諭震描到合約內容,一向少有情緒的俊瞼上也忍不住露出訝異,「這麼殘忍的婚前合約,你真要簽?」

  「我愛她,我不要失去她……如果簽了這鬼東西就能換到她留下……」

  他突然止住了聲音,抬頭看向兩兄弟,「我剛才說了什麼?」

  古諭震跟古諭嘯兩人互看了一眼,一起聳肩,「最噁心的那三個字。」但當然,對老婆用就不噁心了。

  「天殺的!」古諭颺暴跳如雷,「就是這三個字,你們竟然不跟我說?」

  「誰知道你想不到啊?」

  古諭震跟古諭嘯才想辯駁,就看到他抓著那合約衝出了辦公室。

  **  **  **

  她沒有哭,到現在一滴淚都沒有。

  也許,是因為淚水早已用完:也許,是因為那份愛已經燃燒殆盡。

  路晴莎習慣性的走向那正等著她,由古諭颺派來負責接送她的黑色轎車,突然間,她腳步一頓,在司機閒惑的注視下,走向交通系忙的大街。

  她差點忘了。

  她跟他已經結束了,他的一切,都再也與她無關,當然,就連他對她的好也……

  無聲無息的,突然有滴濕潤落在她的手臂上,她低頭看看那水滴,又抬頭看向天空,天空在下雨嗎?只下一滴嗎?

  不!又一滴,這次,是從她的眼角落下。

  原來……她還是哭了……怎麼會?

  緩緩的,她全身無力的,就這麼在人行道上癱坐了下來。

  是因為她知道已經走到盡頭了嗎?是因為她知道她再也不能在清晨跟黑夜裡,看到他那疲倦的笑臉,充滿溫柔的跟她打招呼了嗎?是因為……她其實無法不愛他嗎?

  「路晴莎!站住。」

  一聲暴喝聲突然從她身後的大廈門口傳來,她慌的抹去眼淚,從地上站起來,加快腳步,往大街上走,「計程車!」

  「路晴莎,我愛你,不要走。」

  短短的九個字,震得她站在原地。

  她緩緩轉身,面對那朝著她衝過來,一臉慌張、急切,卻認真無比的俊美男人。

  他說什麼?他說什麼?

  她一定是不小心的把心裡所想的從嘴中說出來了,因為她聽到一旁的路人停下腳步,笑說:「他說他愛你。」

  「對啊!他愛你……」

  輕微的歎息聲傳來,「好浪漫喔……我那死鬼都只有在做愛時才肯說。」

  她的黑眸中盈滿淚水,但她又努力的眨去那些淚水。該死的!沒用的眼淚,不要擋著她看著古諭颺。

  「晴莎!莎莎!寶貝……對不起。」他手上拿著合約,一把塞到她手上,「請你嫁給我,我是真心誠意的……我的一切都能給你,請你不要離開我。」

  喔!啊……太美了!太浪漫了……

  路人的聲音一直一直的說出她心中的感受。

  但唯有一個感受,沒人替她說出來——

  「我也愛你。」

  她忍不住在大街上張開雙手擁抱他,「我也愛你……所以才不能忍受你的欺騙……」

  她哭著、笑著,獻上了甜甜鹼鹼的吻給他,就在紐約人來人往的商業區。

  「你以後不能再騙我了喔!」

  「那當然。」

  「不准再設計我囉!」

  「沒問題。」

  「別忘記我是離婚律師喔!」

  「……」

  靠!

  他還真的忘了咧!

  新娘子穿著新娘禮服,怒氣沖沖的當著所有人的面,從紅毯上往回走。

  因為在婚禮的前排貴賓座位上,出現了一個她根本不想見到的男人——她的父親!

  而他父親身旁的女伴,就是那個對她們母女最囂張、最惡劣的第三者,如今,她是她父親的正室。

  她不想看到那些人。

  「莎莎!別鬧情緒,大家都在看。」新娘子的母親何美桂慌忙的擋住她。

  「我不管!是誰讓那個男人來的?」

  「那是你父親。」何美桂擔心的看了週遭一眼,幸好大多數來觀禮的人都坐得很前面,而且他們是用中文對話。

  「我不要這種欺負我們母女倆的父親。」

  「你不能選擇。」

  「我當然可以選。」她回頭,瞇眼瞪向站在台上,一張俊臉笑得燦爛,深眸底卻略有不安的新郎。

  「媽,是古諭颺找來的,對嗎?」

  該死的!他又騙她,真是不要命了!還離婚呢?何必這麼麻煩,現在不要結婚就可以了。

  何美桂翻了個白眼,「女兒,你會不會對他太嚴厲了?」

  「我要嫁給他,我的下半輩子都要在他手上耶,我當然要對他嚴厲一點,不然我的幸福往哪……」

  啪!輕微的一聲響,響在她的瞼上。

  她不敢相信的瞪著母親,「媽……你……」

  「抱歉!女兒,但聽聽你自己說的,你這不是自打嘴巴嗎?」

  路晴莎看著母親,依然不敢相信。母親從小到大都沒打過她,雖然這巴掌不疼,但這巴掌的意味卻……打痛了她的心。

  「你這麼聰明還不懂嗎?這樣你要怎麼去幫助那些陷在婚姻困境中的女人?」何美桂急著跺腳。笨女兒!一碰到跟古諭颺有關的事情,腦子就像打了結一樣。

  「幸福是自己找的,當初是我笨,才會以為自己的幸福要靠他,但看看現在的我,我很幸福。那你呢?」

  路晴莎看著母親急切的臉龐,終於懂了。

  她緩緩的回頭,看著僵立在神父面前的新郎。

  她知道他想衝過來,但他在忍……因為他說過這個婚禮他會尊重她的意願舉行。

  她對他微微一笑,然後看到那雙深眸裡露出了安心。

  對!母親說的對,古諭颺雖然有錢,但是他跟她父親卻不一樣,而她也跟母親不一樣,未來她跟古諭颺的幸福,是掌握在她自己手上的。

  努力追求她的幸福,她就能讓古諭颺幸福,也能幫助更多人去追求幸福,所以這麼美麗、事關她一生幸福驗證的結婚典禮,是該完美無缺的。

  只要……

  路晴莎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媽!你去幫我說要拖延個二十分鐘。」她一說完,就拉起新娘厚重的裙擺。開始往外跑。

  「二十分鐘?你要幹嘛?」

  何美桂嚇到了,她以為女兒已經懂了,她的表情看起來也懂了,尤其是她剛才跟前面的古諭颺對望的那一眼,充滿了愛情。  

  但為什麼現在卻……

  「幫我拖延一下啦!叫新郎不准離開喔!」

  路晴莎跑向外面,不顧禮堂裡的人嘰嘰喳喳的議論著。

  她要這個婚禮完美無缺,那就還缺少一樣東西。

  古諭颺的心是擰成一團的,雖然他那張俊美的可以上雜誌封面的臉龐,一點都看不出來。

  但在那雙深邃的黑眸裡,那一抹緊張,一直到看到新娘子氣喘吁吁的跑回來時,才終於放鬆。

  典禮終於順利的進行,然後,是交換戒指。

  神父宣佈:「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慢著!」

  白色的蕾絲手套擋住了新郎的吻,令在場觀禮的人又是一陣愕然。

  「我有個東西要送給新郎。」新娘子看向四周,看到了一個平常受洗禮用的水盆,「神父,那個水盆能讓我拿來當個見證的東西嗎?我需要燒掉一樣東西。」

  「燒掉?」

  新郎困惑的看著她,但她卻微微一笑,那笑容甜美得比教堂裡所有的天使畫像加起來都還要美麗,所以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古諭颺卻不再擔心。

  神父當然不允許新娘用受洗禮用的水盆燒東西,他命令一旁的人端來另外一個裝著水的盆子。

  「請,路晴莎小姐。」

  神父有點同情的看了古諭颺一眼,這男人還真倒楣!

  要娶一個專門幫女人爭取權益的離婚律師已經很可憐了,現在連個婚禮都要弄得古古怪怪。

  但古諭颺卻冷冷的回了神父一眼,他懂神父眼中的同情,不過他不需要。

  「這個……我不要,所以我想在這裡燒了它。」

  她拿出當初古諭颺簽下的那紙殘忍婚前合約,然後很欣慰的看看古諭颺眼中的驚奇。

  「你真的要燒掉它?留著沒關係的。」

  他不懂,一切都如她所願,為什麼她要燒掉這紙能保障她未來幸福,甚至是財富的合約。

  「因為……」

  新娘子笑的好甜好美,美的讓在場的人都移不開目光。

  「找有你愛我就夠了。」

尾聲

  十年後——

  希臘某一座私人小島上,一棟純白與藍白相間的別墅裡,傳出了女人的怒吼聲。

  「你又騙我,古諭颺,還說這小島是跟朋友借的?明明就是你買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這不用多少錢……去年我捐的錢是這島的好幾倍。」俊美的男人穿著泳褲,迎面接住那丟過來的小鍋子。

  「那還說不用多少?」穿著比基尼,套著圍裙,正在煮午餐的路晴莎氣得轉身切著生菜絲,「你去年捐的慈善款可多了。」

  「那是你逼我捐的。」

  他走到她身後,然後伸出大手,輕輕的解開她的圍裙,接著,他靠向那只穿著比基尼的身體。

  「你……你……」他的動作與他的氣息,就算過了十年,依然對她是這麼的有影響力,她努力集中腦海中那想罵人的意識,「花了這麼多錢還跟我大小聲,討厭……我要跟你離婚。」

  「這不算欺騙,」大手伸到她前方,拿開了她手上的刀,丟到一旁,隨著柔軟的唇舌掃過她的頸背,感覺到她已經往後倒向他懷中時,他才說:「那只是瞞著你好不好?」

  「瞞就是一種騙……沒聽過瞞騙瞞騙嗎……唔……嗯……不要!小孩在外面。」

  「他們游的正高興,不會進來。」

  「不要啦……啊……嗯……你別再騙……嗯……唔……。」

  可惡!每次發完脾氣後就是這個下場。

  討厭的男人!這個愛騙人的男人……

  她到底該拿他怎麼辦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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