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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5:39:22

前言:

他只不過是找了棵看起來很不錯的樹靠著睡覺,
沒想到一覺醒來,
竟然被一隻美麗又凶悍的「母老虎」拿槍指著頭!?
好嘛!好嘛!
他承認誤闖她的地盤是他的不對,
但她有必要有這麼「激烈」的手段對付他嗎?
哼哼!
他絕對會讓她知道,
他可是受過英國特種部隊訓練的武器製造商,
那一支小小的槍,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就連她這隻母老虎……
他也可以輕輕鬆鬆征服!


楔子

  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而類似的狀況,就發生在移民到美國的古氏第二代,三胞胎兄弟古書深、古書遠、古書高身上。

  當年,三人為了一個女人而翻臉,這一翻,就翻了幾十年,而這固執的三兄弟,甚至把這份仇怨延續到他們各自的後代身上——

  古諭颺,經營其父古書深的海頓通訊器材製造公司,將其擴展為海頓通訊集團。

  古諭嘯,經營其父古書高的海棠器材製造公司,將其擴展為海棠器械製造集團。

  古諭震,則是經營其父古書遠的海林保全器材製造公司,並將其擴展為海林保全科技集團。

  從三個兒子繼承的公司看來,不難看出這三胞胎兄弟父親們的野心,他們都希望兒子的事業,能把另外兩人的事業比下去。

  但是,三人各自的兒子卻不這麼想。

  他們的興趣都是賺錢跟經營事業,所以,早在三個集團擴展之初,他們就一直有默契,認為應該跟其他人的公司合併,好一起搶得先機,佔有國際市場。

  無奈,上一代的反對壓力實在是太大了。所以,三個都近三十的兒子,終於決定不再各自說服家中頑固的老人家,而是共同合作,用計謀來逼他們改變觀念,接受三個集團必須要合併的想法。

  這場計謀就是……演出失蹤記!

  此刻,在拉斯維加斯的聖荷王朝大酒店裡,特屬的VIP室中,隨著紙牌滑上絨布桌面,三個低沉而有些相仿的男子嗓音,正在輕聲交談著。

  「計劃就這樣訂定了。」

  「沒錯!為了我們三個集團未來的利益著想,這是唯一的方式。」

  「就怕我們的想法錯誤,他們老人家會寧願搞垮公司,也不好意思開口。」

  「關於這點,我們討論過後認為,老爸們肯定覺得,搞垮公司是比開口跟晚輩求助更丟臉的事!再說,只要我們能互相為老人家保密,顧全他們的面子,老人家身段自然也會放軟。」

  「嗯,那既然這樣,就準備照計劃進行吧!」

  「沒錯!好了,為了三個集團的未來,還有我們老爸之間的戰爭即將結束……來,乾杯吧!」

  「祝計劃成功。」

  「一定會成功的。乾!」

  於是乎,聚會後沒多久,三大龍頭企業,便開始相繼爆發了總裁失蹤事件——

第一章

  月亮高掛的海岸旁,海水敲打著岩石,激出一陣又一陣的浪花。在佈滿尖銳石頭的巖岸上,手電筒發出的亮光,正一閃又一閃地照著岸邊。

  陡峭的巖壁阻擋了走到海邊尋人的這群人。

  「可惡!那傢伙逃了。」一個男子操著標準的國語說著。

  「應該是淹死了吧!」回答他的口音帶著點洋腔,「真可惜,聽說有五十萬美金的賞金。」

  「是啊……唉!我們在香港就該動手的。」

  「不!在香港動手我們會被抓的,還是在台灣沿海比較方便,我的船在這是受到禮遇的。」

  「我懂,但人沒抓到,什麼都別談了。」

  「也是……這裡是花蓮嗎?」

  「對!我的店就在北方約十公里處。」

  「在這布線吧!他可能還活著。」

  「好,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既然你這麼要求,那我還要加錢。」

  「我以為我們是夥伴。」說話帶著洋腔的人道。

  說著標準國語的男子冷笑一聲,「夥伴?不!你出錢,我做事,再給十萬美金,我保證把他的屍體找來給你。」

  「你真狠……」洋腔口音帶著笑意說。

  「還好!不比你想殺了他更狠,我本來以為你只是想綁架他。」那說著國語的人也笑著回答。

  「綁架他也不錯,可以逼老傢伙交出公司的股權。但殺了他,是更快的……」

  隨著手電筒的閃光漸行漸遠,兩人的交談聲也逐漸消失。

  兩人都沒注意到,剛才站的岩石正下方,有個高大的身影,正努力地攀在巖壁的凹縫中。

  那身影健壯的手臂跟身體上,淨是大小不一、被貝類跟礁巖製造出來的刮傷。

  「媽的……」

  想殺他的人究竟是誰?

  那個說話帶著洋腔的聲音,他聽來非常耳熟,但他到底是誰?想他古諭嘯天生愛冒險犯難,為了研究自己公司的產品是否適合軍隊跟特別需求的人使用,他還特地跑去英國參加特種部隊,受訓兩年。

  但沒想到……今天還是栽了跟頭!

  真是的!他本來好好的躲在香港,才沒幾天,竟然就收到消息,說他那個老奸巨猾的父親找到他了。這逼得他不得不跳上最近的一艘走私船,想乾脆逃到之前古諭揚藏匿過的台灣來。

  沒有想到,走私船上有人認出了他,他被人捆綁,威脅要把他交給在找他的人。

  他本來以為那個在找他的人,應該是他父親,但直到幾個小時前,他發現這些人根本毫不在意在他身上留下傷痕,個個一副狠樣時,他才確定,要找他的是另有其人。

  所以,當他確定船已經開到六灣附近後,便找機會打倒那些想困住他的人,跳船逃了出來。他得趁著海水漲潮之前爬上去,找個安全的地方,先好好的睡一覺再說。

  **  **  **

  「你撿貓、撿狗我都不反對,但你竟然撿個死人回來?」

  「他不是屍體……而且也不是我撿的。」

  「只有你會把東西撿來藏在上面,萬一他是個通緝犯,那怎麼辦?」

  「裳月,我真的沒有……他這麼大個兒,我根本搬不動!」

  「你是說,他自己闖進來的?」  

  「不然呢?」

  「可惡!我去拿槍。」

  「裳月……不能報警就好了嗎?你拿槍,大姊會生氣的。」

  「我討厭警察!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是什麼德行。你小心看好他,我去通知大姊拿槍出來。」

  「你要叫大姊拿槍射這個人?」

  「沒這麼誇張好不好!拿槍只是要保護自己而已。大姊在後山修理水塔,對嗎?」

  「她是在後山修理水塔沒錯,但要我一個人看好他?我用什麼看?裳月……」

  那陣因為怒氣而顯得尖銳的女聲交談,早就驚醒了在樹上睡得香甜的古諭嘯。

  他在哪裡?這個疑問竄進了古諭嘯的腦海中,但不到一秒,他就想起來了。

  今天清晨時,他藉著漲潮的海水,讓自己脫離了那個令他全身是傷的巖縫,攀了上岸,然後翻牆進入一家看起來還算大的院子中。這院子裡有棵大樹,大樹上釘著層板,顯然是沒完成的樹屋的地板,剛好適合讓他休息一晚。

  他伸了個懶腰,立刻聽到下面爆出了一個還帶點稚氣的女孩的尖叫聲——

  「啊!救命啊!大姊、裳月,他醒了!救命!」

  古諭嘯有點好笑地挑起眉,伸了個懶腰,起身,長腳往層板邊緣一跨,露出個頭,看著下方的情況。

  「啊!」

  一個看來顯然非常驚慌的女孩,一對上他的臉,竟然就尖叫了一聲,然後直挺挺地往後倒向柔軟的草地。

  不會吧……他錯愕地睜大眼,看著草地上那顯然已經昏倒的女孩。天底下怎麼會有人這麼容易受到驚嚇?

  他往層板邊緣挪動了下身子,正打算往下跳,突然,砰的一聲!火辣辣的感覺,從他的手臂外側傳來。

  「不許動!再動我就殺了你。」一個清脆果斷的女嗓,跟他手臂上的血腥味一樣,殺氣十足的傳來。

  俊美的濃眉挑起,古諭嘯望向開槍的人。

  空氣中蕩漾著隱約的火藥味,那人跟他之間的距離並不遠。但他隱身在大樹的樹蔭中,而她就站在陽光下,所以,他看她看得很清楚。

  她不高,大概有一百六十公分吧!纖細的身軀穿著過大的T恤跟牛仔褲,一頭秀髮隨意地散飛在那張秀氣清麗的臉蛋旁。

  她是一個普通到不行的女人,卻有一雙非常特別的眼!那雙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炯炯有神地瞪著他。

  根據他的經驗,對上一個拿著點二二這種如此好擊發的手槍,又一臉看起來巴不得殺了你的女人時,最好保持低調。

  所以,他開口了——

  「我不是壞人。」他柔聲道。

  聽到他的低嗓,那女人微微一震。雖然她的手依然在抖,但神情中的狠厲不曾消失。

  「裳月,帶著裳麗進去。」

  她站在倒下的女孩旁邊,吩咐一旁另一個女孩,把地上的女孩拖進去。

  「大姊,我要在這……」

  「進去!進去後關上鐵門,萬一我真的發生什麼事,再通知張大哥。」

  「你說張致桀?通知他有什麼用啊……算了,那傢伙是比警察有用點……」方裳月邊咕噥,邊拖著昏倒的裳麗進屋去。

  張致桀是大姊的青梅竹馬,也是對大姊劈過腿的壞男人,但他似乎還一直持續想追大姊,所以才會送這把點二二的手槍給警大畢業的大姊,讓她用來防身。

  方裳珞持續拿槍對著古諭嘯,一臉僵持的神情,直到身後傳來大門關上的聲音,她才輕呼一口氣,手也不再發抖。

  這一幕,讓樹上的古諭嘯忍不住微笑。

  她剛才是因為擔心另外那兩個女孩,才會害怕到發抖嗎?真有趣!

  「我想你是誤會了,小姐。」古諭嘯微笑著,散發出慣有的男性魅力,卻忘了現在對方還沒辦法看清楚他,「我不是壞人,只是誤闖進來,找個地方睡覺而已,請放下槍吧!省得那個叫裳麗的,等等又被槍聲嚇到昏過去。」

  方裳珞眼一瞇,想看清楚這人的形貌,但在大樹陰影籠罩下,男人面貌顯得有些模糊。

  她只知道,他的嗓音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口吻聽來並不具有任何威脅性,不像她過去應付過的那些匪類。但是,她不能掉以輕心。

  「雙手舉高,放在腦後,跳下來。」她說。

  「沒問題!」

  他乖乖地照做,跳到草地上。而他這一跳,讓她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

  天!好高大的男人啊!他身高起碼有一百九,而且身材也精壯結實得不像話。

  這男人到底是哪來的?一想到這,她便神經緊繃,手上的槍跟著他移動,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

  「現在,出去。」她用下巴點向庭院大門,

  「當然。」古諭嘯站在大樹的陰影下,不想輕舉妄動。

  他能感覺到她的緊張,處在這種可能隨時吃子彈的威脅時,他知道要先化解對方的敵意,才是上策。

  「好了,小姐。我現在要離開了,你這把槍可以對著別的地方了。」

  「大門在那。」她指著大門,冷冷的說,槍口沒有任何要移開的打算。

  古諭嘯俊眸一瞇,開始感覺怒火伴著這些天來受到的飢餓感跟疲累感,一起飆升,這女人幹嘛這樣對待他?他什麼都沒做,是那個小女孩自己要昏倒的,關他屁事?

  「還不出去?」

  見他杵在大樹的陰影下動也不動,方裳珞的緊張感節節升高。

  「我當然要離開這種地方,但小姐,我再說一次,不要用那東西指著我。」

  「你出去後,它就不會指著你了。」她又不是白癡,怎麼可能現在移開武器?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不要你拿它對著我,收起來。」因為這幾天來的極度不順,他的低嗓摻入了火氣。

  他只是要這女人拿開槍,好避免意外發生,她幹嘛這麼固執?

  方裳珞聽出對方那命令似的口吻,簡直不敢相信。

  「你快滾出去!」她忍不住回吼。

  她煩惱得快死掉了,而這個不請自來的傢伙,竟然還敢跟她發火?

  這傢伙選在她最忙的時候意外出現,害她得拿出槍,嚇到了向來膽小,心臟也有點問題的裳麗不說;她後院山坡上的那個水塔,現在還可能會在幾分鐘內崩毀,接著連帶淋濕了她堆積在後院的木材,也就是她們家未來的傢俱。  

  「你不拿開槍的話,我會讓你後悔的,台灣法律應該對私藏槍械不會很客氣吧?」

  聞言,方裳珞雙眼圓睜,怒火狂燃地瞪著那樹蔭下的高大人影。

  這傢伙竟然……竟然拿法律來威脅她?!

  「你再不給我滾出去的話,我才會讓你後悔!」她氣得手發抖,差點沒扣下扳機。

  古諭嘯深眸一瞇,頓時壓低身體,朝她撲了過去。

  砰的一聲!她的反應不錯,但卻沒瞄到該瞄的地方,原本指著他胸膛的槍,子彈卻射過他肩膀上方。

  「媽的!白癡女人。」

  古諭嘯低咆著,一把撲倒她,搶過了她的手槍,接著把槍高高地舉起。

  「你才混蛋!」方裳珞見槍被奪,又被人推倒在草地上,在警察大學受過的訓練立刻發揮了作用。她小腿猛力一抬,對準他的要害就狠狠踢去。

  「你遲早會有報應。」他眼明手快地用大腿夾住她小腿。

  天殺的!竟敢攻擊他那裡?這會引發一堆女人對她群起抗議的!

  「是嗎?誰死在誰手上還不知道!」她小腿被制,唯一的機會,就是利用他坐在她身上,跟她之間的空檔距離,來攻擊他那長滿鬍渣的下巴。

  「槍在我手上,你想死嗎?」下巴被她的拳頭擦過,他才赫然發現這女人的身手不可小覷。

  「近距離搏鬥,槍是不管用的。」她回吼,又給他兩個右勾拳。

  「是嗎?看不出你還挺厲害的。」

  他瀟灑一笑,邊閃著她那一次又一次攻過來的拳頭,雙手邊俐落地把槍的彈匣卸開,瞬間把槍拆解得四分五裂,丟到一旁。

  「屁話!」

  方裳珞看著他熟練卸開槍枝的技術,更緊張了。

  因為這男人不只外貌不像普通人,他對槍枝的熟悉度更是超過一般人該有的本事,更別提,他還能閃過她訓練過的拳頭!

  「虧你長得還不錯,卻出口成髒!」

  古諭嘯邊諷她,邊出手,一瞬間便抓住了她的拳頭,壓制在她的頭頂上方。

  方裳珞一臉震驚地看著他,這下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半點優勢也沒有的!

  她的拳頭可不是一般人抓得住的,起碼,她大學時,拳擊社的拳擊教練就很讚揚她的速度。

  「怎麼?母老虎發不了威了?」他笑她,俊美的臉龐上露出了一個典型花花公子的微笑。

  「你!」她扭動著身軀,想要甩開他,但卻徒勞無功,他的大腿只是把她越夾越緊,「放開我!」

  他冷笑,「你說放開就放開?那你剛才怎麼不乖乖把槍放掉?」

  「那是……」驚覺到自己竟然不自覺想對對方解釋,她立刻閉上嘴巴。

  「是什麼?說啊!我有時間。」他微笑,邊挪動緊實的臀部。

  在藍天白雲之下,兩人呈現出一種非常曖昧、惹人遐思的姿態。

  這種姿態對古諭嘯來說並不陌生,但通常都是在身下的女人一臉渴望地看著他的時候。

  古諭嘯深眸突然瞇了下,男性的掠奪本能,讓他有種異樣的感覺浮上心頭。

  他雙腿所夾住的那嬌柔身軀,雖然被一條寬鬆的牛仔褲跟過大的舊T恤遮住,但,當她在他身下掙扎扭動時,她的☆竹軒墨坊☆衣物卻遮不住她美好的曲線。

  這女人的表情雖凶狠,但身材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性感女人!

  「可惡!你這低級、下流的男人……」方裳珞從他眼中看見不該看到的慾望,恨自己剛才沒開槍斃了他。

  「我低級?總比想殺人的……」

  突然間,轟隆一聲好大的巨響,從不遠處的房子後方傳來。

  他愣了下,原本抓在大掌中的兩隻小手,被她機警地鬆脫一隻。

  「大姊,水塔爆了!」裳月著急的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

  「該死!放開我!」她低吼著,從他鉗制中鬆脫的小手找到機會攻擊他,一心只想讓自己脫身。她得去搶救木材!

  「放開你?我又不想死。」他試圖抓住她正握拳攻擊他的自由小手。

  「我沒要殺你,你要是不搶我的槍,我就不會攻擊你。」這男人講不講道理啊?

  「我搶你的槍是因為你剛才射中我了,啊!該死……」

  他沒想到自己話才出口,這狠心的女人竟然對著他手臂上流血的傷口,就是一個手刀劈過去。

  「該死!你這臭女人,別亂動!」他狠狠地壓住她,再次抓住她的小手,制住她的掙扎。

  雖然說他從不打女人,但這女人心思惡毒得實在是讓人不能輕忽。

  「放開我……你這個大變態!」她怒吼,晶亮的黑眸忍不住飆出水氣。

  她那些花了大錢買的木材啊!這下全毀了……

  「我變態?」他的語氣難以覺察地一頓,那張清秀的臉蛋上,那雙黑得火亮的瞳……是他看錯了嗎?她在哭?!「是你先攻擊我的,你這惡毒的女人。」

  「你不要來這裡,我就不會攻擊你。」她在他底下怒吼著。

  「媽的!我只是來睡個覺而已,剛沒問清楚就開槍的是你、攻人要害的也是你。」

  「你嚇昏了我妹妹!」不然她怎麼會開槍?

  「那女孩自己有神經病,才看我伸個懶腰就尖叫,我一起來她就昏過去了,是我的錯嗎?」

  「她不是神經病,她是有心臟病,禁不起嚇!混蛋,你到底要不要放開我?」

  「呃?」他一愣。

  她說到妹妹時,那激動的語氣,讓他的怒氣頓時鬆懈下來,心底也跟著浮出溫暖的感覺。

  原來,這女人一開始並不是莫名其妙地朝他開槍,她是為了家人……

  頓時,心底原有的怒氣鬆懈了下來,反而多了一絲說笑的心情。

  「要是我不放呢?」

  「不放?」她雙眼瞪向他,「那你是打算坐在我身上跟我聊天嗎?」

  「嘿!這主意倒不錯。」她那激憤的說詞,讓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俊容上漾起了一個帥氣絕頂的笑容,頓時讓頭頂上那片藍天白雲為之黯淡無光。

  方裳珞感覺到心臟猛地一震,但不到一秒,她立即回神。

  「拜託你放開我。該死的……我後院……」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據實以告,「還有些很重要的東西,現在要被水淹掉了,你再不放開我,我會損失慘重的!」

  古諭嘯俯身逼近她的臉。「是嗎?你損失?那我的傷呢?我的傷誰來賠?」

  那純然男性的氣息,還有著海水味道,跟某種淡淡的男性體味,讓方裳珞臉一紅。

  「賠你?!你的傷我又不是故意……」她的話聲戛然而止,眼光落到了他身後的某個定點上。

  占諭嘯發現不對,正想回頭看是什麼讓她有了如此異樣的神情,卻只看到一根厚實的大木頭,迎面掃來。

  他掹地低頭閃避,躲開了木頭,卻忘了身體下方的威脅。

  她一個手刀劈來,正中他腦袋後方的脆弱地帶,不用幾秒,他的世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第二章

  咖哩的香氣,咕嚕咕嚕的滾煮聲,隨著淡淡的海風鹹味飄揚在空氣裡,沁入了他的鼻間,點燃了他對食物的渴望。

  咕嚕咕嚕……他的肚子隨即作出了回應,也喚醒了他。

  但他卻按兵不動,想摸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好像是真的餓了,他的肚子一直叫耶!」—個嬌滴滴的嗓音響起。

  「餓死他算了!」這聲音他聽過,是那個叫作裳月的嗎?

  「是大姊沒問清楚就開槍,你現在這麼凶幹嘛?」

  咦?不錯啊!這個叫裳麗的女孩,果然能利用,心腸這麼軟。古諭嘯想。

  「拜託,裳麗,他不是需要人喂的野貓野狗,他是意圖不明,要闖進來的人耶!」

  「好好!我不說,但現在我們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大姊在搶救後院的木材,叫我們小心看好他,說等等回來再決定是要殺要剮,所以,我們就只能小心看好他啦!」那個叫裳月的暴力女孩,邊說還邊弄得指節啪啪作響。

  看來,是那個大姊教自己的妹妹使用暴力的吧!

  但奇怪的是,他想起那時跟他打鬥的那張秀氣臉龐,那臉上有著堅決跟憤怒的神情,但暴力……不不!在他看過那麼多的暴力臉孔後,他一點都不覺得那個大姊有什麼暴力的傾向。

  「那……能幫他鬆綁嗎?我看他手上都有痕跡了。」

  「你神經啊!上午他幾乎要把大姊打倒耶!要不是我去隔壁求救,找了秋伯伯來揮他一記,現在大姊搞不好已經被他強暴了!」

  噗……天啊!這叫裳月的女孩怎麼會想像力這麼豐富?他在心底哀號。

  「唉……都是我的錯!」裳麗的聲音充滿歉意,「大姊辛苦了。」

  「是啊……」裳月一直有點暴力的聲音,這次多了一抹柔情,「房子被泥石流沖走,偏偏大姑媽又病倒了,害得大姊為了我們,丟下台北的偵探工作跑回來!唉……我們真是一群拖油瓶啊!」

  「拖油瓶不是這樣用的吧?裳月,大姊又不是媽媽。」

  「算了!誰說得過你啊?我要去上廁所一下,你小心看著他,他一醒來就叫我喔!我怕你心軟又放開了他。」

  「嗯……」裳麗的聲音聽來很慚愧,「為了大姊,我這次不會心軟了。」

  而此時,躺在木凳長椅上,原本想裝作剛醒來的古諭嘯一聽,又決定繼續閉上眼。

  其實,他早已悄悄的自行鬆綁了,但他不想嚇到這個叫作裳麗,有心臟病的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幹嘛突然變得這麼心軟,但他卻知道,每當想起打鬥時,那女人眼底閃著的水光,讓他的心有點不好受。

  那女人……似乎真的很多煩惱呢!

  **  **  **

  方裳珞一進到廚房,就發現他身體下方的繩索,比她之前捆得要松。

  「裳月。」她叫著在桌前看漫畫看得入迷的三妹。

  「大姊,你來啦?他一直睡,都沒動。」裳月一看是大姊來,立刻擱下手中的漫畫書。

  在心中輕歎一口氣,她看向桌面,「這碗咖哩飯是留給我的?」

  「對!裳麗說咖哩要放隔天才好吃,所以我只舀了這份給你,其他先冰起來了。」

  「辛苦你了。」

  方裳月才十七歲,本該是上學的年紀,卻因為大姑媽的病倒,沒人能幫忙照顧才十四歲的方裳麗,所以剛辦理了休學。

  「才不會呢!大姊比較辛苦,再說,我覺得在家比去唸書好玩多了。」

  「呵……我看你是只想看漫畫吧!」

  「我是在研究,畫漫畫是我的第二志願耶!本來我的第一志願是警察,但因為你遇到那種爛警察,讓我知道台灣警界的黑暗,所以……」

  「別說了!裳月。」方裳珞瞄了長凳上的古諭嘯一眼,她並不想讓外人聽到這種事。

  「幹嘛不能說啊?那種人討厭死了……」

  「裳月!」她語帶警告,讓裳月停止了咒罵。「裳麗呢?」

  「去睡午覺了。」

  「好,那你去幫我看看裳麗。她討厭蓋被子,剛才屋後淹水,濕氣很重,你去幫她開個除濕機,好嗎?」

  「好……」裳月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不對,「可是,大姊,我該留在這裡幫你對付這個……」

  「上去!裳月。」方裳珞用不容辯駁的語氣說。

  她就是刻意要遣開方裳月,好一個人面對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

  「喔!好……對了,圓嬸剛打電話來,說她晚上會帶那兩個小的過來。」

  「好!我知道了。」

  圓嬸是他們的鄰居,前陣子舊屋被沖走,大姑媽又病倒後,家裡兩個年紀較小的弟妹,就是委託圓嬸照顧。

  現在方裳珞已經把這倉促買下的老空屋,整修得稍微能住人了。所以,她也不好意思托人繼續照顧八歲的弟弟阿志,跟六歲的妹妹小婷。

  「你不能把兩個小麻煩繼續留在圓嬸那嗎?他們煩死了。」裳月說。

  聽到方裳月的抱怨,方裳珞臉一凜,「那兩個小麻煩是我們的弟弟妹妹,裳月,不要讓我一直提醒你這件事。」

  「喔!好啦好啦……」知道大姊不悅了,方裳月連忙閃人。

  在妹妹一離開後,廚房就陷入了一片寂靜。但說一片寂靜,也不盡然,因為……某人的肚子還在叫。

  她坐在那張克難的、用木板搭成的粗糙餐桌前,看著自己的那碗咖哩飯,「你餓了?」

  躺在長凳上的身軀輕輕一震,俊眸帶著笑,淺淺睜開,坐起身來,甩開原本綁在他身上的繩索,「是餓了,我快三天沒吃飯了。」

  方裳珞轉眸望著他。這男人的氣度真不可思議!

  先別提他外貌的俊美,光是他看到槍時那毫不畏縮的表情,對手槍構造的熟悉,還有他現在對她這種坦然大方的態度,就讓她……不自覺的感到安心。

  她知道他不會傷她,因為他早有機會傷害她兩個妹妹,但他卻躺在那張小小的椅子上裝睡。

  她把咖哩飯推到他面前,「吃吧!」

  「你不吃?」他在這偷聽了一個上午跟中午,知道他們很窮,連飯都是按照個人食量的比例分配好的。

  「我餓一頓無所謂,你餓三天了,應該先吃。」

  她淡然冷靜的態度,不覺叫他對她刮目相看。

  「好!」他拿起一旁的筷子,三兩下就把那碗咖哩飯吃光。

  方裳珞卻有點錯愕,她在警大時,有很多男性的同學,但他們連在運動過後,食慾最旺盛時,都沒吃得這麼快過。

  「這樣吃得飽嗎?」她看向他手中那幾秒鐘前還滿滿是咖哩飯的空碗。

  「不夠!但你的好心夠我回味的了。」他微笑著說,那痞痞的、曾叫她心臟莫名一跳的笑容,再度展現在她面前。

  方裳珞眨眨眼,「是嗎?那我也該謝謝你剛才在這裡沒嚇到裳麗?」

  他一聳肩,「我是不想讓她嚇得把咖哩倒在我頭上,當然,我更們裳月會拿刀砍我。」

  這形容逗得方裳珞眼底泛出笑意。他在這裝睡才兩二個小時,倒是已經把她兩個妹妹的個性給摸清楚了。

  「裳月沒這麼暴力。」

  「跟誰比?你嗎?」

  方裳珞的臉頰微徽一紅,想起兩人上午的打鬥。

  「抱歉!」她的確欠他一句抱歉。

  「說抱歉來得及?」

  他指著自己手臂上那只被人粗糙處理過,就隨便拿衛生紙墊墊,用透明膠帶綁起來的傷口。

  她臉又一紅。這傷口的包紮,當然是裳月的傑作,所以她充滿歉意的起身,「我去拿醫藥箱。」

  「慢著。」他握住她的手腕,那突如其來的接觸,讓她輕輕一震。

  「在你去找醫藥箱之前,我需要先知道一件事。」

  「嗯?」她不解的看著他,「什麼事?」

  「我知道患有心臟病,卻心地善良的裳麗,也知道個性像男孩,心直口快的裳月,還聽到你有兩個年紀很小的弟妹,叫做阿志跟小婷,也知道你有個大姑媽最近剛生病住院,過去是她一直照顧你們這些孩子長久……但……我在裳月跟裳麗的口中卻聽不到……」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他不喜歡她眼中那防備的神情。

  所以,他微笑,決心要瞭解她。

  「那個為弟妹犧牲的大姊的……」

  他凝視她的那雙眼,此刻像個深不見底的深潭,想把人吞噬在其中。

  「你的名字!」

  **  **  **

  「我叫方裳珞。衣裳的裳,珞是玉字邊一個各。」一分鐘後,方裳珞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回答他。

  她的胸部微微的起伏著,他的聲音跟他的神情,都叫她渾身不對勁,連心跳跟呼吸都亂了拍。

  「方裳珞?故致數與無與,不欲碌碌如玉,珞珞如石……的那個珞字嗎?」

  聽到他竟然隨口就說出老子中的句子,她一驚。

  「難怪啊!真是人如其名。」

  驚訝過他的國文造詣後,她也立刻聽出他的諷刺,「沒錯!我就是石頭。」

  珞這個字,正是形容石頭堅硬。

  被他這樣嘲笑她的個性,她並不意外,只是……很不爽!

  秀麗的纖眉緊皺著,美麗的額頭間刻出一道對他的不悅,如扇般的睫毛下,則是一雙漾著水亮光芒,瞪著他的黑瞳。

  「我是在讚美你。」他微笑的說,卻又為了她眼中亮起的那抹怒氣,感到心神一動。

  他之前只是覺得方裳珞白白淨淨的,長得還不錯。但現在,他卻突然發現,她的皮膚嫩白柔細,吹彈可破,看起來就想讓人狠狠的咬下。而雙頰那因怒氣而透出的誘人紅暈,更使得那清秀的容貌,多了一抹艷麗光彩。

  他的眸光緩緩的從她的眼往下移,看到了那透著倔強性格的俏挺鼻樑上,有著可愛的點點雀斑。而在鼻子下方……她那緊抿著的嫩柔紅唇,簡直是他看過最能引起男人征服慾望的一張嘴!

  這念頭才從腦海中閃過,他突然感到喉頭一縮,有種無以名狀的衝擊,正在他的心裡激盪著。

  沉默不知持續了多久,才被方裳珞開口打破:「那……謝謝你的讚美,我去幫你拿醫藥箱。」

  她被他的眼神看得好不自在,只想趕緊離開。

  「順便收容我?」

  正要往餐廳門口走去的身子一僵,她緩緩回頭,「你說什麼?」

  「我說,收容我。你這房子這麼大,房間一定很多。」他半開玩笑的說。

  但他知道,這種要求很不合理,因為這房子目前只住了她跟兩個妹妹而已。

  「別開玩笑了!我沒錢多養一張……連那碗咖哩飯都填不飽的嘴。」

  她拿沒錢養他的這借口來堵他,聽來真的是有點小小的傷他男性自尊。她怎麼不說家中多個男人會對他們這些女孩造成危險呢?

  所以,他忍不住又說:「我不是開玩笑的,事實上,我可以擔任……」

  「噓……」

  「嗯?」他也注意到外面的車聲,似乎有車正開到她家的院子上。

  「有人來了!你躲在這,別被人看到。我等等就拿醫藥箱回來,你千萬不要出去。」她冷靜的說完後,隨即扭頭走出餐廳。

  「要我躲?我?」

  看她走後,他指著自己的挺鼻,哈哈一笑。

  他會躲才怪!

  **  **  **

  但他真的躲起來了,因為那個在院子裡跟她說話的男人。

  他記得那個男人!

  雖然他在那艘船上的打扮不同,名字也不一樣,但他認得出來,那就是收了某個傢伙的錢,想置他於死地的走私船船長。

  而他,差點忘了還有某個傢伙要他的性命!

  深深的歎口氣,他頭也不回,只是左手—抬,就接住了那揮向他的木棒。

  「啊……」

  方裳月沒想到自己的突襲會被人看穿,才想尖叫,就被他反手制住,還用大掌搗住她的嘴。

  他低聲警告:「是你大姊方裳珞叫我躲在這的。」

  「什……嗚……什麼?」

  方裳月在他的手掌下,費盡力氣才擠出完整的句子。

  「你大姊要我躲著的,如果你現在大叫,我被發現的話,那你要負責.」知道方裳珞對這些弟妹們的影響力有多大,他又說。

  方裳月抬眸,怨懟的瞪了他一眼。

  他點頭,這才放開她的嘴。

  「很痛耶!」她的手被他扯到身後,痛都痛死了!

  他冷笑,「這點痛都受不了,還想保護你大姊?」

  方裳月臉一紅,有點不甘心的用鼻子噴氣,「哼!反正我以後要是畫漫畫賺了錢,我還是可以像大姊一樣去學拳擊。」

  「方裳珞會拳擊?」他想起她上午那虎虎生風的小拳頭。

  「沒錯!我大姊在警大時,是拳擊社的副社長呢!她會的事情可多了,甚至還會做傢俱。」

  「做傢俱?」

  「對啊……」看著他,方裳門突然瞇起眼,「幹嘛?你想打我大姊歪主意?」

  「才不是!」古諭嘯否認得很快,又瞄向窗外一眼。

  方裳珞似乎很不想要跟那男人說話,為何?心底突然有股陌生的不悅,讓他眼瞇了起來。

  「那噁心的傢伙到底是誰?他看起來才是一副想打你大姊歪主意的模樣。」

  「耶?」方裳月很訝異,有種遇到知音的感覺,「你也這麼覺得嗎?我就說嘛!張致桀那個人,明明就是壞蛋一個,以前跟我大姊交往還搞劈腿,我真不懂大姊幹嘛現在還跟他有來有往、說說笑笑的?不過認真說來,他也是有有用的時候,他的勢力黑白兩道都有,可比警察好用得多了。例如那把槍……啊!」

  說到這,她突然閉嘴,因為想到身旁的男人,正是那把槍的受害者。

  「這個叫張致桀的傢伙,他……」深眸一想到那畫面,就忍不住瞇了起來,「他跟你大姊交往過?」

  「嘿啊!他跟我大姊同高中時交往過,但沒幾天,就被我大姊在床上抓奸了。聽說……是這樣的啦!」

  她口氣中的遲疑引起了古諭嘯的注意,「怎麼說?聽起來你很懷疑這種說法。」

  「沒啊!大姊的說詞也是這樣,但大姊那種個性,我總覺得她不可能會喜歡上張致桀那種人,不管幾歲都一樣……唉呀!這都陳年舊事了,沒什麼好說的啦!我跟裳麗也是亂猜而已。」

  「是嗎?」他又瞪向窗外那個一直對方裳珞笑的男人。

  「沒錯!大姊的個性就是啥都不說,因為她不想讓我們跟大姑媽擔心。其實啊!就連當年她警大畢業後,沒去警察局任職的事也一樣,她說是薪水低才不去,但我很懷疑,是那時候有別的事情發生,才逼得她不得不離開警界。」

  「嗯!」聽著她的敘述,古諭嘯看著窗外,對她大姊真是越來越激賞了;而相對的,也越來越討厭那個張致桀,「那傢伙到底什麼時候才要滾?」

  「嘿啊!有機會的話,我真想警告他,離我大姊遠點,不然就把他閹了!」方裳月找到討厭張致桀的同好,忍不住恨恨的說。

  「會有這機會的。」他說。

  他原本只想透過這傢伙,找到意圖謀殺他的主使者,但現在……這張致桀竟然跟方裳珞交往過?還劈腿?

  好啊!新仇舊恨,這下,帳可難算了!他一定會要他付出可觀的代價!

  「對了,你到底是誰啊?」

  方裳月看著他,突然想起了早上的是非。這男人的來歷還不清楚呢!她在這跟他同仇敵愾個什麼勁?

  「我?我叫……」他頓了下,接著才說:「我叫嚴譽嘯,嚴肅的嚴,榮譽的譽,海嘯的嘯,你可以叫我阿嘯。」

  「阿嘯?你今天早上在我家院子幹嘛?」
  
  「睡覺啊!在那樹屋上睡覺挺舒服的。」

  「但這是我家耶!你沒家嗎?」

  「目前沒有。」他一聳肩,不想解釋,不是找不到借口,而是他聽得出方裳月並不在乎。

  「真的?那……你會做傢俱嗎?」

  「做傢俱?」他看向方裳月。這直爽的年輕女孩,眼中似乎有點算計的光芒。「做什麼傢俱?」

  「幫我大姊分擔點工作啊!她要自己做出所有的傢俱呢!那可是會把她累死的……」

  「我會幫她做!」

  在他還來不及思考前,這幾個字就竄出他的嘴了。  

  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何時變得這麼熱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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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5:41:45

第三章

  應付完了張致桀,才拿著醫藥箱回到廚房,方裳珞就看到了讓她不敢相信的一幕。

  方裳月竟然跟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男人在喝茶!

  「看來你們已經認識了。」

  「是啊!大姊,張致桀又來找你幹嘛?」

  「他叫我……」她頓了下,瞄了古諭嘯一眼,才說,「他叫我最近要小心,有很危險的大圈仔偷渡到台灣來。」

  「我不是大圈仔。」古諭嘯說。

  「我相信,所以我沒告訴他你在這裡。」她逕自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後,從一旁拉過凳子,拿著醫藥箱坐在他身旁。

  「但是,我卻不知道你是誰。」

  「他叫阿嘯。」一旁的裳月忍不住插嘴。

  「阿嘯?」清秀的眉頭拾起,一把撕去他傷口上之前被裳月胡亂貼的膠帶。

  他咬了下牙,「對,嚴譽嘯,嚴肅的嚴,榮譽的譽,海嘯的嘯,你可以叫我阿嘯。」

  「嚴先生。」她邊說,邊開始在他傷口上上藥。除了第一次撕去原有膠帶的動作有點粗魯外,她上藥的動作還算柔和。

  顯然,剛才她是有點懲罰他的意味。

  「叫我阿嘯。」他咧開嘴,對上的卻是一雙冰冷的黑眸。

  「我不認為我跟你有熟識到可以叫阿嘯的地步。」

  「好吧!但你會租一間房間給我,不是嗎?」

  「什麼?」

  她停下上藥的動作,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啊!大姊,這不是很棒嗎?」裳月連忙在一旁幫腔。

  這棟古屋是半個月前大姑媽老家被山洪沖走後,大姊用盡所有的積蓄付出頭期款買下的,後期的貸款,銀行甚至還沒批准下來呢!

  所以說,他們缺錢缺到連所有的傢俱,方裳珞都打算自己動手做,「反正我們還有好幾間空房,難得有人肯和我們一樣睡地板……」

  「裳月!」她不敢相信的怒吼一聲。方裳月竟然擅作主張!

  「啊……」見大姊發飆,裳月抿唇,一臉無辜的看著她。

  「上樓去做你的事。」

  「喔……」裳月離開後,方裳珞才繼續在他手臂進行上藥的動作。她沉默了幾分鐘,又開口:「看來,你已經收買了裳月。」

  他一聳肩。

  「你到底是誰?什麼來歷?我查過你身上,沒有皮夾。」她凝眉問他,警戒之色,溢於言表。

  她沒告訴張致桀關於這奇怪男人的事,只因為她也不相信張致桀,但這不代表她就會相信這個……自稱阿嘯的男人!

  「我的皮夾被壞人拿走了,但我不是壞人,我只是個被人陷害,丟在外海的倒楣鬼。」

  她望著他,好半晌才說:「你該去找警察。」

  「這裡的黑道,勢力是不是很大?」

  「這我不清楚……」她眼神閃爍,「但我想這的警察不會對人亂來。」

  她的口吻相當保留,因為她清楚張致桀那黑白通吃的勢力。而的確,如果他是張致桀想抓的人的話,那就像他剛說的,他找警察可能反而是自投羅網!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為什麼在警大畢業後,你不留在警界,卻反而跑去當偵探?」

  她臉色一僵,瞪著他,「你聽裳月說的?」

  「沒錯!她說你的理由是因為警官的薪水不高,才不當警官,但是……她不相信。」

  他也不信,不然,剛才他不會在她那雙冷然的眸底,看到一絲激動的情緒閃過。

  「我跟你並不熟,這種私事,我不想說。」她有點被人看出心底秘密的狼狽,只好擺出原來的冷臉,拒絕跟他討論這件事。

  「是不熟,但讓我住下的話,我們很快就會熟悉了。」

  他話裡的含意叫她一愣,隨即皺眉,「誰說你可以住下的?」

  「你沒理由趕我走,你需要錢不是嗎?有點房租收入不無小補,不是嗎?」

  她望著他,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連包紮他傷口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終於,她呼了口氣,「你真的想租房間?你有錢?你……是哪來的?我……天!真不敢相信,我甚至連你是幹嘛的都不知道,你還會用槍。」

  方裳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竟然真的在考慮把房間租給一個根本不認識,還跟她打過架、來歷神秘的陌生男人?

  「這些都不是問題,只要我們熟悉一點後,你就會知道所有關於我的事。至於會用槍的事情,我可以先告訴你,懂武器是因為我在英國的特戰部隊受過訓。」

  「英國特戰部隊?」

  「沒錯!」他拉起另外一邊的袖子,露出粗壯手臂上那個小而清晰的刺青,「聽你妹說,你會四國語言,既然你在警大受過相關的訓練,那也許會認得這個。」

  她瞪著他手臂上的刺青,這刺青她的確有印象,畢業後原本志願在國際事務的她,認得幾個大型特種部隊的刺青。

  「但是……你連皮夾不見了這件事,都不敢光明磊落的去找警察幫忙,我該怎麼相信你不是作奸犯科的傭兵?再者……我告訴過你,我這養不起一個……像你這種大食量的男人。」

  她邊說,邊把他手臂上的傷口包好。至於他的肩膀,因為他襯衫上泛出的血跡看來並不多,所以她認為傷口應該不嚴重,就決定不管了。

  「我沒要你養我,我有錢……」說到這,他像想起什麼似的,低頭看看自己一身在海水裡泡了一天的狼狽裝扮,現在的他的確是欠缺說服力,「目前不能算有,但晚點能給你。」

  「這叫我怎麼相信你?」雖然這麼說,但奇怪的是,她內心卻有種感覺想要相信他。

  「你當然該相信我,起碼,我是個從不劈腿的男人。」

  她又一僵,接著瞇起眼瞪他,「這又是裳月告訴你的?」

  看得出她顯然很痛恨自己的私事被人知曉,古諭嘯連忙擺出笑臉,岔開話題,「我只是比喻。對了,讓我住這的話,我可以幫你做傢俱,甚至還可以自己付伙食費。」

  「做傢俱?」她眉頭一揚,因為他說中了這陣子以來,她心底最掛念的一件事。

  她這老房子的每間房間裡,除了睡袋跟行李袋以外,幾乎什麼都沒有,有些房間甚至連燈管都沒有!

  「事實上,我的木工好得很!」

  她想到今晚兩個小孩子就要過來住,而她卻得讓他們跟她一起打地鋪,就忍不住感到愧疚。

  另外,裳麗這幾天睡得都不舒服,她那虛弱的身體實在不適合在地上睡覺,濕氣太重了!

  她的確亟需傢俱,更需要幫手!

  「我能幫你省下很多時間,讓你能進行別的事情,水電部分我也行。」他微笑,看得出她動搖了。

  終於,她輕歎口氣,「看來,我的困難,裳月都告訴你了!」

  「沒錯!我想,她相信我。」

  「……」他說的這句話,又叫她沉默了下來。他是在說她不容易相信別人嗎?

  她當然不能相信,不然她怎麼保護自己的弟弟妹妹?她甚至連自己的父母都不相信了……驀然,她發現心底那最深沉的痛楚又被勾起,連忙甩了下頭,想甩掉那種不好的感覺。

  「怎麼?不答應?」見她搖頭,他問。

  她望著他,過了幾秒後,才又說:「好吧!你要租房子,那我得看你的證件,弄份租屋合約,一切都要照程序來。」

  「好!沒問題!」古諭嘯的腦海裡瞬間擬好整個計劃,「只要……」

  「只要?」

  「先借我個交通工具,還有,告訴我,離這裡最近的大城鎮是哪?」

  「……」她錯愕的看著他。這男人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怎麼了?」

  「沒……沒事!往北走,騎車不用一小時能到花蓮市。」

  「花蓮?好,我知道了,那我晚上回來跟你簽約。」

  他一拍大腿,站起身來。

  說真的,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幹嘛想留下來幫她,但他卻給自己一個很好的借口——追查張致桀這條線索。雖然這種事其實並不需要他自己來,因為他有很能幹的助手能幫忙,但是……

  反正他想要留下來,就順便追查一下也無妨!

  **  **  **

  在花蓮市的一家黃昏市場裡,一個落拓卻俊美的高大身影,吸引了所有婆婆媽媽的注意。

  但他對眾人的崇拜跟好奇目光視而不見,只對一具投幣式的公共電話感興趣。他沒投錢,卻在拿起話筒後,按了幾個很少人知道的號碼。

  號碼按完不久後,透過專線轉接,很快的,他聽到了意料中的慌亂聲音。

  「老大?老大……」那是他的貼身得力助理之一——米莎的慌亂叫聲。

  「是我。」他搗住話筒說,因為黃昏市場的聲音非常吵雜,這公共電話的線路似乎又不太靈光。

  「你在哪裡?嚇死我了!」米莎的聲音充滿了驚喜。「你的衛星手機最後發訊地點在台灣以南二十海里處啊!我以為你死了,現在跟搜救小組正在這裡打撈你的屍體……」

  「撈我的屍體?你當現在跟你說話的人是鬼嗎?」

  「啊!」

  「別廢話太多……對了,你找搜救小組的事沒鬧開吧?」他可不想因為落海失蹤這小小的插曲,而驚動了美國那裡,壞了他這一個月的假期。

  「沒有!我知道要防著老爺。這小組是麗莎的熟人派的,她也很擔心你。」

  「嗯!叫她別擔心,還有,記得要穩住我爸那裡。另外,我要你幫我準備一份台灣人的假資料,包括護照、身份證,還有銀行戶頭,至於我的名字,就叫嚴譽嘯,嚴厲的嚴,名譽的譽,嘯還是我的嘯,OK?」

  「當然沒問題,我要拿去哪裡給你?」

  「裝在玻璃瓶裡面,丟到海裡。」

  「啊?」

  「當然是開玩笑的。我人在花蓮市區,你一小時內給我飛過來。」真是的!怎麼他身邊的人部這麼沒幽默感啊?

  「一個小時?」米莎頓時在心底哀號了起來。跟著這個老闆,遲早有一天會得心臟病!

  前天才聽說,他在香港的港口附近跳上一艘走私船,下落不明,接著發現他的衛星手機在台灣的海域附近發出求救訊號,害她以為他的屍體漂流到這裡來了,然後現在接到電話……竟然要她在一個小時內準備好這些東西,還要飛到花蓮去?唉……她真是苦命啊!

  「沒錯!我在花蓮市的XX市場等你。另外,我要你叫麗莎在花蓮市這裡設置基地,這邊有條線索要她追查。好了,其他的等見面再說。」

  麗莎是古諭嘯苦命的貼身助理之二,跟米莎不同,她負責那種搬不上檯面,須暗中處理的事務。

  「啊……是,我瞭解了。」

  「就這樣,再見。」

  「等……老大……老大啊……」

  喀!

  不管話筒那頭還傳來米莎的哀號聲,他大手逕自掛斷了電話。

  「好了!」俊容上揚起一個好大、好燦爛的笑容,「假期開始……不過……」他掏出了離開方家之前,方裳麗寫給他的購物紙條,「要先去買裳麗交代的東西……咦?九層塔是什麼鬼東西?能吃嗎?」

  **  **  **

  沒幾個小時,他後悔了!

  望了望那個抱著他左大腿的小女孩,再看看右手邊一個雙手擦在胸前,一臉冷然的瞪著他的小男孩。天!他開始後悔說要住在這了!

  他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孩子了。

  「你是誰?」那叫方禾志,今年八歲的小男孩,冷冷的瞪著他。

  「他是阿嘯叔叔,剛裳月姊有說,你有沒有在聽?」今年六歲的方裳婷忍不住嗆哥哥。

  「笨小婷!他是陌生人,叫作阿嘯叔叔的陌生人。」

  「啊?」在他大腿上的小身軀像被燙到一樣退開,小小的臉龐仰頭看著他,「你……你是陌生人?」

  「不算!」看出她那雙可愛的晶瑩大眼中,開始有水花亂轉了,古諭嘯心一驚,「我是要住在這裡的阿嘯叔叔,當然不是陌生人,如果是陌生人的話,你們大姊就不會把你們丟在我這,不是嗎?」

  「真的?」今年才六歲的方裳婷止住了淚水。

  小阿志一撇嘴,「騙人!」

  小婷頓時跺腳抗議:「臭阿志,你都欺負我。我要去問大姊他是不是陌生人,說你故意亂說。」

  「你敢跟大姊說,我就揍你。」

  「嘿!」古諭嘯看不下去了,一手拎起阿志的衣領,「誰准你揍女人了?」

  「啊……」阿志的小臉頓時嚇得發白,「她……她又不是女人,她是笨小婷!」

  「一樣!女生都不能揍,女生是要用來疼愛的。」

  話才出口,古諭嘯自己也嚇一跳。

  聽聽他說的,這種話要是給他交往過的任何一個女人聽到,他以後就不用玩了!

  「可是……」

  「沒有可是,男生力氣比女生大,本來就是要用來保護女生,而不是欺負女生的。」

  「噗……」

  突然,一個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笑聲從他背後傳來,他放下小志,大步走到門旁,打開門。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偷聽的。」站在門外的方裳珞臉一紅,黑眸裡漾著笑意,粉嫩唇角也往上揚起,「我是要來通知你們……可以下樓吃飯了,不好意思麻煩你幫我照顧他們兩個。」

  「不……不要緊!」

  古諭嘯不自覺有些結巴。方裳珞並不算是大美女,但為什麼笑起來時卻比他看過的許多大美女更加的撼動他?

  「那走吧!晚點我跟你談談租屋合約的事情。」

  「好……」

  就這樣,古諭嘯在方家住下的事情,算是底定了。

  但他卻沒發現,自己的一顆心,已經開始不穩了起來。

第四章

  於是,他住進了方家,卻也開始了被荼毒的日子。

  夏日炎炎,毒辣的大太陽在頂上高掛,一點風也沒有,彷彿連海水都要蒸發似的,氣溫悶熱得叫人難以忍受。

  而在方家前院的草皮上,卻有兩個人正頂著這毒辣的大太陽,在重釘一張張的書櫃,旁邊還有不少其他地方撿來的破傢俱。

  其中一個是穿著長袖衣物、戴著草帽,儼然農村婦女打扮的方裳珞;另一個不用說,是身材壯碩、高挺結實,此刻正打著赤膊,流汗做苦力的古諭嘯,他正在把破傢俱中可用的部分拆下來。

  「慢著!」方裳珞突然伸長了手,眼尖的把古諭嘯正要丟進垃圾桶的物品攔截住,「那個釘子上點油就可以再用了,不要丟。」

  纖細的指尖上,拎著那個生�的長釘子。

  「那釘子太�了!」

  古諭嘯忍不住瞇了下眼。跟這女人工作了兩天,他知道她省,但也省得太過分了!

  方裳珞眼一瞇,抓起旁邊的砂紙,開始死命地磨著釘子,直到磨出一點點小小的銀白色光芒,才跟他說:「磨掉就好了,你看。」

  古諭嘯瞪著她手中的釘子,心底輕歎一口氣,「好吧!隨便你,一毛不拔小姐。」

  「我當然一毛不拔,十毛就一塊了!」對於古諭嘯的譏諷,她一臉認真的說。

  古諭嘯愣了下,凝著她那雙露在口罩外的明亮黑瞳,「你到底為什麼要省成這樣?」

  「我缺錢。」她的答案直接又明快。

  可是他不懂,「但你如果去工作,不是更能賺錢嗎?你不是會四國語言?會這麼多語言的人,不難找到工作的。」

  「花蓮沒這種工作機會,只有觀光旺季有。」她邊說,邊將木板磨光。

  「我是說去當秘書或翻譯人員什麼的。」

  「我有在兼職翻譯,謝謝你的關心。」

  他繼續工作,「我只是不懂你為何不離開這,去找個好工作,那應該會比你在這做傢俱更能賺錢。」

  她磨光木板的動作停了下,引起了他的注意。

  「怎麼?我說錯了嗎?」

  「不算錯。」她繼續磨光木板。

  「我智商可不低。」

  「也許,但你可能不懂……」她深吸一口氣,說出心底那鮮為人知的情緒,「為什麼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會因為被父母拋棄,而決定要自己擔起一個家的責任?很多事,不是光用錢就能解決的。」

  他望著她,想起了自己那個冷漠的家,想起了白己這一直以來,都過著那種孤單又充滿競爭的貴族學校住宿生活。

  「不……你說錯了。」

  「嗯?」

  「我懂沒有親人在身邊,那種孤單長大的滋味。」

  他俊美臉龐上所流露出來的憂鬱,令她嚇了一大跳。

  一瞬間,她幾乎以為看到了少午時期的自己。那時的她,父親總是忙著賺錢、擴大企業、投資、再擴大……家中的兩個妹妹跟她一直被丟在大姑媽家裡,幾乎只有逢年過節,才能見到父母親一面。

  方裳珞靜靜的看若他,心裡蕩過了一種淺淺的、艾名的疼惜感……

  「但我倒是從不缺錢就是了。」

  「是嗎?既然如此,你還會做這麼多事,那很不簡單。」她比了下攤在草坪上的各種工具。

  他一聳肩,俊臉上的憂鬱神情盡褪,又恢復成那種神采奕奕、充滿魅力的笑容,「我當然不簡單,但這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你想聽嗎?」

  「我……」後面的「想聽」兩個字,硬生生的被方裳珞壓進喉嚨裡。

  她在幹嘛?怎麼會突然對他的私事戚興趣了?她這輩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對一個男人感興趣啊!

  「怎樣?裳珞。」

  「我想到了,我該先進去換燈管。」她起身,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不!我去換吧!」

  他也覺得不自在。

  曾有過的經歷,他很少對人提起,但為什麼突然就有種衝動,想要說給她聽呢?

  這不正常!一點都不正常!

  **  **  **

  靜涼的夜、輕柔的晚風,暗暗的長廊上,有個剛洗好澡的高大身影,靜靜地站在阿志跟小婷暫用的睡房門外。

  那好聽優美、宛如夢裡才有的柔和聲音,正在門的另一頭,對孩子們輕聲說著童話故事。

  「所以啊……大野狼就說,我是小紅帽你最親愛的外婆啊……然後呢,小紅帽就說了,外婆外婆,為什麼你長得跟平常不一樣呢?大野狼聽到後,安靜了一下下,接著就說……」

  這時,柔和的嗓音故意低沉了下來,「我有什麼不一樣呢?小紅帽就說啊,外婆外婆,你的眼睛為什麼變得這麼大呢?大野狼就回答說,那是因為要看清楚你啊!小紅帽又忍不住接著問了,外婆外婆,那你的鼻子為什麼這麼長啊?大野狼就回答說,那是因為要聞清楚你身上的味道啊……」

  低柔嗓音說到這,小婷的稚嫩嗓音尖叫著打斷了方裳珞的話,「小紅帽不要上當!」

  「噓……」方裳珞回復了平日對孩子們說話的輕柔語調,「大姊剛才說什麼?」

  「要安靜聽故事啦!笨小婷。」

  「你才笨,阿志跟小紅帽一樣笨。」

  「討厭……」

  「再吵我不說故事囉!」

  方裳珞那輕柔而堅定的語調每次警告孩子們時,都很有魄力。

  「噓……」小小騷動很快的平息,兩個孩子又靜了下來,等著大姊繼續說床邊故事。

  而那個杵在門外聽故事的高大身影,則是輕輕的揚起嘴角。

  他知道自己該回房了,可是,每當他洗完澡,走過這間房間時,都無法移開腳步。

  因為,每個夜裡,方裳珞的輕嗓總是一反白天的冷靜疏遠,充滿柔情的念著格林童話。

  那柔美的聲音,與窗外那隱隱傳來的海潮聲,交織成他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音律。

  他倚在門邊的牆壁上,腦海中泛出了許多年不曾想起,小時候奶媽在床邊唱兒歌給他聽的情景。

  不覺的,一陣柔情像倒入黑咖啡中泛開的香甜牛奶,輕輕的在他心中漾了開來。

  這不禁讓他幻想起來,要是哪天她也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那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呢?

  **  **  **

  古諭嘯穿著泛白的牛仔褲、黑色背心,露出寬厚結實的肩膀、健壯的手臂,那張剛毅俊美的臉龐,被淋漓汗水襯托得像鑽石一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更別提他那扛著木梯、拿著沉重的工具箱,卻依然散發出來的一股慵懶自在的優雅氣質。

  他看起來簡直就像雜誌中那種專門讓女人想尖叫的男模特兒!

  「天!這帥哥你哪找來的?」

  庭院的大樹底下有張工作桌,這裡是方裳珞研究設計圖的地方。而這會兒,這兒多了個對古諭嘯不停眨眼放電的女人。

  她是方裳珞的國中同學,也是她之前在偵探社中的同事秦眉梅,這幾天她從台北休假回來,便晃到方家來找方裳珞。

  她跟方裳珞之間的交情一直淡淡的,但因為在偵探社是同事,而能忍受她的女性朋友也不多,所以她這次一回花蓮,就想到來方裳珞家裡晃晃。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看到這種好男人!

  「他自己來的。」

  方裳珞專注的看著手上的小櫃子設計圖,同時計算著她所需要的層板大小、該再添購多少木材、要多少錢。

  「自己來的?哇……從天而降嗎?怎麼這種好康的就輪不到我頭上?」

  「這是好康的嗎?」

  方裳珞抬頭看了古諭嘯一眼,嘴角不自覺的揚起,「是還不錯,不用錢的工人,雖然食量大了點,但他去菜市場買菜時,都會特別便宜。」

  而她一點也不意外,因為她清楚那些婆婆媽媽級的菜販,有多愛嚴譽嘯這種粗獷的型男。

  「啊?你還叫他去菜市場買菜?你真把他當工友用啊?」

  「差不多囉!」

  「你真是暴殄天物!這種男人啊……」秦眉梅輕歎一聲,「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拿所有的男人跟你換。」

  「不會吧!妹妹,你的男人還嫌不夠多嗎?」

  「就是都不夠好啊……不像你這個這麼好。」

  「他哪是我的?你不要亂說。」

  「不是你的嗎?」秦眉梅眨眨眼,「那我可以追嗎?」

  「你要追?」方裳珞看向一臉無辜,又長相艷麗的秦眉梅,突然有種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說:「隨……隨便你啊!」

  「真的嗎?你看起來好像有點不甘願耶!」

  「哪有?」

  她撇撇唇,不懂心底那種排斥戚是哪來的,「我只是認為,我們該尊重他的意志,如果他幫我做完了後,對你又有興趣,你儘管去追。」

  「哇!」秦眉梅睜大眼,詫異的看著方裳珞,「我有沒有聽錯?這是你第一次贊成我去追男人耶!過去你不是都愛潑我冷水?天……」她忍不住又望向古諭嘯的方向一眼,「看來,這男人優質得連你部逃不過他的魅力喔!」

  方裳珞臉一紅,「胡說八道。」

  「我才沒胡說咧!想想你那個前男友,我們花蓮現在的第—單身漢——張致桀,都曾經被你罵得體無完膚呢!」

  「張致桀不一樣。」他本來就不是個好人。

  要不是看在張致桀在花蓮的政商勢力很大,黑道勢力也不容小覦,她才不想理會那個自認為是她的青梅竹馬,該照顧她生活的男人。  

  她是為了弟妹們需要安全生活在這裡,所以才忍受他三不五時的探視,跟那些追求的小動作,事實上,她超想把那個惡劣的男人給踹到十萬八千里外。

  「他當然不一樣,現在很難找到對你這麼專情的男人啦!他不是還沒放棄你?」

  「我們沒在一起。」她輕歎口氣,知道大家眼中的她,是多麼不識抬舉。

  張致桀在花蓮地方經營一家旅行社跟餐廳,還擁有一艘豪華的遊艇,他有錢又英俊,是這一帶未婚姑娘心目中的最佳夫婿人選,但她卻屢屢賞他吃閉門羹。

  大家都以為是他過去劈腿,所以她才不原諒他。但事實上,是那一晚她差點在其他女人面前被他侵犯,但後來她傷了他,逃了出來。

  當時有人問她怎麼了,她只說房裡有其他女人在。所以,後來謠言才會傳成說張致桀劈腿。

  而從那以後,她就積極的強健練身,甚至還去報考警大。

  「我知道啊!不然他追你追得這麼辛苦幹嘛?」

  「唉……我們都好期待看到你跟張致桀成一對耶!俊男美女的,多適合啊!」

  秦眉梅說著說著,眼睛突然一亮。

  方裳珞沒注意到她的神情,逕自看著設計圖說著:「跟他成一對啊?我又不是……」頭殼壞去了!

  「誰跟誰成一對?」低嗓帶著隱隱的不悅在方裳珞背後響起,打斷了她的話。

  方裳珞愣了下,一轉眸,就看到那雙黑黝深沉的俊眸,正直直的望進她的眼底。

  頓時,她的心漏跳了—拍。

  秦眉梅見帥哥走過來,立刻笑得嬌媚萬分,「你好,我叫秦眉梅,裳珞都叫我妹妹,你也叫我妹妹就好了。」

  「你好,我嚴譽嘯,叫我阿嘯就可以。你們剛在聊什麼?」他對秦眉梅打了聲招呼,但那令人心跳加速的專注眼神,依然凝在方裳珞的臉上。

  「我們在聊張致桀,張致桀你聽過嗎?他是我們裳珞的頭號追求者,也是藍海餐廳的老闆。你一定聽過,就是花蓮那家有名的法式餐廳……」

  「我沒聽過。」

  「呃……」秦眉梅當場被澆了一桶冷水。

  「你不是說下午要去買木材?時間差不多了吧?我陪你去。」

  張致桀?那傢伙現在還在追方裳珞?這個認知突然讓他非常非常的不愉快。

  「不用!」他臉上的表情似乎隱帶著控訴,是她的錯覺吧!他幹嘛那樣看著她?她又沒對不起他。

  有點惱怒的轉開眼神,方裳珞的口吻也不太客氣的說:「我自己去搬就可以了,你們聊,我先去借小貨車。」

  「你想花一下午自己搬?」他的眼神中寫著你是白癡嗎」五個大字。

  「對啊!裳珞……你不要太虐待自己,有人手能用就用啊!」秦眉梅邊說,邊對古諭嘯一笑,試圖博得帥哥好感。

  古諭嘯對秦眉梅一笑,算是謝謝她的幫腔,「沒錯!走吧!」

  方裳珞看到古諭嘯對秦眉梅笑,驀地覺得有股火往腦海裡沖,「我自己也能做得來,你在這陪妹妹聊天吧!」

  「你幹嘛這麼固執?」

  「我才不是固執,你沒來之前,我也是自己—個人去。你就在這跟她聊天……」

  「不……我不聊了。」

  秦眉梅不是白癡,她當然能察覺到這兩人之間越來越火爆的詭異氣氛,看來還是先走為妙。

  「裳珞。我想起我還有事要辦,先走了。」好奇怪的裳珞!很少看她發脾氣的。

  「啊?妹妹……」方裳珞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脾氣失控了。

  「改天聊,阿嘯,你們去忙吧!」秦眉悔又對古諭嘯露出艷麗的笑容,接著就往外走。

  「謝謝你,妹妹。」這女人挺懂事的。古諭嘯對她微微一笑,然後又轉眸,冷下臉來瞪著方裳珞。

  方裳珞不理他,抓起放在一旁的小包包,轉頭就往大門旁停著的摩托車走去。

  「你本來就跟我說過下午要去買木材。」他不疾不徐的跟上她的步伐。

  「我是給你機會認識美女。」她頭也不回的說。

  「我認識的美女夠多了,不差這一個。」

  「哼!」她加快腳步。

  「若不是我知道你對我沒興趣,我真的會以為你是在吃醋。」

  方裳珞腳步一頓,接著走得更快了,「鬼才會吃你的醋!」

  走在她身後的古諭嘯,看到她那如貝殼般細緻的耳垂染上了一抹紅潮,知道她對他並不是無動於衷。

  頓時,他心情大好,也不是這麼在乎方纔她把他跟誰湊成一對了。

  所以,他加快腳步,搶在她之前上了摩托車,然後露出微笑,把掛在把手上的安全帽遞給她。

  「請。」

  面對他突然露出的友善笑容,她愣了下,一把搶過了他手上的安全帽,氣呼呼的戴到頭上,然後心不甘情不願的坐到他身後。

  他發動車子,向目的地騎去。

  海風在耳旁呼嘯而過,沿路上,落在她眼中的不是美麗的沿海風景,而是他寬大的背影。

  哼!她吃醋?吃個屁啦!這來歷不明、背景神秘的傢伙,反正又不可能在這裡留很久,她會喜歡上他?才怪!

  突然,她錯愕一愣。她腦海中怎麼會跑出「喜歡」這兩個字的?

  **  **  **

  花蓮某醫院裡,今年已經快六十歲的方正美,正躺在加護病房裡。

  她一張老臉蒼白得沒有血色,看著眼前最疼愛的大侄女。

  「大姑媽,今天舒服點了嗎?」

  「嗯……好多了。」躺在床上,身體虛弱的大姑媽,聽到方裳珞的聲音,微微睜開眼,「孩子們都好嗎?」

  「都沒事,一切都很順利,您別擔心,安心養病就是了。」

  「我不擔心,但真的是……辛苦你了。」

  「別傻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麼好辛苦的?」

  「不……都是我的錯,是我寵壞了你那自私自利的父親……又讓他娶了那樣的女人。」大姑媽老眼滴出淚來。她對方裳珞真的是滿心愧疚啊!

  其實,方家的五個孩子裡,只有方裳珞不是現在這個母親生的。

  她是她父親跟前妻生的,但這件事,幾乎所有的孩子都不知道,連裳麗跟裳月也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曾經是第三者,而方裳珞也不想讓他們知道。
  
  甚至,當現在這母親鼓吹她父親在台灣大舉借貸吸金,然後兩人逃往大陸去享福,把所有的養育責任都丟給她時,她也不曾將心中的不滿,轉移到她這些同父異母的弟妹身上。相反的,她還希望自己能給他們那對父母親不願付出的愛。

  方裳珞微微一笑,「大姑媽,你想太多了,好好養病,好嗎?」

  「唉……」大姑媽閉上眼,深深的歎了口氣,過了好半晌,才又問:「那……你父親有消息嗎?」

  「有的!別擔心,大姑媽,你好好養病吧!」方裳珞微笑著,柔嗓卻不自覺地透出一絲焦慮。

  她是騙大姑媽的!六年前,在她警大畢業不久後,她父母就把當時才兩歲的阿志跟出生沒多久的小婷丟回台灣。

  一開始,他們還每個月會寄一點錢給她,要她轉交給大姑媽。但後來,他們的錢越寄越少,甚至兩三個月寄一次,金額更是少的可憐。

  她不敢讓大姑媽擔心,所以一個人在台北總是省吃儉用的,好多存點錢一起寄回家,假裝是父母給的錢。甚至三年前,當父母的訊息中斷後,她還一直用自己的錢,假借父母的名義寄錢回家,因為她不想讓弟妹們覺得被父母親徹底遺棄。

  父母已經失去聯絡已久,但這件事……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

  「那……新房子還好住嗎?」

  「很好,大姑媽,也有你的房間喔!」

  其實現在這棟房子,是她透過張致桀,拜託原屋主先賣給她的。但她所有的錢只夠付頭期款而已,她到處申請房子的貸款,卻已經被四家銀行駁回。

  再加上大姑媽需要的新藥費用,她知道自己僅剩的存款已經撐不了幾個月了,她是真的非常需要錢,若沒錢付尾款的話,這房子可能沒幾個月就會被收回!

  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裳珞……你依然是不太會說謊啊!」大姑媽閉著眼說。

  方裳珞一愣,「大姑媽……」

  「你不要苦撐了,好好去過自己的日子吧!如果孩子們無緣一起長大,就算了……我的命,該結束就讓它結束了……你不要去承擔這麼多不屬於你的擔子……那是你那沒用老爸的責任!」

  「不……」方裳珞才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聲音略帶哽咽。她深吸口氣,才繼續開口:「大姑媽……這是我想做的,不是擔子。」

  「傻丫頭……」大姑媽拾起吊著點滴的手,輕輕握住她的。「上帝會安排這麼多的厄運一起發生,一定有它的道理,也許你父親跟那個女人就是吃定了你的善良,才會把孩子丟著不管,你……你不需要為你父親贖罪,懂嗎?咳咳咳……」

  說到一半,大姑媽突然劇咳了起來,手無力的放開了她,同時,一旁的機器也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怎麼了?大姑媽……護士!護士!」方裳珞著急的叫著人。

  不遠處的護士匆匆的走過來,動作迅速地檢查大姑媽床邊的儀器,同時觀察她的生理狀況。

  「她怎麼了?要不要緊?」

  「她還不能說太久的話,今天的會客時間結束,你先走吧!方小姐。」護士說。

  「這……好吧!」她咬著下唇,心痛的看著大姑媽蒼白無血色的臉龐,「那大姑媽,我先回去了。」

  「裳珞……」大姑媽掙扎著還想說話。

  「別說話了,方女士,請保持體力。」護士轉頭看向方裳珞,裳珞會意,轉身離開了加護病房。

  「裳珞……放下……放……」

  走出加護病房時,她還聽到大姑媽的低啞嗓音,吃力的在身後響著。

  但她不敢停留,也不願停留。

  要她拋開弟妹們?讓大姑媽自生自滅?不!她不可能這麼做的!

  離開加護病房後,她急急的往電梯走去,直到站在電梯前,她終於忍不住,任由眸裡的水氣眾集成淚,從頰邊滾落。

  不加道過了多久,那模糊的眼前景物中,突然出現了一隻拿著面紙的大手。

  她愣了下,沒轉頭看,就從空氣中那獨特的氣息,知道是誰來了。

  她拿過面紙,抹去眼淚。

  「你的大姑媽住這裡的加護病房?」他問。

  「嗯……」她先是點頭,抹去淚水後,才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著他,「你在這?那下面的車子呢?」

  他們比原訂的時間更早買完木材,所以她便決定來看看姑媽,但她卻沒想到,他竟然丟下車子跑上來。

  「我找洗手間。」

  「那車子呢?」

  「我開進停車場了。」

  「停車費很貴的!」

  聽到這句話,古諭嘯就忍不住翻白眼。

  人家說女人多變,這句話用在方裳珞身上,真是再正確不過了!

  上一秒他才因為她的淚水,而覺得她嬌弱得惹人憐愛,但到了下一秒,她就可以讓他想罵人。

  「我自己付可以嗎?」他沒好氣的走進開著的電梯門,她也跟著走進去。

  「那也是錢啊!」要付停車費,不如把錢給她。

  電梯裡有兩個男人,聽到他們在吵架,表情有點尷尬。

  他壓低聲音,「難道你要我憋尿嗎?」

  「你不會拿保特瓶啊?」

  一聽到這句話,他愣了下,接著唇角勾起一抹邪氣,「你知道的,我塞不進去。」

  一開始,方裳珞還聽不太懂,倒是後面的兩個男人一聽到他這麼說,立刻笑了出來。

  頓時,她瞭解了,臉蛋也跟著一路紅到耳朵,趁著電梯門開啟時奪門而出。

  「你這變態!」虧她之前還為他拿來面紙而小小的感動了一下,爛男人!竟然這樣在別人面前開玩笑,很丟臉耶!

  「哈哈!車鑰匙在變態這,你要不要呢?」

  「快走啦!」

  「好好……我來了。」

  方裳珞注意到後面那兩個在電梯中的男人,還一臉曖昧的看著她跟他,讓她真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真奇怪!她是怎麼了?她才認識這男人不到一星期,但卻老是沒辦法在他面前表現得正常點。

  為什麼他就是有這種本事,可以搞得她又氣又好笑?

第五章

  因為這小貨車是她借的,所以她堅持開回去還車時,要由她來開。

  而沒事做的他,就靜靜的、悄悄的凝著她的側影。

  從她飽滿平滑的額頭、乾淨優雅的眉形,到纖長優雅的睫毛、專注認真的黑眸,再到挺直俏麗的鼻粱、柔美嫩紅的唇、圓滑小巧的下巴、柔順的頸弧曲線、襯衫邊緣露出的細緻鎖骨……

  「別看著我,會影響我開車。」她突然開口。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她明明沒轉頭,怎知道他在看她?

  「就是知道。」她有點賭氣的說。真奇怪,她不懂為何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他深邃的黑眸噙著笑意,「怎麼?你伯我看啊?」

  「只是覺得你很無聊,外面的大海這麼美,你沒看到嗎?」

  「有啊!但比起大海,我對別的更有興趣。」

  「喔?」她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聳聳肩,「其實說真的,天天都看藍色的海,有時也會有點膩……」

  「是嗎?你還喜歡看什麼?」

  「我?」她微微一笑,眼中泛出回憶某事的溫暖光芒,「我喜歡看燈海。」

  「燈海?」怎麼會有人喜歡看燈海呢?

  「對啊!以前念大學時,全台灣能看燈海的好地點,我幾乎都去過了。我工作時也去過香港,還有法國……這兩個地方的燈海也是美極了!」

  「是嗎?」

  「沒錯!你呢?喜歡看什麼?」

  「我喜歡……等一下,前面轉彎。」

  「轉彎?去哪?」她雖然很訝異,但還是照做了。

  照做之後,才發現不可思議,她怎麼這麼聽他的話?

  「就這裡,」他指著一條小路,要她把貨車開進那條小道裡,「這是我上次騎車迷路時發現的,好……停這。」

  她踩下煞車,「你要我來這裡幹嘛?」

  他指向她身旁窗外,「來!看那裡。」他說完,幫她把手煞車拉起,熄了火。

  「看什……」最後一個字沒出口,她已經懂他的意思了。

  窗外約莫十公尺外的地方,有兩顆大石,從那大石縫中看出去,能看到一個懸崖。

  懸崖邊,幾棵盤根錯節的老樹,枝幹有如山水墨畫一般的優雅,朝著海洋伸展,激盪的白色浪花在懸崖下方,不時濺起。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削切出這兩塊大石中的空間,剛好讓眼前這一景,變成一幅很美,充滿山水畫意境的景致。

  「就知道你會喜歡。」一股暖暖的微弱氣息,突然伴隨著這句話,吹撫著她的耳。

  她一震,輕輕的回眸,剛好迎上了他那雙深邃的眼。

  他和她之間,面對面的距離不到二十公分,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雙凝著她的眼,這一刻深幽得像宇宙的盡頭,更像一波波在夜裡翻湧而起的浪潮,席捲向她,幾乎要吞沒了她。

  她的眼神宛如被吸住了一般,視線裡只有那雙陣子,還有那直挺的鼻、那俊美豐潤的唇……

  身體裡有股隱隱的莫名騷動,開始擾亂了她的意識。

  低沉的嗓音伴隨著暖暖的氣息,吹撫在她的臉上,既危險又充滿著惑人的意味,「在想什麼?」

  「我……」她有點惶然的看著他,而這似乎是她第一次仔細看他。

  他那黑沉的深眸上有對昂揚的濃眉,臉部的輪廓深刻而粗獷,剛毅的下巴上有著淺淺的鬍渣,看似落魄,卻有著頹美性感的風格,那高挺的鼻粱下方,則是線條剛稜,卻俊美豐潤的完美唇形。

  「你什麼?」

  他的陣光下落,落在她那粉嫩嬌柔,輕微開啟著的唇瓣上。若她是別的女人,他一定早就吻上去了。

  但她不是……

  她是方裳珞,一個性子像石頭一樣硬梆梆的固執女人,所以,他不想輕舉妄動嚇到她。

  「我只是……」只是在想,你吻起來會是什麼滋味……

  嚇!驚覺到自己竟然在幻想跟他接吻的滋味,她的臉龐瞬間染上了兩抹紅霞。

  而他彷彿讀出了她的思緒,深眸裡滲入了一抹幽黯,他勾起嘴角,「只是想吻我嗎?」

  「不!」她否認的好急好快,一把把他推回自己的位子上。

  「別開玩笑了!」她的胸部急促的上下起伏著,轉動鑰匙,拉起手煞車,一腳踩下油門,打檔換檔,

  在接下來的路程中,她沒跟他說過半句話。只有那嫩粉的雙頰上一直停留著的淡淡紅暈,透露了她的心情。

  **  **  **

  「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大姊怪怪的?」

  「有啊!」

  浴室裡,兩顆小頭顱,透過小窗,看著後院那兩個忙碌的身影。

  「她變得比較愛笑,也比較容易生氣。」裳麗說。

  「對!但讓她生氣的對象只有阿嘯。」裳月補充,「像我上次去菜市場,結果忘了把阿志帶回來,留在那裡的柑仔店,她竟然也沒罵我,真的好怪!倒是阿嘯哥哥,也不過是摩托車的後輪壓在草坪上,就被她念了老半天。」

  裳麗沉吟了一會,才說:「你猜……她會不會是喜歡上阿嘯哥哥了?」

  「喜歡?別開玩笑了,大姊怎麼可能會喜歡上男人……」裳月嗤之以鼻,「大姊這麼強,對一般的男人才不會有興趣。」

  「但阿嘯哥哥這個人很特別啊!」

  「咦?這倒是……他很厲害!」兩人看見阿嘯不知道跟方裳珞說了什麼,方裳珞笑了起來,接著,阿嘯哥哥就扛著梯子,消失在小窗的視線中。

  「沒錯!而且我覺得,他那種愛開玩笑的個性,剛好可以平衡大姊的嚴肅,你不覺得嗎?」

  「呃?」裳月搔搔頭,她向來不懂風花雪月的事情,「平衡這種說法適合嗎?」

  裳麗看著裳月,無奈一歎,「唉!說了你也個懂,但我覺得……情人眼裡出西施,大姊如果真的喜歡上阿嘯哥哥,一定不是因為他長得比較帥,而是因為阿嘯哥哥在大姊的眼中,是比較特別的。」

  「阿嘯哥哥在大姊眼小比較特別?」

  「對啊!你看過她對哪個男人這樣說說笑笑的?所以,阿嘯哥哥在她眼小,一定很特別。」

  「我在誰眼中比較特別?」

  一個低沉的嗓音突然在浴室門口響起,嚇了兩個女生一大跳。

  「啊?」

  「阿嘯哥哥?你躲這偷聽啊?」

  「我沒躲,我是來裝燈管的,你們沒事窩在浴室裡幹嘛?」

  「呃……沒事。」裳月跟裳麗對看了一眼,說她們在偷窺他們,好像不太好。

  「我們走了。你趕快裝燈管。」

  裳月拉著裳麗就想離開,可是才走到門口,裳麗卻停下腳步,「那個……阿嘯哥哥,我有件事想問你。」

  「說!」他架起梯子,準備裝燈管。

  「你喜歡我們大姊嗎?」

  爬上梯子的身子稍頓了下,他咧開嘴,看著兩個女生,「喜歡。」

  裳麗眼睛一亮,「咦?真的?」

  「我也喜歡你們,你們方家的人,都挺可愛的。」古諭嘯說出口,才赫然發現,自己心底真的是這麼覺得的。

  從小就是獨生子的他,在這家人身上,看到了手足情深,說真的,他相當羨慕。

  「我說的不是那種喜歡。」裳麗有點生氣,嘟起嘴來,「我是說大人之間的那種,男人女人之間的喜歡。」

  「哈哈!」他仰頭一笑,好遮掩那閃過眼底的一抹心驚,「裳麗,你別想插手大人的事。」

  他喜歡方裳珞?是沒錯,但有這麼明顯嗎?連裳月跟裳麗這樣的小女生都看得出來?

  裳麗故意說:「這週末,圓嬸的孫子們要回來玩,所以請阿志跟小婷過去住一晚,這可是約我大姊的好時機喔!」

  他瞇了下眼,看向裳麗。

  「所以……」裳麗用一臉無辜來掩飾眼中的奸詐,「我們沒打算插手,對吧?裳月。」

  「啊?你們到底在說什麼?」裳月聽不太懂。

  裳麗一笑,「沒事啦!裳月,跟我去樓頂曬蘿蔔乾,走。」

  兩個小女生消失在浴室門口後,他看向另一側。從浴室的小窗戶,正好能看到方裳珞在那工作的身影。

  一種暖暖的感覺,滲透進了他的心。

  他開始覺得自己喜歡上這一家人,回到美國後,應該會很想念這一家人……

  當然,更想念的將是那個現在正在後院仰頭喝水,對著一株植物笑得很溫柔的方裳珞。

  珞珞如石嗎?

  不!他知道她的心是柔軟的,她跟他過去所碰到的每個女人都不一樣。

  她是獨一無二的!

  **  **  **

  不知道為了什麼,她開始感覺到,跟他在一起時,她變得越來越敏感。

  「在想什麼?」他端著他的早餐,貼在她身旁坐著。

  餐廳裡只剩邊吃邊玩的阿志跟小婷在嬉鬧著,誰也沒多看這兩個大人一眼。

  「沒有。」她搖頭,但卻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怦然而跳。他有必要坐這麼近嗎?

  「沒有嗎?我看你對著早餐發呆很久了,而且……你的臉也紅紅的。」他輕輕的捏了她酡紅的臉頰一下。

  「啊!?」這舉動嚇得她猛一退後,差點摔到木凳後面。

  他眼明手快的抓住她手臂,穩住她後,才緩緩放開她。

  「你怎麼了?幹嘛這麼怕我?」

  她的反應讓他皺起眉頭,工作時,她連喝同—罐飲料都不介意,也常會互相幫忙抹汗什麼的呀!現在是怎麼了?

  「大姊,怎麼了?」

  「沒事。」

  「那我吃完了。」

  「我也是……」

  阿志跟小婷獻寶一樣的把空餐盤給她看。

  她點點頭,笑得有點心不在焉,「好!洗完手之後,到前院找裳麗,幫忙曬衣服。好不好?」

  「好!」兩個小孩一前一後跑出去,餐廳裡,又只剩她跟他兩個人。

  一時間,空氣中好像飄蕩著某種奇怪的氣氛,兩人都沒說話,他結實的大腿挨著她的坐著,而她竟然……不太想移動身軀離開他。

  「這個你不吃,對吧?」他邊說,邊又起她盤裡的蘆筍。

  「嗯……」她有點感激,更覺得不自在。

  短短不到半個月的相處,他已經知道她挑食,更懂她是努力在孩子面前吃下這些東西的。

  「對了,這週末……阿志跟小婷要去圓嬸家住,所以我想趁這兩天多趕點東西。」她在找話題。

  「這週末?」

  「對!客廳裡的大櫃子跟書房裡的長書桌先做好。如果床頭櫃來不及就算了,反正有木板床已經夠了。」

  「聽來不錯,但我想那應該週五前就能做完。」

  「那麼快?」

  「對!」他點頭,為了某種企圖,就算做不完,也得先說做得完。

  「那週末我們就能……」

  「休息一下吧!裳珞,放鬆一下自己,星期天是上帝要人們休息的日子。」

  方裳珞幽幽的歎口氣,「說得輕鬆,你又不知缺錢的痛苦。」

  「但我知道負責任的那種壓力,放鬆一下吧!偶爾停止當個稱職的父母、努力賺錢的大姊,讓自己休息—下。」

  「我沒辦法,誰叫……」

  「你的父母不稱職嗎?」他接下去說。

  「噓!不要讓孩子們聽到。」她警告他,心裡卻又不由自主的因為他的認同而感到溫暖。

  「我不懂,你母親到底是怎麼當人母親的?一次生了五個,卻半個都不肯養。」

  他早就調查過她家的情形,知道她有對不負責任的父母,他們卷款潛逃,丟下孩子,甚至連在大陸生的阿志跟小婷,都丟回台灣給方裳珞跟孩子們的大姑媽養。

  「她是……」她抿抿唇,凝著他,晨光中,他那溫柔的眸光令人屏息。突然,她有種渴望想告訴他,關於她心底的秘密,「你會幫我保密吧?」

  「絕對會。」

  「她不是我親生的母親……我跟裳月、裳麗,還有小婷跟阿志,並不是同一個母親。」

  「啊……難怪。」他故作訝異,但其實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因為他調查過她的一切。

  「難怪?」

  「難怪你的名字跟他們的不太一樣。」後面幾個弟妹的名字,聽來就沒什麼原創性。

  「噓!怎麼能這麼說?」她是在斥責他沒錯,但卻也很高興……他竟然會這麼的讚美她的名字。

  「抱歉……」他微笑看著她,低啞的嗓音突然多了一抹誘人,「但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不是嗎?」

  她抿著嘴,低頭笑了,臉頰上的紅暈更是明顯。

  這個背景來歷神秘的男人,她本來對他的來歷跟一切都毫無興趣,但現在……那些原本根本不在意的事情,她突然變得很渴望知道。

  「又在想什麼?」

  「沒……沒有。」

  「有吧!說給我聽,我會當成秘密的。」

  他的話讓她又忍不住揚起嘴角,轉眸看向他。好半晌,她才開口:「好吧!我是想知道,你到底是從哪來的?為什麼會在這裡?又為什麼要幫我們做這些?」

  他眸光一閃,黑黝的眸裡,突然多了抹深沉。

  「幫你是因為我以為這是你要我做的。」

  「你前兩個問題沒回答我。」她在木凳上退開了一點點,保持跟他之間的距離,好整以暇的等著他的答案。

  他笑了,「你什麼事都一定要弄得這麼清楚嗎?我以為你不在乎我的背景跟來歷。」

  「我是……」她才說兩個字,又突然停下來。對啊!她本來是不在乎的,他突竟是誰,跟她沒有關係。

  「好吧!當我沒問。」她起身,才想跨出長木凳,他卻突然輕輕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停了下來,看著他。

  「但我能有這機會讓你更瞭解我嗎?」他那種總是陽光般燦爛的微笑中,突然多了一抹企圖。

  她望著他,揚起眉頭,「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想請你吃晚餐。」終於切入正題了,剛差點聊天聊到忘記問這週末的事。

  「什麼?」她一愣。

  「正式的晚餐,這週末,我們吃一個晚上,過了夜再回來,反正阿志跟小婷不在,裳月跟裳麗會照顧自己,所以……該你休個假了。」

  「耶?要過夜?」

  「對!不過夜的話,時間上會有點趕……嘿!」他摸上她那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的秀氣耳朵,「你想到哪去了?」

  「我……我才沒想歪!」她慌忙揮去他那彷彿帶電的大手,「但……我不認為去玩一個週末是個好主意。」

  「當然是個好主意,你也要讓弟妹們偶爾喘口氣,別總生活在你這個暴君的統治下吧!」

  「什麼嘛!我才不是暴君咧!」她好氣又好笑的推他一把。

  「那你是決定跟我去了?」

  他臉上漾起了迷人的、叫人根本無法拒絕的微笑。

  方裳珞看著他好半晌,才輕呼了口氣,點點頭。

  好吧!不過就一晚上,而她相信他,也期待能有機會跟他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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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5:44:24

第六章

  方裳珞之前在偵探社的同事兼高中同學——秦眉梅,一出現在張致桀的「藍洋」餐廳裡來找他,就讓張致桀感到奇怪。

  「嘿!真是稀客,你來做什麼?」

  他認得秦眉梅,但對她卻沒興趣。不過他沒忘記,秦眉梅是方裳珞的朋友,而會讓秦眉梅這留戀繁華台北的女人出現在花蓮,還來找他,事情一定跟方裳珞有關。

  「拜託你,你一定要約裳珞出來談個清楚!」

  秦眉梅下午去方家,想假藉著送禮物給她的弟妹們,順便約嚴譽嘯出來時,卻聽聞方裳珞跟嚴譽嘯將會有個週末約會。

  這消息讓她震驚不已,因為她很喜歡嚴譽嘯,越是不被她吸引的男人,她越想要。

  以前方裳珞對男人向來沒興趣,但現在很明顯……因為她竟然答應跟他單獨去約會,還要過夜。

  可惡!她好不容易看上的極品男人,方裳珞怎麼能這樣說搶就搶呢?她明明知道她喜歡他,也說過這男人她沒興趣。

  她一開始都這麼好心的徵求過方裳珞的同意了,而她卻還故意破壞她?

  所以,她決定要來拜託張致桀,加緊去追方裳珞,好破壞嚴譽嘯跟她之間的事。

  「你要我跟裳珞談清楚什麼?」張致桀等著下文。

  「談婚事啊!」

  「婚事?」

  「對啊!你這麼多年來沒結婚,不就是在等她?她這麼多年來沒有男友,也是因為你的關係吧?」秦眉梅說。

  「……」張致桀沒回答,但他不訝異秦眉梅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的確是還在追求方裳珞,但追求她的目的只有一個,他要套出她父母的下落,因為他手上有一大堆她父母欠債的借條,若是能成功追到她那對聽說在大陸賺大錢的父母,這可會是一大筆錢!

  「張致桀……拜託啦!看在大家交情這麼久的份上,你不覺得你年紀已經大了,該結婚了嗎?」

  「小姐!」張致桀哭笑不得的看著秦眉梅。

  唉!虧方裳珞能跟這女人做這麼久的朋友,這女人實在自私的誇張,「我才二十八,你跟她也才二十六歲而已,別告訴我說,你已經想結婚了。」

  「沒錯!如果那個嚴譽嘯要娶我的話,我是可以考慮看看啊!」

  「嚴譽嘯?」

  他心一驚。

  這名字跟他一直找不到的古諭嘯聽來很像,不是嗎?

  「對!這個來歷不明、最近住在裳珞家的大帥哥,我對他非常有興趣,可是就是因為你沒追上裳珞,現在害得我跟嚴譽嘯之間也是困難重重。」她說的理所當然,煞有其事。

  「這男人什麼時候出現在裳珞那的?」張致桀口吻嚴肅的問。

  「不確定耶!好像是半個多月前,或幾個星期前……莫名其妙就出現在方家裡,然後方裳珞竟然就收容了他……這樣不是很危險嗎?你該叫裳珞把他趕走才對。畢竟,你不是很喜歡裳珞?」

  「……」

  張致桀根本沒聽到最後一句,他只想著,那個叫作古諭嘯的人已經失蹤了二十天左右了……難道,真會是他?這麼說來……方裳珞也是故意瞞他的囉?

  想到這,他眼底閃過一抹惡狠狠的光芒。

  「張致桀?」秦眉梅被他的眼神嚇一跳。

  「嗯?」他恢復了正常柔和的神情,「你別說我要去追她,這種事強求不來,但,我是該去找一下裳珞,關心她一下了,畢竟,有個陌生男子住家裡,是很不妥的,不是嗎?」

  「所以你是要幫我囉?」秦眉梅眼一亮,笑得可得意了。

  「我只能保證讓方裳珞跟他斷了關係,其他的,你得看自己了。」張致桀說。

  「那當然,我相信我有這魅力的。」

  「沒錯!好啦!要吃什麼就點什麼,我請客。」張致桀微笑說,同時在心底想著接下來的計謀。

  那個傑森?李曾說過,如果能找到古諭嘯的屍體,錢可以再加倍。再加上他得到古諭嘯的公司後,將會提供源源不絕的槍械,給他經手販賣。

  這龐大的軍火利益跟她父母欠債的那些錢相比,方裳珞這女人,就一點都沒有利用的價值了!

  現在,他只剩一件事,那就是去方裳珞家裡一趟,好確定這個「嚴譽嘯」,是否就是他要找的——屍體!

  他看向不遠處已經找了位子坐下,開始毫不客氣,準備大快朵頤的秦眉梅。

  這個女人留不得!他想。

  秦眉梅來找過他談的這件事,可不能讓人知道,畢竟,事情跟他的大生意有關。

  **  **  **

  週末這一天——

  海風在吹,她的頭髮跟裙擺在飛揚。

  他矗立在風中,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女人,久久無法動彈。

  這是她嗎?

  一身簡單黑色的絲質貼身洋裝,勾勒出他所見過最能挑動他心緒的完美身材。

  她的曲線柔和,豐滿卻不誇張,簡單的銀色耳環跟項鏈,將她雪白的肩頸跟鎖骨,襯托得宛如藝術品一般令人讚歎。

  「發呆啊?」她笑笑的走向他。

  他很帥,非常帥,雖然還是穿著平常的牛仔褲,只是上半身換了件黑色的POLO衫,腳上踩的不再是工作時穿的夾腳拖鞋,而是一雙休閒鞋。

  「不是……是你……」頓了兩秒,他腦海中除了她以外,連半個形容詞都想不起來,最後,還是只說得出兩個字:「很美……」

  用睫毛膏細心刷過的嫵媚黑睫輕輕的眨了下,笑意盈盈的黑眸裡閃過一絲羞澀,「會嗎?還好吧……這只是一般的化妝跟打扮啊……」

  她聳聳肩,想故作無所謂,但是心裡卻激動得想要歡呼。

  他說她美呢!他真的說她美!

  「是想不到……改造前後會有這麼大的差別。」

  「喂!」她不高興了,拿起手提的大包包,作勢打向他的肩頭,「你這是在批評還是讚美啊?」

  「開玩笑的,」他輕輕的抓住她攻擊過來的手,然後幫她拿過大包包放到摩托車上,接著,要把安全帽遞給她時,又伸手托起她用電熱棒燙過的柔和發卷,「說到這,我怕你的頭髮會被我們的交通工具毀了。」

  「啊?」她戴上安全帽,「放心啦!這是強力定型噴霧弄出來的效果,一點小風壞不了它的。」

  「是嗎?」他神秘的一笑,「上來吧!到了我們就知道了。」

  「什麼啊?」她有點不滿的咕噥著,「故作什麼神秘……」

  摩托車啟動了,騎上馬路,駛在傍晚清爽的海風中。

  「神秘點才會讓約會更有趣啊!」他聽到了她的埋怨。

  「是嗎?好吧!我不反對小小的神秘一下,但我不喜歡被人耍喔!」

  他聞言有點心驚,「是不喜歡被人故意耍弄吧?放心,我不是那種人。」他是不得已才會欺瞞她,他的真實身份的。

  「不是那種人最好,我最討厭那些有錢人故意耍人了,以前我在當偵探時,碰過一些百萬富豪,他們自以為有幾個錢,故意用昂貴的禮物把女人要得團團轉。」

  「是嗎?」他更心驚了。她形容的男人,聽起來就像是過去的他。

  「幹嘛?你是在怕什麼嗎?我又不是說你,你又不是百萬富翁。」她發現他的背似乎有點僵硬,立刻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她會這麼認定原因很簡單,因為會修水管、裝電燈、釘傢俱,還落到海裡,得找個大樹爬上去睡的人,應該不會很有錢。

  「我當然不是!」他回答得斬釘截鐵,他的身家是用億萬計,當然不是百萬富翁。

  「說的也是,呵!」

  她並不希望他是個有錢人啊……如果是,他就不會在這,也不會讓她這麼欣賞了。

  看著他那令人感到溫暖而貼心的背影,不自覺的,她的小手輕輕的滑上他的背。

  突然間,他的大手伸過來握住她的,然後把她的小手往他的腰部拉,「抱緊。」

  「嗯……」

  她聽話的用雙手拙住他結實的窄腰。真是奇怪啊!她跟他才認識沒多久,但為什麼卻有那種好像認識很久很久,非常有默契的感覺呢?

  而說真的,其實她一點都不在乎等一下會去哪裡,光是現在這樣,就讓她心醉不已。

  在小小的摩托車上,摟著他的背,將臉頰貼上他的背,感覺到他的氣息跟海風的氣息交融在一起,然後緩緩地……緩緩地讓那味道滲入了她的心裡。

  如果能在海風中一直這樣騎下去,該有多幸福啊?

  **  **  **

  「好啦!走吧!」

  車子騎到某個大醫院樓下,她跟著他下了車,走向醫院,一臉困惑,「我們不是要去車站嗎?」

  「不是!」見她走得慢,他索性拉著她的手,沒讓她問太多,直接就往頂樓走。

  她看著他牽著她的手,愣了下,直到跟他走進醫院的大廳,才想到之前的問題。

  「那我們來這做什麼?」

  「坐電梯。」他帶著她穿過有點冷清的大堂,直走到電梯前。  

  「坐電梯?這上面都是病房耶!」

  它的小手被包覆在他的大掌中,溫暖的感覺,緩緩的從兩人相握的地方開始蔓延。

  「我知道,但我們不去病房。」他仰頭看著電梯燈,眉心微蹙著,似乎有點不安。

  「不去病房,那去樓上做什麼?」

  在大手裡的小手暖烘烘的,她真想就這樣一路跟他走,什麼也別管。但她實在是太好奇了,所以看到電梯一路直升到頂樓時,她又忍不住開口問。

  「因為我們得從這去吃飯。」他的語氣不是很好,一想到等下要搭那種鬼東西,他就不舒服。

  「什麼?這地方又不可能有車……慢著!」

  但她來不及多想,因為她突然瞭解了他說的話,「該不會是……不會是……」

  隨著他推開頂樓的門,強大的風聲灌人,打斷了她驚愕的猜想。

  果然……

  她目瞪口呆的看著那輛借用醫院頂樓停機坪的白色直升機。

  「沒錯!我跟朋友借來的。走吧!我們去看燈海。」雖然他一點都不喜歡坐直升機,但無論如何,能看到一向冷靜的她露出這種表情,算是值回票價了。

  在呼呼作響的強風中,她看著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那雙眸子裡的光芒,已經表現出了她內心的感動。

  雖然她頭髮也一團亂,不過,她想……那沒什麼好計較的了,不是嗎?

  **  **  **

  「好美……」

  直升機下方的璀璨光華,讓方裳珞幾乎忘了世俗的存在。

  這是她看過最美的夜景了。

  她沒想到他說的那個會把她頭髮弄亂的交通工具,竟然是直升機。

  現在,他跟她正坐在直升機上,看著底下一個又一個小城鎮的燈光,在夕陽漸落的天際中,緩緩的展現出璀璨的光芒。

  直升機往北方飛,最後,越過了燈光燦爛繁華的基隆港,還有像個迷濛幻境般的九份山頭,然後往已經被夜色籠罩的大海駛去。

  「呼……」她輕歎了一口氣,收回視線,不再看著直升機下方的黑沉大海,「這真是場美麗的燈海饗宴啊!」

  「你喜歡就好。」旁邊一直沒作聲的古諭嘯突然開口,但低沉的嗓音聽來十分不自在。

  她突然發現,他那緊緊的握著她的大手,似乎有點冰冷。

  困惑的轉眸看向他,在機艙內黯淡的燈光下,他閉著眼睛,那張古銅色的俊顏上,似乎有絲蒼白。

  她皺了下眉,隨即恍然大悟。

  「你怕高?」

  他一頓,睜眼瞪向她,像是她剛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一樣,「我不怕。」

  「但是……」

  「我說了我不怕,我只是討厭而已。」他往外看去,燈海消失了,只剩黑暗的大海……

  很好,看起來沒落差,就不會讓人感到討厭了。

  她看著他,甜蜜的感覺滿滿的溢上心頭。他不喜歡高,卻帶著她上來!

  可是……沒想到這麼一個健壯又威武的大男人怕高,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忍不住,她故意喃喃自語,「特種部隊訓練出身的傢伙,居然怕高……」

  「嘿!那不能怪我,」他抗議她的取笑,「如果你在十幾歲時,在未經訓練的狀態下,被人從直升機上丟下去過,你也會怕高。」

  她一震。他發生過那種事?

  「幹嘛?我只是在說明原因而已,又沒要你的同情。」

  「我不是……」她眨眨眼,眨去眼中那不由自主的心疼,「那是怎麼回事?」

  他一聳肩,口吻雲淡風輕的說:「我十四歲在英國唸書時,被人綁架過,他們不滿我老爸付出的贖金數額,所以把我丟到南歐的戰亂國家中,當我打電話給我老爸時,我老爸反而罵我不懂保護自己。所以我一不爽,就不跟他聯絡,在南歐的戰火中求生了半年,到處做雜工養活自己,存夠錢才回英國去。」

  她說不出話了,他的神情是如此的不在乎,但一個年少的孩子,一個人孤伶伶的在烽火蔓延的地方求生存……天!

  她心好痛,為他有那樣的回憶而感到傷痛。

  「但那段回憶沒這麼糟。」他這當事人竟然反過來安慰她,「我那時也認識了不少好人。」

  「可是,這對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來說,還是太殘忍……」

  他微笑的捏了下她的手,然後伸手指向不遠處的大海,「看!我們到了。」

  燦亮的光點在他們下方亮起,那是一艘超級豪華的遊艇。

  接著,他握緊了她的手,同時往她的方向緊捱著,因為直升機正在盤旋轉彎,準備下降。

  他那明顯懼高的模樣,實在是有點好笑,但是……那冰冷的大掌,卻讓她更心疼。

  年少時期受到的刺激,一定大得超乎想像,所以才會到現在都還這麼害怕吧!

  「是嗎?」她的柔嗓聽起來毫不興奮,只充滿了憐惜。

  他一轉眸,就看到她那雙晶亮的明陣裡,充滿著深切的柔情。

  「對……我們會降落在遊艇上……」

  他本來想跟她介紹這艘遊艇的特別之處,但她看起來明顯就是根本不在乎要去哪,也不在乎接下來要做什麼,這一刻……她看起來像是只在乎他曾經受過的傷害。

  頓時,一股渴望讓他忍不住用手一扯,然後在她驚呼出聲的同時,用自己的嘴封住了她的唇。

  **  **  **

  「你不准再吻我,否則我就要回去。」

  下了直升機,氣翻的她雖然很訝異這艘遊艇的龐大跟奢華,但是這些跟不久之前那個吻比起來,實在都不算是什麼!

  「抱歉!你別生氣,那只是……只是我怕高的—種本能反應。」為了平息她的怒氣,他扯了個非常遜的謊。

  事實上,要不是剛好他吻上去不到幾秒,直升機就驟然下降,嚇到他的話,他想……他—定會讓那個吻發展成一個真正的吻。

  因為,吻上她之後,他才瞭解,為什麼會有人喜歡親吻。

  她的氣息,遠比他這輩子所碰過的任何女人都更為甜美、更叫人心動難耐。

  方裳珞停下腳步,轉眸看他,一臉狐疑,「真的?」

  他雙手一攤,「當然!好了,別生氣了,看在我大費周章的跟朋友借來這麼好的遊艇,別讓今晚從怒氣開始,好嗎?」

  「這……」她輕歎口氣,看著眼前這遊艇上奢華的擺設,「好是好,但是……阿嘯,我不習慣這種地方。」她看了看四周,這裡太奢華,而且瀰漫著一股頹廢墮落的感覺。

  「晚點你就會習慣了,走吧!」他邊說,邊牽住她的小手,「我帶你逛逛這艘船。」

  「阿嘯,我是說真的,我本來……本來以為我們可能只是要去宜蘭或哪裡泡泡溫泉、吃個飯而已。」從阿嘯叫她帶泳衣跟換洗衣物這點來看,她的猜測很合理。

  「這船上沒溫泉,但我們等下可以在星光下洗泡泡浴。」

  「泡泡浴?」她臉一紅。這聽來太親密了吧!
  
  「當然……」看出她臉上的震驚,他有點無奈,「你可以自己一個人泡。」

  「喔!那就好。」

  她明顯鬆口氣的模樣,讓他有點懊惱。

  「放心,我對你沒興趣。」可惡!他是這麼的渴望她,但她似乎根本就不想讓他碰。

  「咦?」他的話讓她好像被人用針剌了下,很痛。

  「咦什麼?」他望著她的眸光,突然多了抹邪氣,「你希望我對你有興趣?」他多麼希望她的答案是肯定的。

  「當然不是……」她慌張的否認。

  也不懂為什麼會有那種刺痛感,也不懂眼前這個在奢華遊艇上泰然自若的嚴譽嘯,為什麼讓她覺得有點陌生。

  「是嗎?」他低嗓放柔了,因為看出她眼底那抹連自己都沒覺察的懼意。他是想讓她快樂,並不是要她害怕啊!

  在心中無餘一歎後,他再度牽起她的手。

  「好吧!時間寶貴,來……甲板上的星光晚餐在等著我們。」

  **  **  **

  這真的是一頓非常浪漫、奢華又好吃的星光晚餐,充滿泡沫的香檳,讓人已經有點醺然。

  然而,他看得出來,她並不是真的很喜歡這樣的享受。

  「你怎麼了?晚餐不好吃?」

  「當然不是……」方裳珞輕歎口氣,又喝了一口香檳,「這晚餐很棒,這也很好喝……但,這一切都要不少錢吧!」

  他無法否認,「但這都不是我的,我是跟朋友借的。」

  「你有這麼有錢的朋友?」

  他微笑,不想說這艘遊艇的主人是他的客戶之一,「是啊!我習慣在世界各地到處跑,總是認識很多人。反正,今晚的一切都不用錢。」

  他知道她介懷的是這件事,於是,他執起她的手,印上了深情一吻。

  「重要的是,他給了我一個好地方,能好好的讓你休息一下。」

  「休息?」她把香檳杯放到最近的一個玻璃桌面上,那玻璃桌面的邊緣看起來甚至像鍍著純金的邊條。「我不確定……我在這裡能放開心休息。」

  「就算我保證不吻你?」他著迷的望著她。

  天!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看起來有多迷人吧?

  金黃色的奢華空間中,她的一身素黑跟嫩白的肌膚,令她看起來像是在海上迷路的美人魚。

  方裳珞感到一陣熱氣湧上雙頰,她忍不住舔舔唇,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味道。

  「你不是對我沒興趣?」她反問他。

  他聳肩,不承認也不否認。

  「你想吻我的話,我不反對。」

  「誰……誰會想吻你啊,少臭美了。」

  「那我猜你也不希望當你在泡澡時,有人幫你按摩一下緊繃的肩膀囉?」

  她皺皺鼻子,「這聽起來……聽起來……」

  「不錯是嗎?」

  「才不是不錯,是很……很不正經。」

  她說是這樣說,然而,他所形容的場景,還是讓她感覺到—股熱氣在體內亂竄。天!她一定是喝太多香檳,醉了。

  「哈哈!不正經?」她的說詞逗笑了他,「老天,你平常對我說話可不會這麼委婉,今天是哪裡不對勁了?」

  「我哪有不對勁?」她紅著臉抗議。

  「沒有嗎?」他勾起她的下巴,那變得有點幽黯的眼神,令她莫名的感覺到一陣腿軟。

  「當然沒有……」方裳珞不自覺的吞了口口水。她清楚並不是孤男寡女讓她緊張,而是他給她的影響力讓她很緊張。

  「那幹嘛我說要幫你按摩一下就這麼緊張?平常我偶爾也有幫你按摩啊!」

  「因為……因為不太妥啊!這跟平常根本不同。」

  平常在工作時,讓他按摩一下肩膀,只覺得他的太手溫暖而且很舒服,但在按摩浴池裡?天……她不敢想像,不!事實上,是她光是這樣想像,就彷彿快要失控了!

  「有什麼不同?」他凝著她,極盡輕柔魅惑的說:「了不起是你T恤換成泳衣,我一樣是打赤膊,這還不是差不多。」

  其實差多了,但大野狼為了達成目的,還是不惜亂扯一通。

  「是這樣的嗎?」她遲疑的說,總覺得他的眼神跟香檳泡泡讓她的腦袋不太能正常思考,「這是差不多的嗎?」

  「當然。我保證除了幫你按摩,讓你放鬆,絕對不會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

  「喔?」她望向他,那俊美的容顏,在夜裡月華的照耀下,迷人得像是她作過最好的夢境一般,而他那溫暖的眸心,更像個讓人想就這樣沉淪下去的夢境。

  「我好想相信你的保證。」她幽幽一歎。

  「但?」他知道有下文。

  「但我這輩子不打算談戀愛。」

  他深深一震,臉上的微笑僵了好幾秒後,才慢慢的恢復正常?

  「嗯……」他沉吟著,心裡卻彷彿在淌血,「這……我沒有談到愛情,我只是在說……泡個按摩浴缸……唉!」

  說到最後,他忍不住歎氣,然後直視著她,「喜歡上一個人是這麼可怕的事嗎?」

  他眼底的真誠撼動了她,有那麼一刻,她幾乎要動搖了。

  他望著她好幾秒,月光下,她那暈染著微紅的臉容是如此迷人,但她眼底的堅毅卻又是如此的聖潔,輕輕一歎後,他說:「我懂了。」

  但是,他並不想放棄。

第七章

  深夜,他在方家孩子臥室外的走廊上等待著。

  「這麼晚了,你在這幹嘛?」

  倚在牆邊的高大身軀一聽到她的聲音,原本疲倦得快要閉上的俊眸突然睜開。

  那因為整日的身體勞動,而充塞在四肢百骸的疲倦,也頓時一掃而空。

  「噓……」他隱帶著笑意的黑眸,在黯淡的走廊燈光下,漫著溫柔的光芒,「我有點話想跟你說。」

  為了攻佔佳人芳心,最好的方式,就是要從她最在乎的事情下手。

  他知道方家一出事後,方裳珞就二話不說的丟下台北的偵探工作,還把自己所有的積蓄全砸在這老房子上。

  她喜歡錙銖必較,為的卻不是自己,而是他人。她這樣努力的奉獻自己,令他忍不住感到憐惜……

  而目前,他清楚的知道方裳珞只在乎兩件事,那就是家人跟維持家人生活所需的金錢。

  然而,要說服她接受他,卻不能拿錢砸她,他得一步步來。

  「我們去廚房談吧!」因為那是她本來的目的地。

  她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東西,五臟廟正需要補貨。

  「你餓了嗎?」她問。

  「有點,下次你別說糖果屋的故事了。」

  「哈!我也是因為說那故事,才感到肚子餓的。但我們只有果醬三明治能吃喔!蛋跟火腿是早上才能吃的。」

  「我知道,反正你弄的都好吃。」

  「哈!少來……說這種話不會多抹點果醬給你。」
  
  她走進廚房,從冰箱中拿出果醬跟吐司,然後按下烤麵包機的按鈕。

  她知道這種東西填不飽身後男人的牙縫,但為了要掌控好經濟狀況,每一頓飯她都得算得很精啊!

  尤其今天又被第五家銀行拒絕了她的貸款!

  「小氣!」

  「呵!」

  「你午餐時去哪?怎麼沒回來吃?」

  她把果醬抹上吐司,輕歎口氣,「我去銀行辦點事。」

  「談貸款的事?」

  她轉眸看他,「你知道?」這件事她甚至不會跟弟妹談起,她不想他們為錢擔憂。

  他聳肩,「你朋友說的,她很健談。」

  「妹妹?」她微一皺眉,想到秦眉梅三不五時就來方家,根本就差沒公然說要住在這。

  「對!」他含糊的說,貸款的事情其實不是秦眉梅說的,但他不能讓她知道他在調查她。

  「是嗎?」方裳珞聲音裡的友善不自覺消失了,「我看得出來你們談得很愉快。」

  她知道秦眉梅是為了嚴譽嘯才二不五時跑來方家,因為她跟她的交情,並沒好到那種她會沒事就上門來的地步。

  「沒錯。妹妹是個很爽朗的女人,聽說你們之前在台北是同事?」

  「對,同一家公司,她是我同事,交際手腕一流,我們的工作偶爾需要應對某些男人……」

  察覺到自己口吻中的酸意,她皺眉。她說過個想跟他談戀愛,如果他想跟秦眉梅在一起,那是他的自由啊!

  她連忙又道:「我是說,她是個各方面都不錯的人……怎麼?你對她有興趣?」

  深眸中漾起笑意,她臉上的神情,他懂,「妹妹她人不錯,也很漂亮。」

  方裳珞眼瞇了瞇,轉頭瞪著烤吐司機,丟下另外兩片吐司,用力的按下鈕,「對啊!她十八歲時還當選過花蓮小姐,前陣子剛跟男友分手,有興趣的話,就趕快去追。」

  討厭!明明告訴白己沒理由在意,但心底這種酸酸澀澀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啊!我考慮看看。」他從側面覷著她的表情,她吃醋的模樣好有趣!

  「隨你。」

  「你在生什麼氣?」

  「生氣?」她一愣,「我才沒生氣,我本來就知道,男人是只看外表的,不是嗎?」

  「你是說妹妹只有外表?」

  「我……」她突然驚覺到自己的態度很幼稚,竟然真有一股想貶損好友的衝動。天!她是在幹嘛啊?怎麼連嘴巴都管不住了?「我沒這意思,你不要亂說。」

  有點尷尬的,她把之前弄好的果醬三明治放到盤子裡,頭也不回的舉在身側,等他拿去。

  奇怪!廚房空間又大又通風,為什麼她卻突然覺得廚房很小?是因為身後的他太高大的關係嗎?

  見她打死不回頭的模樣,他笑了。

  「放心吧!」他沒拿過三明治,卻故意靠向她的耳旁低喃,「我知道你跟她是好朋友,不會因為吃醋就亂說話的。」

  她倏然一震,那暖洋洋的氣息拂在她的耳朵上,讓她莫名的感到一陣腿軟。

  「神經!跟你說我沒吃醋,我也不會吃你的醋。就算我們接吻過了,我也不會吃醋。」她回頭,硬把三明治塞到他手上。

  「接吻過?我們什麼時候接吻過?」他將三明治擱在流理台上,顯然不打算放過她。

  「在直升機上啊!」

  想起她唇瓣的觸感,他的眼神黯了下來,「不……那只是輕輕的碰到而已,嚴格說來,那根本不算接吻。」

  她臉一紅,突然感覺到一陣腿軟,「好!不算那更好,你去跟她在一起吧!她是真的很喜歡你。」哼!

  「你真的希望我跟她在一起?」

  「對!不……我是說……我希望你不要傷害到她。她雖然看起來很聰明,但她其實是個心思很單純的女人。」

  她在幹嘛啊?明明一點都不希望嚴譽嘯跟秦眉梅在一起,何必這樣說?

  「傷害?我傷害她?」

  「沒錯。」

  「小姐,我從不傷害任何女人,過去跟我交往過的女人們,不但沒半個抱怨,而且還都讚譽有加。」

  交往過的女人們?他的說詞惹惱了她,心裡像是有個大醋罈子打翻了一樣,酸得叫人生氣。

  「是嗎?她們可能只是不想在你面前抱怨而已!說真的,像你這種自以為是的花花公子,我看過太多了。」

  「看過太多?」深眸淺淺的瞇了起來,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什麼叫做你看過人多?」

  調查報告中,他沒發現她有認真交往的對象,但那不表示她在報告查到的資料以外,也沒有跟任何男人在一起過。

  想到她可能跟某個男人在一起過的這事實,他心中突然有股怒火。

  「就是我看過太多的花花公子啊!當偵探通常是調查外遇比較多。而說真的,要不是為了工作,我才不屑認識那些人呢!」她突然轉眸,瞇起眼瞪著他說,「女人才不可能對一個真心交往過又分手的傢伙讚譽有加,我只能說……會讚美你的,可能一開始就不是跟你真心交往的。」

  「是嗎?」濃眉一挑,「你怎麼知道她們不是真心跟我交往?」

  「因為……聰明的女人都懂,像你這種條件的男人,在跟人交往時,要拿出真正的誠心很難。」

  「喔?你怎麼會認為我沒有真正的誠心?」

  「因為你看起來就是那種,很有資格亂搞男女關係的人。」她說的有點不甘心。

  「請定義,什麼叫做很有資格亂搞男女關係的那種人?」過去他可是從不腳踏兩條船的,但不是因為忠實,而是因為怕麻煩。

  「就是……你自己知道。」
  
  「不!我不知道,請告訴我。」

  「我不要!」她火了。這傢伙幹嘛一定要她告訴他說他很帥、很迷人,會讓人心頭小鹿亂撞,忍不住會想倒貼呢?但當然,那不是她會上當的類型,她喜歡他的地方,是他不自然流露出來的體貼、他的沉穩、他的幽默,還有他對待她家人的態度……

  喔!不……她突然搗住自己的嘴,以防自己冒出尖叫聲。

  她喜歡他?她真的喜歡上嚴譽嘯了?

  「幹嘛不要……你怎麼了?」他看出她神情的不對勁。

  「沒事!」她惶然搖頭,「對了,你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說?」

  「沒錯……但我要說的是小事。你到底怎麼廠?」她眼底的心慌是這麼的明顯,明顯揪住了他的心。

  「我沒事……」

  「沒事才怪!」他朝她緩緩的逼近一步,雖然沒碰到她,可是他的距離近到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告訴我,你剛想到什麼?你知道我能信任的,不是嗎?」他低啞的醇嗓帶著一抹誘惑。

  「是沒錯……」她嗓音嘶啞,彷彿有把火,因為他的靠近而點燃,正在她體內亂竄,「但我不想說……」

  「為什麼怕我知道?我以為我們無所不談。」

  「我們不是無所不談。」

  她不要喜歡上他,她不需要談戀愛,更不需要一個男人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像他的存在這樣的深刻。

  他眼一瞇,痛恨她眼底那明顯的退縮,彷彿想退到他碰不到的地方,「你在怕我。」

  「才不是!」她垂眸,不想再看他。他幹嘛靠的這麼近?別再逼她了,

  「你是……」修長的指節勾起她的下巴,逼她迎視著他。

  那雙在燈光下閃著柔光的水眸,是這麼美麗又無辜的看著他。

  「我不怕……唔?」

  他深深的吻上了她,不給她太多辯解的機會。而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他等這天等好久了。說真的,池沒想到自己會為了一個女人等這麼久……他對她的耐心,連自己都訝異。

  他的唇緩緩的撫過她嫩軟的唇瓣,輕柔的用舌尖誘哄她讓他進入。

  這個吻沒有太深的交纏,沒有太火熱的慾望在裡面,但卻像是開啟了百年老酒的瓶蓋,傳出的酒味是那般的醇香醉人。

  然後,他放開了她。

  「這才是真正的吻。」他低頭輕笑著說。

  她眨眨眼,像是還處在震驚中,沒有很清醒。

  「晚安了,三明治我回房去吃。關於搬家的事,我看改天再跟你談好了。」

  他拿過三明治,然後轉身就走出了廚房,只留下方裳珞呆呆的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然後呆呆的撫著自己的唇……他的味道,他的氣息,都還殘留在上面。

  到這時,她才發現,原來白己已經徹底亂了。

  她真的……是喜歡上他了。她該怎麼辦?

  咦?等等!

  他剛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他要搬家?他要從她的生命中離開!?

  **  **  **

  「你昨天晚上說要搬家?」

  失眠了一整夜,眼下掛著黑眼圈的她,此刻看起來氣勢嚇人。

  在後院製作小抽屜的他停下手裡的工作,抬頭看著她,黑眸裡帶著一絲笑意,「沒錯。」

  「是嗎?」她的神色看起來很糟糕。她點點頭,逼自己揚起嘴角,「我知道了。」一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嘿!等等。」他丟下子上的螺絲起子,起身抓住她的手臂,「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我沒誤會什麼啊!你本來就只是個房客而已,當然可以要搬進來就搬進來,要搬走就搬走……只要按照租屋合約來,那就沒有任何問題。」

  她說得很清晰,但是腦中卻一團混亂。

  他真的要走了?就這麼瀟灑的走人,什麼也不留下?不!他留下很多,所有的傢俱都有他精心製作的痕跡在,她會……難以忘記他!

  心有點抽痛的感覺,她不知道這是為何,也不願去想。

  「我以為……」他的低嗓突然放柔了,大掌用力的把她拉向自己,「我不只是個房客而已。」

  她眼一瞇,突然對自己心底的脆弱感到生氣。為何他的嗓音、他的一舉一動,都會這麼輕易的牽動她?

  「沒錯!你不只是個房客而已,你還是個非常好的工人。」

  他眸光沉下。這不是他要聽的答案!

  「你真的只這麼想?我只是個非常好的修理工人而已?」

  「不然呢?」

  她像只刺蝟,豎起全身的刺,拒絕他的影響再度接近。

  「我起碼還是你們的好朋友,不是嗎?」

  「沒錯!是我們的好友,謝謝你對我弟妹的關心,也謝謝你……」

  他驟然打斷她:「謝謝我答應幫你的鄰居秋伯搬家是嗎?」

  「什麼?幫秋伯搬家?」她一陣頭暈眼花。

  「沒錯!秋伯前兩天說要搬家時,你不是說有空要去幫忙?我的工作現在進度全趕上了,只剩幾個櫃子的細節要重新整理,所以,我想我能跟你一起去幫忙。」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看到她眼底的如釋重負與欣喜,剛才因為她態度而被激起的怒意,也漸漸的消失,口吻轉柔:

  「我說的搬家是指這件事,並不是我要走,傻瓜!」

  大掌放開她,撫上她眼角下那滴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時流了的淚珠。

  她一震,臉紅紅的,眼睛也有點紅紅的看著他。

  「抱歉……我誤會了。」

  「沒關係!」他說,她不希望他搬走,是件好事。

  只是,一個星期後他得回美國,他來得及讓她願意接受他的幫助,跟他在一起嗎?

  「那……你還會繼續住下?」她希冀的看著他。

  「目前是……」但一星期後得離去。後面幾個字,在他喉頭繞了又繞,始終說不出口。

  「是嗎?啊……抱歉,你一定覺得我這樣很糟糕。」

  看到他那似乎有點難言之隱的神情,方裳珞頓時驚醒。天……她到底在幹嘛?祈求他住下?

  他本來就只是一個房客而已,她憑什麼要求他留下?

  他已經幫他們家做得夠多了,他什麼也不欠她啊!

  「算了,不打擾你弄這些抽屜了,我去樓上把最後的衣櫃組裝好。」她真是尷尬死了!

  她剛的舉動像什麼?簡直像一個害怕被拋棄的女人,在祈求男人的垂憐一樣,喔!她以後該怎麼跟他相處啊?

  「……」古諭嘯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始終沒有開口說出半個字。

  一星期後,他該怎麼做才不會跟她分開呢?

  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接受他?

  **  **  **

  他整夜沒睡,隔天一大清早便闖進了位在花蓮市的某家小咖啡廳裡,吵醒了老闆。

  這裡的老闆是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美女,也就是麗莎。

  從古諭嘯跟米莎聯絡上的第二天起,她就在這裡設了行動據點。

  「你打算提前抓傑森?李?」

  現在,她跟國際刑警合作,依循著張致桀的這條線索,透過收買他身邊的人,終於確定了那個出錢想殺害古諭嘯的人,叫作傑森?李。

  他是古諭嘯的表哥,目前為海棠集團裡某個分公司的負責人,古諭嘯一直知道他有野心,但沒想到他竟然會收買人殺他。

  「沒錯!」他昨晚左思右想,認為自己現在就卡在這一關上。

  父親雖然還沒答應集團合併的事情,但目前他知道自己的公司已經亂到父親無法掌控,他父親就快要投降,簽署集團合併合約,應該是這星期內就能解決的事。

  這也就是說,他只剩一個星期的時間來對方裳珞坦誠一切。

  「為什麼這麼急?抓張致桀的計劃雖然有,但你不是要等回去後,再由我這來執行?現在突然說要提前行動,可能會有困難。」

  麗莎說,他們已經在對岸設計了一個誘餌,準備讓張致桀上鉤。如果太急著行事的話,怕會引起張致桀的懷疑。

  「因為我不想再騙她了。」

  「噗……」麗莎悶住笑。

  一旁的米莎卻忍不住開口問:「你說的是方裳珞?上次你拐她上船,她卻不為所動的那一個?」

  古諭嘯眼一瞇,瞪向兩人,「這很好笑嗎?」

  「不……」麗莎一臉笑意的否認,接著又轉為嚴肅,「但如果美國那邊提前行動抓傑森,那會讓老爺發現你,剩沒幾天,你不能提早曝光,畢竟,集團合併的事還是比較重要。」

  「該死……」他的懊惱形於色,讓兩個助理都十分訝異。

  「我以為方裳珞了不起只是一x情,或幾夜情的對象。」麗莎說。

  「這不是一x情!」他跟方裳珞之間不可能是一x情。

  「那是什麼?」米莎看著他,一臉不解地問:「你不是只喜歡那種單純無負擔的關係?反正到時候送錢或送禮物,就可以彌補你的良心了啊!」

  「……」古諭嘯瞪著米莎。這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敢這樣說話帶刺的?

  「我想這方裳珞跟你才認識沒多久,應該蠻好打發的吧!再者,她不是缺錢嗎?我們可以提供一大筆錢給她,同時,剷除掉張致桀後,我想花蓮的銀行就不會有人為難她了。」

  「什麼?」古諭嘯瞇超眼,「是張致桀故意為難她?」

  「沒錯!這是我竊聽張致桀家的電話時聽到的。有銀行經理跟他報備方小姐的貸款內容。」

  「可惡!那個張致桀……」

  「所以啊!如果你跟方小姐分手後,能送她這麼大的禮物,她應該也會很感謝你的。」

  「但我並不想跟她分……X的!不,我們連在一起都不算……」這認知突然讓古諭嘯感到十分沮喪,「而且,她雖然需要錢,跟那些女人卻不一樣……她要錢不是為了自己,所以我不能用錢污辱她。」

  而且,他到這一刻才發現,方裳珞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有多重,他不只是不想離開她,甚至想把她……帶回美國去!

  兩個美麗的女助理對看了一眼。真是天下紅雨了!老闆竟然知道送錢打發女人是種污辱?

  「而且,重點是……」他有點懊惱的耙了下頭髮,「我該怎麼讓她跟我回去?」越是瞭解方裳珞,他越是知道不能用以前對女人的方式對待她。

  兩個美麗的女助理又對看了一眼,這次,彼此的眼中充滿的都是震驚……

  天!這聽起來是……

  「老闆,你愛上她了?」

  兩個助理的異口同聲,讓古諭嘯這次嚇得比誰都厲害。

  「什麼!?」

  他愛上她了?

  不……不可能吧!可能嗎?

第八章

  愛情怎麼可能來得如此之快?

  但麗莎說了句話,卻叫他無法否認。

  一見鍾情聽過沒有?上帝創這世界也不過花了七天,所以二十幾天的光景,愛上一個人也不算快吧?

  天!感謝上帝,他愛方裳珞……真的愛!

  只可惜,那天從花蓮安排好所有的計劃回來後,他發現,她似乎刻意在躲他,避開各種兩人單獨相處的場合。

  而終於,在弄好最後一間房間,也就是未來準備讓大姑媽使用的房間後,他逮到了機會,趁著外面沒人,突然關上門,不讓她出去。

  那關門的聲音嚇到了正在放大姑媽行李的她,她轉頭看著他,然後發現他身後的那扇門已經被他鎖上。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來,「你……要做什麼?」

  「我要跟你談談……私下談談。」

  「談……」她吞了口口水,「談什麼?」

  整個屋子唯一有柔軟床墊的床,現在只有他們身旁的這一張。她不是故意要想偏的,可是卻怎麼也壓不下腦海中那門動浮出的影像。

  「我……」他發現她的眸光往床上移,然後看到她的臉紅了起來,突然瞭解她在想什麼,自己的體內立刻燃起了—把火。

  天……他把自己陷在一個怎樣的處境之中啊!他是要跟她好好談談的,並不是要……

  「那個……我……」

  在他還來不及想到該說什麼時,方裳珞倒是先開口了。

  「我想,我們這樣關上門談,外面的人會誤會吧!」

  「是……你說的對。不……不對,我不想被人打擾。」

  現在方家的六個孩子都在家裡,誰也不能保證其中一個會不會突然衝進這房間。

  「那……你到底要……談什麼?」

  「我想告訴你,我……可能後天就要離開了。」

  她臉色一白,望著他,遲遲沒有說話。

  「怎樣?說話啊!」

  「是嗎?那……你住不滿一個月,我該退你多少錢?」

  深眸驟然沉下,「退錢?」她只想得到這個?

  「是啊……」她望著他,強逼自己揚著微笑。

  他想叫她說什麼?他來歷不明、去向不清,她想問,卻又不敢問。她又憑什麼問?她跟他之間,不過就只有過一兩個吻,那根本不能算是什麼。

  而且,是她說不要跟他談戀愛的,他也沒說過要追求她,不是嗎?

  這認知不期然的擰痛了她的心。

  「這算什麼?利用我之後就算了?」

  方裳珞一震,「你別胡說,我哪有利用你?」

  「這不算利用嗎?」他大步逼向她,害得她不得不往後退,一不小心,就跌坐在床墊上。

  「這當然不是利用,我很感激你幫的這些忙……如果你要工資的話,那……」

  「我不是要錢。」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在床前跪了下來,跟她平視,「我要你!」

  她目瞪口呆。

  一時間,兩人之間的空氣沉默著,好幾秒過去了,都沒人開口,只有彼此的心跳聲越來越大……

  猛地,一陣飛禽的拍翅聲從窗外傳來,就像是開關一樣,瞬間點燃了這片即將爆發的沉默。

  「你對我有感覺,對吧?」

  他眼底的神情,還有那靠得太近、宛如火燒一般的肌膚熱度,透過空氣隱隱傳來,令她全身莫名發軟。

  「是有感覺,但……」

  她這句話終於繃斷了他心底的某根弦。

  「夠了!這就夠了。」

  他大掌猛然壓住了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向自己。

  這個叫人猝不及防的吻來得驚天動地、來得悍然霸道,頓時,粉嫩小唇慘遭蹂躪不說,還被他趁虛而入。
  
  暖熱激情的舌尖,竄入了她那柔嫩的口腔之中,捲起她惶然的小舌,點燃了她身體裡那不知何時已蠢蠢欲動的激情。

  她甚至連該錯愕或是反抗都忘記了。

  陣陣熱潮,宛如野火燎原般,從她的口腔漫向全身,令她感到一陣飄飄然,幾乎無法思考……

  柔嫩的舌尖跟唇部,都像是被人勾去了意識,失去了自主權,只能無助的被他的熱情牽引著,生澀而本能的回應著他的吻。

  美眸不知何時閉了起來,小手壓向那厚實溫熱的陶膛,不是為了推開他,而是想感受到更多的他。

  掌心下,撼動如雷的心跳聲、狂野的熱度,撞進了她的身體裡,撞上了她的心……

  按著她後腦的大掌不知何時放開了,緩緩的滑過她的頸背,緩緩的滑過她的腰際。

  小手攀上了他強壯的頸背,攀進了他那頭柔軟的黑色髮絲之中……她想要更靠近他,更靠近那撼動著她的心,宛如與她同步的心跳聲。

  他剛硬火熱的身軀,貼著她柔軟身軀的感覺,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麼的完美如夢,令人癲狂,讓人想要不顧一切的放縱下去……

  「大姊?你在裡面嗎?」

  突然,裳月遲疑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從門外傳來,  

  她渾身一僵,想推開他,卻全身無力。

  「沒事……」他低啞而充滿慾望的嗓音,在她耳旁呢喃,「不出聲,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這。」

  「大姊……啊!裳麗,你有沒有看到大姊啊?好奇怪,大姑媽的房門被鎖上了。你知道鑰匙在哪嗎?我要進去放東西。」裳月邊說,聲音邊遠離。

  「放……放開我。她們要過來了……裳麗去我房裡拿鑰匙,很快的……」

  她說,明明知道該推開他,但卻沒辦法把自己的手收回來。

  「你先放吧!」他的低嗓也在喘。她的手還在他脖子後而纏著他呢!

  「那……一起放?」

  「好……」

  「一、二……唔!」不期然的,她又被他狠狠的吻住。

  他吻得她氣喘吁吁,一臉紅暈後,才放開她,然後,抓著她的手臂,起身走向門口,打開門後,他探頭出去,看向空無一人的走廊。

  「Clear!」

  抓準時機,他們兩個就像一對偷情的青少年,趁著裳月跟裳麗回來之前,趕緊離開了那房間。

  **  **  **

  十幾分鐘後,他抓著她跑出房子,跑出院子,跑到馬路上,然後沿著馬路一直跑,拐進了一條小山路中,才停了下來。

  「天!我真不敢相信,呼……呼……」方裳珞跑得氣喘吁叮的,笑看著古諭嘯,「我……已經不是那種年紀了。」

  竟然為了怕被人看到在接吻,所以跑到這麼遠躲起來?

  「我也不是!」這種偷情隨時會被抓的滋味可不好受,「要不是你在乎,我才不怕被他們看到。

  「別開玩笑,我還要維持大姊的尊嚴呢!」

  「是!大姊……」他故意一鞠躬。

  「哈哈!神經。」方裳珞受不了的捶了他好幾下,這一捶,又被他拉進懷裡。

  他把她緊緊的摟進懷裡,深深的印上一吻。這個吻因為沒人能看見,所以肆無忌憚。

  不知道過了幾分鐘後,他才費盡力氣放開她,「但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嗯?」被吻得暈頭轉向的她,睜著迷濛的美眸看著他,「說什麼?」

  「關於我的一切。」

  「你的一切?」

  「嗯!我想告訴你所有關於我的事,但現在時機還不到,所以……」他執起她的手,輕輕地放在唇邊吻著,「我想跟你約在外面見面,一起過一晚,讓我有機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她臉紅了,他吻著她指節的感覺,那濕潤……那溫暖……幾乎快要融化了她,但他話裡的含意,才是她真正臉紅的原因,「一起過一晚?」

  「沒錯!我一樣不會逼你,相信我。」

  她凝著他,他的神情是如此的懇切,叫人怎麼拒絕呢?

  她也渴望著他啊!事實上,她突然懂了,不用他逼,她會很樂意接受她跟他之間的一切,因為……她喜歡他。

  「說好,裳珞。」他語氣輕柔的誘哄著她。

  「你……該不會只想跟我上床吧?」

  他一笑,天!他真愛她這麼坦誠又直接的說法,「當然不是……我說過,我得找時間跟你解釋關於我的一切,因為我不想這麼快離開你。」

  他話裡的離開兩字,讓她輕輕一震。

  對!他就要離開了,而這代表著他跟她之間,沒行任何未來可言。

  她眼底的情慾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感傷與無奈,「但……你終究要離開的,不是嗎?」

  「如果你願意接受的話,我會盡量不跟你分開。」

  方裳珞看著他,推開了他摟著她腰的手,轉身往馬路的方向走去,「我有我的職責在,我不會離開花蓮的。」

  他眸一沉,一個大跨步抓住了她的手臂,逼她回頭面對他。

  那溫暖的大掌堅定卻輕柔的抓著她的手臂,「我並沒要你離開你的家人,我也喜歡他們,我不會對你做不合理的要求的,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相信你?憑什麼?你什麼都沒說,憑什麼就要我答應你甚至還說不出口的要求?」

  「就憑你已經讓我喜歡上你了。」

  他是個男人,也有自尊,愛字是不輕言出口的。說喜歡,已經是最大的極限。

  她錯愕、怔怔的看著他。他的眼神撼住了她。

  那方寸不到的黑圓之中,彷彿有著世界上最甜蜜又最深柔的情感。他似乎是認真的,一個俊美如他、傲氣如他、性感如他的男人……

  他真的……真的一如她喜歡他的那樣……喜歡上她了嗎?

  「你……你是在唬我的吧?」天!她心跳得好快,快得她幾乎無法承受了。

  「我希望我是,但我不是……」他的低嗓柔和得令人心醉,「所以,大後天跟我過一夜吧……讓我告訴你一切。」

  **  **  **

  「裳珞!」

  「啊?致桀?」方裳珞看著突然出現在方家門口的張致桀,有點錯愕。

  因為她正要去花蓮市中心,跟嚴譽嘯在外面私下會面。

  「我有東西要給你看。」張致桀手上拿著一個封口黏得緊緊的黃色牛皮紙袋。

  「給我看?但我現在要出去……」

  「去哪?我送你……」

  「不!」她直接拒絕,方家門口現在已經有輛小黃在等著她,那是嚴譽嘯叫過來接她的車。

  「我要你上車,這事一定要先跟你談清楚,我沒有太多的耐性。別逼我。」

  張致桀向來斯文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凶狠。

  她皺眉,「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嗎?」

  「明天就來不及了。」

  張致桀剛收到傑森?李的電話,說美國已經派專機來台灣接他,他得在明天他到桃園機場之前,攔截他並殺了他。

  「但我沒有必要跟你去。」

  「你有!」他猛地抓起她的手臂,瞇起眼,惡狠狠的說:「過去對你客氣,你不要當是我怕你,你現在若不跟我走的話,你那些寶貝的妹妹……還有個小弟弟不是嗎?以後他們都得要小心了。」

  她心一凜。他的說法讓她沒辦法不從,無奈的,她只好跟他上了車。

  「你要去哪?」他邊開邊問。

  「去火車站。」

  「穿這麼漂亮去火車站?」他斜瞄她一眼,絲毫不掩眼中的邪氣。  

  方裳珞只覺得—陣膽寒。過去他雖然偶爾會露出凶狠的目光,但一直以來都還算紳士,現在到底是為了什麼,讓他突然性情大變?

  「我等等要上台北找個朋友。」

  「男的女的?該不會是古諭嘯吧?」

  「什麼?什麼古諭嘯?」

  「啊!對了,我忘記了,你養在家裡的那個小白臉,叫作『嚴譽嘯』不叫古諭嘯,看看這個!」他丟給她一個牛皮紙袋。

  她不解的打開,只是瞄了一眼,瞬間,一股寒意直直的衝上她背脊。怎麼可能?這事是真的嗎?

  裡面是一疊她過去常用的調查格式,上面有幾張照片,跟附上的說明資料。

  說明資料裡寫明,嚴譽嘯不叫作嚴譽嘯,他叫作古諭嘯,而且還是個國際軍火販,以專門製造跟販賣武器維生?

  她以為他熟悉槍械,是因為在英國當過特種部隊的關係。

  天!他不但騙了她關於他名字的事,甚至……還瞞著她,他是個軍火販子的事!

  「他有兩個情婦跟隨著他,你知道嗎?看看最後一頁。」

  瞄了一眼她臉上那慌亂的神情,張致桀可得意了。

  她沒說什麼,依言打開最後一頁,頓時,—陣沒有預警的心痛傳來。

  照片是遠距離拍攝的,照片裡,前天穿著黑色背心的他,在某間咖啡店跟兩個金髮美女狀似親密、交頭接耳。

  「那兩個情婦一個叫米莎、一個叫麗莎,都是他最得力的……我是說情婦,你要想清楚,裳珞,你這種精明理智的女人,怎麼會被他騙了呢?」

  「這資料你從哪來的?為什麼你要調查他?」

  「我上次跟你說過有危險的偷渡客,就是他!他打算吃下台灣的軍火市場,就從花蓮開始。你被利用了,蠢女人!」

  她心一緊。

  「我是擔心你啊……」

  「……」她說不出話來了。

  他是軍火商?製造武器販賣給那些破壞孩子童年的當權者或破壞者嗎?那個對她弟妹這麼好的阿嘯,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呢?

  「而且,他相當可怕,不但收買了很多警察掩護他的行動,甚至還躲到你那裡去,以防國際刑警找到他,他甚至用假名騙你啊!」

  「不要說了。」

  「我不能不說……我得幫花蓮除害。」

  「除害?」她看了他—眼。這傢伙會為花蓮除害?他自己就是花蓮的大害蟲!

  「真的!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一直長在花蓮這土地上,我愛這裡才會住這裡,你也清楚,不是嗎?」

  她還看著那資料袋,沒辦法相信嚴譽嘯……不!古諭嘯是張致桀說的那種人,但這些資料看起來非常可信。

  但是,「嚴譽嘯」有說過今晚就會對她說出一切,也許……他說的跟張致桀說的並不一樣。

  「我不會騙你的,這種事我不會騙你,你知道我也在台灣走私點東西,若他是個能合作的對象,我當然不會怎麼樣,但他很危險,他跟各國的黑道分子都有打交道,還有那些傭兵……」

  「好吧!」她沉重的歎氣,「你想要我怎麼做?」

  「幫我下藥。」他拿出一個小紙包。

  「什麼藥?」

  「普通迷藥,這你也懂,我沒騙你。」但裡面還摻有能致人於死的氰化物,張致桀眼底掠過一抹邪惡。

  「然後呢?」

  「打電話通知我他在哪就行了,我會去跟他談。」

  「為什麼你不乾脆跟他面對面的談?」

  「我怕他會一槍殺了我。」

  她瞇起眼,懷疑的看著他。

  「可惡!我們好歹也認識十多年了耶!」張致桀又強調,「你幹嘛只相信那個不知道哪來的傢伙,卻不肯相信我?」

  她看著藥包,深吸一口氣,「我沒辦法做這種事。」

  「你要等到他威脅到你弟妹安全時,才肯做嗎?你不怕他把你弟妹們一起拖入那個犯法的世界中嗎?等到你能揭開他的謊言時,他恐怕已經讓你的世界變得難以糾正了。」

  「你……」張致桀的說詞讓她完全無法反駁,她其實不全然相信他說的,但她清楚,若是不答應他,她恐怕沒辦法下這輛車。

  「好吧!」她接下藥包,「我會試試看。」

  「要小心。」張致桀叮嚀的語氣充滿了溫柔。

  她冷冷的撇著嘴角,「我當然會小心。」

  先小心你!她在心底默默的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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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5:44:57

第六章

  方裳珞之前在偵探社的同事兼高中同學——秦眉梅,一出現在張致桀的「藍洋」餐廳裡來找他,就讓張致桀感到奇怪。

  「嘿!真是稀客,你來做什麼?」

  他認得秦眉梅,但對她卻沒興趣。不過他沒忘記,秦眉梅是方裳珞的朋友,而會讓秦眉梅這留戀繁華台北的女人出現在花蓮,還來找他,事情一定跟方裳珞有關。

  「拜託你,你一定要約裳珞出來談個清楚!」

  秦眉梅下午去方家,想假藉著送禮物給她的弟妹們,順便約嚴譽嘯出來時,卻聽聞方裳珞跟嚴譽嘯將會有個週末約會。

  這消息讓她震驚不已,因為她很喜歡嚴譽嘯,越是不被她吸引的男人,她越想要。

  以前方裳珞對男人向來沒興趣,但現在很明顯……因為她竟然答應跟他單獨去約會,還要過夜。

  可惡!她好不容易看上的極品男人,方裳珞怎麼能這樣說搶就搶呢?她明明知道她喜歡他,也說過這男人她沒興趣。

  她一開始都這麼好心的徵求過方裳珞的同意了,而她卻還故意破壞她?

  所以,她決定要來拜託張致桀,加緊去追方裳珞,好破壞嚴譽嘯跟她之間的事。

  「你要我跟裳珞談清楚什麼?」張致桀等著下文。

  「談婚事啊!」

  「婚事?」

  「對啊!你這麼多年來沒結婚,不就是在等她?她這麼多年來沒有男友,也是因為你的關係吧?」秦眉梅說。

  「……」張致桀沒回答,但他不訝異秦眉梅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的確是還在追求方裳珞,但追求她的目的只有一個,他要套出她父母的下落,因為他手上有一大堆她父母欠債的借條,若是能成功追到她那對聽說在大陸賺大錢的父母,這可會是一大筆錢!

  「張致桀……拜託啦!看在大家交情這麼久的份上,你不覺得你年紀已經大了,該結婚了嗎?」

  「小姐!」張致桀哭笑不得的看著秦眉梅。

  唉!虧方裳珞能跟這女人做這麼久的朋友,這女人實在自私的誇張,「我才二十八,你跟她也才二十六歲而已,別告訴我說,你已經想結婚了。」

  「沒錯!如果那個嚴譽嘯要娶我的話,我是可以考慮看看啊!」

  「嚴譽嘯?」

  他心一驚。

  這名字跟他一直找不到的古諭嘯聽來很像,不是嗎?

  「對!這個來歷不明、最近住在裳珞家的大帥哥,我對他非常有興趣,可是就是因為你沒追上裳珞,現在害得我跟嚴譽嘯之間也是困難重重。」她說的理所當然,煞有其事。

  「這男人什麼時候出現在裳珞那的?」張致桀口吻嚴肅的問。

  「不確定耶!好像是半個多月前,或幾個星期前……莫名其妙就出現在方家裡,然後方裳珞竟然就收容了他……這樣不是很危險嗎?你該叫裳珞把他趕走才對。畢竟,你不是很喜歡裳珞?」

  「……」

  張致桀根本沒聽到最後一句,他只想著,那個叫作古諭嘯的人已經失蹤了二十天左右了……難道,真會是他?這麼說來……方裳珞也是故意瞞他的囉?

  想到這,他眼底閃過一抹惡狠狠的光芒。

  「張致桀?」秦眉梅被他的眼神嚇一跳。

  「嗯?」他恢復了正常柔和的神情,「你別說我要去追她,這種事強求不來,但,我是該去找一下裳珞,關心她一下了,畢竟,有個陌生男子住家裡,是很不妥的,不是嗎?」

  「所以你是要幫我囉?」秦眉梅眼一亮,笑得可得意了。

  「我只能保證讓方裳珞跟他斷了關係,其他的,你得看自己了。」張致桀說。

  「那當然,我相信我有這魅力的。」

  「沒錯!好啦!要吃什麼就點什麼,我請客。」張致桀微笑說,同時在心底想著接下來的計謀。

  那個傑森?李曾說過,如果能找到古諭嘯的屍體,錢可以再加倍。再加上他得到古諭嘯的公司後,將會提供源源不絕的槍械,給他經手販賣。

  這龐大的軍火利益跟她父母欠債的那些錢相比,方裳珞這女人,就一點都沒有利用的價值了!

  現在,他只剩一件事,那就是去方裳珞家裡一趟,好確定這個「嚴譽嘯」,是否就是他要找的——屍體!

  他看向不遠處已經找了位子坐下,開始毫不客氣,準備大快朵頤的秦眉梅。

  這個女人留不得!他想。

  秦眉梅來找過他談的這件事,可不能讓人知道,畢竟,事情跟他的大生意有關。

  **  **  **

  週末這一天——

  海風在吹,她的頭髮跟裙擺在飛揚。

  他矗立在風中,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女人,久久無法動彈。

  這是她嗎?

  一身簡單黑色的絲質貼身洋裝,勾勒出他所見過最能挑動他心緒的完美身材。

  她的曲線柔和,豐滿卻不誇張,簡單的銀色耳環跟項鏈,將她雪白的肩頸跟鎖骨,襯托得宛如藝術品一般令人讚歎。

  「發呆啊?」她笑笑的走向他。

  他很帥,非常帥,雖然還是穿著平常的牛仔褲,只是上半身換了件黑色的POLO衫,腳上踩的不再是工作時穿的夾腳拖鞋,而是一雙休閒鞋。

  「不是……是你……」頓了兩秒,他腦海中除了她以外,連半個形容詞都想不起來,最後,還是只說得出兩個字:「很美……」

  用睫毛膏細心刷過的嫵媚黑睫輕輕的眨了下,笑意盈盈的黑眸裡閃過一絲羞澀,「會嗎?還好吧……這只是一般的化妝跟打扮啊……」

  她聳聳肩,想故作無所謂,但是心裡卻激動得想要歡呼。

  他說她美呢!他真的說她美!

  「是想不到……改造前後會有這麼大的差別。」

  「喂!」她不高興了,拿起手提的大包包,作勢打向他的肩頭,「你這是在批評還是讚美啊?」

  「開玩笑的,」他輕輕的抓住她攻擊過來的手,然後幫她拿過大包包放到摩托車上,接著,要把安全帽遞給她時,又伸手托起她用電熱棒燙過的柔和發卷,「說到這,我怕你的頭髮會被我們的交通工具毀了。」

  「啊?」她戴上安全帽,「放心啦!這是強力定型噴霧弄出來的效果,一點小風壞不了它的。」

  「是嗎?」他神秘的一笑,「上來吧!到了我們就知道了。」

  「什麼啊?」她有點不滿的咕噥著,「故作什麼神秘……」

  摩托車啟動了,騎上馬路,駛在傍晚清爽的海風中。

  「神秘點才會讓約會更有趣啊!」他聽到了她的埋怨。

  「是嗎?好吧!我不反對小小的神秘一下,但我不喜歡被人耍喔!」

  他聞言有點心驚,「是不喜歡被人故意耍弄吧?放心,我不是那種人。」他是不得已才會欺瞞她,他的真實身份的。

  「不是那種人最好,我最討厭那些有錢人故意耍人了,以前我在當偵探時,碰過一些百萬富豪,他們自以為有幾個錢,故意用昂貴的禮物把女人要得團團轉。」

  「是嗎?」他更心驚了。她形容的男人,聽起來就像是過去的他。

  「幹嘛?你是在怕什麼嗎?我又不是說你,你又不是百萬富翁。」她發現他的背似乎有點僵硬,立刻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她會這麼認定原因很簡單,因為會修水管、裝電燈、釘傢俱,還落到海裡,得找個大樹爬上去睡的人,應該不會很有錢。

  「我當然不是!」他回答得斬釘截鐵,他的身家是用億萬計,當然不是百萬富翁。

  「說的也是,呵!」

  她並不希望他是個有錢人啊……如果是,他就不會在這,也不會讓她這麼欣賞了。

  看著他那令人感到溫暖而貼心的背影,不自覺的,她的小手輕輕的滑上他的背。

  突然間,他的大手伸過來握住她的,然後把她的小手往他的腰部拉,「抱緊。」

  「嗯……」

  她聽話的用雙手拙住他結實的窄腰。真是奇怪啊!她跟他才認識沒多久,但為什麼卻有那種好像認識很久很久,非常有默契的感覺呢?

  而說真的,其實她一點都不在乎等一下會去哪裡,光是現在這樣,就讓她心醉不已。

  在小小的摩托車上,摟著他的背,將臉頰貼上他的背,感覺到他的氣息跟海風的氣息交融在一起,然後緩緩地……緩緩地讓那味道滲入了她的心裡。

  如果能在海風中一直這樣騎下去,該有多幸福啊?

  **  **  **

  「好啦!走吧!」

  車子騎到某個大醫院樓下,她跟著他下了車,走向醫院,一臉困惑,「我們不是要去車站嗎?」

  「不是!」見她走得慢,他索性拉著她的手,沒讓她問太多,直接就往頂樓走。

  她看著他牽著她的手,愣了下,直到跟他走進醫院的大廳,才想到之前的問題。

  「那我們來這做什麼?」

  「坐電梯。」他帶著她穿過有點冷清的大堂,直走到電梯前。  

  「坐電梯?這上面都是病房耶!」

  它的小手被包覆在他的大掌中,溫暖的感覺,緩緩的從兩人相握的地方開始蔓延。

  「我知道,但我們不去病房。」他仰頭看著電梯燈,眉心微蹙著,似乎有點不安。

  「不去病房,那去樓上做什麼?」

  在大手裡的小手暖烘烘的,她真想就這樣一路跟他走,什麼也別管。但她實在是太好奇了,所以看到電梯一路直升到頂樓時,她又忍不住開口問。

  「因為我們得從這去吃飯。」他的語氣不是很好,一想到等下要搭那種鬼東西,他就不舒服。

  「什麼?這地方又不可能有車……慢著!」

  但她來不及多想,因為她突然瞭解了他說的話,「該不會是……不會是……」

  隨著他推開頂樓的門,強大的風聲灌人,打斷了她驚愕的猜想。

  果然……

  她目瞪口呆的看著那輛借用醫院頂樓停機坪的白色直升機。

  「沒錯!我跟朋友借來的。走吧!我們去看燈海。」雖然他一點都不喜歡坐直升機,但無論如何,能看到一向冷靜的她露出這種表情,算是值回票價了。

  在呼呼作響的強風中,她看著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那雙眸子裡的光芒,已經表現出了她內心的感動。

  雖然她頭髮也一團亂,不過,她想……那沒什麼好計較的了,不是嗎?

  **  **  **

  「好美……」

  直升機下方的璀璨光華,讓方裳珞幾乎忘了世俗的存在。

  這是她看過最美的夜景了。

  她沒想到他說的那個會把她頭髮弄亂的交通工具,竟然是直升機。

  現在,他跟她正坐在直升機上,看著底下一個又一個小城鎮的燈光,在夕陽漸落的天際中,緩緩的展現出璀璨的光芒。

  直升機往北方飛,最後,越過了燈光燦爛繁華的基隆港,還有像個迷濛幻境般的九份山頭,然後往已經被夜色籠罩的大海駛去。

  「呼……」她輕歎了一口氣,收回視線,不再看著直升機下方的黑沉大海,「這真是場美麗的燈海饗宴啊!」

  「你喜歡就好。」旁邊一直沒作聲的古諭嘯突然開口,但低沉的嗓音聽來十分不自在。

  她突然發現,他那緊緊的握著她的大手,似乎有點冰冷。

  困惑的轉眸看向他,在機艙內黯淡的燈光下,他閉著眼睛,那張古銅色的俊顏上,似乎有絲蒼白。

  她皺了下眉,隨即恍然大悟。

  「你怕高?」

  他一頓,睜眼瞪向她,像是她剛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一樣,「我不怕。」

  「但是……」

  「我說了我不怕,我只是討厭而已。」他往外看去,燈海消失了,只剩黑暗的大海……

  很好,看起來沒落差,就不會讓人感到討厭了。

  她看著他,甜蜜的感覺滿滿的溢上心頭。他不喜歡高,卻帶著她上來!

  可是……沒想到這麼一個健壯又威武的大男人怕高,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忍不住,她故意喃喃自語,「特種部隊訓練出身的傢伙,居然怕高……」

  「嘿!那不能怪我,」他抗議她的取笑,「如果你在十幾歲時,在未經訓練的狀態下,被人從直升機上丟下去過,你也會怕高。」

  她一震。他發生過那種事?

  「幹嘛?我只是在說明原因而已,又沒要你的同情。」

  「我不是……」她眨眨眼,眨去眼中那不由自主的心疼,「那是怎麼回事?」

  他一聳肩,口吻雲淡風輕的說:「我十四歲在英國唸書時,被人綁架過,他們不滿我老爸付出的贖金數額,所以把我丟到南歐的戰亂國家中,當我打電話給我老爸時,我老爸反而罵我不懂保護自己。所以我一不爽,就不跟他聯絡,在南歐的戰火中求生了半年,到處做雜工養活自己,存夠錢才回英國去。」

  她說不出話了,他的神情是如此的不在乎,但一個年少的孩子,一個人孤伶伶的在烽火蔓延的地方求生存……天!

  她心好痛,為他有那樣的回憶而感到傷痛。

  「但那段回憶沒這麼糟。」他這當事人竟然反過來安慰她,「我那時也認識了不少好人。」

  「可是,這對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來說,還是太殘忍……」

  他微笑的捏了下她的手,然後伸手指向不遠處的大海,「看!我們到了。」

  燦亮的光點在他們下方亮起,那是一艘超級豪華的遊艇。

  接著,他握緊了她的手,同時往她的方向緊捱著,因為直升機正在盤旋轉彎,準備下降。

  他那明顯懼高的模樣,實在是有點好笑,但是……那冰冷的大掌,卻讓她更心疼。

  年少時期受到的刺激,一定大得超乎想像,所以才會到現在都還這麼害怕吧!

  「是嗎?」她的柔嗓聽起來毫不興奮,只充滿了憐惜。

  他一轉眸,就看到她那雙晶亮的明陣裡,充滿著深切的柔情。

  「對……我們會降落在遊艇上……」

  他本來想跟她介紹這艘遊艇的特別之處,但她看起來明顯就是根本不在乎要去哪,也不在乎接下來要做什麼,這一刻……她看起來像是只在乎他曾經受過的傷害。

  頓時,一股渴望讓他忍不住用手一扯,然後在她驚呼出聲的同時,用自己的嘴封住了她的唇。

  **  **  **

  「你不准再吻我,否則我就要回去。」

  下了直升機,氣翻的她雖然很訝異這艘遊艇的龐大跟奢華,但是這些跟不久之前那個吻比起來,實在都不算是什麼!

  「抱歉!你別生氣,那只是……只是我怕高的—種本能反應。」為了平息她的怒氣,他扯了個非常遜的謊。

  事實上,要不是剛好他吻上去不到幾秒,直升機就驟然下降,嚇到他的話,他想……他—定會讓那個吻發展成一個真正的吻。

  因為,吻上她之後,他才瞭解,為什麼會有人喜歡親吻。

  她的氣息,遠比他這輩子所碰過的任何女人都更為甜美、更叫人心動難耐。

  方裳珞停下腳步,轉眸看他,一臉狐疑,「真的?」

  他雙手一攤,「當然!好了,別生氣了,看在我大費周章的跟朋友借來這麼好的遊艇,別讓今晚從怒氣開始,好嗎?」

  「這……」她輕歎口氣,看著眼前這遊艇上奢華的擺設,「好是好,但是……阿嘯,我不習慣這種地方。」她看了看四周,這裡太奢華,而且瀰漫著一股頹廢墮落的感覺。

  「晚點你就會習慣了,走吧!」他邊說,邊牽住她的小手,「我帶你逛逛這艘船。」

  「阿嘯,我是說真的,我本來……本來以為我們可能只是要去宜蘭或哪裡泡泡溫泉、吃個飯而已。」從阿嘯叫她帶泳衣跟換洗衣物這點來看,她的猜測很合理。

  「這船上沒溫泉,但我們等下可以在星光下洗泡泡浴。」

  「泡泡浴?」她臉一紅。這聽來太親密了吧!
  
  「當然……」看出她臉上的震驚,他有點無奈,「你可以自己一個人泡。」

  「喔!那就好。」

  她明顯鬆口氣的模樣,讓他有點懊惱。

  「放心,我對你沒興趣。」可惡!他是這麼的渴望她,但她似乎根本就不想讓他碰。

  「咦?」他的話讓她好像被人用針剌了下,很痛。

  「咦什麼?」他望著她的眸光,突然多了抹邪氣,「你希望我對你有興趣?」他多麼希望她的答案是肯定的。

  「當然不是……」她慌張的否認。

  也不懂為什麼會有那種刺痛感,也不懂眼前這個在奢華遊艇上泰然自若的嚴譽嘯,為什麼讓她覺得有點陌生。

  「是嗎?」他低嗓放柔了,因為看出她眼底那抹連自己都沒覺察的懼意。他是想讓她快樂,並不是要她害怕啊!

  在心中無餘一歎後,他再度牽起她的手。

  「好吧!時間寶貴,來……甲板上的星光晚餐在等著我們。」

  **  **  **

  這真的是一頓非常浪漫、奢華又好吃的星光晚餐,充滿泡沫的香檳,讓人已經有點醺然。

  然而,他看得出來,她並不是真的很喜歡這樣的享受。

  「你怎麼了?晚餐不好吃?」

  「當然不是……」方裳珞輕歎口氣,又喝了一口香檳,「這晚餐很棒,這也很好喝……但,這一切都要不少錢吧!」

  他無法否認,「但這都不是我的,我是跟朋友借的。」

  「你有這麼有錢的朋友?」

  他微笑,不想說這艘遊艇的主人是他的客戶之一,「是啊!我習慣在世界各地到處跑,總是認識很多人。反正,今晚的一切都不用錢。」

  他知道她介懷的是這件事,於是,他執起她的手,印上了深情一吻。

  「重要的是,他給了我一個好地方,能好好的讓你休息一下。」

  「休息?」她把香檳杯放到最近的一個玻璃桌面上,那玻璃桌面的邊緣看起來甚至像鍍著純金的邊條。「我不確定……我在這裡能放開心休息。」

  「就算我保證不吻你?」他著迷的望著她。

  天!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看起來有多迷人吧?

  金黃色的奢華空間中,她的一身素黑跟嫩白的肌膚,令她看起來像是在海上迷路的美人魚。

  方裳珞感到一陣熱氣湧上雙頰,她忍不住舔舔唇,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味道。

  「你不是對我沒興趣?」她反問他。

  他聳肩,不承認也不否認。

  「你想吻我的話,我不反對。」

  「誰……誰會想吻你啊,少臭美了。」

  「那我猜你也不希望當你在泡澡時,有人幫你按摩一下緊繃的肩膀囉?」

  她皺皺鼻子,「這聽起來……聽起來……」

  「不錯是嗎?」

  「才不是不錯,是很……很不正經。」

  她說是這樣說,然而,他所形容的場景,還是讓她感覺到—股熱氣在體內亂竄。天!她一定是喝太多香檳,醉了。

  「哈哈!不正經?」她的說詞逗笑了他,「老天,你平常對我說話可不會這麼委婉,今天是哪裡不對勁了?」

  「我哪有不對勁?」她紅著臉抗議。

  「沒有嗎?」他勾起她的下巴,那變得有點幽黯的眼神,令她莫名的感覺到一陣腿軟。

  「當然沒有……」方裳珞不自覺的吞了口口水。她清楚並不是孤男寡女讓她緊張,而是他給她的影響力讓她很緊張。

  「那幹嘛我說要幫你按摩一下就這麼緊張?平常我偶爾也有幫你按摩啊!」

  「因為……因為不太妥啊!這跟平常根本不同。」

  平常在工作時,讓他按摩一下肩膀,只覺得他的太手溫暖而且很舒服,但在按摩浴池裡?天……她不敢想像,不!事實上,是她光是這樣想像,就彷彿快要失控了!

  「有什麼不同?」他凝著她,極盡輕柔魅惑的說:「了不起是你T恤換成泳衣,我一樣是打赤膊,這還不是差不多。」

  其實差多了,但大野狼為了達成目的,還是不惜亂扯一通。

  「是這樣的嗎?」她遲疑的說,總覺得他的眼神跟香檳泡泡讓她的腦袋不太能正常思考,「這是差不多的嗎?」

  「當然。我保證除了幫你按摩,讓你放鬆,絕對不會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

  「喔?」她望向他,那俊美的容顏,在夜裡月華的照耀下,迷人得像是她作過最好的夢境一般,而他那溫暖的眸心,更像個讓人想就這樣沉淪下去的夢境。

  「我好想相信你的保證。」她幽幽一歎。

  「但?」他知道有下文。

  「但我這輩子不打算談戀愛。」

  他深深一震,臉上的微笑僵了好幾秒後,才慢慢的恢復正常?

  「嗯……」他沉吟著,心裡卻彷彿在淌血,「這……我沒有談到愛情,我只是在說……泡個按摩浴缸……唉!」

  說到最後,他忍不住歎氣,然後直視著她,「喜歡上一個人是這麼可怕的事嗎?」

  他眼底的真誠撼動了她,有那麼一刻,她幾乎要動搖了。

  他望著她好幾秒,月光下,她那暈染著微紅的臉容是如此迷人,但她眼底的堅毅卻又是如此的聖潔,輕輕一歎後,他說:「我懂了。」

  但是,他並不想放棄。

第七章

  深夜,他在方家孩子臥室外的走廊上等待著。

  「這麼晚了,你在這幹嘛?」

  倚在牆邊的高大身軀一聽到她的聲音,原本疲倦得快要閉上的俊眸突然睜開。

  那因為整日的身體勞動,而充塞在四肢百骸的疲倦,也頓時一掃而空。

  「噓……」他隱帶著笑意的黑眸,在黯淡的走廊燈光下,漫著溫柔的光芒,「我有點話想跟你說。」

  為了攻佔佳人芳心,最好的方式,就是要從她最在乎的事情下手。

  他知道方家一出事後,方裳珞就二話不說的丟下台北的偵探工作,還把自己所有的積蓄全砸在這老房子上。

  她喜歡錙銖必較,為的卻不是自己,而是他人。她這樣努力的奉獻自己,令他忍不住感到憐惜……

  而目前,他清楚的知道方裳珞只在乎兩件事,那就是家人跟維持家人生活所需的金錢。

  然而,要說服她接受他,卻不能拿錢砸她,他得一步步來。

  「我們去廚房談吧!」因為那是她本來的目的地。

  她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東西,五臟廟正需要補貨。

  「你餓了嗎?」她問。

  「有點,下次你別說糖果屋的故事了。」

  「哈!我也是因為說那故事,才感到肚子餓的。但我們只有果醬三明治能吃喔!蛋跟火腿是早上才能吃的。」

  「我知道,反正你弄的都好吃。」

  「哈!少來……說這種話不會多抹點果醬給你。」
  
  她走進廚房,從冰箱中拿出果醬跟吐司,然後按下烤麵包機的按鈕。

  她知道這種東西填不飽身後男人的牙縫,但為了要掌控好經濟狀況,每一頓飯她都得算得很精啊!

  尤其今天又被第五家銀行拒絕了她的貸款!

  「小氣!」

  「呵!」

  「你午餐時去哪?怎麼沒回來吃?」

  她把果醬抹上吐司,輕歎口氣,「我去銀行辦點事。」

  「談貸款的事?」

  她轉眸看他,「你知道?」這件事她甚至不會跟弟妹談起,她不想他們為錢擔憂。

  他聳肩,「你朋友說的,她很健談。」

  「妹妹?」她微一皺眉,想到秦眉梅三不五時就來方家,根本就差沒公然說要住在這。

  「對!」他含糊的說,貸款的事情其實不是秦眉梅說的,但他不能讓她知道他在調查她。

  「是嗎?」方裳珞聲音裡的友善不自覺消失了,「我看得出來你們談得很愉快。」

  她知道秦眉梅是為了嚴譽嘯才二不五時跑來方家,因為她跟她的交情,並沒好到那種她會沒事就上門來的地步。

  「沒錯。妹妹是個很爽朗的女人,聽說你們之前在台北是同事?」

  「對,同一家公司,她是我同事,交際手腕一流,我們的工作偶爾需要應對某些男人……」

  察覺到自己口吻中的酸意,她皺眉。她說過個想跟他談戀愛,如果他想跟秦眉梅在一起,那是他的自由啊!

  她連忙又道:「我是說,她是個各方面都不錯的人……怎麼?你對她有興趣?」

  深眸中漾起笑意,她臉上的神情,他懂,「妹妹她人不錯,也很漂亮。」

  方裳珞眼瞇了瞇,轉頭瞪著烤吐司機,丟下另外兩片吐司,用力的按下鈕,「對啊!她十八歲時還當選過花蓮小姐,前陣子剛跟男友分手,有興趣的話,就趕快去追。」

  討厭!明明告訴白己沒理由在意,但心底這種酸酸澀澀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啊!我考慮看看。」他從側面覷著她的表情,她吃醋的模樣好有趣!

  「隨你。」

  「你在生什麼氣?」

  「生氣?」她一愣,「我才沒生氣,我本來就知道,男人是只看外表的,不是嗎?」

  「你是說妹妹只有外表?」

  「我……」她突然驚覺到自己的態度很幼稚,竟然真有一股想貶損好友的衝動。天!她是在幹嘛啊?怎麼連嘴巴都管不住了?「我沒這意思,你不要亂說。」

  有點尷尬的,她把之前弄好的果醬三明治放到盤子裡,頭也不回的舉在身側,等他拿去。

  奇怪!廚房空間又大又通風,為什麼她卻突然覺得廚房很小?是因為身後的他太高大的關係嗎?

  見她打死不回頭的模樣,他笑了。

  「放心吧!」他沒拿過三明治,卻故意靠向她的耳旁低喃,「我知道你跟她是好朋友,不會因為吃醋就亂說話的。」

  她倏然一震,那暖洋洋的氣息拂在她的耳朵上,讓她莫名的感到一陣腿軟。

  「神經!跟你說我沒吃醋,我也不會吃你的醋。就算我們接吻過了,我也不會吃醋。」她回頭,硬把三明治塞到他手上。

  「接吻過?我們什麼時候接吻過?」他將三明治擱在流理台上,顯然不打算放過她。

  「在直升機上啊!」

  想起她唇瓣的觸感,他的眼神黯了下來,「不……那只是輕輕的碰到而已,嚴格說來,那根本不算接吻。」

  她臉一紅,突然感覺到一陣腿軟,「好!不算那更好,你去跟她在一起吧!她是真的很喜歡你。」哼!

  「你真的希望我跟她在一起?」

  「對!不……我是說……我希望你不要傷害到她。她雖然看起來很聰明,但她其實是個心思很單純的女人。」

  她在幹嘛啊?明明一點都不希望嚴譽嘯跟秦眉梅在一起,何必這樣說?

  「傷害?我傷害她?」

  「沒錯。」

  「小姐,我從不傷害任何女人,過去跟我交往過的女人們,不但沒半個抱怨,而且還都讚譽有加。」

  交往過的女人們?他的說詞惹惱了她,心裡像是有個大醋罈子打翻了一樣,酸得叫人生氣。

  「是嗎?她們可能只是不想在你面前抱怨而已!說真的,像你這種自以為是的花花公子,我看過太多了。」

  「看過太多?」深眸淺淺的瞇了起來,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什麼叫做你看過人多?」

  調查報告中,他沒發現她有認真交往的對象,但那不表示她在報告查到的資料以外,也沒有跟任何男人在一起過。

  想到她可能跟某個男人在一起過的這事實,他心中突然有股怒火。

  「就是我看過太多的花花公子啊!當偵探通常是調查外遇比較多。而說真的,要不是為了工作,我才不屑認識那些人呢!」她突然轉眸,瞇起眼瞪著他說,「女人才不可能對一個真心交往過又分手的傢伙讚譽有加,我只能說……會讚美你的,可能一開始就不是跟你真心交往的。」

  「是嗎?」濃眉一挑,「你怎麼知道她們不是真心跟我交往?」

  「因為……聰明的女人都懂,像你這種條件的男人,在跟人交往時,要拿出真正的誠心很難。」

  「喔?你怎麼會認為我沒有真正的誠心?」

  「因為你看起來就是那種,很有資格亂搞男女關係的人。」她說的有點不甘心。

  「請定義,什麼叫做很有資格亂搞男女關係的那種人?」過去他可是從不腳踏兩條船的,但不是因為忠實,而是因為怕麻煩。

  「就是……你自己知道。」
  
  「不!我不知道,請告訴我。」

  「我不要!」她火了。這傢伙幹嘛一定要她告訴他說他很帥、很迷人,會讓人心頭小鹿亂撞,忍不住會想倒貼呢?但當然,那不是她會上當的類型,她喜歡他的地方,是他不自然流露出來的體貼、他的沉穩、他的幽默,還有他對待她家人的態度……

  喔!不……她突然搗住自己的嘴,以防自己冒出尖叫聲。

  她喜歡他?她真的喜歡上嚴譽嘯了?

  「幹嘛不要……你怎麼了?」他看出她神情的不對勁。

  「沒事!」她惶然搖頭,「對了,你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說?」

  「沒錯……但我要說的是小事。你到底怎麼廠?」她眼底的心慌是這麼的明顯,明顯揪住了他的心。

  「我沒事……」

  「沒事才怪!」他朝她緩緩的逼近一步,雖然沒碰到她,可是他的距離近到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告訴我,你剛想到什麼?你知道我能信任的,不是嗎?」他低啞的醇嗓帶著一抹誘惑。

  「是沒錯……」她嗓音嘶啞,彷彿有把火,因為他的靠近而點燃,正在她體內亂竄,「但我不想說……」

  「為什麼怕我知道?我以為我們無所不談。」

  「我們不是無所不談。」

  她不要喜歡上他,她不需要談戀愛,更不需要一個男人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像他的存在這樣的深刻。

  他眼一瞇,痛恨她眼底那明顯的退縮,彷彿想退到他碰不到的地方,「你在怕我。」

  「才不是!」她垂眸,不想再看他。他幹嘛靠的這麼近?別再逼她了,

  「你是……」修長的指節勾起她的下巴,逼她迎視著他。

  那雙在燈光下閃著柔光的水眸,是這麼美麗又無辜的看著他。

  「我不怕……唔?」

  他深深的吻上了她,不給她太多辯解的機會。而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他等這天等好久了。說真的,池沒想到自己會為了一個女人等這麼久……他對她的耐心,連自己都訝異。

  他的唇緩緩的撫過她嫩軟的唇瓣,輕柔的用舌尖誘哄她讓他進入。

  這個吻沒有太深的交纏,沒有太火熱的慾望在裡面,但卻像是開啟了百年老酒的瓶蓋,傳出的酒味是那般的醇香醉人。

  然後,他放開了她。

  「這才是真正的吻。」他低頭輕笑著說。

  她眨眨眼,像是還處在震驚中,沒有很清醒。

  「晚安了,三明治我回房去吃。關於搬家的事,我看改天再跟你談好了。」

  他拿過三明治,然後轉身就走出了廚房,只留下方裳珞呆呆的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然後呆呆的撫著自己的唇……他的味道,他的氣息,都還殘留在上面。

  到這時,她才發現,原來白己已經徹底亂了。

  她真的……是喜歡上他了。她該怎麼辦?

  咦?等等!

  他剛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他要搬家?他要從她的生命中離開!?

  **  **  **

  「你昨天晚上說要搬家?」

  失眠了一整夜,眼下掛著黑眼圈的她,此刻看起來氣勢嚇人。

  在後院製作小抽屜的他停下手裡的工作,抬頭看著她,黑眸裡帶著一絲笑意,「沒錯。」

  「是嗎?」她的神色看起來很糟糕。她點點頭,逼自己揚起嘴角,「我知道了。」一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嘿!等等。」他丟下子上的螺絲起子,起身抓住她的手臂,「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我沒誤會什麼啊!你本來就只是個房客而已,當然可以要搬進來就搬進來,要搬走就搬走……只要按照租屋合約來,那就沒有任何問題。」

  她說得很清晰,但是腦中卻一團混亂。

  他真的要走了?就這麼瀟灑的走人,什麼也不留下?不!他留下很多,所有的傢俱都有他精心製作的痕跡在,她會……難以忘記他!

  心有點抽痛的感覺,她不知道這是為何,也不願去想。

  「我以為……」他的低嗓突然放柔了,大掌用力的把她拉向自己,「我不只是個房客而已。」

  她眼一瞇,突然對自己心底的脆弱感到生氣。為何他的嗓音、他的一舉一動,都會這麼輕易的牽動她?

  「沒錯!你不只是個房客而已,你還是個非常好的工人。」

  他眸光沉下。這不是他要聽的答案!

  「你真的只這麼想?我只是個非常好的修理工人而已?」

  「不然呢?」

  她像只刺蝟,豎起全身的刺,拒絕他的影響再度接近。

  「我起碼還是你們的好朋友,不是嗎?」

  「沒錯!是我們的好友,謝謝你對我弟妹的關心,也謝謝你……」

  他驟然打斷她:「謝謝我答應幫你的鄰居秋伯搬家是嗎?」

  「什麼?幫秋伯搬家?」她一陣頭暈眼花。

  「沒錯!秋伯前兩天說要搬家時,你不是說有空要去幫忙?我的工作現在進度全趕上了,只剩幾個櫃子的細節要重新整理,所以,我想我能跟你一起去幫忙。」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看到她眼底的如釋重負與欣喜,剛才因為她態度而被激起的怒意,也漸漸的消失,口吻轉柔:

  「我說的搬家是指這件事,並不是我要走,傻瓜!」

  大掌放開她,撫上她眼角下那滴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時流了的淚珠。

  她一震,臉紅紅的,眼睛也有點紅紅的看著他。

  「抱歉……我誤會了。」

  「沒關係!」他說,她不希望他搬走,是件好事。

  只是,一個星期後他得回美國,他來得及讓她願意接受他的幫助,跟他在一起嗎?

  「那……你還會繼續住下?」她希冀的看著他。

  「目前是……」但一星期後得離去。後面幾個字,在他喉頭繞了又繞,始終說不出口。

  「是嗎?啊……抱歉,你一定覺得我這樣很糟糕。」

  看到他那似乎有點難言之隱的神情,方裳珞頓時驚醒。天……她到底在幹嘛?祈求他住下?

  他本來就只是一個房客而已,她憑什麼要求他留下?

  他已經幫他們家做得夠多了,他什麼也不欠她啊!

  「算了,不打擾你弄這些抽屜了,我去樓上把最後的衣櫃組裝好。」她真是尷尬死了!

  她剛的舉動像什麼?簡直像一個害怕被拋棄的女人,在祈求男人的垂憐一樣,喔!她以後該怎麼跟他相處啊?

  「……」古諭嘯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始終沒有開口說出半個字。

  一星期後,他該怎麼做才不會跟她分開呢?

  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接受他?

  **  **  **

  他整夜沒睡,隔天一大清早便闖進了位在花蓮市的某家小咖啡廳裡,吵醒了老闆。

  這裡的老闆是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美女,也就是麗莎。

  從古諭嘯跟米莎聯絡上的第二天起,她就在這裡設了行動據點。

  「你打算提前抓傑森?李?」

  現在,她跟國際刑警合作,依循著張致桀的這條線索,透過收買他身邊的人,終於確定了那個出錢想殺害古諭嘯的人,叫作傑森?李。

  他是古諭嘯的表哥,目前為海棠集團裡某個分公司的負責人,古諭嘯一直知道他有野心,但沒想到他竟然會收買人殺他。

  「沒錯!」他昨晚左思右想,認為自己現在就卡在這一關上。

  父親雖然還沒答應集團合併的事情,但目前他知道自己的公司已經亂到父親無法掌控,他父親就快要投降,簽署集團合併合約,應該是這星期內就能解決的事。

  這也就是說,他只剩一個星期的時間來對方裳珞坦誠一切。

  「為什麼這麼急?抓張致桀的計劃雖然有,但你不是要等回去後,再由我這來執行?現在突然說要提前行動,可能會有困難。」

  麗莎說,他們已經在對岸設計了一個誘餌,準備讓張致桀上鉤。如果太急著行事的話,怕會引起張致桀的懷疑。

  「因為我不想再騙她了。」

  「噗……」麗莎悶住笑。

  一旁的米莎卻忍不住開口問:「你說的是方裳珞?上次你拐她上船,她卻不為所動的那一個?」

  古諭嘯眼一瞇,瞪向兩人,「這很好笑嗎?」

  「不……」麗莎一臉笑意的否認,接著又轉為嚴肅,「但如果美國那邊提前行動抓傑森,那會讓老爺發現你,剩沒幾天,你不能提早曝光,畢竟,集團合併的事還是比較重要。」

  「該死……」他的懊惱形於色,讓兩個助理都十分訝異。

  「我以為方裳珞了不起只是一x情,或幾夜情的對象。」麗莎說。

  「這不是一x情!」他跟方裳珞之間不可能是一x情。

  「那是什麼?」米莎看著他,一臉不解地問:「你不是只喜歡那種單純無負擔的關係?反正到時候送錢或送禮物,就可以彌補你的良心了啊!」

  「……」古諭嘯瞪著米莎。這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敢這樣說話帶刺的?

  「我想這方裳珞跟你才認識沒多久,應該蠻好打發的吧!再者,她不是缺錢嗎?我們可以提供一大筆錢給她,同時,剷除掉張致桀後,我想花蓮的銀行就不會有人為難她了。」

  「什麼?」古諭嘯瞇超眼,「是張致桀故意為難她?」

  「沒錯!這是我竊聽張致桀家的電話時聽到的。有銀行經理跟他報備方小姐的貸款內容。」

  「可惡!那個張致桀……」

  「所以啊!如果你跟方小姐分手後,能送她這麼大的禮物,她應該也會很感謝你的。」

  「但我並不想跟她分……X的!不,我們連在一起都不算……」這認知突然讓古諭嘯感到十分沮喪,「而且,她雖然需要錢,跟那些女人卻不一樣……她要錢不是為了自己,所以我不能用錢污辱她。」

  而且,他到這一刻才發現,方裳珞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有多重,他不只是不想離開她,甚至想把她……帶回美國去!

  兩個美麗的女助理對看了一眼。真是天下紅雨了!老闆竟然知道送錢打發女人是種污辱?

  「而且,重點是……」他有點懊惱的耙了下頭髮,「我該怎麼讓她跟我回去?」越是瞭解方裳珞,他越是知道不能用以前對女人的方式對待她。

  兩個美麗的女助理又對看了一眼,這次,彼此的眼中充滿的都是震驚……

  天!這聽起來是……

  「老闆,你愛上她了?」

  兩個助理的異口同聲,讓古諭嘯這次嚇得比誰都厲害。

  「什麼!?」

  他愛上她了?

  不……不可能吧!可能嗎?

第八章

  愛情怎麼可能來得如此之快?

  但麗莎說了句話,卻叫他無法否認。

  一見鍾情聽過沒有?上帝創這世界也不過花了七天,所以二十幾天的光景,愛上一個人也不算快吧?

  天!感謝上帝,他愛方裳珞……真的愛!

  只可惜,那天從花蓮安排好所有的計劃回來後,他發現,她似乎刻意在躲他,避開各種兩人單獨相處的場合。

  而終於,在弄好最後一間房間,也就是未來準備讓大姑媽使用的房間後,他逮到了機會,趁著外面沒人,突然關上門,不讓她出去。

  那關門的聲音嚇到了正在放大姑媽行李的她,她轉頭看著他,然後發現他身後的那扇門已經被他鎖上。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來,「你……要做什麼?」

  「我要跟你談談……私下談談。」

  「談……」她吞了口口水,「談什麼?」

  整個屋子唯一有柔軟床墊的床,現在只有他們身旁的這一張。她不是故意要想偏的,可是卻怎麼也壓不下腦海中那門動浮出的影像。

  「我……」他發現她的眸光往床上移,然後看到她的臉紅了起來,突然瞭解她在想什麼,自己的體內立刻燃起了—把火。

  天……他把自己陷在一個怎樣的處境之中啊!他是要跟她好好談談的,並不是要……

  「那個……我……」

  在他還來不及想到該說什麼時,方裳珞倒是先開口了。

  「我想,我們這樣關上門談,外面的人會誤會吧!」

  「是……你說的對。不……不對,我不想被人打擾。」

  現在方家的六個孩子都在家裡,誰也不能保證其中一個會不會突然衝進這房間。

  「那……你到底要……談什麼?」

  「我想告訴你,我……可能後天就要離開了。」

  她臉色一白,望著他,遲遲沒有說話。

  「怎樣?說話啊!」

  「是嗎?那……你住不滿一個月,我該退你多少錢?」

  深眸驟然沉下,「退錢?」她只想得到這個?

  「是啊……」她望著他,強逼自己揚著微笑。

  他想叫她說什麼?他來歷不明、去向不清,她想問,卻又不敢問。她又憑什麼問?她跟他之間,不過就只有過一兩個吻,那根本不能算是什麼。

  而且,是她說不要跟他談戀愛的,他也沒說過要追求她,不是嗎?

  這認知不期然的擰痛了她的心。

  「這算什麼?利用我之後就算了?」

  方裳珞一震,「你別胡說,我哪有利用你?」

  「這不算利用嗎?」他大步逼向她,害得她不得不往後退,一不小心,就跌坐在床墊上。

  「這當然不是利用,我很感激你幫的這些忙……如果你要工資的話,那……」

  「我不是要錢。」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在床前跪了下來,跟她平視,「我要你!」

  她目瞪口呆。

  一時間,兩人之間的空氣沉默著,好幾秒過去了,都沒人開口,只有彼此的心跳聲越來越大……

  猛地,一陣飛禽的拍翅聲從窗外傳來,就像是開關一樣,瞬間點燃了這片即將爆發的沉默。

  「你對我有感覺,對吧?」

  他眼底的神情,還有那靠得太近、宛如火燒一般的肌膚熱度,透過空氣隱隱傳來,令她全身莫名發軟。

  「是有感覺,但……」

  她這句話終於繃斷了他心底的某根弦。

  「夠了!這就夠了。」

  他大掌猛然壓住了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向自己。

  這個叫人猝不及防的吻來得驚天動地、來得悍然霸道,頓時,粉嫩小唇慘遭蹂躪不說,還被他趁虛而入。
  
  暖熱激情的舌尖,竄入了她那柔嫩的口腔之中,捲起她惶然的小舌,點燃了她身體裡那不知何時已蠢蠢欲動的激情。

  她甚至連該錯愕或是反抗都忘記了。

  陣陣熱潮,宛如野火燎原般,從她的口腔漫向全身,令她感到一陣飄飄然,幾乎無法思考……

  柔嫩的舌尖跟唇部,都像是被人勾去了意識,失去了自主權,只能無助的被他的熱情牽引著,生澀而本能的回應著他的吻。

  美眸不知何時閉了起來,小手壓向那厚實溫熱的陶膛,不是為了推開他,而是想感受到更多的他。

  掌心下,撼動如雷的心跳聲、狂野的熱度,撞進了她的身體裡,撞上了她的心……

  按著她後腦的大掌不知何時放開了,緩緩的滑過她的頸背,緩緩的滑過她的腰際。

  小手攀上了他強壯的頸背,攀進了他那頭柔軟的黑色髮絲之中……她想要更靠近他,更靠近那撼動著她的心,宛如與她同步的心跳聲。

  他剛硬火熱的身軀,貼著她柔軟身軀的感覺,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麼的完美如夢,令人癲狂,讓人想要不顧一切的放縱下去……

  「大姊?你在裡面嗎?」

  突然,裳月遲疑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從門外傳來,  

  她渾身一僵,想推開他,卻全身無力。

  「沒事……」他低啞而充滿慾望的嗓音,在她耳旁呢喃,「不出聲,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這。」

  「大姊……啊!裳麗,你有沒有看到大姊啊?好奇怪,大姑媽的房門被鎖上了。你知道鑰匙在哪嗎?我要進去放東西。」裳月邊說,聲音邊遠離。

  「放……放開我。她們要過來了……裳麗去我房裡拿鑰匙,很快的……」

  她說,明明知道該推開他,但卻沒辦法把自己的手收回來。

  「你先放吧!」他的低嗓也在喘。她的手還在他脖子後而纏著他呢!

  「那……一起放?」

  「好……」

  「一、二……唔!」不期然的,她又被他狠狠的吻住。

  他吻得她氣喘吁吁,一臉紅暈後,才放開她,然後,抓著她的手臂,起身走向門口,打開門後,他探頭出去,看向空無一人的走廊。

  「Clear!」

  抓準時機,他們兩個就像一對偷情的青少年,趁著裳月跟裳麗回來之前,趕緊離開了那房間。

  **  **  **

  十幾分鐘後,他抓著她跑出房子,跑出院子,跑到馬路上,然後沿著馬路一直跑,拐進了一條小山路中,才停了下來。

  「天!我真不敢相信,呼……呼……」方裳珞跑得氣喘吁叮的,笑看著古諭嘯,「我……已經不是那種年紀了。」

  竟然為了怕被人看到在接吻,所以跑到這麼遠躲起來?

  「我也不是!」這種偷情隨時會被抓的滋味可不好受,「要不是你在乎,我才不怕被他們看到。

  「別開玩笑,我還要維持大姊的尊嚴呢!」

  「是!大姊……」他故意一鞠躬。

  「哈哈!神經。」方裳珞受不了的捶了他好幾下,這一捶,又被他拉進懷裡。

  他把她緊緊的摟進懷裡,深深的印上一吻。這個吻因為沒人能看見,所以肆無忌憚。

  不知道過了幾分鐘後,他才費盡力氣放開她,「但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嗯?」被吻得暈頭轉向的她,睜著迷濛的美眸看著他,「說什麼?」

  「關於我的一切。」

  「你的一切?」

  「嗯!我想告訴你所有關於我的事,但現在時機還不到,所以……」他執起她的手,輕輕地放在唇邊吻著,「我想跟你約在外面見面,一起過一晚,讓我有機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她臉紅了,他吻著她指節的感覺,那濕潤……那溫暖……幾乎快要融化了她,但他話裡的含意,才是她真正臉紅的原因,「一起過一晚?」

  「沒錯!我一樣不會逼你,相信我。」

  她凝著他,他的神情是如此的懇切,叫人怎麼拒絕呢?

  她也渴望著他啊!事實上,她突然懂了,不用他逼,她會很樂意接受她跟他之間的一切,因為……她喜歡他。

  「說好,裳珞。」他語氣輕柔的誘哄著她。

  「你……該不會只想跟我上床吧?」

  他一笑,天!他真愛她這麼坦誠又直接的說法,「當然不是……我說過,我得找時間跟你解釋關於我的一切,因為我不想這麼快離開你。」

  他話裡的離開兩字,讓她輕輕一震。

  對!他就要離開了,而這代表著他跟她之間,沒行任何未來可言。

  她眼底的情慾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感傷與無奈,「但……你終究要離開的,不是嗎?」

  「如果你願意接受的話,我會盡量不跟你分開。」

  方裳珞看著他,推開了他摟著她腰的手,轉身往馬路的方向走去,「我有我的職責在,我不會離開花蓮的。」

  他眸一沉,一個大跨步抓住了她的手臂,逼她回頭面對他。

  那溫暖的大掌堅定卻輕柔的抓著她的手臂,「我並沒要你離開你的家人,我也喜歡他們,我不會對你做不合理的要求的,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相信你?憑什麼?你什麼都沒說,憑什麼就要我答應你甚至還說不出口的要求?」

  「就憑你已經讓我喜歡上你了。」

  他是個男人,也有自尊,愛字是不輕言出口的。說喜歡,已經是最大的極限。

  她錯愕、怔怔的看著他。他的眼神撼住了她。

  那方寸不到的黑圓之中,彷彿有著世界上最甜蜜又最深柔的情感。他似乎是認真的,一個俊美如他、傲氣如他、性感如他的男人……

  他真的……真的一如她喜歡他的那樣……喜歡上她了嗎?

  「你……你是在唬我的吧?」天!她心跳得好快,快得她幾乎無法承受了。

  「我希望我是,但我不是……」他的低嗓柔和得令人心醉,「所以,大後天跟我過一夜吧……讓我告訴你一切。」

  **  **  **

  「裳珞!」

  「啊?致桀?」方裳珞看著突然出現在方家門口的張致桀,有點錯愕。

  因為她正要去花蓮市中心,跟嚴譽嘯在外面私下會面。

  「我有東西要給你看。」張致桀手上拿著一個封口黏得緊緊的黃色牛皮紙袋。

  「給我看?但我現在要出去……」

  「去哪?我送你……」

  「不!」她直接拒絕,方家門口現在已經有輛小黃在等著她,那是嚴譽嘯叫過來接她的車。

  「我要你上車,這事一定要先跟你談清楚,我沒有太多的耐性。別逼我。」

  張致桀向來斯文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凶狠。

  她皺眉,「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嗎?」

  「明天就來不及了。」

  張致桀剛收到傑森?李的電話,說美國已經派專機來台灣接他,他得在明天他到桃園機場之前,攔截他並殺了他。

  「但我沒有必要跟你去。」

  「你有!」他猛地抓起她的手臂,瞇起眼,惡狠狠的說:「過去對你客氣,你不要當是我怕你,你現在若不跟我走的話,你那些寶貝的妹妹……還有個小弟弟不是嗎?以後他們都得要小心了。」

  她心一凜。他的說法讓她沒辦法不從,無奈的,她只好跟他上了車。

  「你要去哪?」他邊開邊問。

  「去火車站。」

  「穿這麼漂亮去火車站?」他斜瞄她一眼,絲毫不掩眼中的邪氣。  

  方裳珞只覺得—陣膽寒。過去他雖然偶爾會露出凶狠的目光,但一直以來都還算紳士,現在到底是為了什麼,讓他突然性情大變?

  「我等等要上台北找個朋友。」

  「男的女的?該不會是古諭嘯吧?」

  「什麼?什麼古諭嘯?」

  「啊!對了,我忘記了,你養在家裡的那個小白臉,叫作『嚴譽嘯』不叫古諭嘯,看看這個!」他丟給她一個牛皮紙袋。

  她不解的打開,只是瞄了一眼,瞬間,一股寒意直直的衝上她背脊。怎麼可能?這事是真的嗎?

  裡面是一疊她過去常用的調查格式,上面有幾張照片,跟附上的說明資料。

  說明資料裡寫明,嚴譽嘯不叫作嚴譽嘯,他叫作古諭嘯,而且還是個國際軍火販,以專門製造跟販賣武器維生?

  她以為他熟悉槍械,是因為在英國當過特種部隊的關係。

  天!他不但騙了她關於他名字的事,甚至……還瞞著她,他是個軍火販子的事!

  「他有兩個情婦跟隨著他,你知道嗎?看看最後一頁。」

  瞄了一眼她臉上那慌亂的神情,張致桀可得意了。

  她沒說什麼,依言打開最後一頁,頓時,—陣沒有預警的心痛傳來。

  照片是遠距離拍攝的,照片裡,前天穿著黑色背心的他,在某間咖啡店跟兩個金髮美女狀似親密、交頭接耳。

  「那兩個情婦一個叫米莎、一個叫麗莎,都是他最得力的……我是說情婦,你要想清楚,裳珞,你這種精明理智的女人,怎麼會被他騙了呢?」

  「這資料你從哪來的?為什麼你要調查他?」

  「我上次跟你說過有危險的偷渡客,就是他!他打算吃下台灣的軍火市場,就從花蓮開始。你被利用了,蠢女人!」

  她心一緊。

  「我是擔心你啊……」

  「……」她說不出話來了。

  他是軍火商?製造武器販賣給那些破壞孩子童年的當權者或破壞者嗎?那個對她弟妹這麼好的阿嘯,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呢?

  「而且,他相當可怕,不但收買了很多警察掩護他的行動,甚至還躲到你那裡去,以防國際刑警找到他,他甚至用假名騙你啊!」

  「不要說了。」

  「我不能不說……我得幫花蓮除害。」

  「除害?」她看了他—眼。這傢伙會為花蓮除害?他自己就是花蓮的大害蟲!

  「真的!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一直長在花蓮這土地上,我愛這裡才會住這裡,你也清楚,不是嗎?」

  她還看著那資料袋,沒辦法相信嚴譽嘯……不!古諭嘯是張致桀說的那種人,但這些資料看起來非常可信。

  但是,「嚴譽嘯」有說過今晚就會對她說出一切,也許……他說的跟張致桀說的並不一樣。

  「我不會騙你的,這種事我不會騙你,你知道我也在台灣走私點東西,若他是個能合作的對象,我當然不會怎麼樣,但他很危險,他跟各國的黑道分子都有打交道,還有那些傭兵……」

  「好吧!」她沉重的歎氣,「你想要我怎麼做?」

  「幫我下藥。」他拿出一個小紙包。

  「什麼藥?」

  「普通迷藥,這你也懂,我沒騙你。」但裡面還摻有能致人於死的氰化物,張致桀眼底掠過一抹邪惡。

  「然後呢?」

  「打電話通知我他在哪就行了,我會去跟他談。」

  「為什麼你不乾脆跟他面對面的談?」

  「我怕他會一槍殺了我。」

  她瞇起眼,懷疑的看著他。

  「可惡!我們好歹也認識十多年了耶!」張致桀又強調,「你幹嘛只相信那個不知道哪來的傢伙,卻不肯相信我?」

  她看著藥包,深吸一口氣,「我沒辦法做這種事。」

  「你要等到他威脅到你弟妹安全時,才肯做嗎?你不怕他把你弟妹們一起拖入那個犯法的世界中嗎?等到你能揭開他的謊言時,他恐怕已經讓你的世界變得難以糾正了。」

  「你……」張致桀的說詞讓她完全無法反駁,她其實不全然相信他說的,但她清楚,若是不答應他,她恐怕沒辦法下這輛車。

  「好吧!」她接下藥包,「我會試試看。」

  「要小心。」張致桀叮嚀的語氣充滿了溫柔。

  她冷冷的撇著嘴角,「我當然會小心。」

  先小心你!她在心底默默的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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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5:48:40

第九章

  她到了火車站,離開張致桀的車。看到他走遠後,她叫了計程車。而一上車,她就忍不住了,淚水潸然落下。

  她不相信張致桀說的全是真的,但她清楚,那不盡然是謊言。

  只是,她一直不肯好好的去看清楚兩人之間的差異。

  「嗚!」她悶泣了一聲,惹來計程車司機關心的眼神。

  她抬起手揮了下,「別管我,我沒事。」

  「喔!好……小姐,難過就哭出來,哭是健康的,我車上很多加油站的面紙,儘管拿去用啦!」

  「謝謝……」她揚起嘴角,神情卻依然充滿了酸楚。

  原本她對今晚是多麼的期待跟渴望啊!她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了嚴譽嘯了,她是多麼的渴望跟他之間那種美好又貼心的感覺啊!

  天……她還是沒辦法相信張致桀所說的!這種堅強的信心,她不知道是哪來的,但就算古諭嘯用假名的謊言是這麼的明顯,她……依然本能的想相信他。

  方裳珞想到那些照片,尤其是他跟兩個女人親密交談的照片,又哭了出來……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更模糊了她的未來。那原本渴望著他……就算不打算談戀愛,卻依然無法自拔的愛上他的未來……

  不……她沒辦法相信他是那種人……

  **  **  **

  從車站離開後,她共轉了兩部計程車,一直到看到目的地,才慌張的抹去臉上的淚痕,打點一下自己的妝容。

  她跟他約在一間私人的豪宅,也就是他說的那間跟朋友借來,要借給她弟妹住的地方。

  今天大家都在方家,所以,這裡只剩他跟她。

  甫一開門,古諭嘯根本沒注意到她眼小的陰霾與遲疑、他今天跟美國那頭開了一整天的會議了,煩都煩死了,一心只渴望見到她。  

  大掌對準她的纖腰一撈,他就把她整個人給摟進懷中。

  「等等……等一下……阿嘯。」她閃躲著他吻上來的唇,小手也抵在他的胸前,不讓他靠近。

  「嗯?我不想等。」他這輩子從沒這麼猴急過,連青少年時期也沒有過,但這一刻,他急著對她傾吐愛意,急著告訴她,他希望她能相伴他左右的計劃,更急著……先吻再說!

  「先給我一個吻。」

  「但……」

  他那低柔嗓音的沙啞,跟她粉嫩臉頰上,那沒來得及擦乾的微微鹹味,終於讓差點被慾望沖昏頭的他警覺到事情的不對勁。

  「嘿……怎麼了?你哭過了?」他勾起她的下巴,直視著她。

  「嗯?沒有……」

  「騙人!」他凝著她的眼,那紅腫的限皮下,漾著水光的眸心裡,是他自己的倒影。

  「為什麼哭?你害怕嗎?」他實在是想不到理由,只好假設她是因為害怕跟他上床,「如果你真的怕……我可以等……不一定要今晚……唔!」

  頓時,他瞪大了眼,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人用吻給堵住話!

  這人……還是那個頑固的、理智的、冷靜的方裳珞嗎?

  被強吻的他,一路倒退,直到被大沙發絆倒,跌坐在沙發裡。

  這一跌,讓他有了空隙問話,他想知道她到底怎麼回事!

  「裳……唔!」

  可是,她顯然不打算給他任何機會。

  她坐在他大腿上,那柔嫩的唇瓣緊緊的含住了他,一點空隙都不肯給。

  她吻他的方式,根本毫無技巧可言,更沒有任何的性感跟挑逗在裡面,反而充滿了慌亂,還有近乎絕望的激情……

  方裳珞什麼都不想管了,她只想回到沒看到那些資料之前的自己。

  她一直到見到他的這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多麼渴望相信他。兩人才分開短短的一天,心裡的思念已經滿載到她無法承受的地步……

  而現在……當她聽到他關懷的語氣,聽到他為了她,願意繼續把做愛的時間點延後……

  這樣的貼心跟這樣的溫暖,天!她怎麼可能相信他是個販賣軍火的壞人,是一個有兩個情婦的男人,還是個大騙子呢?

  她的理智在叫她踩煞車,但她的情感卻一直在呼喊著:相信他!釋放自己的渴望,所以……這輩子,就這麼一刻,讓她全然的屈服在慾望之中吧!

  「天……」

  古諭嘯渴望回應她的吻,但他知道,現在並不是個給她第一次完美體驗的好時機。他得先說清楚自己的立場,還有自己的安排,好請求她的配合。

  他希望讓她安心後,再接受他的愛情。

  所以,他只是緊閉著唇,用意志力逼自己慢慢等待。

  當她終於吻他的唇吻別喘不過氣,稍微放鬆一下呼吸時,他把握著時機,輕輕的推開她一點,想弄清楚發生什麼事。

  「等等……裳珞,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方裳珞凝著他,輕輕搖頭,—句話都不說,只是起身,輕輕後退了兩步,然後,解開了自己那件合身絲襯衫的扣子。

  他猛吸一口氣,俊眸不自覺圓睜,看著那罩著蕾絲門胸罩的柔嫩胸哺,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緩緩展現。

  這讓他不由自主的放開她,才退後一點,就看到她動作迅速的脫掉襯衫後,又開始脫裙子。

  而直到她解去胸罩,褪下內褲,那曲線柔美性感的嬌軀完全裸裎在眼前時,他才發現大事不妙。

  她顯然根本不想讓他在上床之前,去瞭解她為什麼哭,也不打算讓他有說話的機會。

  而更不妙的是,他發現自己現在也不想說話,只想用全身好好的愛她。

  她宛如世上最高貴性感的裸體女神,能迷惑人的心智,叫人甚至忘了語言是怎麼回事!

  「裳珞……你……」

  「別說……」方裳珞走到他面前,抓住了他的手,楚楚可人的水眸凝著他,裡面充滿著叫人無法拒絕的渴盼,「拜託你,什麼都先別說……只要先抱我就好……」

  「我……當然很樂意……」到這種地步,他得用盡了最後一分理智,才能問出他還是很在意的事,「但你是為什麼哭?」

  方裳珞看著他,緩緩的接近他,那雙黑色的眸心裡,盛滿了讓人無法招架的愛意柔情,「因為我想要你,我相信你……」

  這句話,終於徹底的擊潰了他的理智。

  要解釋……明早起床後還有時間。

  **  **  **

  激情過後,汗水淋漓的兩副身軀纏捲在一起。

  方裳珞沉沉睡去,枕著他溫熱的手臂當睡枕,長長的羽睫還凝著不自覺的淚珠在上面。

  古諭嘯凝著她那張略帶著濕痕的睡顏。

  她哭了……這是為什麼?

  在歡愛的過程中,他甚至無法確定她是否是完全滿足,他看得出她大部分的時候雖然反應生澀,卻很忘我……然而,也有幾次,她眸底含著淚水,有幾次,她的靈魂好似飄到遠方……

  這一切的跡象,都讓他心底感到不安。他試圖在第一次做愛後跟她談,但初試雲雨的她,很快的用生澀卻熱情的方式,在浴室裡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又點燃了他身上的火苗……

  而第二次做愛後,他想談,她卻想吃東西。

  她用超乎尋常的速度,把廚房冰箱裡先前放置的水果一掃而空,甚至還喝了點酒,然後又趴回他的身上,三度用那毫無技巧可言,卻絕對能引爆他體內炸彈的方式,擊潰了他想跟她談話的意圖。

  而第三次的激情過後,夜也深了……她閉上眼,就這麼沉沉的在他身畔睡去。

  她到底……在哭什麼?

  樓下的大客廳裡,隱約有手機聲響起。他皺了皺濃眉,輕輕的移動佳人的頭顱,回眸又看了床上一眼。方裳珞依然沉睡著,維持著之前的姿勢。

  確定她沒醒,他才起身走下樓,到客廳接電話。

  「怎麼了?」這是麗莎有緊急事件才會打的電話。

  「我們在外面,能跟你談談嗎?」

  「好!」他迅速的掛掉電話,撿起掉落在客廳的長褲,隨意套上後,便走向大門處,開了門。

  門外,麗莎跟米莎站在那。

  「我剛查到一個最新的消息。」

  「什麼消息?」

  「下午方裳珞是否遲到了?」

  「嗯?」他有點訝異,「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個。」麗莎拿給他看下午方裳珞上了張致桀車子的照片。

  他一震,深眸瞇起,「這傢伙想幹嘛?」

  「我們不清楚,他的車有反竊聽裝置,但我剛查到,前兩天在店外偷拍我們照片的人,是張致桀派來的。而且他今晚找了幾個大陸有名的殺手,埋伏在方家外面,顯然的,那個張致桀急著想除掉你。而且他也已經知道我們的存在,我想請示你的是……美國那裡現在是白天,正是逮傑森的好時機,可以的話,我希望兩邊同步進行。」

  他沉吟了下,他本來是不在乎何時解決掉張致桀的,但現在……他隱約的希望等到跟方裳珞之間的一切順利後,再來決定該怎麼對付張致桀這種小角色。

  「我想先按兵不動,因為我還沒跟她解釋……」

  「你可以現在解釋。」

  他身後一句冷冷的柔嗓傳來,讓門口三個人皆一震。

  他緩緩轉身,面對著那不知道站在樓梯上方多久的方裳珞。

  而他身旁的麗莎跟米莎,則是迅速後退,關上大門,不想趟入這種私人感情的渾水之中。

  **  **  **

  「你沒睡?」

  「你一起床我就醒了。」她倚在臥室門邊,穿著來時的白色襯衫,裸著兩條性感長腿,雙手擦在胸前,一臉冷冷的看著他。

  「你剛才是故意裝睡?」

  她不置可否,挪動長腿走下樓梯,「那是麗莎跟米莎?」

  濃眉皺起,「你怎麼知道?」

  「你販賣武器?」

  他一臉詫異,「誰告訴你的?不是裳月她們吧!」她們明明答應過會先保密的。

  他是軍火跟保全系統製造商,公司大多也只接國家級部門下的訂單。

  昨天晚上,他離開方家前,只先跟裳月、裳麗解釋過他的安排,包括生病的大姑媽要怎麼護送到美國去接受醫療,當然,要解釋他為何要這樣做,就只能告訴裳月、裳麗他的本業是什麼。

  而這一切,只是打算給她個驚喜,想逼她不得不答應跟他一起走。

  但現在看她的表情,顯然非常不喜歡這驚喜。

  「裳月?」她想起張致桀說過的話,關於他會讓她弟妹未來沉淪進不法社會的事,但她沒想到,他已經開始做了,「你竟然真的把她們拖下水?」

  「拖下水?你是不是弄錯什麼了?」

  「我弄錯了嗎?古諭嘯?」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關於這一切,我今晚本來要解釋。」

  聽到她用這麼冰冷的怒吼聲,吼出他的名字時,古諭嘯就發現不對勁了。

  「用什麼跟我解釋?更多的謊言?我相信你,我是這麼的想相信你,但現在我知道我錯了!親愛的阿嘯,我告訴你,我錯在愛上了你!」

  愛?這個字讓古諭嘯震在當場,腦袋被狂喜當場刷得一片空白。

  她愛他?方裳珞,這個珞珞如石的女人,真的像他愛上她一樣,在這麼短的時間愛上了他?

  「天!我真是覺得自己蠢斃了,竟然選擇相信你,事實是這麼的明顯……」

  她望著他,他的模樣在她的視線中逐漸模糊起來,過了兩秒,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那是因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

  天!她心好痛啊……

  當她看到他跟那兩個美艷的金髮女郎說話時,她才痛徹心扉的覺悟到,原來被所愛的人傷害,會是這麼的痛。

  甚至,痛到她覺得連哭都是種愚蠢的舉動。

  她抹去不爭氣的淚水,才抬頭,卻赫然看到他走到眼前。

  「你知道的不是全部的事實,應該只是張致桀告訴你的吧?」他想通了,下午張致桀攔住她,一定用某種謊言欺騙了她。

  「是沒錯!但有一部分是我自己親眼見到的。」

  她挺起胸膛,拒絕退後,「他叫我讓你吃迷藥,但我沒有這麼做,那包迷藥已經被我丟到垃圾桶裡了,你知道我這麼做會有什麼下場嗎?」

  「什麼下場?」她對他的信任令他窩心,語氣也不自覺的放柔。

  「他會找機會為難我的弟妹。」

  「沒錯!他已經一直在為難你了。」

  「你說什麼?」

  「是他動用了關係,不讓你貸款通過,我調查過了,相信我。」

  「他……等一下!現在跟那傢伙根本沒關係,是我跟你之間的事,你不該騙我。」

  「我有我的苦衷,我並不是要故意欺騙你的。」

  「那你原本打算欺騙我到什麼時候呢?欺騙到你離開的那一天?啊!就是今天,不是嗎?」

  她想起之前他跟那兩個金髮女郎的對話,可是,那想裝成嘲諷的語氣,聽來卻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有的只是哀傷……

  「裳珞……」

  他把她拉近,輕輕的擁住她。

  她不想讓他抱,卻又無力推開。

  「我很抱歉……一開始就沒告訴你實話。」

  「我懂……」誰能說自己是個軍火商呢?

  「你真的懂?」

  「當然!」她點點頭,淚眼婆娑的看著他,「你販賣軍火,想毀了這個世界,不是嗎?」

  「我販賣軍火毀了這世界?不……我是跟各國政府合作,製造武器……天殺的!你怎麼會以為我是那種喪盡天良的軍火商?」

  她瞇眼看著他,眼底的不信任,讓他感覺到一股怒火在胸腔裡蔓延開來。

  他咬牙,「那個張致桀,我要毀了他。」

  「我管你毀不毀了他!重點是……他也調查出來你其他的一切,麗莎跟米莎的存在,你能說是騙我的嗎?我親眼看到了。」

  「麗莎跟米莎?」他一臉愕然,「她們又怎麼了?」

  她看著他,不敢相信到這種時候他還想否認,她渾身發抖,瞇起眼,「當然有關係!你要是以為我愛上你,你就能為所欲為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你這個混蛋!」再也忍不住了,她掄起拳頭,瘋狂的擊向他。

  他沒忘記她的拳頭是多麼的靈活有力,邊閃邊說:「你冷靜點。」

  「我才不要!我親手毀了你,比讓你被張致桀抓去好。」

  「抓我?」他閃她,卻不想抓住她的手,反制住她。

  因為他本能的知道,這種時候,最好讓她發洩個過癮。

  「對!你這該死的混蛋、欺騙我的混蛋,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比張致桀還可惡!」起碼,張致桀從沒踐踏過她的心。

  「什麼?」

  一聽到這句話,古諭嘯火大了,「我比張致桀可惡?有沒有搞錯?」

  「當然沒有!」

  她一直揮拳,卻打不到他,因為這客廳的空間實在是太寬敞了。

  所以,當他閃出她的拳頭範圍後,她只好抓起能拿的東西砸向他。

  「亂講!你愛的是我,不是他,這就證明我比他好!」

  匡的一聲,一盞昂貴的維多利亞式罩燈被砸爛。

  「你還敢說?踐踏我的心你很得意嗎?小人!下流!無恥!卑鄙!不要臉……」

  「張致桀才是,我不懂的是,你明明不相信他,為什麼卻容忍他這麼久?」

  匡的又一聲,一個昂貴的瓷瓶被人狠狠的砸在餐廳門上。

  「你還跑!你還跑……我容忍他是因為我沒辦法保護自己的弟弟妹妹,惹惱他會有什麼下場,我清楚得很。」

  「你明知道他不懷好意還讓他接近你?」

  他閃過一個絕對會造成重大傷亡的虎型紙鎮,滿目瘡痍,已經一路從客廳延伸到書房。

  「他也許不是個守法的好人,但你又比他好到哪裡去?」

  她丟出架子上一個昂貴的瓷盤。

  「我比他好到哪裡去?你不要拿我跟那傢伙比。」

  他又閃過她丟過來的百科全書。

  「起碼他還懂得做錯事要道歉,你就不會。」

  「我不想騙你,我今晚就要跟你解釋了。是你不聽,一進來就脫衣服。」

  「什麼!?」她停下了抓東西的動作,不敢相信的瞪著他,「你現在要指控我愛你是不對的事?」

  「那當然不對……不!我是說那當然對!」

  「對個屁!」她激動之餘,還是發現自己的邏輯有問題,「我本來就不該愛上你?你這大騙子!」

  這次她丟的是一個昂貴的音響,但沒丟成,因為電線被固定在牆壁上。

  「我沒打算騙你,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事情,你說過要相信我的,你愛我,不是嗎?」

  他衝出書房,這裡的東西實在是太貴了,他清楚她事後一定會心疼。

  「對!我是個超級大笨蛋,大白癡!」

  她跟著他衝出來,赤裸的腳丫子,眼看就要踩到之前地上的瓷器碎片。

  他眼明手快的一個搶先,打橫抱起了她,「可惡!瘋女人,你鬧夠了沒?到底要不要冷靜的聽我說?」

  他終於再也忍不住了,難道她一定要等到有人受傷才行嗎?

  平日這麼冷靜理智的她,為何要這樣瘋狂?難道真的是因為愛上他的關係?一想到這點,他竟然不自覺的嘴角上揚。

  啪!狠狠的一個巴掌,打碎了他眼底的柔情。

  他低頭瞪著懷裡的她,一把走向沙發,把她丟上沙發,然後撲上去。

  「可惡!你別想再碰我……」

  他要吻她,她卻不讓他吻。

  他火了,「好!不讓我碰是嗎?非常好!」

  他霍地起身,走向客廳大門。

  「你想去哪裡?」

  她急急想起身,才想踏到地上,卻赫然佇住,她看到地上滿是瓷器跟玻璃碎片散落著,而深色華麗的地毯上,似乎還有污痕。

  她猛地抬頭,看向站在客廳前方大門的他,果然……他的腳掌有些微的血跡。她想起方纔他抱起她的動作,那不是為了把她去上沙發欺負她,而是因為……他怕她受傷?

  心裡滿滿的溢出了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愛慮……天!她愛他,但這樣下去,她該怎麼……

  「去毀了張致桀,現在!」

  突然間,他充滿怒氣的低嗓傳來,她赫然抬頭,就看到他打開門,正對著那兩個金髮女人下令。

  「啊……」她在床邊錯愕的叫著,「慢著!為什麼?」

  「為什麼?」

  遠在客廳門口的古諭嘯猛一回身,直直的就踏過滿地的碎片走向她,沿途還撿起她的裙子,然後抖落上面的碎裂物品,直走到她面前,舉起裙子交給她。

  「因為我要跟你解釋清楚這一切,而在那之前,我得先毀掉那個讓你喪失理智毀了這地方的傢伙。」

  他的黑眸充滿著鷙猛的光芒,震得方裳珞幾乎無法反應。

  而遠在客廳大門外的兩個金髮女郎則是對看了一眼,在心底為那個可憐的、想跨足殺手界的走私客惋惜。

  唉!那個故意欺騙古諭嘯的女人的傢伙,這下可要遭殃了!

  **  **  **

  大批的警力圍繞在張致桀的餐廳外,看得方裳珞目瞪口呆。

  而她現在正跟冷著一張臉的古諭嘯,還有麗莎坐在直升機上,俯瞰著張致桀被警察重重包圍,不得不舉雙手投降上警車的畫面。

  「這……這怎麼可能?」方裳珞簡直不敢相信會看到這種情形。

  張致桀在花蓮這一帶,也算黑白兩道通吃的啊!而且,就算要抓他,也不該是這種……好像要抓什麼重大槍擊要犯的陣仗啊!

  「當然可能!他走這條路這麼久了,遲早會有這麼一天。」麗莎在一旁用有點吃力的中文說著,只是……用這種陣仗來抓這種小角色,實在是誇張了點。

  但沒辦法,誰叫這個張致桀得罪了他們的大老闆呢!

  「但他……他的勢力……就這麼輕易的被瓦解了?」方裳珞看向一旁冷著臉,卻緊握著她的手,不肯看向直升機外的古諭嘯。

  驀地,她想起他懼高,本能的反手與他十指交握。

  原本瞇著眼的古諭嘯發現她的動作,一愣,睜眼望向她。

  他沒想到她還會安慰他,原本以為她會生氣發飆的,但她看著他的眼神裡卻沒有生氣,只有單純的困惑。

  「你怎麼可能叫警察出動警察就出動,說抓張致桀就抓張致桀?」

  「這是因為……」古諭嘯揚起嘴角,「我是武器跟保安系統的製造設計商,各國政府高官為了軍事預算,都要買我的帳。」

  「啊?」

  「我們老闆是海堂集團的總裁,」一旁的麗莎用口音甚重的中文,夾雜著英文專有名詞,幫忙解釋著:「海堂集團專門接受美國政府的武器研發與製造,還有製造一般特級商用的保全系統,而我們對台灣的警力並沒有影響力,只是對國際刑警有。」

  「啊……」她愣愣的看著古諭嘯,「海堂集團?」

  「對!你真是白癡,竟然以為我是軍火商。」想到這,古諭嘯就極度不爽。

  但不爽歸不爽,他也有疑惑。

  「他被抓,你看來不太高興。」

  「我?不會啊!」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但是……」他想起另外一件事,帶著一絲酸味說,「為什麼你能接受犯法的他當朋友這麼多年,卻不能接受我?」

  「那不一樣,他做什麼都跟我無關,但你……」她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麗莎在場,立刻抿住唇,不好意思說下去。

  「我怎樣?」濃眉一挑,他就是要她說出口。

  「你是我喜歡的男人,我當然……我不知道……我很掙扎,軍火商聽來很可怕,他們幫助戰爭,戰爭中又有這麼多流離失所的孩子……」

  俊眸瞇了瞇,又重新閉上,靠向椅背。

  他已經為她做了這麼多,甚至還隱瞞了她,他之前已經派人除去她家附近的殺手,因為他不想讓她擔心,但她卻……

  唉……他懂她的心思,但在懂之外,還是有點氣……氣她的不信任、氣她……突然間,某個點令他雙眼一睜,看向她:

  「等等,你剛才說我是你喜歡的男人?」

  「對!」方裳珞沒回答,一旁的麗莎倒是搭腔了。

  「為什麼?」他看也不看麗莎一眼,繼續逼問方裳珞,「你該說是我愛的男人啊!」從愛降格為喜歡,聽來真不值。

  「咦?我……」方裳珞被他這種突如其來、充滿孩子氣的抗議給嚇到了,「我是愛……但她……她……」她指向麗莎,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跟麗莎之間,不是有關係嗎?

  「別把她當人看。」古諭嘯說。

  「什麼?你這樣說太過分了!」麗莎一聽就用英文抗議。

  「可是……她不是你的情人嗎?」方裳珞一臉錯愕。

  「情人?」這句話不只讓古諭嘯愣住,連麗莎部皺起眉頭。

  「對啊!還有另外一個……啊……」方裳珞突然懂了,「你跟她們之間的關係……也是張致桀騙我的?」她還以為他們真的是三人行!

  但如果是三人行,她們就不可能對她的存在視而不見,甚至還有點必恭必敬的。

  我的天……方裳珞真想要挖地洞鑽進去了。

  她居然被張致桀那半真半假的話要得團團轉,甚至為了這件事,像個瘋女人一樣毀了那間豪華的別墅。

  「喔!」她沮喪的模樣,讓古諭嘯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

  「對!她們是我最得力的兩個貼身助理,而且……她們是—對情人。」

  「我真的很抱歉,麗莎。」她對著麗莎道歉。

  麗莎才想回答,方裳珞的臉卻又被身旁的霸道男子給逼著按回去跟他面對面。

  古諭嘯繼續說:「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沙,我可不想介入她們之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力裳珞因為白己的誤會,羞得臉都紅了,「我想我是氣到連邏輯思考都沒辦法了……」

  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她竟然被嫉妒遮蔽了雙眼,什麼也看不清楚。

  「不怪你,因為我也會這樣。」他柔聲的說,「而且,我更不想讓任何人介入我們之間。」

  「嗯?」她有點困惑,又有點驚喜的看著他。他這樣說的意思,難道是……

  「我也愛你,小笨蛋!」

  「真的?」

  「對……」他終於笑了,低啞的笑聲溢出了唇間,然後緩緩的想要貼上她的。

  不料,卻有只冰涼的小手擋住了他的唇。

  「嘿!」他抗議。

  「有人在啦!」她紅著臉指向麗莎。

  「不!」接收到老闆投來的殺人眸光,麗莎只能認命的雙手一攤,然後遮住自己的眼睛,咕噥著說:「別當我是人吧!」

第十章

  隔天上午,台北某大飯店的豪華餐廳裡——

  「不要?你說不要是什麼意思?」濃眉一皺,古諭嘯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就是不要啊!我不想跟你去美國。」

  她坐在他對面,冷靜優雅得像個貴婦,屬於他的貴婦,但他卻不懂……為何她說不要跟他去美國?

  「為什麼?」他不解的看著她,他以為他們之間的事情都解決了。

  不然她幹嘛為了送他到桃園機場上飛機,還在今早跟他一起坐直升機到台北,陪他吃這在台灣的最後一頓豪華午餐?

  「為什麼?這……」她一聳肩,繼續低頭吃炒蛋,「沒為什麼。」

  「沒為什麼?」俊眸瞇起,他放下手中的叉子,然後起身,走到她身旁,拉起她的手臂。

  「咦?你幹嘛?我還沒吃完……」她突然被他拉起,只好放下手中的餐具。

  「等等再吃,我要先解決這件事。」他拉著她往餐廳外走。

  「解決什麼事?你要去哪?」

  「我們找個房間談,要吃飯叫進去吃。」他決定了,要剝光她,直接讓她懷孕,讓她不得不去美國。

  「我不要……不要去房間談……可惡!你講講理。」

  她臉紅了,掙扎著不跟他走向電梯的位置。她猜得到他想幹嘛!

  「除非你跟我去美國。」

  他拉著她走過櫃檯,直往最高級的住宿區走去。

  「哪有這樣的?先放開我啦!」她抗議著,已經很多旅客跟飯店人員在看他們了。

  「不然要我怎麼樣?除非你能給我個好理由。你愛我,我也愛你,為什麼你不去美國……」

  他的唇突然被一雙小手搗住,然後方裳珞瞪著他,一張臉紅得像什麼似的說:「好……我告訴你為什麼我不能去。」

  他拉開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裡,突然有種衝動,一輩子都不想放開,「為什麼?」

  「因為……」她看著他的眼神,雖然充滿了不捨,但卻也更堅定,「我相信你,卻不相信我們之間的愛情會持久。」

  這句話讓他深深一震,看出她不怕離開他的決心,他慌了,他不想承受那後果,「不持久?」

  「對!」她說,「我相信愛情都會帶來痛苦……就算不帶給雙方痛苦,也會帶給其他人痛苦,愛情讓我的父母丟下我們……不管我們……我不要那種愚蠢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天!你想想,如果我跟你久久見一次面,每次都能愛的盡興,那不是很好嗎?」

  原來,她只想要那種短暫而歡樂的愛情。

  原來,他在她的心目中……僅止於此……

  心灰意冷的,他說不出話來,放開了她的手。

  她那張美麗的臉龐上瞬間染上了一抹慌,她上前一步,踮起腳尖,捧起他的臉,深深的看進他的眼。

  「我是說真的,我不能丟下一切去美國,我也不要他們去,要是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盡力空出時間,去美國找你、陪你……當然,前提是你得幫我出機票錢。」她一臉認真的說出自己想像中的遠景,她想,他會懂她的意思。

  他是懂,但他不接受。

  因為直到這—刻,他才想起,自己最大的情敵,根本不是那個張致桀或是任何人,而是她的固執,還有她對愛情的態度。

  「親愛的?」

  他一直不說話讓她慌了,怕他會因為這個而拒絕了她的愛。

  昨晚累到了二點多才上床,在他身畔躺著時,她卻睡不著,一直在思考兩人的未來會如何發展。

  她知道海堂集團是個龐大到她很難想像的企業集團,其重要性不可能讓他留在台灣不回去。

  但相對的,她也清楚這樣的一個男人跟自己之間的差距太大,她寧願自己保留著在台灣的小小家庭,也不想把所有的人捲入她這充滿不安定的愛情之中。

  到時她一身是傷也就算了,萬一還連累到弟妹們在美國沒辦法過日子怎麼辦?

  「噓!不要緊……」他看得出她眼中的心慌意亂,但他也無法接受她說的事。

  所以,他將她的小手拉離自己的臉,然後深深歎口氣,「我只是累了。」

  「累了?」她顫顫的看著他,「你是說……你不接受這方式?」他真的不想讓她繼續愛他嗎?

  「不是不接受,我只是說……你該試著真的愛我……」

  「真的愛你?什麼意思?」她不懂的看著他,她很愛他啊!真的……只是她不能全部投入……

  「算了。」他揉揉眉間,接著微微一笑,「走吧!回去吃飯,吃完飯後,送我去機場。」

  他轉身走向餐廳,但她卻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向前方的背影。

  這是為什麼?

  他這種什麼也不強求,只是疲憊不已的反應到底代表著什麼?

  突然,好像有某個強大的力量擰住了她的心似的,令她雙腳沉重不已,動彈不得……

  這是為什麼?如果一切都照她想的走,她應該會高興,應該會充滿期盼的過著能跟他遠距離相戀的日子……但現在……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不對勁了?

  **  **  **

  唉!她的固執真的會害死人……

  在海堂集團的私人飛機裡,這已經是古諭嘯不知道第幾次歎氣了。

  麗莎跟米莎彼此對望一眼,又看向其他都停下手邊工作的特別助理們,大家都你望我,我望你的,顯然沒人能適應這個休了—個月的假……不!是失蹤了一個月才回來的總裁。

  他看起來跟過去的果斷爽快完全不同了!

  麗莎對米莎眨眨眼,米莎咳了兩聲,示意大家繼續自己手邊的工作,不要注意總裁的反應。

  這時,古諭嘯面前的筆電突然出現了呼叫,中斷了他的發呆。

  是麗莎,她在主管專用的通訊軟體中寫著——

  請注意你那為愛而歎的模樣,已經影響了大家的工作情緒。

  他一皺眉。什麼為愛而歎?我是不懂她為什麼不懂得開口跟我求助!

  她怎麼懂?你也不懂求她留在你身邊啊!

  胡說!我叫她來美國了,也幫她解決了方家的金錢問題,我做的不夠多嗎?

  看他有點發怒的敲著鍵盤的模樣,讓米莎擔心的看了麗莎一眼。

  麗莎對她眨眨眼,悄悄的傳了幾個字給她,惹得她一臉震驚。

  然後,麗莎繼續在筆電上敲著鍵盤。你知道我怎麼讓米莎拋棄在一起十年的男友,答應跟我在一起的嗎?

  沒興趣知道。

  古諭嘯煩死了,麗莎這囉嗦的助理,他該考慮把她給踢出去了。

  因為我比她的男人更願意給她承諾,給她身份……而不是只知道利用她。

  古諭嘯沒反應,只是怒瞪著螢冪。

  你找她來美國,如果不是只是單純要快樂的話,那就該想清楚你要她到美國後做什麼?該如何讓她對你們之間的未來有信心?如果她不懂得依賴,你就要有耐心,去教她學會依賴你。

  古諭嘯還是沒反應,但瞪著自己螢幕的表情,卻開始起了些微的變化。

  又過了好幾分鐘後,古諭嘯才終於開口:「米莎!」

  「是。」

  「叫飛機掉頭回台灣,我要先辦完一點事再回去。」

  「是!」米莎興奮的回答著,同時看了麗莎一眼,眼中充滿了佩服的愛慕之意。

  天啊!她的麗莎真是太了不起了,竟然能猜到總裁會回去。

  因為……她已經在幾分鐘前,假借總裁的命令,叫飛機回頭往台灣飛啦!

  **  **  **

  果然,事情不對勁了。

  方裳珞的雙眼從看到他踏上離境大門,不再回頭的那一刻起,就變得不像她,反而像被水神佔據了一般。

  淚水一直不停的流,不停的流著……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她思念他,她想他……但他也答應她可以隨時飛去美國找他啊!既然一切都跟她原本想像中的一樣,那為什麼……為什麼她的心還是這麼的難過、這麼的痛呢?

  天……她真的好想飛奔而去,跟他一起前往天涯,什麼都不管了……可是她不能這麼做的,孩子們還需要她照顧,大姑媽的身體也還沒好,所以她不能這樣做,不能的……對不對?

  嗚……天!她真的好想他,好想他喔!她該怎麼辦?

  耳邊突然傳來手機的聲音,驚動了她。

  「喂!大姊,是我,裳麗。」

  「嗯……什麼……什麼事?」

  「我們有護照嗎?要怎麼辦護照?」電話中除了裳麗的聲音,還有其他弟妹們的聲音,顯然,是大家一起打電話給她的。

  「護照?你們要拿……你們辦護照幹嘛?」

  「阿嘯哥哥不是要我們一起去美國。」

  「誰准你們這麼想的?」她柳眉一皺,「我們不該靠他,我向來就教你們要自立自強……」

  「但有錢的姊夫養弟弟妹妹們是天經地義的事啊!」一旁的裳月湊到電話旁邊說,「反正他愛你,你也愛他不是嗎?為什麼你一定要苦自己?我們又不會亂花他的錢。」

  「但……」

  「是啊!姊如果怕他不娶你,怕你們會分手,那也沒關係!因為我們以後會還他錢的。他是個好人,又有錢,不會介意我們慢慢還的。」裳麗說。  

  「嗯!再說,他答應找美國最好的腫瘤科醫生照顧大姑媽,還有……他說過,也許裳麗的心臟病能醫好。」裳月又說。

  方裳珞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好像有點懂了,懂得古諭嘯說「你該試著真的愛我」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雖然她沒錢,但他有錢啊!

  她怎能因為害怕自己的情感破裂,而不答應他的援助?甚至不依照自己的心,跟他一起飛奔到美國去?

  但……瞬間的領悟所帶來的驚喜,頓時又變成了濃濃的失落。

  淚水只停了這麼兩秒,又開始潸滑落下。

  就算他說過愛她、要娶她……但那也不代表兩人就會在一起一輩子啊!他只是要她陪他去美國而已,要兩人多相處一點時間,這不代表有任何……長久關係的意思啊!

  「大姊……你在哭嗎?」裳門在另一頭問。

  「大姊,你愛他……就不要放他走啊!小說裡都這樣寫的,不該為了害怕痛苦而逃避愛情。」裳麗看過一堆愛情小說,隨口就說出一堆愛情道理,還精闢得讓方裳珞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但,不管她想怎麼樣,現在都來不及了。

  「好了!別說了,我要搭機回花蓮了。」

  「要回家了嗎?」

  「對!我要關手機了。」

  擴音器中已經傳來了松山機場飛往花蓮班機,要求登機的廣播聲,她麻木的從椅子上起身,跟著人群走向登機門。

  現在距離她在桃園機場送他上飛機,已經快要二個小時了,算算時間,他已經遠在太平洋上的某處了吧!

  嗚……她錯了,真的錯了……但,她能怎麼辦?

  她想起他離去時那疲憊又失望的眼神,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盡情的哭泣。

  突然,身旁的幾個機場地勤人員起了騷動,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到排在隊伍中的她耳裡。

  「好漂亮的飛機喔!」

  「對啊!私人飛機吧!不知道是哪國的元首,還是大富豪,機身是金色跟米色的耶!好美……」

  金色跟米色?

  她一愣!想起幾個鐘頭前在桃園機場,古諭嘯曾經指給她看過,那架屬於海堂集團的私人飛機,正是米色跟金色的。

  她惶然的一抬眼,衝向那幾個工作人員在交談的地方,從大窗向外看去。

  真的是他?!是古諭嘯?他回來了?

  她驚喜不已,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她直接衝過去,不顧其他排隊者的抗議,她丟了機票給小姐,接著就往樓下衝。

  **  **  **

  飛往花蓮的小飛機正在停機坪等待著,在登機門平面出口跟小飛機間,還有好幾個工作人員在維持著秩序,好確保大家可以安然上機。

  但卻沒人料到,竟然會有個嬌小的身影,就這麼衝出了旅客該走的地方,直接衝向飛機跑道上,頓時,機場大亂。

  警報器在各個警衛室中響起,所有的人都知道有個人闖進了飛機跑道。

  就連剛降落不久,正要開往停機坪,屬於海堂集團的私人飛機都收到了塔台的訊息。

  飛機驟然停下——就在跑道中間!

  「怎麼了?」

  古諭嘯一心只想快點跟方裳珞見面,不允許有任何的耽誤。

  麗莎說的對!

  他只有給方裳珞這麼短的時間考慮要不要跟他去美國,卻沒想過要給她任何承諾,讓她安心,這是他的錯!

  他該告訴她,他不只是願意幫她解決方家的所有問題,甚至能讓她依賴一輩子。

  只要她肯跟他在一起,不管是嫁給他,或是只肯在他身邊都好。

  他要她!這承諾絕對是永遠的。而他也會盡力讓她一輩子都愛著他。

  「報告老大,機長說有個女性誤闖飛機跑道,所以我們會耽誤幾分鐘。」

  「女性?」

  古諭嘯一皺眉,走到機艙的窗口旁,不看還好,這一看,他愣在當場。

  好幾秒後,他才回神。

  「麗莎。」

  「什麼事?」

  「通知國際刑警,照會台灣警方。」

  「啊?」

  「我要那個……」他指向窗外,開心得像傻了似的,「松山機場正打算逮捕的……女性。」

  麗莎不解的從窗戶往外望去,這一看,她也傻了眼。

  那個闖進飛機跑道,朝著他們的飛機奔跑過來,還不顧警車就在後方追趕的女性,竟然就是方裳珞!

  米莎這時也走到窗戶旁了。她看向窗外,愣了幾秒後,很有默契的轉頭看向麗莎,兩人的眼裡有著一模一樣的笑意。

  呵!

  愛情啊……

  竟然能讓那個「珞珞如石」的方裳珞,跟他們那向來只知道遊戲人間,玩弄女人情感的總裁古諭嘯,變成今天這模樣……

  **  **  **

  半年後    美國    紐約機場

  「快!我們要來不及了。」

  「我的天,明明就有私人飛機能坐,為什麼要來這裡人擠人?」古諭嘯扛著兩大袋行李,一臉不甘願的說。  

  「別老是這麼奢侈好不好?」方裳珞說,「今天是聖誕夜,機組員也需要回家跟家人過節啊!機票是我早就訂好的,只是排隊時人多一點而已,又不會怎麼樣。」

  古諭嘯一皺眉,「我也忙了大半年,才能休假這幾天,平常給他們薪水就是要他們服務。」

  「好啦!那算我突然想過一下平民生活,你陪我來,可以吧?」她微笑地給了身旁男人一個頰吻,瞬間安撫了他暴躁的情緒。

  「這還差不多,奇怪!飛機就這麼多班,這麼多旅客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別抱怨了,等到了馬爾地夫,就一切海闊天空了啊!」她放下手中的行李,摟向他的壯腰,給他一點安慰。

  好久沒這樣只有兩個人單獨聚眾了,過去半年多來,雖然他跟她都在美國,但為了大姑媽的病,她幾乎都在醫院跟家中來來回回。

  而他也為了集團合併的事情,忙了很久很久。只要她沒在家過夜的日子,他幾乎也是都留在公司裡加班。

  而終於……他們即將要一起去度婚前蜜月了。

  「對了,說到馬爾地夫,」古諭嘯笑容中突然滲入抹詭計,「你知道馬爾地夫有什麼特色嗎?」他摟住她,在她耳邊低語。

  「什麼特色?」

  「就是……我們可以在短短幾天內完婚。」

  「完婚?去馬爾地夫?」

  方裳珞大皺眉頭,大姑媽的病還沒全好,裳月跟裳麗還有兩個小的都還在學習語言,試著融入美國生活,有這麼多的事情待解決,要她怎麼結婚?

  「沒錯啊!親愛的,我受夠了阿志跟小婷每次都在我難得回家時,跑出來擋我,說我沒娶你,兩人連親親都不准。」

  「噗!」她忍不住笑出來,原本皺著的眉頭,也因為這句話而頓時舒展開來。

  「還有裳月跟裳麗這兩個小管家婆,每次都偷偷把我房裡的保險套拿去戳破。」

  「戳破?」她錯愕的看著他。

  「沒錯!被我逮過兩次。」他超想把那四個小傢伙趕去別的地方住,但他知道方裳珞會放心不下,所以過去一向單身的他,只好跟她的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

  「他們一直以為我們沒結婚,是因為我太忙而不願意結,但他們卻不知道,是因為我的公主在擔心他們,所以一直不肯下嫁。」

  他的形容讓她的眼神變得好溫柔,柔細的小手攀上他的臉,「那真是委屈你了。」

  「好說,」他輕輕的吻了下她,「如果你肯答應跟我去馬爾地夫盡快完成婚禮的話,以後我就不會這麼委屈,老被他們誤會了。」

  「但這麼倉促……我是說……大姑媽一定很希望參與我的婚禮。」

  「我們可以辦很多次,我一點都不介意。但是……我不要等到我們從馬爾地夫度假回來後情況依舊,我不是被擋在門外,就是得小心不讓你懷孕。」好男人真難為啊!

  「呵!我不介意!」

  「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不介意懷孕,一直不介意……」她望著他,黑眸盛的是超載的愛意。一想到自己能孕育出一個他的小生命,她就感覺到無法壓抑的滿滿幸福。

  「真的?那我們就快去馬爾地夫結……」

  婚字正要出口時,卻突然被一個柔細的指尖擋住。

  「但不能在馬爾地夫。」

  「不能?」他失望的看著她。

  「是不能!」她搖搖頭,眼底充滿笑意的同時,還有一抹誘人的光彩閃現,她低啞的靠向他的耳旁說:「但我們可以去馬爾地夫,盡情的製造結婚理由。」

  「喔!天……」她的形容頓時讓他感到一陣火熱又好笑,「你這思想不純的女人……原來在外表珞珞如石的表面下,是那種以折磨男人為樂的魔女啊?」

  她不置可否的眨眨眼。

  「沒錯!後悔了嗎?古諭嘯先生?」

  「等婚後—百年再來問我吧!親愛的……」

尾聲

  半年後,紐約的一個小教堂裡,舉行了一場非常簡單的婚禮。

  婚禮後,教堂外的草坪上搭起了簡單的白色帳棚,帳棚裡有不少孩子們最愛的遊樂器具,以及能滿足大家口腹之慾的自助餐點。

  而在大樹下,坐在長椅上,臉色紅潤,一臉慈祥的大姑媽,正說著童話故事給阿志跟小婷聽。

  「從此,王子與公主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了……」

  「啊!我知道我知道,就跟大姊一樣,大姊不但是新娘子,也是公主……」

  「對!我也知道,阿嘯叔叔,不對!阿嘯姊夫是王子……」

  「然後……」兩個小朋友很有默契的一起說,「王子與公主,結婚後,從此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了!」

  「呵呵呵……」大姑媽笑得很開心。

  她抬眼,看向站在不遠處正挽著新郎跟朋友聊天,笑得一臉開心的方裳珞。

  她穿著時尚感十足,線條利落優美的新娘禮服,臉上則是細緻的妝彩。

  這叫她心疼,總是只知道負責任跟嚴肅過日子的孩子,終於有了一個最美好的歸宿了!

  「大姑媽。」不知不覺的,新娘一個人走到了她身畔。

  「嗯?裳珞啊……怎麼不去陪新郎?」

  「他不用我陪啊!」方裳珞笑著說,同時看向古諭嘯的方向。

  而在此同時,跟朋友說話說到一半的古諭嘯也轉眸望著她,同時舉杯。

  她舉起手裡的香檳,隔空拋了個飛吻給他,兩人的愛意,在這樣的默契中表露無遺。

  「這傢伙真是個好孩子,裳珞啊……你可要好好的對待他。」

  方裳珞微笑,「我會的,只要他好好的待我,跟我的家人。」

  「話不是這麼說,咦?說到這,他父母親不是都還在嗎?怎麼沒見到人?」

  「這……」方裳珞遲疑了下,最後還是決定據實以告,「他父母親堅決要用最大的宴客場所,所以不肯來這。」

  「什麼?」大姑媽不悅的皺起眉頭,「怎麼有這種父母?這樣不是太委屈你了!」

  方裳珞微笑,「不會啦!大姑媽,你忘記了我的父母也……」她因為一旁還有阿志跟小婷在,所以沒說完整句話,因為她知道大姑媽會懂。
  
  「啊……」一想到自己的親弟弟,大姑媽臉上就竄過一抹慚色,「唉!說的也是。但……你這麼好,我不懂阿嘯的父母在嫌棄什麼。」

  「我也不懂,但只要我跟阿嘯,還有你們這些我最重要的家人都幸福就好啦!」

  「大姊,你跟阿嘯叔叔會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嗎?」小婷問。

  「笨!阿嘯姊夫啦!」

  「哈……會吧……我想。」

  「可是那就是故事書的結局了耶!後面沒有了,不是嗎?」小婷又說。

  「才不是結局!」一個低沉爽朗的聲音突然加入了他們,還把小婷高高的舉起。

  「啊!呵呵……」阿婷笑得好開心。

  「說的也是!」方裳珞笑著給丈夫一個吻,「故事書的結局之後,其實該是愛情與人生故事的新開始,對嗎?」

  「啊?好複雜喔!結局是開始?這樣故事不是都說不完了?」一旁的阿志皺著眉頭說。

  「笨阿志,結局就是新開始啊!」小婷高高的坐在古諭嘯的肩膀,對著下方吼著。

  阿志不甘心的爬上一旁的大樹,好方便跟她同高度對吼:「你才笨,會不會想啊?笨小婷……」

  而在兩人的吵鬧聲中,古諭嘯跟方裳珞相視而笑。

  誰說只有愛情才會帶來幸福?

  幸福之於人生,俯拾皆是。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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