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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6 17:02:14

前言:

「你是花瓶,只要做好花瓶的工作就好──」
她真是受夠了這沒禮貌的男人!
難道女藝人長得美,就只能當花瓶嗎?
難道有美麗的外表跟魔鬼的身材是她的錯嗎?
實在太瞧不起人了∼∼
就算他瞿競洋是知名製作公司的亞洲區總監,
就算演藝圈的男男女女都急著抱他大腿,
求他施捨一個大紅大紫或鹹魚翻身的機會,
但她反正對國際舞台也沒興趣,可以省省巴結他的力氣;
哼,瞧不起女人的傢伙,總有一天要吃女人的虧,
所以遇上霸道的他,她也不給什麼好臉色,不過……
想不到他這個冷得像塊冰的人,跟她吵架時卻熱得很,
火力十足,激得火花四處飛,害她簡直是慢性上癮,
哪天沒跟他「說說話」,就忽然覺得沒精神、不對勁,怪怪的喔……


第一章

  他是瞿競洋,美國當紅製片公司『Project』的高層主管,出生、成長於台北,因為工作而長期居留美國和香港,目前是『Projetc』亞洲區總監,更是當紅的導演,執導的作品數量不算多,但總是讓人驚歎,獲獎無數,是業界敬畏的『鬼才』。

  今年,他應文建會力邀,來台義務執導關於卑南文化的紀錄片。從他抵台的那一刻開始,台灣的娛樂圈立刻全數總動員,大家只有一個目標,都想得到瞿名導『關愛的眼光』。

  如果能在世界級的導演執導的作品中插一角,或者能爭取到和『Project』合作的機會,就有可能躍上國際的舞台。

  只是在大家踴躍地阿諛逢迎之際,也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這位瞿導演顯然不是個和善的人。

  他不苟言笑,臉上沒什麼情緒,不能說他高傲,只能說他不愛笑,老是擺著一張冷冰冰的臉,聽說他對工作認真嚴厲,工作是他的唯一,是他的生命,除此之外他不願意浪費一分一秒在其他事物上。

  她第一次和瞿導演見面,是在台北時尚周的宴會裡,這位人人稱讚的鬼才導演不同於所有人,以一身的黑和撲克臉參與這場聚集了藝文界、時尚界及娛樂界的年度盛會。她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立刻聯想到日劇『華麗一族』裡萬表家那位嚴厲的父親,當然不是說瞿導演和木村爸爸一樣年紀,他不過三十五,有媲美男模的好身材,深刻的五官也是當今女性最欣賞的『酷味』,不過,他那炯亮深沉的雙眼,繃緊的唇線,還有渾然天成的冰冷氣質,怎麼看都讓她想到那位『只顧自己利益,不顧他人死活』的萬表大介。

  也就是因為瞿競洋實在太嚴肅了,讓只喜歡腥膻新聞的狗仔們吃足了苦頭,他拒絕任何媒體的訪問,唯一公開的行程只有文建會的歡迎儀式,對狗仔們隨便亂遞麥克風問問題的陋習,更是沒給什麼好臉色。這位讓業界『肖想』攀關係的名導演根本無需聘請保鑣隨身,他只要冷眼一瞥,就足以嚇跑一缸子的記者。

  這個特色正是楚瑄瑄目前最渴望的,而且是極度渴望,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般那種渴望。

  為什麼呢?在大家巴不得瞿導演能夠好相處一點,她卻暗自慶幸自己能夠遇到這位『狗仔終結者』?

  原因就出在她的男友居然搞劈腿,搭上別的女人,記者不去找那對該死的狗男女,反而天天追著她跑,每天製造一堆加油添醋的新聞,報導她因情心傷、因情憔悴,還說她因為男友劈腿要鬧自殺,把她的生活渲染得比八點檔連續劇還要熱鬧、還要精彩,她現在是出門人人喊追。

  記者很厲害,公司的保母車和她的車,他們都調查清楚,於是,只能靠好友來拯救她,充當她的臨時司機了。

  瑄瑄看著旁邊駕駛座上的袁雅樺。她們是大學的死黨,雅樺和她的好朋友成立了『爾雅工作室』,短短幾年時間就闖出一片好成績,在業界佔有一席之地。今天有一個關於分享個人美妝用品經驗的通告,通告是男友劈腿前就敲定的,她沒有理由臨時取消,因為如果她取消了,更會落得『為情失魂落魄』的臭名……

  「真沒想到記者還跑到電視台堵你。」

  瞪著電視台前圍著那一群『熟面孔』的狗仔,袁雅樺大驚小怪。熟面孔是因為幾次『護駕』下來,她也知道跟在瑄瑄身邊的是哪些記者了。

  「他們手上有我之前敲好的通告表,找來這裡一點都不稀奇。」瑄瑄壓低帽簷,扶正臉上超大的墨鏡。

  「那怎麼辦?你怎麼進去?」袁雅樺不免擔心,狗仔很兇猛。

  瑄瑄暗暗歎了口氣,她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這就是成名的代價嗎?她是當紅名模,廣告紅星,衣食住行娛樂樣樣有她代言的產品,她對於自己的成績很驕傲,只是大眾不只要看她的成績,連她的私生活也不會放過,這讓狗仔日益茁壯,以人海戰術、緊迫盯人的方式發掘並誇大她的新聞。

  「好不容易到這裡了,說什麼我都不能讓那些狗仔捉到,哼!」

  瑄瑄東張西望,剛好看到一名高大的男人由前方走來。那人正是讓狗仔聞之喪膽的瞿競洋瞿大導演。

  她眼睛一亮。「不用不用,我找到靠山了,只要跟在他身邊,那群記者絕對不敢越雷池一步!」

  「誰啊?」換成袁雅樺東張西望。

  「沒事沒事,我先走了,雅樺,謝謝嘍!」

  瑄瑄算好時間,抱著大包包,立刻衝出車外,兩步並作一步地衝到瞿競洋身旁。她身高一七三,他還足足高她一個頭,她必須仰頭才能和他說話。

  她露出自己最真誠、最美麗的笑容。「嗨,瞿導演。」

  守株待兔的記者當然第一時間就發現她,立即蜂擁而上,但一看到她跟在誰身邊時,竟然全部緊急煞車。

  這完全在瑄瑄的預料當中。瞿競洋果然是『狗仔終結者』,把這些成天跟蹤別人的壞人嚇得愣在一旁,看到這場面,瑄瑄開心地漾開了笑容。總算出了這口悶氣!

  她和一旁等待的袁雅樺揮揮手,然後輕鬆順利地進入電視台,一群記者讓電視台的警衛阻擋在外。

  痛快!

  瞿競洋冷眼看著緊貼在身旁的女人,臉上一貫的無表情。

  「有事嗎?」他問。

  瑄瑄笑著。「瞿導演真的好厲害,可以讓那些囂張的狗仔變木頭!」

  她笑容甜美,他還是一樣冷漠,兩人的冷和熱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認識你嗎?」

  在台灣很難找到不認識她的人,她代言的電視廣告包辦了食衣住行娛樂各個項目,有線或無線電視的每個廣告時段輪番上陣。

  再者,她代言美妝產品的海報也張貼在各大百貨公司最醒目的位置,要不看到都難。

  還有公車車身廣告不說,連建商的大型看板都高掛在南北高速公路的交流道旁,她密集的曝光率連自己都想建議經紀公司放慢腳步,除非這位『旅居』香港的台灣人回到故鄉,不看電視,不逛百貨公司,更不開車上路!

  「我是楚瑄瑄。」基於禮貌,瑄瑄拔下墨鏡,向他伸出右手。「瞿導演,久仰大名。」

  瞿競洋還是冷冷地盯著她。「我不認識你。」

  唉呀,瑄瑄總算明白這位先生為何能讓什麼都不怕的狗仔們聞風喪膽、畏畏縮縮了,他極度不友善,犀利的黑眸冷得像冰一樣,連聲音都像由地底傳出來一樣地深沉,他隨便一句話都能將別人滿坑滿谷的熱情全數澆熄。

  他簡直就是一根溫度只有零下幾百度的高大冰柱!

  她聳肩。「不認識我沒關係,我只想和瞿導演表示謝意,因為你的出現總算讓那些八卦記者知難而退。」

  他沒回應,也很冷漠,或許是自己解釋得不夠清楚。

  瑄瑄清清喉嚨,仔仔細細解釋。「呃,事情是這樣的,最近因為一些私人的事讓狗仔們很感興趣,他們日夜緊迫盯人地跟著我,要不是瞿導演,我想我今天很難順利進入電視台。我等一下有個很急的通告,如果被記者們耽誤了,對節目製作的工作人員也不好意思。」

  之前她說得不清不楚,難怪人家聽不懂,這下他總該知道,她對他有多麼感激了吧!

  瞿競洋沒回應,邁開腳步直接走人。瑄瑄一愣,皺起眉頭。這人也未免太不懂得人情世故、基本禮貌了吧?他要走,至少該打個招呼……

  她搖搖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慶幸自己的工作夥伴不是他,否則以她直來直往的個性,準會被這位大導演給氣死!

  「瑄瑄?」

  瑄瑄頭皮一麻,心臟猛然一悸,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足以嚇掉她半條命。

  在江湖上行走的狗仔隊分兩種,一種是會被電視台警衛擋在外頭,只能守株待兔、沒什麼人脈和關係的『小咖』,另一種就是暢行無阻,沒人擋得了的『大咖』。

  『大咖』可厲害了,寫幾個字就可以讓藝人紅上加紅,也可能隨便一篇文章就讓藝人惹上層出不窮的麻煩,而她要面對的人,就是讓所有演藝人員又愛又恨的超級大咖,她甚至製作了一個娛樂新聞台的節目,報導藝人藝事,講白了就是專挖藝人八卦,腥膻味十足的差勁節目。

  她轉身,硬扯著笑面對『大咖』。「嗨,小盈姊。」

  「瑄瑄今天是來上『電眼美人』的通告嗎?」小盈姊精明的雙眼盯著她。

  瑄瑄保持著愉悅開朗的模樣。「是啊!」

  小盈姊試探著。「瑄瑄看起來氣色很好,完全沒有因男朋友劈腿而傷神的模樣。」

  瑄瑄大樂。這或許是她平反的機會?

  「是啊,才交往不到三個月,怎麼可能會付出多少呢?試用期都還沒過呢,小盈姊你說是吧?其實,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機會,這是他的選擇,我會祝福他。」

  小盈姊作勢歎了口氣。「唉呀,看瑄瑄說得這麼豁達,想必情史一定不少嘍?」

  喔∼∼不!她完全不想被『大咖』渲染成她是個玩弄愛情的花心女王,戀愛史甚至厚過一本國語字典!

  瑄瑄惹著辯解。「當然不是,小盈姊,我就是缺乏經驗,所以連男朋友劈腿都不知道,還得靠記者大哥大姊們寫上報才知道呢!」

  小盈姊大笑。「看來我們還真幫上大忙了呢!」

  真是一群不知自省的傢伙,惹是生非都能這麼義正詞嚴,她這個『被害人』又能說什麼?

  沒錯,爆出男友不忠的劈腿新聞的就是小盈姊同門的記者,聽說是跟了兩天兩夜才挖到這則頭條。

  「負心的人原本就該死,是吧,呵呵呵。」瑄瑄只能乾笑。

  劈腿已是過時新聞,小盈姊話題一轉。「對了,瑄瑄認識瞿導演嗎?我看你們剛剛有說有笑呢!」

  『有說有笑』?!誰和誰有說有笑?這是什麼解讀啊?她哪只眼看到瞿競洋笑過了?

  「小盈姊,沒有有說有笑——」

  「不會啊,我看氣氛很不錯,你還一直笑呢!笑容甜美極了,想必一定相談甚歡。」

  到此,瑄瑄不得不佩服狗仔們以偏概全的本能。

  「沒啦,小盈姊,我只是對導演表示敬意,才過去打招呼的,真的沒什麼……」總不好承認是被狗仔煩到不行,才會投靠『狗仔終結者』尋求幫忙。

  「那有沒有聊到將來合作的機會呢?瑄瑄不是一直想朝戲劇方面發展嗎?」

  小盈姊的雙眼發亮地計算著,但這根本是兩碼事,『打招呼』和『找機會』根本搭不上邊嘛,瑄瑄想尖叫。

  「小盈姊,我只是打個招呼,就是這樣,只有打招呼而已。」

  小盈姊聳聳肩。「這個時代,人人都想找機會,這點我絕對瞭解,何況你一直都在想突破目前名模的身份,往專業演員方向邁進不是嗎?」

  確實有,在進這一行之前,她是四處到劇團面試。她沒有科班背景,純粹只是喜歡表演,沒想到那次的面試雖不理想,卻被贊助劇團的經紀公司看上,反而挖掘地當模特兒。

  原以為這份工作只是兼職性質,誰知道,不知是經紀公司太會經營,還是機會之神在她身上施展魔法,她一出道立刻竄紅,通告、邀約不斷,短短兩年已變成家喻戶曉的名模。

  實在很難想像,兩年前她還是開刀房的護士,兩年後竟會變成當紅名模及廣告紅星。

  「我是想往戲劇方向努力,但這和瞿導演完全無關,他是名導演,配合的人都是專業又有演技的演員,我哪能搭上邊?」

  小盈姊大笑。「你太謙虛了,瑄瑄,再怎麼好的片子還是需要一個美麗的花瓶襯托,你說是吧?」

  這是褒還是貶?

  答不上話,又猜不透小盈姊心中在打什麼壞主意,所以瑄瑄還是只能乾笑。「呵……」

  「瑄瑄,聽小盈姊的話,好機會就要把握!」

  「可是,我真的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只是辯駁也沒用,計劃已在小盈姊腦海裡成型。

  「就這樣嘍,無論如何,還是希望你有機會能在戲劇上有突破性的發展!」小盈姊戴上大墨鏡,遮住她精明算計的雙眼。

  瑄瑄扯著笑。「謝謝,小盈姊,再見。」

  有禮貌地告別小盈姊,就在瑄瑄很想變成鴕鳥把頭埋起來尖叫時,跟她說好分開行動的助理終於出現了。

  「瑄瑄?你怎麼可能比我早到?你有沒有被電視台外那群豺狼虎豹給盯上?」

  瑄瑄垮著嘴角,苦苦地笑。方才大勝狗仔的痛快,已經因為狗仔頭頭的出現而煙消雲散。

  「我沒被纏上啦……」

  助理妮可大叫。「哇,不會吧?!那你怎麼通過那群狗仔的包圍?」

  瑄瑄什麼都不想再說了。「怎麼辦,妮可,小盈姊看到我和瞿導演在說話,她還說我們『有說有笑』地在聊天……」

  「瞿導演?」

  「瞿競洋。」

  「喔——」妮可瞪大眼。「你和瞿名導有說有笑喔?!」

  瑄瑄更想尖叫了。「當然沒有!就是因為沒有,可是小盈姊卻這麼說,我才覺得恐怖,感覺上她一定有什麼計劃,等著再把我拱上頭條醜聞!」

  妮可猛搖頭。「老闆一定不愛看繼劈腿後,你又惹上『飛上枝頭當鳳凰』的新聞。」

  妮可的說法讓瑄瑄很不服氣。「什麼飛上枝頭?我再怎麼樣也算是名人,不用依靠他的名氣當鳳凰好不好?!」

  妮可歎了口氣。「可是根據小盈姊過去的手法,我只能想到這個。她很愛在男女感情上作文章,唉,你就等著看你和名導有說有笑的紼聞上頭條吧!」

  瑄瑄苦著一張臉。「怎麼辦啦?」

  妮可一向正面思考。「沒差,反正劈腿新聞都過去了,你有個新情人又何妨?名導配名模,ㄏㄤ得很!」

  瑄瑄快昏倒了。當初男友劈腿新聞上報,妮可也是說:「沒差沒差,這樣正好幫你篩選情人,我就說那個沒什麼名氣的小秀導不是什麼好人,你偏不聽!」

  瑄瑄無奈搖頭。「妮可,我真想學習你的豁達。」

  妮可大笑。「歡迎學習!」

  「上通告吧!」

  「對了,瑄瑄,問你喔,瞿導近看是不是比遠看帥一千倍以上?」

  「他態度很冷耶,我哪有心情欣賞他帥不帥。」

  「可惜了一枚帥哥遇到一個不會欣賞的人。」

  「喂,我是泥菩薩過江,只想借用他的威嚴嚇阻那些狗仔,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順利脫困安然進電視台的?」

  「喔,原來是這樣,高招高招……」

  兩人聊著聊著,今天工作正式開始,管他小盈姊有什麼打算,瑄瑄只能鼓足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在新聞上報前,小盈姊應該會給她喘口氣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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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情況並沒有瑄瑄想的那麼樂觀。

  第二天早上,她頂著一頭亂髮坐在餐桌前,正準備享用濃郁香醇的黑咖啡時,手機響起了。

  「早,妮可。」

  「看到我的傳真了嗎?」

  瑄瑄端著馬可杯,晃到工作區,輕鬆地說:「看到了,幹麼一早就傳通告?我又不會跑。對了,妮可,我正想和你談談,我的廣告是不是接太多了?我要不要和公司反應一下——」

  然後,瑄瑄看清楚妮可傳過來的傳真內容,然後,什麼話也說不下去了。

  這是一則由報紙剪下來的報導,上頭大剌剌地以黑體字寫出頭條——

  「名導和名模激起火花,是工作夥伴?還是親密愛人?」

  瑄瑄瞪大眼,趕緊回餐桌將馬克杯放好,否則她沒有把握自己不會砸了馬克杯以發洩怒火!

  「這、這、這太過分了!」

  「這是今天水果日報娛樂版的頭條。」

  瑄瑄氣炸了。「她、她怎麼可以這麼寫?!我就跟她說我和瞿導只是打招呼,我們連話都沒說幾句,她怎麼可以這麼寫?!」

  妮可歎了口氣。「內容看了嗎?」

  瑄瑄拿著傳真的手氣急敗壞地顫抖著。「妮可,光頭條就快讓我爆血管了,我怎麼看內文?!」

  妮可再歎口氣。「那我用說的。小盈姊說,你和瞿導相談甚歡,雙方對彼此都頗有好感,不排除你或許是瞿導找尋的女主角,不管是工作或私人情感——」

  「她亂說!她亂說!她什麼都亂說!」瑄瑄氣到拚命跺腳。「我只有打招呼,我只有說謝謝他幫忙解圍,沒別的了,她怎麼可以這樣!她怎麼可以這樣啦!」

  妮可再歎氣。「我就說她很愛炒作這種男女關係咩。」

  瑄瑄在落地窗前來回踱步,白色的長擺睡衣在腳下形成一個飄動的白色圓弧。

  「妮可,我怎麼辦,我可不可上法院告她?!」

  「當然不行,怎麼告?照片上確實看到你笑容甜美,也的確戚覺相談甚歡,至於聊什麼,只有你和瞿導心知肚明,我們要怎麼告?如果這種看圖說故事的報導告得成,現在的狗仔也不會這麼猖狂。」

  「什麼?她居然還拍照?!」

  「你以為這對小盈姊有什麼難的?」

  「妮可……」瑄瑄好無力。

  「沒差沒差,我待會兒去接你,遇到記者就解釋清楚嘍。」妮可一向樂觀。

  「妮可,今天雜誌封面拍照的工作能不能延後或取消?」

  「不行,這個攝影師指定你,這個業主我們得罪不起。」

  所以,瑄瑄也只能乖乖等待妮可來接她出門,就算遇見狗仔,也要和顏悅色地說:「討厭啦,這一切都是誤會嘛!」

  殊不知這根本不是她的個性,想當年她可是學校有名的『小辣椒』,遇到不公平、不合理或欺負人的事,一定跳出來仗義執言,絕不輕易放過欺負別人的人。學生時代如此,小護士時代如此,怎知現在變成名人了,擁有權、擁有利,她反而變成卒仔?

  惱人啊!

  這時,妮可到了。聲音細細柔柔的妮可,卻有粗壯有力的外表,彷彿可以以一擋十,但這也是假象,妮可說過她以前的強悍史,怎知變成助理後,也是卒仔一個。

  兩人無言看著彼此,然後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

  「如果知道會這樣,我寧願昨天被狗仔圍堵。」埴埴說。

  「千金難買早知道啊!」妮可的煩惱不會比瑄瑄少。

  她們默默出門,默默開車,怎知狗仔像失蹤了一樣,沒入圍堵她們,一路上平靜得詭異……

  「這不會是風雨前的寧靜吧?」妮可快嚇死了。

  「希望不是。」

  兩人來到攝影棚,還是沒有狗仔。

  「今天是狗仔公休日嗎?」瑄瑄問。

  妮可停好車。「好可怕,我感覺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我和你一樣。」瑄瑄贊同。

  兩人走進攝影棚,那股不安的感覺在抵達目的地後有了答案。原來女人的第六感真的準確無比。

  瞿競洋在前方等著她。如果說他昨天是個大冰柱,那麼今天就是座憤怒的火山,顯然他已經知道小盈姊的傑作……

  她該怎麼面對他?

  瑄瑄無奈地歎了口氣。

第二章

  「我去和業主聊聊。」看到這種情況,妮可直想開溜。

  瑄瑄拉著助理的手臂。「喂,陪我啦……」她一臉可憐地哀求。

  妮可無奈搖頭。「我能做的只是打電話去水果日報,向他們主編『溫柔地抗議』,再三聲明你和瞿導絕對只是一面之緣,打個招呼而已,看小盈姊會不會良心發現,寫個更正訊息。不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你千萬別抱太大希望喔!」

  瑄瑄斜睨她一眼。「你這叫給我希望又讓我失望嗎?」

  妮可歎口氣。「不管希望還是失望,老大,等這邊工作結束,回到公司我還要面對咱們老闆的質詢,他一定會怪我為什麼沒好好保護你?為什麼你在和瞿導演說話時,我沒好好把關,讓記者拍到照片,還寫了那篇報導!老大,我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啊!」

  瑄瑄滿肚子的不甘。「只能這樣?」

  「嘿咩。」

  瑄瑄也知道,因為被亂栽贓的緋聞太多了,所以就算有為自己平反的心,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好嘍好嘍,我去打招呼了。」妮可的下巴指指前方。「那人,你小心應付。」

  瑄瑄點點頭,看著妮可離開,然後悶悶地歎氣。

  成了公眾人物之後,她知道自己不管是工作上的成績或私生活,自己的一切都得面對觀眾的審視,所以,她嚴守規律,不去夜店,下了通告就回家,更謝絕不必要的應酬,生活步調過得比平常人還要嚴謹。

  但就算如此,誹聞總還是三不五時地纏上她,有時候只是和哪個男演員或明星吃個飯,同行的人還有各自的助理或其他的工作人員,甚至只是和廣告商必要的應酬等等,那些八卦雜誌總是能憑著自己的想像力,加上特別挑選過角度的相片來個『看圖說故事』,寫成一篇文情並茂、證據確鑿的報導,造就大眾對名模濫情的形象又添一起,更不提自從她的戀情曝光之後,記者的緊迫盯人了……

  年過半百、資歷多年,在業界大有名氣的攝影師迎上前。他一直是楚瑄瑄的超級粉絲,尤其幾次合作下來,感受到她不同其他模特兒的認真態度後,就更加推崇瑄瑄了。

  「瑄瑄,還真是準時,分秒不差喔!你的手錶是你代言的那款嗎?我真該推薦每個模特兒人手都戴一隻才對,看能不能矯正他們老是愛遲到的壞習慣!」

  瑄瑄扯著笑。「老師,我當然只使用代言的商品,不過,這只瑞士名表,表芯是手工打造的絕品,當然值得老師大力推薦!」

  大師很滿意。「敬業敬業,讓人服氣,莫怪那些廠家最愛找你當他們的代言人。」

  「老師,您客氣了。」

  楚瑄瑄一邊和攝影師寒暄,但視線總忍不住繞到前方那名高大的男人身上。

  他臉色難看到極點。也對,任誰都不想這麼無端端地上報讓人品頭論足,水果報還差勁到將瞿導和她的前男友及緋聞男友『們』,從身高、外型、個性、家世、職業再到戀愛史等等,仔細列表來個超級比一比。

  傷腦筋,她該怎麼解釋得好……

  攝影師發現了她的視線,瞇瞇笑地揶揄懊惱的瑄瑄。「瑄瑄啊,你在偷看瞿導演嗎?他可是我的好朋友,多年前我們還一起合作過,他今天特別來看我——對厚,今天的水果報還爆出瞿導演和你在未來不管是公事或私事將有進一步的發展喔!」

  瑄瑄嚇一跳,緊皺著眉,苦苦地辯駁。「老師,沒有,那些報紙最喜歡亂寫了!我和瞿導演絕對不是——」

  攝影師呵呵笑,扯著嗓門說:「唉唷,實在是……你們真是太含蓄了,大家都是好朋友,真有什麼,也得讓我第一個知道啊!」

  「老師,絕對沒有啦——」

  「這麼大的事也沒聽你提過,唉呀,郎才女貌也不過如此啊!」

  大師是一邊抱怨一邊讚美,一邊居然將瑄瑄領到怒火沖天的冰柱面前,又熱又冷的確很矛盾,但他給她的就是這樣的感覺。他的模樣冷得像北極冰山,卻能明確感受到那熾熱如地獄般的熊熊怒火……

  「瞿老弟,怎麼你和瑄瑄這麼熟我都不知道?」

  攝影師抱怨著,但瑄瑄看著男主角森冷的怒氣,心都涼了一半。唉,難道大家都不知道水果日報是以亂寫紼聞出名的嗎?為什麼他們不能笑笑看待那則新聞,反而還要討論它,讓這種烏龍鳥事無止境地牽扯下去?

  就在此時,攝影師讓其他工作人員給請走了,只剩兩個當事者,情勢一觸即發,楚瑄瑄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瞇起眼盯著她,很可怕。

  瑄瑄一頭冷汗,但該解釋的還是得解釋清楚。

  她扯著笑,清清喉嚨。「呃,瞿導演,關於、關於今天的報導我感到很抱歉,我的經紀公司會向水果日報提出嚴正的抗議,並會要求他們刊登更正報導。」

  瞿競洋冷冷扯著嘴角。「你願意?」

  瑄瑄其實也沒把握對方會這麼好商量。「當然會,這本來就是一個完全沒經過求證的報導,既然是錯誤的,他們當然必須修正。」

  「你會願意?」瞿競洋冷眼看著眼前美麗的女子。站穩名模第一寶座的她,艷冠群芳的外貌無庸置疑,她受歡迎的程度,連香港和內地也有許多產品捧著天價請她代言。

  瑄瑄沒聽懂瞿競洋的弦外之音,她只是單純以為低調的他迫切希望能解決這件烏龍事。「當然會的,您放心,我一定會請經紀公司盡力向報社爭取,要他們提出更正報導。」

  他嘲諷地說:「我認為這是你主導的。」

  瑄瑄一愣。「我主導的?」

  「不是嗎?」他說,但不是疑問句。

  「我主導什麼?」瑄瑄一頭霧水。

  他沒費心解釋,只是輕蔑地盯著她。

  這下瑄瑄總算明白大導演要表達的意思了。

  她卸下臉上和煦親切的笑容,眉頭跟著擰了起來。「您的意思是我故意讓記者拍到我和您說話的相片?您的意思是我『主導』記者寫的那篇報導?!」

  他沒回話,但臉上的表情嘲諷極了。

  瑄瑄怒火攻心。「請問我有必要製造這種沒必要的紼聞嗎?!請問我有必要這麼費心計算去搏版面、炒新聞?!」

  瞿競洋聳肩,意外發現這芭比娃娃發起火來,火力十足。「曝光率對你們而言很重要。」

  瑄瑄雙臂環胸,不滿地揚高下顎,就戰鬥位置。「你這句話很輕蔑。」

  瞿競洋一臉無辜。「這是事實不是嗎?」

  這人,不只冷得像北極冰山,連禮貌也像山頂洞人。瑄瑄很後悔,早知道,昨天她寧願被狗仔圍攻,也不願意和這個沒禮貌的傢伙扯上關係。

  瑄瑄學他冷笑。既然這人這麼沒禮貌,她也沒必要對他客氣!

  「瞿導演,也許你在香港深居簡出,對外頭的事不瞭解,所以不知道台灣目前的狀況,讓我向你說明,在這裡,我知名度夠了,不需要這些紼聞來充場面,倒是你,你才需要感謝我,因為我的關係,台灣的觀眾才知道您是何方神聖!」

  他慢慢地撇了撇嘴角。「原來你的眾男友們都是這麼出名的?原來……與你接近的男士都是別有目的?」

  瑄瑄的痛點被他狠狠一擊,她心一緊,紅了眼眶,卻還是挺起胸膛。「有沒有目的,我不是他們不會知道,不過,如果瞿大導演想增加曝光率、炒新聞、搏版面,看在你昨天協助我躲避記者的分上,我倒是可以幫忙。」

  「當你的現任男友?」他一臉的輕佻,任誰看了都想狠扁他一頓!

  瑄瑄也輕蔑地聳肩。「你真是認真,可惜你並不是我的菜。」

  瞿競洋大笑,笑聲沙啞低沉,她不得不承認沒禮貌的冰山笑聲還頗為性感……呋。

  攝影師晃了過來,興致勃勃地看著他們。「唷,看來水果報難得寫出正確的新聞喔,你們的確有『新』關係,瞧我這位瞿老弟,從沒看過他這麼樂過!這是好事啊,競洋!」

  瞿競洋揚揚眉梢。「好事?」

  攝影大師讚美瑄瑄。「當然是好事,你沒和瑄瑄工作過,對於工作,她很認真的,完全和那些沒腦袋的『芭比娃娃』不同!」

  大師猛然想起。「啊對,競洋,瑄瑄對拍戲一直很有興趣,也一直在找機會,她的照片很有層次,或許有機會你可以參考看看——啊,還是你們早就在談合作的事啊?哈!」

  瞿競洋輕瞟她一眼。「拍片重的是分工,人人都要專司其職,我想楚小姐只要做好『花瓶』的工作就好。」

  瑄瑄一聽,臉色很難看。「瞿導演,你的說法有誤,就算是『花瓶』也要專司其職。」

  大師不懂年輕人的戰火,繼續呵呵笑。「是啊是啊,競洋,瑄瑄可是我們最美麗、最有智慧的『花瓶』啊!」

  瞿競洋因為老友的補充而朗聲大笑。

  他還真敢笑!

  楚瑄瑄不想再和沒禮貌的人繼續糾纏下去,管他什麼紼聞,這又不是頭一次,她還是會像過去一樣繼續漠不關心、漠視下去!

  「老師,我進去化妝了。」

  楚瑄瑄轉身離開,刻意沒和大導演說再見。和他說『再見』?不,她寧願和他永遠都不要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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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個『不要見』僅僅維持了三天。

  就算瞿大導演低調得不接受任何媒體專訪,但有些公開場合,或許是因為和主辦單位的交情或其他因素,他還是會出席。

  如今晚在五星級飯店舉行的豪華喜宴,是一位大製作人嫁女兒,瞿競洋受邀出席,楚瑄瑄震驚又無奈地發現自己竟然在收禮處看到他。

  她一襲淺粉紅色的雪紡紗小禮服,鬈發盤成法國髻,小巧精緻的鑽石耳環襯得她明艷動人極了。

  「又見面了?」瞿競洋撇著笑。

  瑄瑄仰頭瞄了他一眼,他高大的身型搭配合身的西裝,沒系領帶,反而有種倜儻不羈的帥氣。「瞿大導演?唉呀,真是意外,我以為你是深居簡出,不出來見世面的。」

  瞿競洋大笑,深邃漆黑的眼審視著她。「還是要出來看看走走的,否則可就浪費了『花瓶』的存在。楚小姐,『花瓶』還是要有人欣賞,才有價值。」

  如果她手邊剛好有只花瓶,她會毫不考慮地往他頭上砸去!

  這目中無人、沒禮貌的山頂洞人真的太超過了。

  她冷哼。「我沒有導演的才情,學不會您說話夾槍帶劍的,就算我是花瓶,我也不想讓你欣賞,甚至不想和你交談,請你走開。」

  他聳聳肩。「這是公共場所,楚小姐。」

  瑄瑄氣到咬牙。「那我走!」

  楚瑄瑄很想甩頭帥氣離開、進入宴會廳,但被新娘的父親半路攔截下來——

  「啊,瑄瑄,今天還是這麼漂亮,來來來,拍照拍照,我特別規劃了一個記者區,可以讓記者一次拍個夠。」

  「陳製作,不用了,今天焦點在新人身上——」

  「沒關係,大家開心就好!」

  這位製作人也是討厭記者出了名的,居然會在女兒的喜宴上安排記者專區?只能說,嫁女兒的心情讓他開心到昏了頭。

  被硬塞進記者拍照區,瑄瑄只好站在新人婚紗照的大布幔前擺姿勢,微笑著讓記者一次拍個夠,這時候她只能『慶幸』自己是個會隱藏情緒的專業『花瓶』。

  製作人一轉身看到瞿競洋,熱情嚷嚷著:「瞿導演!真是貴客啊!還勞駕瞿導演百忙之中光臨我女兒的喜宴哪!」

  「恭喜。」瞿競洋握手致意。

  他發現自己的視線離不開前方那朵在鏡頭前嫵媚巧笑,卻渾身尖刺的粉紅玫瑰。

  製作人熱情招呼。「來來來,瞿導演,拍個照吧,這些記者真是好大的福氣,居然可以拍到瞿導演帥氣十足的照片啊!」

  在製作人熱情的『硬塞』下,誰都躲不過得在大布幔前擺姿勢、微笑拍照。

  瑄瑄看到身旁的他,可完全笑不出來……

  她知道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扭過頭避開他的注視,同時轉身想離開,卻讓四面八方衝過來的攝影記者們給團團包圍。她傻眼,混亂到沒注意要不是瞿競洋護住她,她早就撞到後頭的牆壁。

  對現場記者來說,這是一個多麼棒的新聞啊,三天前紼聞傳得沸沸揚揚的名導與名模,現在居然『攜手摟肩』一同參加喜宴?!怎麼可能放過這則頭條?!

  「瞿導演,請問您這是公開表態和楚瑄瑄的關係嗎?」一名記者提出問題。

  「瞿導演,所以您今天是和楚瑄瑄一同參加這場婚宴嘍?」

  瞿競洋一如以往沒回應記者任何提問,倒是瑄瑄,完全一頭霧水。

  表態?表態什麼?他的表態和她有什麼關係?還有,他們是各自來參加今晚的喜宴,為什麼記者會渲染成『一同參加』?

  瑄瑄皺眉,忽然意識到裸露的胳臂上的壓力,以及那莫名籠罩著自己但很有安全感、帶著淡淡刮鬍水味的男性氣息……她暗暗一驚,這才發現瞿競洋的手掌居然摟著她的肩。

  吼,難怪記者會有那些提問了!

  瑄瑄仰頭,怒眼一瞪,立刻撥開他的手。她轉身想走,卻又讓記者給擋住,將她送進瞿競洋的懷裡。

  瑄瑄快氣炸了。她挺直腰,乘機向記者強力澄清。「我和瞿導演絕對沒有任何關係,工作上更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之前的交談,和今天站在這裡讓各位拍照,都是純屬意外!」

  但記者可沒那麼好打發。

  「瑄瑄,那瞿導演為什麼要這麼親密地摟著你?這樣的動作難道不是表態嗎?」

  瑄瑄硬擠出笑容。「當然不是,你們這樣全擠上來,瞿導演只是好心護住我以免撞到牆,這是他紳士的表現。」

  她在心中暗罵瞿競洋一千一萬次,要不是他一句話都不說,她也不用這麼費心解釋。

  「就到這了,各位記者大哥大姊,陳製作還邀請了許多名人,大家可以轉移目標繼續拍個夠,我該進宴會廳了。」

  記者還不想放過她,只是畏懼於一旁瞿競洋森寒冰冷的表情,誰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頭條新聞』離開。

  瑄瑄讓工作人員帶到座位上坐好,她低頭,閉上眼,揉揉太陽穴,舒緩那邊的抽痛。

  「我以為你應該習慣記者的人海戰術。」

  身旁突然出現的男性嗓音讓瑄瑄嚇一跳,她一轉頭,竟然發現那個沒禮貌的山頂洞人就坐在她身邊的座位。

  「你怎麼會會坐在這裡?!」她尖銳地問。

  「服務人員帶位的。」

  他一臉無所謂,表情像在嘲笑她的大驚小怪。

  「你為什麼不拒絕?」瑄瑄右手撐著桌面,防止自己送上憤怒的右勾拳。

  「我為什麼要拒絕?」

  「你不喜歡我,我不喜歡你,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飯,我想你也一樣,你應該要拒絕!」她分析得理所當然。

  瞿競洋輕笑,暈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襯得她白皙的肌膚更加細嫩柔和,而怒火讓她生氣勃勃。「我沒有不喜歡你。」

  瑄瑄的火氣真的不小。「但你沒有禮貌,我不想和沒禮貌的人一起吃飯,我會胃痛、頭痛,我會全身不舒服。」

  從來他的世界總是充滿著急於攀附的人,沒有敢表現自己真正情緒的人,長久下來,他的話少了,情緒也跟著深藏,但遇到這個精神抖擻的芭比娃娃,他發現自己話多了,連吵架都是件痛快的事。

  「我的看法就和楚小姐截然不同,爭吵可以促進食慾。」

  瑄瑄的頭更痛了,似乎連胃部也開始抽痛起來。「好,你想促進食慾就去找別人吃飯,我恕不奉陪!」

  瑄瑄拿著晚宴包打算起身離開,沒想到這回是自己的經紀人硬生生地把她攔下來。「瑄瑄,你要去哪?和瞿導演並肩而坐可是一堆女人的希望啊!」

  瑄瑄的經紀人美琳,同時也是經紀公司的老闆,年近五十,年輕時也是知名模特兒,發掘瑄瑄是她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瑄瑄迅速竄起,連帶著經紀公司也跟著水漲船高,旗下許多藝人和模特兒也跟著受惠。

  瑄瑄是一肚子悶氣。「美琳姊,他只是想找人陪他吵架而已,要不然你陪瞿大導演吃飯。」

  美琳呵呵笑,曖昧地揮揮手。「真是的,要是我年輕個三十歲,哪只是陪吃飯啊?瞿導吩咐的,我一定統統照辦!」

  她伸出手自我介紹。「瞿導演您好,我是美琳,我家瑄瑄個性比較叛逆,有什麼不敬的地方,還請您多多包涵。」

  瞿競洋冷淡地招呼。「不用客氣。」

  瑄瑄眉梢一揚。這人很怪耶,對別人都冷冷淡淡的,但和她吵架卻精神奕奕?看來他存心和她槓上了……呋,也只是緋聞一條,他有必要這麼小鼻子小眼睛嗎?

  美琳按著瑄瑄坐下。「乖,陪瞿導演好好聊聊,人家難得回台灣,你好歹也是觀光局委任的觀光大使,也得盡盡地主之宜。」

  「他自己也是台灣人,我幹麼盡地主之宜?」瑄瑄哇哇叫。

  「瑄瑄,乖。」

  瘋了瘋了!大家只想和他攀關係,難道沒人看出來他有多難相處嗎?

  「美琳姊,我可以拒絕嗎?」

  「呵,這孩子說什麼傻話?」美琳笑說。「瞿導演,我家的小麻煩就麻煩您嘍!」她揮揮手離開『小倆口』。

  美琳當然是有計劃的,瑄瑄是名模,是廣告紅星,現在只剩戲劇這塊沒有涉入,她當然想要讓瑄瑄變成影視雙棲的真正明星,如果能拉到名導演這條線,瑄瑄的成功指日可待。

  瑄瑄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青蔥般柔軟的手上沒有佩帶任何飾品。

  「顯然是你不喜歡我。」他欣賞著她的手。

  不喜歡?「你的說法太客氣了。」她翻了個白眼。

  瞿競洋看著她。她的美麗不同一般人對於美女的定義,典雅和氣質當然有,卻多了許多她個人獨特且自信的魅力。「原因是?」

  瑄瑄毫不客氣地指出。「沒有女人希望自己只是個『花瓶』。」

  瞿競洋挑著眉。「這也是讚美,不是嗎?」

  「這種讚美我不需要。」

  「你應該試著接受不同的讚美方式。」

  「謝謝指導,我不需要。」

  瞿競洋噙著笑。「相信我,這百分之百是讚美。」

  「哼。」她不想和他說話,盯著前方,不理他。

  這時燈光暗了下來,婚禮儀式正要開始。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很喜歡參加婚禮,覺得儀式過程很好玩,有些餐廳還會提供特殊的表演呢!只是今天……瑄瑄偷瞄身旁的男人,他自信、霸氣,坐在她身邊,雖然不至於有肢體上的碰觸,但仍然存在感十足……

  沒錯,她就是討厭他,不喜歡他輕蔑的態度,不喜歡他說話時狂傲的語氣,不喜歡他的沒禮貌,不喜歡娛樂圈對他的奉承諂媚,那樣會讓她覺得很沒骨氣!

  瑄瑄歎口氣,開始考慮何時可以提前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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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7:04:54

第三章

  婚禮正式開始,陳製作果然大手筆,為獨生女的婚禮用心企劃,除了以鮮花佈置的浪漫豪華宴會廳之外,會場燈光轉暗之後,四面大型的布幔緩緩降下,開始播放陳製作送給女兒的婚禮祝福。

  影片是由新娘和新郎兒時至今的照片串起,剪接流暢且具故事性,除了照片之外,還穿插許多來自親戚、好友、同學的祝福,每個人對著鏡頭真誠地說出對新人的祝福,有人幽默得讓現場來賓鼓掌大笑,有人卻感性得讓人覺得鼻酸窩心,新娘的母親說:

  「古時候的人說,女兒是賠錢貨,嫁出去的女兒就像潑出去的水,是別人家的,但媽媽心裡不這麼想。你絕對不是賠錢貨,更不是發出去的水,你是媽媽心中唯一最珍貴的寶貝,所以,不管你在哪,只要你需要支持,媽媽永遠在這裡,娘家永遠是你的靠山。」

  感性的內容、慈母語中對女兒的不捨、離情依依的背景音樂,這樣的氛圍硬是讓瑄瑄紅了眼眶。同桌還有其他的賓客,她只能用小指指腹偷偷拭去眼角的淚。

  瞿競洋安靜地打量身旁的瑄瑄,他瞅著她皎好的側臉,當她長髮披肩時,浪漫多情,而盤成松髻時,婉約典雅。

  他發現到她拭淚的動作,輕笑。「原來你這麼多愁善感。」

  她有點困窘,不想在對手面前示弱,便抬起下顎。「總比冷漠無情的好。」

  瑄瑄的回馬槍沒傷到瞿競洋,他問:「楚小姐言下之意是認為我冷漠無情?」

  瑄瑄挑釁地迎向他的注視。燈光勾勒出他剛毅的五官,顯得更加深刻,他的瞳孔幽闇深邃得像黑潭,好似一日深深注視,就會深陷其中……

  瑄瑄暗暗深呼吸。「我絕對不是第一個這麼認為的人,瞿大導演。」

  瞿競洋噙著笑。「卻是第一個說得這麼明白的。」

  她完全不意外。「事實就是這樣,你當然是個冷漠無情的人,但,這個圈子也有數不清急著抱名導演大腿的人,所以你當然聽不到其他人的評論。」

  「你不是?」

  她瞟了他一眼。「我不是。」

  他打量著她。「你可以試試看,我可以給你許多你想要的東西,例如,一個參與演出的機會。」

  瑄瑄嗤之以鼻。「哼,你不要以為每個人都想和你扯上邊、沾上好處好不好?我不稀罕。」

  他凝視著她如嬰兒般柔軟的紅唇。「你應該要珍惜的。聽說,這是你踏入演藝圈的願望,只是後來讓經紀公司硬拱上伸展台。」

  當年,她辭去每天都要見血見肉的開刀房護士工作,毅然決然跑去劇團面試,最後戲沒演成,反而被美琳姊相中,當了模特兒。

  她防備地瞪著他。「你怎麼會知道?」

  「我是『Project』亞洲區總監,我當然知道演藝圈裡的事。」他看著她。「所以,這是你的機會。」

  她冷哼。「你的模樣像個勢利的商人。」

  他細細看著她。他見過她生氣、惱怒,但他最想看她笑。

  「是,我是商人。」

  她撇過頭不看他。「我不會抱誰的大腿,況且你身邊多的是奉承的人,不缺我一個!」

  「或者一個微笑也可以。」他說。

  她瞪著他。「微笑?」

  「我想看你笑。」

  「我笑了就有機會?」

  「沒錯。」

  瑄瑄轉過身,驚愕地看著他。「你瘋了嗎?!『笑容』來交換演戲的機會?你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演戲、會不會演戲?!」

  「這是你的機會。」

  哼,大導演給機會,她是否就該痛哭流鼻涕,趕快大笑個幾聲給他聽?

  她嘲諷地駁斥。「想要我演花瓶是不是?站在那邊不用說台詞,不用任何演技,任誰都可以演!瞿大導演,我才不要對你笑,我看到你就頭痛、胃也痛,我怎麼笑得出來?」

  「你的笑容很漂亮,第一次見面時,你對我笑得很真誠。」

  那是因為有求於他!

  何況要是早知道他是這麼惡劣無禮的傢伙,她寧願被狗仔的口水淹死,也不要對他笑!

  「我的笑容漂不漂亮、真不真誠,瞿大導演,這都不干你的事!」

  瞿競洋黑眸炯炯,像荒野中的火炬。「記住你今天的骨氣。」

  「我會!」

  為了展現自己的骨氣,和舒緩不斷持續發作的頭痛、胃痛,瑄瑄拿著水杯,起身離開。

  瞿競洋望著她離開的窈窕身影,玩味地揚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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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美琳衝出辦公室,對著大辦公室的員工,興奮地嚷嚷著:「瑄瑄呢?瑄瑄回來了嗎?快,快找到瑄瑄,她的手機居然在這個時候不通,真是急死人了!」

  瑄瑄剛結束早上的通告回到公司,一進門就聽到美琳姊著急地大吼大叫。

  「美琳姊,我在這裡,我才回來,手機不通應該是我剛剛在地下室停車的關係吧……」

  她和一旁的妮可都讓老闆的急切給嚇到了。「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還是我又有什麼更離譜的紼聞上報了?」

  美琳的笑容無敵興奮,她握著瑄瑄的手,激動地晃著。「唉呀,小寶貝,現在誰敢拿你開刀啊?哪個狗仔不要命敢亂爆料啊?那個小盈早就恨得牙癢癢,只能躲在報社氣得咬手帕,連屁都不敢放呢!所有人都在傳你是瞿導愛慕的女人,那天喜宴過後,居然還傳出只要你笑,瞿導就願意給你一切!呵呵呵,這是多美、多浪漫的追求啊,江山美人、江山美人,瞿導再有多大的江山,也過不了你的美人關哪!」

  瑄瑄臉上足足有一百條黑線。愛慕?!

  「美琳姊,好歹你也在這行待了二十多年,難道你不知道現在的新聞很『油』嗎?這樣的傳言你怎麼也信?」

  美琳聳聳肩。「會信啊,說出這件事情的是演藝公會理事長耶,那天喜宴,他正好坐在瞿導身邊,你們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你這個壞小孩,我都還沒罵你,這麼大的事你居然沒讓我知道?到現在還不承認?」

  真的是『間諜就在你身邊』!而且還是個誇大事實的八卦間諜!

  為什麼大家都只看到他的名和權,沒注意真的有人不喜歡和他攀附關係,明明白白表示想和他劃清界線?那天理事長是沒看到她被他氣到換位子嗎?理事長顯然忘了把眼鏡帶出門,才會看走眼!

  瞿競洋是重要的賓客,陳製作安排的座位當然不會馬虎,至於她為什麼能坐在那一桌,只能說,男人太多了,主人想放幾個女人在旁邊才有『輕鬆』的效果,哼!

  瑄瑄很無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褒姒,他不是周幽王,也沒有烽火台可以燒,這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他只是在戲弄我,諷刺我不會演戲,所以只能當個美麗的花瓶,就這樣。」

  美琳揮揮手。「我才不信呢∼∼呵呵,從古至今,英雄總是難過美人關∼∼」

  瑄瑄無力極了。如果連自己的公司都執意誇大這件事,她相信沒多久,外頭肯定傳翻天,她很沮喪。

  「如果美琳姊沒其他事,反正今天沒通告了,我要先回家。」

  美琳急急忙忙說:「怎麼會沒通告?當然有,我這人就是這樣,一開心就沖昏頭,來來來,東西放著,等一下去『與您有約』攝影棚報到。」

  『與您有約』是個一對一的談話性節目,專題訪問目前最熱門的人事物,由於節目很有質感,又加上是現場直播,偶爾還開放觀眾Call  in,所以擁有不錯的收視率,瑄瑄在兩個月前也曾受訪過。

  「呃?『與您有約』不是不重複訪問來賓嗎?」她問。

  美琳好開心。「沒,你才不是受訪者,你是代班主持人呢!原來的主持人掛病號,受訪人向製作單位提議找你去,說你口齒伶俐、反應又快,一定沒問題的,哪,小寶貝,你要不要猜看看『與您有約』的來賓是誰啊?」

  瑄瑄寒毛直立。「美琳姊,不用猜了,我用膝蓋想都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她真想破口罵髒話,她是招誰惹誰了啦?!

  但一旁的妮可完全猜不到。「是誰啊?誰這麼大本事,居然可以主導電視台換主持人?而且連問都沒問,就直接趕瑄瑄上場?」

  美琳呵呵笑。「妮可,你的反應太慢了啦!咱們瑄瑄後台不算軟,我不可能讓我的小寶貝受委屈的,目前能打瑄瑄主意的人,放眼望去也只有一人哪∼∼」

  妮可睜大眼。「美琳姊是說那個受訪者——」

  「瞿、競、洋。」瑄瑄公佈答案,忿忿地念出這三個字。

  美琳姊大樂,直想開心跳舞。「沒錯、沒錯,就是瞿導!照這樣看來,咱們瑄瑄到好萊塢發展,變成國際巨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唉呀,我要不要找一些美語老師來公司教英文啊?瑄瑄國際化,大家都得國際化啊!不能永遠只會說『This  is  abook!」

  美琳姊真的樂過頭了……

  只有妮可還有點良心。「怎麼辦啊,老大?」她知道瑄瑄很不愛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事到如今,要美琳姊出面拒絕是不可能的事了。美琳姊一直想把她和經紀公司推上國際,現在機會來了,美琳姊絕對會全力把握。

  「拒絕不了,也只有面對了。」

  於是,楚瑄瑄在經紀公司的保母車專程護送下,半個小時後抵達電視台,立刻開始換裝化妝。長長的鬈發柔順地披在肩上,淺米色高雅的低胸洋裝取代了原先的T恤、牛仔褲。她繃著臉被送進攝影棚,感覺自己很沒尊嚴,像是被包裝好送上架等著出售的商品。

  「笑笑啊,小寶貝∼∼」美琳交代。「唉呀,賴製作哪∼∼」然後急著跑去前面找節目製作人拉隴關係。

  如果能由代班變成固定主持人……呵呵呵∼∼

  「我賣藝不賣笑。」瑄瑄哀怨地說。

  「哈!」妮可噗哧笑了出來。

  「很好笑嗎?!」她火氣不小。

  妮可擦擦眼淚。「很有笑點……不過,老大,那位瞿大導演顯然真的要逼你『買笑』。」妮可聽過這段賣笑換戲演的經過。

  「我只能說他是個喜歡耍弄權力的變態。」

  妮可點出事實。「在演藝圈能夠呼風喚雨的人並不多喔。」

  「那又如何?他從頭到腳就只有變態兩個字能形容!」

  妮可歎口氣。「老大,罵歸罵,不甘願歸不甘願,你還是想想要怎麼應付他比較好,畢竟他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製作人和美琳這時走向瑄瑄,臉上堆滿笑容。「唉呀,瑄瑄哪,我們這次真的是看你面子了,能專訪到瞿導演是所有電視台最期望的事啊!我們出面邀請了不下十次,沒想到這次居然成功,瑄瑄,你是本節目的大貴人!」

  從製作人的話中,瑄瑄聽到一絲不對勁。「看我面子?所以說,並不是瞿導演先答應你們節目專訪在先,然後因為主持人不舒服,才找我代班的?」

  製作人頓時有些尷尬,畢竟這也關乎面子問題,條件式的邀請的確不怎麼光彩。「呃,不是……也算是,呃,只是順序有點顛倒是真的啦……」

  瑄瑄一把怒火在頭頂上燒。「不會是他『有條件』答應受邀,指定主持人是我吧?!」

  賓果!節目製作人瞪大眼,不得不佩服瞿導,瑄瑄果然聰明伶俐反應快……

  美琳開始在一旁打圓場。「唉唷,順序有什麼關係?你只要戚謝瞿導對你特別關照就好,況且賴製作和我們公司一向關係良好,也很提攜公司其他新人,小寶貝,你說什麼今天也得幫幫賴製作,替公司的新人做做人情哪!」

  節目製作人笑著附和。「美琳,別這麼說,大家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何況這是瞿導指定的,總不好拒絕,你們說是吧,呵呵呵∼∼」

  可以拒絕,只要不抱大腿就能拒絕!

  瑄瑄很生氣,但生氣歸生氣,這畢竟是現實,她無法拒絕,除非她打包走人,回手術房見血見肉去……

  節目場務前來提醒。「楚小姐,準備開始嘍!」

  美琳弓起手臂、握起拳頭。「我的小寶貝,加油!」

  史蒂芬.金在《黑塔》裡寫過:「榮譽是根無形的傲骨,撐起了筆直的背脊」,她的工作成績有目共睹,就算和名導或什麼亞洲區總監說話,也用不著誠惶誠恐,大可以平起平坐!

  在所有人期盼和羨慕的注視下,瑄瑄挺胸抬頭、氣勢十足地定進現場,現場中央擺著兩張舒服的單人沙發,一張圓桌上放著製作單位準備的資料,上頭寫著主持人要發問的問題。

  然後,一陣掌聲響起,瞿競洋走了進來。今天的他身著合身西裝、襯衫,依舊沒有打領帶,頭髮梳理整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但目光犀利,氣勢凌人……

  很帥是吧?

  她真的很想拿只花瓶,往他頭上砸過去!

  「楚小姐。」

  他站在她面前,將近一九O的身高,讓她必須仰頭迎視他的雙眼。

  「瞿導演。」

  瞿競洋打量她波浪似的長髮、櫻紅色的唇、美眸中的無懼,然後,視線在她胸前淺淺的溝壑停了兩秒。「你很漂亮。」

  原來變態還是個大色狼!

  瑄瑄忍住揮拳K人的衝動。「瞿導演也很帥氣,十足十像個生意有成的大企業家呢!」她嘲諷。

  他掛著笑。「準備好怎麼訪問我了嗎?」

  她冷冷一笑。「臨時通告,無法準備,如果瞿導演執意要我訪問,少說也得給我十天半個月來讓我準備。我可是很忙的,無法應付這種臨時『命令』的工作呢!」

  他玩味著她的話。「那就等著節目開天窗嘍?」

  一旁圍觀的工作人員紛紛倒抽了一口氣,其中節目製作人的聲音最大,外加一身的冷汗。

  「不敢。」她冷冷說。

  「你客氣,依我看來,你應該毫無畏懼。」

  「你是在說自己吧,你才是毫不客氣呢!」

  瞿競洋大笑。這下換美琳一身冷汗了……

  「不錯,很好,我找到這個節目的互動模式了。」

  她冷哼。「你想觀眾會想看『迫於無奈只好接受的代班主持人』和『深藏詭計的受訪者』吵架的畫面嗎?」

  這下連助理妮可都想抱頭逃竄了……

  「我有詭計?」他笑問,嗓音低沉。

  「有!」她大聲說。

  「舉個例子。」

  她也不怕坦白。「我不喜歡你,你心知肚明,卻偏偏愛跟我扯在一起。我知道是我開頭的,但我也解釋過了,我只是單純地想躲避狗仔的包圍。既然我們雙方對彼此都有成見,是不是該避著點?你明知如此,還安排這個節目,沒有詭計嗎?我才不信!」

  妮可攙扶著快要昏倒的美琳,節目製作人也一臉死白……天曉得這些人在緊張什麼?

  瑄瑄的憤怒和瞿競洋玩味的笑容形成強烈的對比。

  「沒有詭計,記得嗎?我想看你笑。」

  「我不要。」

  「有擺著冷臉、沒有笑容的主持人嗎?」他審視著她。

  喔,答案揭曉,他是為了挑戰她的骨氣,所以設下這個局。她是專業的演藝人員,在工作上,她必須完美表現,當然不能讓電視機前的觀眾察覺自己的情緒,瞿競洋捉住這點,並且狠狠痛擊。

  瑄瑄雙手握拳。「你有問題啊!」

  瞿競洋挑眉。「我想,任何男人都想看美麗女人的笑容。」

  不,她用膝蓋想也知道,只不過因為她不抱他大腿、不奉承他,所以他才變態地惡整她。沒錯,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負責掌控節目進度的場務慢慢接近。主持人和受訪者在節目開始前難免需要寒暄、聊個兩句,但從沒看過這樣相互嗆聲的,瑄瑄怎麼敢跟大人物這樣說話啊,她不想繼續待在演藝圈了嗎?

  場務提心吊膽地提醒。「不、不、不好意思,節、節目要開始了,這是Live直播,不能、不能拖延……」

  瑄瑄氣惱地轉身。花般的馨香瀰漫在空氣中,瞿競洋嗅著,欣賞地揚開笑,兩人就定位,工作人員上前替兩人別上小型麥克風。

  這是瑄瑄第一次當主持人,而且還是現場直播,但她太生氣了,生氣到忘了緊張和害怕。她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在他面前丟臉!

  「榮譽是根無形的傲骨,撐起了筆直的背脊。」

  節目開始倒數計時。

  攝影棚的紅燈亮起,節目正式開始。

  開播前,瞿競洋看著她,說了一句話:「我會看到你對我笑。」

  她嘴角冷冷一撇。「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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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所有報紙的娛樂版頭條當然就是這則新聞。

  其實,節目原本進行得好好的,還挺流暢的,瑄瑄完全照本宣科看資料問問題,可是真的沒笑容。

  只是沒想到瞿導提出的一個問題,讓她整個抓狂,Live節目不能暫停,於是所有人目睹了她的抓狂——

  瞿競洋貌似『關心』地問:「楚小姐這麼不開心、不愛笑,是不是因為男友劈腿的事?沒關係,我不介意。」

  然後瑄瑄就爆炸了,火力全開和大人物槓了起來——

  「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過問。我很愛笑,而且對每個人都會笑,我是因為不喜歡你,看你就討厭所以才不對你笑,你聽懂了嗎?我是因為討厭你才不對你笑!」

  在場的人全部傻了,誰也不知道事情該怎麼發展下去,該怎麼去阻止他們在直播的節目裡對嗆。

  瞿競洋接著問:「我倒想請教楚小姐對於奉承的看法,你會為了事業去討好自己不喜歡的人嗎?」

  想當然,這個問題讓瑄瑄完全失去控制,她厲言捍衛自己和每個演藝人員的尊嚴,並表明就算瞿導演多有實力、多有權力,也不會為了機會放下尊嚴……

  「面對現實吧,瞿導演,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奉承你,急著抱你大腿!」

  節目結束後,兩人對嗆的這集『與您有約』躍升收視率榜首,所有記者媒體熱烈報導這件事,影劇版頭條足足燒了一星期,甚至還有比之前更多的記者二十四小時全程追蹤瑄瑄,所有人都在期待名模和名導的最新發展,不管是兩人將陷入熱戀,還是兩人會吵翻天,大家都好奇極了。

  不過,比起讓人不寒而慄的瞿大導演,記者當然會選擇比較好下手的瑄瑄。

  「這個秀我來走!」

  近期香港有個小秀,是集合兩岸三地的新秀服裝設計師舉行的二00九年春夏時裝秀,台灣設計師找到美琳的經紀公司幫忙安排模特兒,原本美琳打算讓一些資淺的模特兒前往,沒想到她手中的大紅牌卻自願搶當第一。

  「你哪有空去啊?」美琳當然反對。

  「設計師名單中有一位是我的老同學,我想幫忙。」

  「可是,瑄瑄,這場秀的秀導是那個沒良心的劈腿男喔!」妮可憂心提醒。

  瑄瑄聳肩,「我無所謂。」她只想出去走走。

  美琳安撫。「小寶貝,我會派我們家最好、最敬業的模特兒過去幫你的老同學,你就留在台灣應付那些通告吧!」

  她就是受夠了這些只想探究她和瞿競洋的通告,才想走避香港。

  「我要去,美琳姊。」瑄瑄平靜堅定地說。

  看來她這次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誰都無法阻止她的決定。美琳也知道瑄瑄被記者煩到快翻臉,她更怕瑄瑄氣到收山,乾脆離開演藝圈。想想,香港走秀也才多少天?最後,美琳也答應了瑄瑄的決定。

  不過怕狗仔又追到香港繼續緊迫盯人,她這次到香港走秀的計劃,和樂翻天的主辦單位溝通過後,行程完全保密。

  三天後,楚瑄瑄神秘地抵達香港,和其他模特兒、助理們住在同一間飯店。

  第一天晚餐是由她的老同學作東,請她到家裡用餐,約好六點在飯店門口見面。

  六點整,瑄瑄和妮可準時在門口等人。或許是陌生的地方讓埴埴心情放鬆,也或許是要和許久不見的同學見面,她情緒高昂,美麗的笑溢滿臉龐。

  妮可東張西望。「真的沒人會認出你來吧?」

  瑄瑄很放心,沒上妝,頭髮束成馬尾,穿著T恤牛仔褲,打扮如此樸素,橫看豎看都像個剛出社會的大學生,而且她還不算香港的公眾人物,所以應該很安全。

  「沒事的,你不要擔心。還是你先上樓,阿齊他們要到蘭桂坊探探鮮,你要不要上樓濃妝艷抹一下?」

  妮可是放心不下才下樓陪她等人的,等瑄瑄讓同學接走,妮可就要和其他人出去過夜生活了。

  「陪你一下嘍,至少有記者突然冒出來,我還可以擋一下。」

  瑄瑄笑。「呵,你嚇我。」

  這時,飯店的車道駛進一輛黑亮的BMW740LI,停在她們身旁。

  妮可哇了一聲。「你同學開740LIA?快台幣八百萬的名車耶!」

  「有可能,我記得她家境不錯。」

  副駕駛座下來了一名漂亮女子,她就是瑄瑄的高中同學——千芸。

  「瑄瑄?」

  瑄瑄張大了眼。「千芸?!」

  然後兩個女生開心地抱在一起又笑又叫又跳,從前的友誼並未隨著多年不見而遺忘。

  「我們好久沒見了,你好不好?」瑄瑄問。當年的千芸是個文靜的女孩,漂亮、家世好、有教養,家人對她特別保護,她們才當了一學期的同學,千芸就到國外唸書了。

  「我剛從美國設計學院畢業,回來不到一年吧,可是我知道你,你好紅喔!我本來想你這麼忙,一定不可能幫我走秀,沒想到你的經紀公司居然主動告訴我,你要穿我的衣服走秀!哇,瑄瑄,我快開心死了!」

  瑄瑄大笑。「我才開心呢!要不是有你這次的秀,我怎麼可能出來透透氣?」

  「怎麼了?我忙到一整個月沒看新聞、沒上網、沒看報,整天耗在工作室裡,都快變成奼女了。」千芸關心地問。

  瑄瑄抿抿唇,搖頭微笑。「沒事,不談那些烏煙瘴氣的事。對了,千芸,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助理兼好朋友妮可;妮可,這是千芸。」

  她們握手致意,然後妮可說:「好嘍,你們好好的玩,我也要去玩了,晚上我會去接你,千芸再告訴我地址喔!」

  千芸急著說:「不用了,我送瑄瑄回來就好,你們可以放心的玩。」

  妮可是個乾脆的人。「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大家都玩得開心!」

  揮揮手,瑄瑄和千芸告別了妮可。

  這時,千芸轉頭說:「啊,對,忘了向你介紹我大哥。」

  駕駛座車門悄悄開啟,走出一名高大的男子。

  瑄瑄一看到千芸的大哥時,臉上美麗的笑花,立刻全部枯萎——

  「瑄瑄,這是我大哥,」瞿千芸開心地介紹。「瞿競洋。」

第四章

  瞿家的洋房位於加列山道,據說那地方是香港的豪宅區。

  昂貴的豪宅,還有百萬雙B名車,反正瞿大導演從頭到腳都像鑲金一樣尊貴得很!喔,對了,香港海上休閒很發達,說不定他們家還有遊艇呢……

  千芸由副駕駛座轉過頭。「瑄瑄,乾脆你多留幾天好不好?等秀展結束,我們出海看風景,我可以當導遊喔,我家有遊艇,很方便的。」

  果然。那不知道有沒有私人飛機了……哈哈。

  「可能不行。」仇家就在香港,她還搭上仇家的車,還有什麼比她現在的狀況還要苦情的?「我有很多工作還沒消化呢。」

  相比之下,台灣雖然有狗仔,但是沒有自大、愛找她麻煩的名導,還比較安全一點。

  千芸問著身旁的大哥。「哥,你認識瑄瑄嗎?她很紅喔!是名模也是廣告紅星,老行家燕窩也是她代言的。」

  瞿競洋開著車。「認識。」

  「真的嗎?!」千芸很興奮同時也不解。「可是你們既然認識,為什麼還要裝不熟呢?」

  瑄瑄趕緊解釋。「沒有啦,千芸,我們真的不熟,只是聽過對方的名字,這圈子就這麼一點大,一定會知道的,呵∼∼」她苦笑。

  瞿競洋抬頭看著車內後視鏡,她樸素清雅的臉上寫著懊惱,車裡有她花般的馨香,他深呼吸。

  「打算在香港停留幾天?」他問。

  明天就走!「四天。」她淡淡回應他的問題。

  千芸開心地補充。「哥,瑄瑄要幫我走秀耶,人家可是當紅名模,我只是還沒成氣候的設計師,你知道這是多大的榮幸嗎?」

  「千芸,你不要這麼客氣。」瑄瑄卡在臉上的笑容愈來愈僵硬,她不想在他面前笑,但也不能在同學面前擺臭臉吧?

  瞿競洋看穿她的尷尬。打從知道她同意幫忙千芸走秀的事,又知道她今天來香港,他選擇早她一步回來。

  他也沒去深究自己追隨她回香港的原因,只當是台灣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文建會的紀錄片已完成初步構想,尚未開拍,所以先返家休息。

  「我哥也是今天才回來的喔!」

  還真是刻意啊!瑄瑄很難不這麼想。「瞿導還真忙。」

  在後視鏡裡,兩人的視線對個正著,瑄瑄趕緊避開。

  「再怎麼忙,我一定去看秀。」他留戀地看著鏡中她俏麗的容顏。

  瑄瑄快要哭了,她在心底哀號。「不用了,瞿導很忙,不用費心。」

  真要讓他去看秀,她又走他妹妹的秀,這關係一旦讓記者知道,真不知道會被直染得多誇張?

  唉,真是好討厭的感覺……

  「妹妹的第一場秀,說什麼都該全家到齊,何況還多了個你。」

  「千萬別這麼說,瞿導。」瑄瑄苦笑不得的表情僵在臉上。

  千芸調侃著大哥。「哥,你說話真的好曖昧喔,感覺看秀好像只是為了瑄瑄,呵,你是不是要追瑄瑄啊?」

  瞿競洋揚開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最好他是個君子啦!

  「瞿導,倒追你的名媛淑女一定很多,不要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像個年輕人一樣地追求女生。」她努力撇清關係。

  千芸抱怨著:「唉,我哥最愛耍酷了,老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女孩子哪敢和他說話?如果瑄瑄能當我大嫂,那就再好不過了!哥,瑄瑄以前在學校可是我們大家公認的『除惡天使』喔,她不怕壞人,還敢挑戰找麻煩的外校生,所以不管你多嚴肅,她都不會怕你!」

  喔∼∼老天爺,可不可以不要開啟這個話題啊?瑄瑄在心底繼續哀號。

  瞿競洋噙著笑。「真的?楚小姐。」

  「啊?真的什麼?」她快哭了。

  「你不怕業界有名的惡人?有一位名模還說我『冷漠無情』。」

  千芸發難。「哼,那位名模真沒眼光,我哥是外冷內熱呢!瑄瑄,等你和我哥熟悉後,就一定感受得到!」

  瑄瑄只能乾笑。「呵呵呵……」她完全不想感受,可那位沒眼光的名模就是自己,這個時候,她能說什麼?

  一個轉彎後,車子流暢地駛進瞿家車庫。

  千芸笑說:「瑄瑄,到了,這是我家。」她說著,一邊急急忙忙下車。「哥,你幫我招呼一下,我有道菜還放在烤箱中保溫呢!」

  千芸似乎故意製造他們單獨相處的機會,一溜煙地不見人影。

  瞿競洋下車,正要替她開車門,她已經趕緊走下車。

  他扶著車門框,等於將她困在他和車子之間。「你沒給我機會表現紳士禮儀。」

  瑄瑄神經緊繃。距離太近了,他的氣息籠罩著她,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刮鬍水味道,她後退,上身往後傾,小腿抵著門框,忍不住心慌意亂。

  「這樣好了,如果你真這麼介意,我不反對重新上車,讓你開車門。」

  瞿競洋凝視著她,沒漏掉她毫無粉彩妝點卻顯得更清雅的白皙臉龐,和身上簡便的打扮。她束著馬尾,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左右晃動,飄散著一股他熟悉的芳香,原來她身上的香味是來自頭髮……

  他欣賞著她臉上小小的手足無措。這倒是稀奇了,她向來很有骨氣。

  俯下身,他故意貼近她的耳際,輕輕地說:「瑄瑄,我們是傳聞中的緋聞情侶,不用這麼拘束。」

  一句彷彿情人蜜語般的『瑄瑄』,霎時間炸紅了她的雙頰,她閃得更遠。

  「那、是記者亂寫,你、你有能力,你、你應該阻止……」她語氣很怨懟。

  他笑看著她酡紅的小臉。她能像性戚女神般艷麗醉人,卻也能清純如少女,這樣極端的組合,讓他迷惑與著迷……

  「我從不阻止這些。」

  不阻止?她仰頭看他,皺著眉。「不對啊,那第一次我跟你上報,你怎麼氣得好像我犯了什麼罪一樣?」

  瞿競洋聳聳肩,輕笑。「我不阻止狗仔報八卦,但我會阻止女明星懷有其他企圖而接近我。」

  他勾起嘴角,若有似無的笑容在月色下讓他妖魅地像惡魔,只要他專心凝視,那眼神就像要奪人心魂一樣……

  瑄瑄深呼吸。「放心,我對你沒有企圖。」

  瞿競洋伸出手,指腹輕佻起她的下顎。「我倒希望你有。」

  她瞪大眼,感覺心臟足足漏跳一拍,然後又開始急速跳動。她命令自己千萬要鎮定,別中了變態的計謀,他只想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罷了!

  「相信我,」她拍開他的手,仰高下顎,勇敢且冷淡地迎視他。「我絕對沒有任何企圖,倒是你,你老是企圖製造我們有什麼的假象,裝成跟我很曖昧的樣子,搞得所有記者天天跟拍我!」

  他凝視著她,黑色的眸子漆黑深邃,勾惑得人都暈了……

  「我的企圖應該不只是讓狗仔忙翻天。」他的手指輕輕刷過她柔美的粉頰。「瑄瑄,你值得更多的企圖。」

  王八蛋!這個男人存心逗她嗎?!

  哼,管他什麼企不企圖,瑄瑄懶得探究他到底是怎樣,只當他是發情的雄性動物。

  她推開他的手。「不了,只要你澄清我和你的真實關係,別讓人誤會就好,我不想再被狗仔追著跑。」

  瞿競洋輕笑,笑聲低沉性戚。「看來你受到記者許多照顧。」

  瑄瑄聳肩。「是啊,記者是柿子挑軟的吃,他們絕對不敢吵你,受害者卻成了我。你能想像每天二十四小時有人在你工作的地方和家裡盯梢的感覺嗎?瞿導演,如果您願意澄清,我會感謝。」

  「可是那對我沒影響啊!」他無辜地笑著。

  「早猜到你沒那麼好心!」楚瑄瑄氣嘟嘟地推開他的手臂。

  他握住她的手臂。「瑄瑄。」

  她抬頭瞪他。「放手,我是楚小姐,瑄瑄是給熟人和朋友叫的,你並不是。」

  瞿競洋認真建議。「或許我們該從頭開始,我收回『花瓶』和『芭比娃娃』的評論,這樣你會不會和顏悅色一點,像初見面那次一樣,以你最真誠的笑容對待我?」

  『芭比娃娃』?!瑄瑄不可思議地瞪大眼,她甩開他鉗制的大掌。「我不是芭比娃娃!」

  瞿競洋試著想緩和她的怒氣,只是還沒開口,千芸已由遠處跑了過來。「瑄瑄!」

  千芸在他們面前停住腳步,立刻察覺到她和大哥之間有一股奇異的亂流,然後,她看到瑄瑄眼中急欲掩飾的怒氣和委屈。

  「瑄瑄,怎麼了?」她瞪著自己的大哥。「大哥,你不要欺負她喔!」

  瞿競洋無車地笑。「我沒有,我只是想和你同學和睦相處。」

  和睦個鬼啦!

  瑄瑄離開車旁,勾住千芸的手臂。「沒事,哼,誰能欺負我?在學生時代我可是出了名的『除惡天使』,不是嗎?」

  「嗚,我就怕我哥是專門對付天使的剋星啊,如果你被我哥氣到不想和我當朋友,那我怎麼辦?」

  「不會的啦。」

  「呵,那我就放心了。」

  兩人相視一笑,手勾著手進入大門。

  望著她們離開的背影,瞿競洋搖搖頭。除惡天使?他關上車門,嘴角輕輕揚開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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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家雙親定居國外,喜好遊山玩水、環遊世界,兩老也是為了女兒的處女秀才回香港,香港的房子是瞿競洋來這裡工作才購置的,現在反倒成了家人聚集的地方。

  一頓豐富的晚餐之後,瞿母拉著瑄瑄到二樓陽台聊天。

  瞿家是一棟三層樓的白色洋房,有游泳池、花園,環境一整個棒。

  瞿母望著身旁的女孩,她未施脂粉,卻掩不住獨特耀眼的氣質。呵,長期在國外,她還不知道家鄉出了個這麼標緻的廣告明星,兒子是個工作狂,其他事一向漠不關心,這位小姐卻讓兒子有了生氣。

  「瑄瑄,要不要在香港待久一點?乾脆住在競洋這裡,很方便的。」

  瞿母的熱情來得又快又猛,瑄瑄明顯感受到長輩的意思。

  唉,其實瞿媽媽真的不用太擔心,她那個酷酷的兒子可是有一堆愛慕者,不怕娶不到老婆,瞿媽媽不要看到有女生來家裡,而且看似和她兒子有點熟絡(實然是暗地較量),就認定這是娶媳婦的唯一機會。

  「伯母,謝謝您的邀請,但我在台灣有工作尚未結束。」瑄瑄很客氣地拒絕。

  「工作很麻煩嗎?也許競洋可以幫上忙,瑄瑄,你可以和我兒子聊聊,他那個人外冷內熱!啊,我想你應該早知道他的個性了。」瞿母再接再厲。能讓兒子開心的女性,除了家人,也只有眼前這位美麗的小姐了,想想,剛才吃飯時,這小倆口的互動還真溫馨呢!

  瑄瑄挑眉。老實說,如果瞿競洋不要老是招惹她,企圖製造新聞,讓狗仔全數總動員,她可以把應付狗仔的時間,拿去專心工作,就不會有麻煩了!

  「不會麻煩,只是最近比較『混亂』一點。」她克制不住地加重了語氣。

  瞿母狡賠笑著。「我知道啊,就是你和競洋的新聞,聽說記者一直在追這則新聞呢!我雖在國外,但有台灣的親戚特地打電話和我說喔!」

  八卦還真是無國界。瑄瑄迎著涼涼的晚風,剛入秋,只穿著T恤,會覺得有點冷。

  「那只是新聞記者沒事找事做,瞿伯母,您千萬別當真喔。」

  瞿母呵呵笑。「記者也不見得是亂報導,所謂事出必有因,我倒覺得你和競洋很合適,剛才吃飯你們相互挾菜給對方,還真甜蜜呢!」

  大人,冤枉喔∼∼

  瑄瑄真想擊鼓申冤,她不懂為什麼每個人都認為她和那個自大狂互動不錯?難道沒人看出她的委屈嗎?

  方纔在飯桌上,有一道『椒品沙拉』,是千芸唯一的拿手菜,就是把青椒、紅椒、黃椒切成塊,淋上親手做的千島醬。管管一看到菜當場傻眼,她不是挑食的小孩,從小到大什麼菜她都能吃,唯一對紅椒沒辦法。那種食物很奇怪,明明是艷紅得看起來應該很辣的東西,吃起來居然像水果一樣有甜味?太詭異了,她不喜歡詭異的食物。

  但,這畢竟是千芸的拿手菜,還好心地放在她的盤裡,她只能像個小朋友一樣把紅椒堆到一邊,想神不知鬼不覺放棄這樣食物,沒想到瞿競洋居然幼稚地從沙拉盤內挑了滿滿一大湯匙的紅椒放在她盤裡,讓她差點不能呼吸!

  「你這是做什麼?!」她驚呼,低聲向他抗議。

  「你不是喜歡紅椒嗎?所以想留到最後再慢慢享用。」

  他笑著,擺明是找碴,喔,她怎麼這麼倒楣,和他扯在一起……

  瑄瑄不甘心被惡整,拿起湯匙將紅椒收集好,然後橫過身大方地放在他盤上。「是啊,我最喜歡紅椒了,我媽媽教我,喜歡的東西就是要和別人分享。」

  她說得臉不紅氣不喘,迎向他的凝視,然後再次震懾於他黑眸的魔力。這個男人有一雙電眼,足以電翻女人,加上有權有勢,開車的姿態又很帥,如果他花心一點(其實她也不清楚他花不花心),周行一戀並不意外。

  「你是我的客人,我當然應該好好照顧你。」

  他將紅椒又移到她盤上,然後幸災樂禍笑看著她快昏倒的模樣。

  「不,瞿導你太客氣了……」

  然後在座的人就看到他們像小孩子一樣,一大湯匙的紅椒移過來又移過去,在別人眼裡像是情侶間的打情罵俏,事實上,她真的很想把那盤紅椒全倒在他頭上,哼!

  最後瞿爸爸公平地裁判,他好心情地說:「好,一人一半。」

  接著瞿媽媽還下了個『媒人婆』式的註解。「對啊,一人一半,感情才不會散∼∼」

  大人都說話了,她還能說什麼?所以,她只能含淚吃紅椒。雖然只吃了兩口,瞿競洋就良心發現,將剩餘的紅椒拿到他的盤子,但為了那兩口紅椒,她足足喝了一大杯水……

  最後,瞿媽媽還為兒子的表現又下了註解。「哇,真好,我從來不知道我兒子居然這麼貼心呢!」

  瑄瑄歎了口氣,知道從今以後,只要看到紅椒,她都會想到他。

  「瑄瑄,」瞿母握住她的手。「告訴瞿媽媽,你對競洋的感覺如何?」

  瑄瑄回過神,先愣了一下,然後皺緊眉頭。她能說實話嗎?

  「……沒什麼特別的想法,瞿媽媽。」

  瞿母完全不相信,她輕拍『媳婦』的手背。「別擔心,你可以當這是和瞿媽媽之間的小秘密,我不會告訴其他人。唉,你知道的,我這兒子為了工作荒廢愛情太久了,我和孩子的爸一直在國外,可不是因為想玩啊,真正原因還不是不想看到兒子這麼浪費青春!」

  瞿母又誇張地歎了口氣。「想我和他爸在他這個年紀,早就結婚生子了,哪像他,半個影子也沒看到。瑄瑄,我這個兒子真的很純情,以前交往的女朋友,他可是一個都沒帶回家讓我們看,如果你在報章雜誌上看過他和誰交往,那都是記者空穴來風,你可別當真喔!」

  和別人扯在一起就叫空穴來風,和她就是事出必有因?長輩的兩種標準,讓瑄瑄只能悲歎自己的命運。

  「瞿媽媽,您真的誤會了,我和他真的只是點頭之交的朋友,況且我是應千芸之邀才來拜訪的,其實和瞿導無關。」

  瞿母大失所望。「真的啊?」

  瑄瑄用力點頭。「真的,真的只是點頭之交——」

  「也是勢均力敵的對手。」

  瞿競洋跨進陽台,微笑地宣告他的到來。他穿著線衫搭休閒褲,頭髮讓風揚起,在夜裡,他的存在感就像只隱藏在暗處,蟄伏著等待獵物的黑豹。

  他走近,輕摟瑄瑄的肩,將她納進懷裡。「你在發抖?」

  瞿媽媽一看,大樂。

  瑄瑄變臉,推開他。「幹麼隨便動手動腳?!」

  「這是一個向對手致敬的擁抱。」

  屁。「不用。」

  「你沒帶外套?」他問。

  她吸著鼻子。「我喜歡這種冷冷的感覺,不行嗎?」

  慘了,每次看到他,她總會忍不住和他抬槓,這樣不行,只會增強他的戰鬥欲,她要做的應該是完全不理他才對。

  「瞿媽媽,我進去找千芸了,時間晚了,我也該回飯店了。」

  瞿競洋皺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千芸回工作室了,她有交代要我送你回飯店。」

  還要再搭他的車?!

  「沒關係,不用麻煩瞿導,我自己搭計程車回飯店就好。」

  瞿競洋目光灼灼。「如果你不讓我送,就住下來吧。」

  這是威脅嗎?「我不想讓你送,也不會住下來。」她冷冷嗆了回去。

  瞿母看著火花四射的年輕人。「瑄瑄,讓競洋送你回飯店比較安全,我們也會比較放心。」

  所以,到最後,在長輩強力介入下,瑄瑄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上瞿競洋的車。

  她氣嘟嘟地瞪著車窗外,雙手環臂,不想理人。

  瞿競洋拿下座椅後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回頭,瞪了他一眼,把衣服推還給他。

  他再將外套披在她身上,沉聲威脅。「你最好披著,再抵抗,我就直接抱你,幫你取暖。」

  她心一緊,仰頭瞪著他。「你有必要這樣威脅我嗎?」

  好一會兒,他凝視著她,然後說:「這不是威脅,我的確想擁抱你。」

  這下,瑄瑄像是舌頭被貓咬走,一句話也吐下出來。瞿競洋繫上安全帶,將車子駛出大門,往市區前進。

  車內很沉默。她抱著自己,死盯著窗外,下雨了……

  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卻有種說不上來的安全感。她或許不喜歡他的行事作風,但她喜歡他的味道。

  「明天你會去排演現場嗎?」

  「不用你管。」她冷淡地回答他的問題。

  「我們不能好好說個話嗎?」

  「不想。」

  他方向盤一轉,漂亮地甩尾,唰地一聲猛然在路旁停下車。

  瞿競洋傾身,黑豹般犀利的眼冷冷瞅著她。

  他想怎樣?!瑄瑄像只沒用的小白兔,只能縮在一角,抱著胸部,緊張地防備著。

  只是,原本緊繃的氣氛因為她卒仔的模樣,竟讓可惡的男人放聲大笑。

  「笑什麼笑啊!」但老實說,她也覺得自己的反應很好笑。

  「我以為你膽子很大。」他譏笑。

  瑄瑄氣炸了,雙拳緊握。「荒郊野外,我人又在香港,你突然緊急停車,又用死魚眼瞪著我,我怎麼知道你想對我怎麼樣?任何女人都會害怕好不好?!」

  「你不用怕我。」

  「呋,誰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然後,她所有的抗議都消失了,連抵抗的能力也完全被嚇跑——

  她瞪著自己眼前那張放大的臉……他吻她?!

  「接吻時要閉上眼。」他抵著她的唇說著。

  他吻她,他灼熱、軟軟的唇印在她的唇辦上……他吻她?!

  瑄瑄回過神來,用力推開他,氣惱地抹去唇上屬於他的痕跡。「你怎麼可以吻我?!」

  他無辜地聳聳肩,視線落在她宛若櫻花般紅嫩的唇上。「我只是在修正我們的關係。」

  她愣住了,眉頭攏起。「修正我們的關係?」

  「我想,親吻是個好方式。」他說。

  「你——」這男人、這自以為是的臭男人!他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可以讓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嗎?他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可以任他為所欲為嗎?他欺負她,居然還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這叫修正關係?!

  「這才是修正關係的方式!」

  她不玩了,走人總可以吧!瑄瑄動手扯著門把,卻發現他早以中控鎖將門鎖上。

  她轉身,低吼:「開門!」她氣炸了。

  瞿競洋撇開笑,搖頭。「怎麼可能?」他說,雲淡風輕的,對待她的態度彷彿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他啟動車子,將車子駛上車道。

  就這樣?瑄瑄看著他,他一臉平靜,像是剛才的擦槍走火只是她自己想像的。

  就這樣嗎?

  瑄瑄氣惱地坐好。不然她又能怎樣?哼,她當然能怎麼樣!她用力地將身上他的衣服丟到後座,然後挑釁地瞪著他,下定決心,如果他膽敢再碰她,她會賞他一記令他難忘、憤怒的右勾拳!

  「明天你會去排演現場嗎?」他重複問。

  「不關你——」她深呼吸,算了,冷靜。「不會,美琳姊要我低調,等當天再去試裝就可以了。」

  「嗯。」

  瑄瑄縮在椅子裡,心情鬱悶地看著車窗上的雨珠。

  「明天早上我會去接你。」他說。

  去哪?她懶得問。既然笨蛋洩漏計劃了,明早天沒亮前,她就會逃得遠遠的!

  他無奈看著她得意地暗笑。「瑄瑄,別讓我找不到人,否則你會發現香港狗仔的行動力比台灣強上數十倍。」

  她坐起身,瞪著他。「你憑什麼威脅我?」

  他扯著嘴角。「這不算威脅,只是請求。」

  請求?這叫請求?!瑄瑄深呼吸——

  好,他明天將會知道,她如何回應他的『請求』!

第五章

  所有模特兒今天將和設計師會合,試裝及為明天的正式登場做最後一次的排練。

  瑄瑄一早就跟著自家模特兒來到會場。

  「怎麼突然想來?」妮可問。

  「一個人待在飯店裡也無聊,我又不能上街隨便亂晃。」

  她想了一個晚上,終於找到最好的方式,與其讓瞿競洋牽著鼻子走,接受他莫名的威脅,她甘願出現在公開場所,被記者發現也沒關係。

  「今天試裝,也許會有記者來採訪喔。」妮可提醒。

  瑄瑄聳聳肩。「無所詣。」

  「老大,你不會是對劈腿男念念不忘,才想去看他吧?」妮可很難不這麼想。

  她無奈地搖搖頭。妮可不曉得她的遭遇,如果曉得,也會贊成她的計劃。

  「妮可,你覺得才交往不到三個月,我能付出多少?他都敢背叛我了,我怎麼可能還對他念念不忘?」

  妮可搖頭。「不過你這樣突然出現,如果被記者們當場活逮,又不知道會怎麼寫了……」

  和記者過招久了,瑄瑄很清楚知道大標題會是什麼。「『愛相隨?心傷的楚瑄瑄只想追回過去的戀情』,還是『情系香港?只為見薄情郎一面?』,妮可,你覺得我會不清楚嗎?」

  妮可歎氣。「那如果他們又把瞿導演給扯進來呢?」

  瑄瑄的心猛然一悸,彷彿被針刺到一樣。她想到昨天晚上那突如其來的一吻……

  厚!瑄瑄煩悶地攏攏劉海。「哼,扯他進來做什麼?這些天我和他又沒任何互動。」

  昨晚發生的事,她誰也不能說,委屈也不能傾訴,所有氣全悶在心裡,把自己弄得像只大悶鍋。她不曉得自己悶久了是會慢慢忘掉,還是找個地方盡情地大吼大叫一番?

  事情真可謂峰迴路轉,明明不欣賞彼此的兩個人,明明一見面就抬槓鬥嘴的兩個人,他怎麼會吻她?只是一時興起好玩?還是只是想測試惹毛她會發生什麼事?

  瑄瑄失神地撫著紅唇。

  她的唇似乎還殘留著他的味道,她想到他專注懾人的凝視,她想到他若有似無邪魅的淺笑,也想到兩人在互推紅椒時,他們之間(可以說是『甜蜜』嗎?)的感覺……

  「瑄瑄,怎麼了?從昨晚你就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們昨晚由夜店回來,就看到瑄瑄落寞地坐在窗台邊,問她是不是累了、去老同學家吃飯的情況,她一律只歎氣不回答。

  「你沒事吧?瑄瑄。」

  「沒事。」她搖頭。

  會場到了,所有人魚貫下車,瑄瑄戴上大墨鏡,最後一個下車。風揚起她的頭髮,撩起她波西米亞風長裙的裙擺,昨晚的雨勢,今天有些稍緩,但變成颳大風,聽說有個秋台正接近中……

  她攏著頭髮,低著頭行走,飄散的長髮遮住她的視線,她撥開臉上的髮絲,然後看到在會場前等待的人,停住了腳步——

  「瑄瑄,瞿導怎麼會在這裡?!」妮可慌張地勾著瑄瑄的手臂。

  這個問題她也很好奇……瑄瑄深呼吸。「香港是他的地盤,他出現在這裡很正常,或許是來找其他模特兒吧!」

  「可是……」妮可望著瞿競洋筆直地朝她們走了過來。「他的目標看來是找你啊……」

  瞿競洋走到她面前。他細看著她,大墨鏡遮住她半張臉蛋,但從緊抿的雙唇看得出她的緊張和不悅。「你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嘲弄。

  瑄瑄抬起頭。「有事嗎?瞿導演。」

  他扯扯嘴角。「我們有個約會,記得嗎?」

  也許是人多勢眾,瑄瑄找回在車上失落的勇氣。她冷笑。「我跟你又不熟,怎麼可能和你有約?如果瞿導演是要談公事,請找美琳姊,她人在台灣。現在,請恕我失陪。」

  瑄瑄拉著妮可,繞過他,抬頭挺胸走進會場。

  「什麼約會?」妮可低頭問。

  瑄瑄歎了口氣。「妮可,他是千芸的大哥,昨天是他開車來接我的,我也是看到他才知道。」

  妮可恍然大悟。「喔∼∼你慘了,瑄瑄。」

  她又歎氣。「我知道。」她真的知道……

  一行人走進會場,正中央的伸展台和觀眾座位正在如火如茶地趕工佈置中。

  瑄瑄摘下墨鏡,千芸發現了她,開心地跑過來。「瑄瑄!」

  「還好吧?千芸。」

  「還好,我天沒亮就過來了,對了,你是來探班的嗎?不是說要等明天正式開始才過來?」

  聽千芸的語氣,她並不是由她大哥護送過來的,這麼說來,瞿競洋是專程來這裡『逮』她的嗎?因為在飯店接不到她,所以才猜測她會來這裡?他們一行人雖然算是很早出門,但曾在中環停留吃早餐,所以他才會比他們提早到會場……

  瑄瑄必須用工作來克服自己面對他故弄玄虛時的不安。「沒關係,我今天也可以試裝喔。」

  千芸搖頭。「不用了,經紀公司再三告訴我要低調,你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擾。」

  瑄瑄輕笑。「別這麼說。」

  妮可打量著千芸。這樣看來,千芸的確有七分神似瞿導,這家人都是俊男美女,只是男的高大威嚴,女的卻嬌小、柔情似水。

  「嗨,妮可。」千芸打招呼。

  「嗨,千芸。」

  時裝秀的主辦人也是香港名人,他是位設計師,也有自創品牌的服飾和香水、皮飾,他常主辦一些新秀時裝展,藉此發掘更多的新人為自己的團隊效力。他領著瞿競洋和秀導走向瑄瑄。

  「嗨,我的瑄瑄小寶貝∼∼」

  瑄瑄和這位設計師合作過許多次,還和他遠赴法國參加過兩次巴黎時裝周,也因為熟了,設計師和美琳姊一樣,老是愛叫她小寶貝。

  兩人親密地相互擁抱。

  「Loey,好久不見,你今天好美喔!」瑄瑄讚美他。Loey喜歡打扮得美美的,喜歡人家讚美他美麗勝過帥氣。

  Loey笑容滿面。「就你最貼心了,我的小寶貝。唉呀,美琳說你要來我都快開心死了,千芸小寶貝,這可是你的功勞喔,這位名模可是衝著你的面子才會走這種小秀的呢∼∼」他瞄了瞄一旁的好友,戲譫地眨眨眼。「呵,競洋,不會是因為你的關係吧?最近台灣的報紙可把你和我的瑄瑄小寶貝湊成對了呢∼∼」

  千芸瞪大眼。不曉得她大哥和同學竟然是這種關係。呵,虧她昨天還刻意設計讓他們獨處呢!

  瑄瑄尷尬地清清喉嚨。「Loey,誤會誤會,別看那些報紙隨便亂寫。」

  Loey揮揮手。「有什麼關係?真有感覺就談戀愛看看嘍,我相信競洋一定比小張懂得珍惜!」Loey對身旁的秀導胳臂用力地拍下去。

  小張就是瑄瑄的前男友,那個讓她因閃避狗仔才和瞿競洋牽扯不清的劈腿男,他也是秀導,只是未成氣候,只能負責這種小秀。他和瑄瑄同時期出道,相處久了,對彼此感覺也不錯,也就開始試著交往。

  瑄瑄對這段感情的態度很大方,認為沒什麼需要隱瞞的,但名模配上小導演的組合,這對男方來說是心裡最沉重的壓力。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壓力,和瑄瑄交往時,他只能像仰望天上星星般地看待她,不敢冒犯,直到和別的模特兒出軌的消息爆發了,也就結束和瑄瑄不到三個月的戀情。

  瞿競洋打量了小張一眼,回覆Loey的期待。「當然。」同時也沒忽略小張懊悔的視線始終停留在瑄瑄身上。

  Loey大笑。「這麼說來,競洋,你是承認有追求我家瑄瑄小寶貝的意思嘍?」

  瞿競洋但笑不語,視線凝聚在瑄瑄身上,瑄瑄因他的凝視而感到不自在。

  現在,任何人看到,都會覺得他對瑄瑄熱切的視線是別有深意。

  只有瑄瑄不這麼認為。她不懂瞿競洋為何突然對她非常有興趣,他明明指責她是花瓶,甚至懷疑她當初接近他的目的是有企圖,如果真是如此,她不懂他為何不閃遠一點?難道只是想找個花瓶來添增生活樂趣?那他最好適可而止,有分寸點,因為女人並不好惹!

  Loey的廣東國語繼續鼓動著他們。「好嘍好嘍,瑄瑄小寶貝啊∼∼既然競洋都表態了,那你的意思呢?你們很合適喔,各個條件都很『速配』喔∼∼」

  瑄瑄暗歎了口氣,沒思考Loey的提議。老實說,她真的不愛把自己的生活弄得這麼混亂。「Loey,我先去試裝了,各位慢慢聊。」

  她左手勾著千芸,右手拉著妮可,瀟灑地離開現場。千芸和妮可是她重要的護身符,她再也不管瞿競洋的目光有多熱烈,就算把她的背燒穿一個洞,她也無所謂!

  「沒事吧?」妮可問。

  「真的嗎?」千芸問。「如果大哥要追求你,最開心的人一定是我爸我媽。」

  「不要問。」這是瑄瑄唯一能給的答案。

  三人走到千芸的工作區。這個工作區內還有其他的設計師,這些設計師當然也知道瑄瑄是何方神聖,對於千芸的幸運,他們認定這是使用特權,每個人的臉上都有濃濃的敵意。

  瑄瑄感受到了。「看來這也是個競爭激烈的地方。」

  千芸柔順地笑了笑。「一定會的,新秀髮表會也是出頭的好機會,好的模特兒可以讓作品加分,你又是Top  One的模特兒,這也難怪他們不舒服,覺得不公平了。」

  瑄瑄有點過意不去。「我好像給你帶來麻煩了,本來我只是想穿你的衣服走秀而已——」

  千芸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唉呀,誰教我有一個超厲害的大哥,和模特兒界Top  One的『大嫂』。」

  瑄瑄感覺很無力。「千芸,你千萬別這麼說……」

  妮可知道瑄瑄已經在抓狂邊緣了,身處複雜的娛樂圈,她是相當潔身自愛,只是麻煩還是不斷纏身,但,感覺上那位瞿導演似乎不是這麼好處理……瑄瑄是怎麼惹上他的?

  千芸正在幫瑄瑄量身時,Loey走了過來,熱情地邀請。「瑄瑄小寶貝,走個Cat  Walk,讓後生晚輩參考參考吧!」

  『Cat  Walk』就是走台步,模特兒穿上設計師所設計的服裝,在伸展台上來回走動展示衣服。

  Loey滿滿的熱情,讓瑄瑄也不好拒絕,但為了不給千芸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她穿著自己的衣服示範。

  伸展台前坐滿了設計師和模特兒,還有許多工作人員,大家都想看看瑄瑄的台步如何懾服挑剔的法國設計師。

  略微整理服裝髮型後,她站在出口等待,接著音樂響起,她跟著拍子,跨出步伐,輕盈地擺手,在伸展台的終點略停,轉身,往回走,最後在起點再轉身,以一個完美靜止的姿勢結束,再走回後台,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全場響起讚歎的掌聲,瑄瑄走到伸展台前,漾開甜美的笑容,彎腰答謝,接受大家的讚賞。她笑著,然後看到坐在伸展台旁的瞿競洋——

  瞿競洋凝視著伸展台上的她。在伸展台上,她是傲視群雌的女神,每個步伐、每個擺手都是俐落和自信,纖細修長卻具力量的身體曲線,完美地將服飾展現在眾人眼前。

  她令他迷惑,兩人之間的互動,她總是冷漠生疏,雖說如此,卻無法阻止他接近她,感受她的美好和她的笑容。她就像一道光,吸引著他迫不及待地追隨。

  「大哥,你真的喜歡我同學嗎?」千芸問。

  瞿競洋沒有回答。

  千芸笑著。「如果是瑄瑄,你的生活一定會很熱鬧。瑄瑄很有主見,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可是呢,我親愛的大哥,卻是一個很愛主導別人的人,你們的故事將會很精彩,呵。」

  掌聲結束,她離開伸展台,一群人蜂擁而上,她微笑地回答所有人的問題,並不吝惜一次又一次告訴新進的模特兒走台步的技巧。

  漸漸地,人群慢慢疏散,然後,他看見她和小張走向會場後方——

  瞿競洋皺眉,起身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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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抱歉。」

  楚瑄瑄看著前男友,眼底有許多的無奈。

  「愛情不能勉強的道理我懂,你喜歡上別人我也能理解,但我們畢竟是這麼多年的朋友,如果你想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為什麼不能主動和我說,而不是讓報紙赤裸裸地登出你的背叛。」

  「瑄瑄,我知道是我不對,但,我的心裡真正在意的人是你……」

  瑄瑄歎了口氣。「或許,我們就只能當好朋友,張,我無法接受。」

  「我知道是我的錯,我只能懇求你的原諒,我不想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啊……」

  從一開始,他們就是好朋友,想法相同,默契也不錯,才慢慢由友情轉變愛情,但或許是緣分不夠吧,現在愛情沒了,而背叛的疙瘩說不定讓友情也由濃轉淡,而後消失……

  瑄瑄不是沒血沒淚,這樣的變化,當然會讓她心傷,她的眼眶裡蓄著淚。「給我一些時間,張。」

  「瑄瑄……」

  「對不起,可以讓我靜一下嗎?」

  她都開口了,一心只想求得原諒的小張也只能聽從,轉身離開。

  瑄瑄雙臂環胸,然後慢慢拭去臉頰中的淚水,然後重重地歎了口氣。

  「真捨不得,就不應該趕他走。」

  楚瑄瑄猛然一驚,立刻轉身,竟然看到瞿競洋就在她身後。她掉頭想走,瞿競洋握住她的手臂。「我有說錯嗎?」

  她用力甩著手臂,發現自己甩不掉他鉗制的大掌,她仰起頭,彷彿被激怒的野貓怒瞪著他。

  「放開我!」

  瞿競洋靜靜承受著她的怒氣。她的頰上還有明顯的淚痕。「你心裡還有他?」

  「放開我!」瑄瑄怒斥。「我心裡有誰都不關你的事!」

  他笑。「當然有關。」

  「你!」她咬著牙,抬頭瞪他。

  瞿競洋抬起另一手,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殘餘的淚,目光幽闇深邃,他指著她的心——

  「你的心必須空出來,因為我即將入住。」他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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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瑄瑄?」

  瑄瑄回過神。「啊,千芸?」

  「你在發呆?」

  千芸笑了笑,撫平瑄瑄身上的衣服,這是今天她發表的二十件作品裡的最後一件。瑄瑄穿的是開場和結尾的服裝,開場的作品是件黑色低胸小禮服,裙擺的設計是花辦的概念,瑄瑄將衣服穿得俏麗又迷人,讓她有個最好、最吸引人的開場!

  「好了,你看鏡子。瑄瑄,你真的好美!」

  瑄瑄一照鏡子,下巴差點掉下來,整個人差點沒抓狂。「婚紗?!」

  千芸點點頭。「是啊,每個女生心中最夢幻的服裝。」

  這下子,瑄瑄真的開始擔心明天的報紙會不會氣死自己了。

  她來香港走秀的事,一如預料,在昨天試裝時曝光了,只是她沒想到因為其他設計師的抗議,導致千芸是名導演妹妹的身份也曝光,再加上這場秀的秀導還是她前男友,前一段感情加上現在的緋聞,熱熱鬧鬧全串在一起!

  同時,記者們一致認為,她『委屈』走這種小秀,一定是因為緋聞男友和男友妹妹的緣故,反正,總歸一句話,這個超勁爆的話題,讓港台娛樂記者簡直像瘋了一樣,今天全湧進會場。

  她不敢想像,如果她把這件婚紗穿出去,那些記者會怎麼聯想?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了我大嫂,我一定要再親手設計、縫製一件比今天這件還要大方典雅的新娘禮服送給你。」千芸真心地說。

  「千芸……」

  瑄瑄望著千芸認真的表情,喉嚨繃得好緊,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她想到昨天瞿競洋的那句話——

  「你的心必須空出來,因為我即將入住。」

  他說得信誓旦旦,完全沒顧慮她的想法,自信、霸氣極了。她真不知道他在自信什麼、霸氣什麼?這顆心是她的,她想擺誰、想誰、住誰,還輪下到他來毛遂自薦吧?

  「瑄瑄,開始嘍!」千芸將白色頭紗固定在她的後腦勺。

  她並不是第一次穿白紗走秀,兩年前,經紀公司幫她接的婚紗秀還多到讓她倒胃口,差點打定主意在自己的婚禮上絕對不穿婚紗。但今天她的心情很怪,悶悶的,總覺得不安……

  「瞿導有來嗎?」瑄瑄問。開場上台時,她眼睛直往前看,連瞄都不敢瞄觀眾席。

  千芸看著瑄瑄像仙子般美麗的臉龐。「當然有,你是我哥愛慕的人,他當然一定會來……哇,瑄瑄,你真的好美,如果我是男生也會為你著迷,難怪我那個孤僻的老哥也禁不住動了凡心。呵,放心,他一定會坐在台下仔仔細細欣賞你的。」千芸戲譫地眨眨眼。「怎麼?沒看到我哥會心慌嗎?」

  「當然不是。」瑄瑄無力地扯著笑,顯然大家又誤會了,老實說,她真希望他沒來,才不會擾亂她的心緒。

  準備上場,她托著禮服下擺走到後台前,一位設計師不小心撞到她——

  「不好意思。」

  瑄瑄搖頭。「沒關係。」

  突然,她感到肩胛骨兩側一陣刺痛,但音樂已下,她來不及探究背後的刺痛為何,托著白紗的下擺走向伸展台。

  千芸設計的這款婚紗,上身是以馬甲的概念設計,材質是綢緞,下身則縫著滿滿以手工製成、一朵又一朵的白紗大花,穿在纖細修長的瑄瑄身上,的確完美地展現特色。

  只是才走到伸展台的中央,一個只有瑄瑄聽得到的細微聲響,讓她停住了腳步,連呼吸也刻意放慢。

  糟糕,禮服的兩條細肩帶快斷掉了,只剩最後幾根勾住馬甲上緣的細紗——

  這是千芸的處女秀,之前的十九件衣服都是那麼地完美,她絕對不允許一切毀在這第二十件上,所以她不可以直接調頭下台,何況這還是人為蓄意的破壞!她不能讓所有人誤會是千芸的衣服沒縫製好,才讓模特兒在伸展台上出糗——這對千芸來說,將是事業未來的嚴重影響。

  沒關係,不要緊張,她只要慢慢走,動作不要太大,一定沒問題的……

  她一步一步、慢慢跨出,浪漫的音樂襯托,投射燈照在她身上,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在製造效果,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窘境,甚至還有人起立鼓掌。

  只有瞿競洋發現她的表情很不對勁。他站起身,犀利戒備的黑眸盯著她,她雖然在微笑,但笑容很僵硬,神情很惶恐,她的台步雖然優美,但卻緩慢得讓他起疑。

  就在這一刻,一邊的細肩帶應聲而斷,她悶哼了聲,瞿競洋迅速躍上伸展台衝向她,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接著另一邊細肩帶隨之斷裂。

  他明確感覺她身體在顫抖,注意到她白皙光滑的胸口前,兩條細肩帶早就彈到背後去了。

  「千芸真該打屁股!」

  瑄瑄偎在他懷裡,單手撐住沒有肩帶的馬甲。他高大的身形剛好擋住她外洩的春光,她應該慶幸,幸好有他即時衝上台。

  「不是千芸沒縫好,是我出場時,一個設計師從我背後割斷了我的肩帶。」

  瞿競洋扶著她的腰,看到她肩胛骨上的確有兩道淺淺的傷痕,沁著鮮紅的血珠。憤怒燒紅了他的眼。

  「是誰?!」他低吼。

  「難怪我覺得刺刺、痛痛的。」瑄瑄皺眉、搖搖頭。任何工作都有黑暗的一面,嫉妒會蒙蔽一個人所有的理智。

  台上的他們很清楚這個擁抱是緊急時刻的搭救,說得曖昧一點,要說是『英雄救美』也可以,但台下的人可不是這麼認為。全部的觀眾都站了起來,熱烈地鼓掌,所有人全當這是瞿大導演對名模愛的告白,也明明白白宣告兩人之間的親密關係,鎂光燈閃個不停。

  但這個時候,瑄瑄也顧不得別人怎麼想了,現在的她只想保護自己,也想保住好友最後一件作品。

  她仰頭看著瞿競洋的關心和憤怒。「你能幫我由背後拉緊上衣嗎?但動作不能太明顯,要像摟腰一樣。我要繼續走完這場秀。」

  他眉頭攏緊。「不。」他不願她冒著在眾多媒體前走光的風險。「我可以這樣抱著你直接回後台。」

  「那千芸的事業就完了,連你都差點誤會是她的設計不夠好。」瑄瑄面色凝重。

  瞿競洋目光一闇,冷冷地說:「那我就把割傷你的人丟到台上,要他在眾人面前認罪。」

  她看著他陰闇的黑眸,知道他說到做到。「不行,這是千芸很重要的一場秀,我一定要走完。」

  他看著她堅定的神情,還是不贊同。「這是你們女人的義氣?」

  瑄瑄漾開笑容,卻又沒好氣地睨他一眼。「是啦∼∼是啦∼∼」

  她嬌甜的模樣讓他呼吸一窒,隨即揚起笑,有些許的懊惱,也有更多的自嘲。「沒想到我妹妹的處女秀,最後變成我這個大哥的初登場。」

  有他在旁邊,瑄瑄原本的慌張神奇地消失了,此時的他像一座堅定不移的山,可以讓人放心依靠。

  她仰頭看他,輕笑。「走吧。」

  他凝視著她微笑,摟緊她的腰背。「走吧。」

  知道他將護衛著她,瑄瑄放心地放下護胸的手,同時退開他溫暖的懷抱,兩人貼近彼此,一起面對觀眾,觀眾再度響起如雷的掌聲。

  他們相互凝視彼此,接著瑄瑄跨出第一步,完美地走完這場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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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7:07:27

第六章

  時裝秀完美地結束。

  在休息室裡,瑄瑄雙手抱胸,撐著肩帶斷掉的白紗,裸露著背,頭髮撥往前,讓妮可替她上藥,等上完藥後,才換回自己的衣服。

  「很久沒見過這麼黑暗的事了。」妮可說,一邊仔細消毒。傷口並不大,但怕刀子不乾淨會感染,還是小心為妙。

  瑄瑄皺眉,「很痛耶,真不知道那個設計師在想什麼……」

  「是想抗議吧,她認為千芸有你的加持一定能夠成功,所以製造這樣的意外,只要你走光,千芸就倒大楣了,她的目的也達到了。」妮可欣羨地笑。「呵,誰知道半路竟然殺出這麼一位狂野霸道、氣勢凌人的大帥哥搭救我們美麗又無辜的女神,哇,老大,說真格的,你和瞿導站在伸展台上,女的媚、男的酷,那個畫面真是美翻了!我明天一定要收集所有報紙,報上一定有許多超漂亮的照片。」

  瑄瑄表情很哀怨。「妮可,別湊熱鬧好不好?我現在心情很複雜,一方面慶幸有他的幫忙才沒走光,一方面又擔心和他這樣牽扯下去,會沒完沒了……」

  妮可搖搖頭,在急救箱裡找尋OK繃。「老大,別想太多,就算沒今天這段,瞿導早就和你沒完沒了了。」

  千芸此時推開休息室的門,一臉淚意地走到瑄瑄面前,盤坐在地,淚眼汪汪地仰視著她。「對不起,因為我的事……如果讓你身上留下疤痕,我會很過意不去的。」

  瑄瑄急忙拿面紙幫好友拭淚.「唉唷,沒事啦,只是皮肉傷,怎麼會留下疤痕,你不要這麼自責……」

  千芸搖頭。「可是如果手段更加激烈呢?那不是只有割斷肩帶而已,你知道要蓄意傷害一個人可以有很多方法……」

  瑄瑄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我真的沒事。事實上,我受的傷就只有背上那兩道小小的割傷,對吧?妮可。」

  妮可將OK繃貼在兩道傷口上。「是啊,你別緊張,千芸,如果瑄瑄真有什麼嚴重的傷,你會看到我這個助理跑去跳維多利亞港!」

  瑄瑄大笑,千芸也總算破涕為笑。

  「對了,那個割傷人的設計師捉到了嗎?」妮可問。

  千芸點頭。「捉到了,大哥和Loey正在處理。」

  「這下她慘了,破壞Loey的秀,她別想在服裝設計界混了--不,應該說,她惹毛了瞿導,如果想在娛樂圈發展也不可能了!」

  瑄瑄攏著頭髮,有點懊惱又叛逆地抗議。「這件事又不關他的事,Loey會處理,他太多事了吧……」

  千芸拍拍好友的膝蓋,笑得好曖昧。「錯了,怎麼會不關我大哥的事?如果那個人今天傷害的是別的模特兒,也許就不關我大哥的事,偏偏她傷害的人是你啊!瑄瑄,現在你知道你在我大哥心目中佔了多麼重要的地位吧?他那個人就是這樣,嘴上不說在乎,但表現出來的舉動都是對你的情意。」

  瑄瑄無口,很多事、很多想法全在腦袋裡擠成一團,她不知道要說什麼……

  休息室的門再度被打開,瞿競洋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關上門。

  瑄瑄嚇一跳,俯身抱住衣衫不整的自己,嬌羞地斥責:「喂,你、你怎麼可以進來?!妮可,門口不是有工作人員守著嗎?」

  瞿競洋一臉的無辜,聳肩。「沒人說我不能進來。」

  妮可和千芸對望,誰敢?

  瑄瑄又羞又氣。「你、你出去啦!我要換衣服了……」

  瞿競洋打趣地看著她閃躲,她白皙光滑的雙臂抱著自己,長長的鬈發垂在胸前兩側,臉上的酡紅和嬌羞的抗議,這一切讓他一向犀利深沉的黑眸柔和了。「十分鐘。」他說。

  瑄瑄不馴地抬起下顎。「什麼十分鐘?我想換多久就換多久,你管不著!」

  他扯開笑。「那也無所謂,我可以找張舒服的沙發,坐在這裡,慢慢等你換好衣服,我們再出去。」

  她氣惱不已。「我不要跟你一起出去!」

  瞿競洋沒說話,但不置可否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他的決心。

  「十分鐘。」他轉身,走出休息室。

  瑄瑄望著闔上的門,氣得咬牙。

  「喔,好帥喔∼∼我心都快醉了∼∼」妮可雙手在胸口握拳,癡迷地望著大帥哥離開的方向。「老大,你沒有飄飄然的感覺嗎?」

  「並沒有!」

  她忿忿不平地站起身,拿了自己的衣服,走到屏風後更衣。

  妮可著迷地說:「老大,你應該要有的,人家眼裡只有你一人,你怎麼會完全不感動呢?」

  「並不會!」

  干芸一臉歎為觀止。「哇,我還真不知道,我大哥示愛的方式居然這麼霸道呢!」

  「這才是男人啊∼∼千芸。」妮可說。

  瑄瑄換衣服的動作很粗魯,氣到手在發抖。「妮可,幫我看看有沒有後門、窗戶之類的,我要馬上走人,然後趕到機場,搭最近的一班飛機回家,遠離這塊是非之地!」

  妮可大笑。「卒仔老大,那晚上的慶功宴怎麼辦?你總不好意思拒絕Loey吧?」

  瑄瑄歎了口氣。晚上的慶功宴才是重點,想也知道會有許多重量級人物參加,她答應過美琳姊,會乘機多多推銷自己同公司的師弟、師妹,所以她不可能真的搭最快的一班飛機離開香港。

  瑄瑄換上襯衫和休閒褲走出屏風,她順順頭髮,將白紗交給千芸,真誠地漾開了笑。「千芸,很美的設計,真的,加油嘍。」

  千芸抱住她。「我才應該謝謝你,沒有你的堅持,我的秀不會成功,瑄瑄,謝謝你。」

  兩人相互擁抱。

  「十分鐘嘍,老大。」妮可提醒。

  瑄瑄翻了個大白眼。「夠了喔!」她穿上自己的休閒鞋,拿起提包,由包包裡取出大墨鏡戴上。「你還真的在計時?」

  「當然。」妮可已收拾好化妝箱及其他用品,等著她老大。嗯,老大不愧是設計師最愛的衣架子身材,不管是禮服還是襯衫、休閒褲,穿在老大身上都好好看。

  瑄瑄無奈搖頭,三人魚貫離開休息室,果真看到瞿競洋在門口等她。他雙臂環胸,背靠著牆,安靜得像在等待獵物的豹子。

  「很準時。」

  瑄瑄抿著唇不回答。

  妮可拍馬屁地說:「那是當然的,我家瑄瑄一向準時,上通告只有早到,絕對不遲到。」

  他凝視著她。她的敬業,他見識到了;她的勇氣,他見識到了;她的絕不放棄,他也見識到了。她的美麗、她的怒氣、她的微笑、她嬌羞的斥責,她所有的一切盤踞在他的腦海、他的心中,他忘不掉。

  瑄瑄避開瞿競洋的凝視,拒絕看到他黑眸裡濃濃的溫柔,那會讓她心跳加快,無法呼吸--她暗暗深呼吸,然後直直往前走。

  他陪在她身邊,妮可和千芸閃得遠遠的,不想當電燈泡。

  「你確定要走正門?」他問。

  莫名焦躁的瑄瑄沒多加思考。「正門有什麼不好?」

  他揚開笑,沒回答。

  四個人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會場外的大廳,在大廳裡等待的記者一看到瑄瑄,立刻蜂擁而上。

  瑄瑄忍不住後退一步,撞進瞿競洋等待的懷中。

  瞿競洋摟著她,悠然自在、有些寵溺地在她耳際輕輕調侃她。「正門沒什麼不好,只是有很多記者。」

  在她還沒消化他的嘲弄前,記者手上的麥克風便一起往她面前遞了過來,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地砸向她--

  「瑄瑄,你的傷要不要緊?那個人為什麼要攻擊你?」

  「瑄瑄,你可以說說你現在的感想嗎?」

  「瑄瑄,對於瞿導演的追求,你有什麼看法呢?你會接受嗎?還是你們正在交往中?」

  「瑄瑄--」

  瞿競洋摟抱著已然愣住的『木頭人』,緊緊保護她。他跨出一步,這動作讓所有記者突然停止騷動,安靜無聲。

  他冷著臉,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記者,嗓音威嚴。「楚小姐的傷勢並無大礙,多謝大家的關心。傷害事件後續如何處理,主辦單位會更清楚,至於本人和楚小姐的關係,在此不便透露。」

  他狂然、不容挑戰的氣勢讓現場記者乖得像小貓咪一樣,接著,在沒有人阻擋的情況下,瞿競洋摟著瑄瑄『暢行無阻』地離開會場,筆直地往停車場走去,兩人修長的身影拉得好遠、好遠……

  千芸和妮可在遠處望著,直到他們離開大廳,兩人相視,然後一起陶醉激動地說:「哇∼∼真的是太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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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車。」

  瑄瑄抗拒地停在車旁。「你要帶我去哪裡?」

  「醫院。」

  她皺眉。「有人生病了嗎?」

  瞿競洋噙開笑。「沒有,是你要給醫生看一下傷勢。」

  她無奈地垮下肩。「那只是個小傷口而已。」

  「或許那是支帶著細菌的刀子。」他認真地說。

  可能是愛滋嗎?這下連瑄瑄也有些害怕了。

  雖然如此,她也不需要由他陪同前往。「那我自己去。」

  他笑了,俯看著她。陽光下,她的臉龐透亮得如玉般完美。「你不上車,我就在這裡吻你,我想那些跟上來的記者會很高興看到這個畫面。」

  「你--」瑄瑄生氣地跺腳。「你只會威脅我!」

  他忽然寵溺地撥弄她的長髮,輕輕、溫柔地說:「上車好嗎?」說完,他打開副駕駛座的門。

  她的呼吸像是瞬問被抽走,只能怔怔地望著他……

  他的溫柔充滿電力,足以讓人像牛油一樣融化……怎麼會這樣?!她應該討厭他的,她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對付他的,在她的圈子裡,遍地是帥哥,她見多了,怎麼還會這麼沒用地被電得七葷八素?

  瑄瑄懊惱地坐進車內,瞿競洋將門關上。

  他上了車,車子流暢地駛出停車場,駛進車道。陽光很刺眼,他也戴上墨鏡,誰也無法從對方的眼中看穿對方的心思。

  「傷口會痛嗎?」

  「不會。」

  「謝謝你為千芸做的一切。」

  「沒什麼,她是我朋友。」

  「但那麼做需要堅定的決心。」

  她不想說,但也必須承認,當時如果沒有他躍上伸展台,她就算有走完全程的決心,怕也是難以完成。

  手機鈴聲在此時響起,瞿競洋看看來電顯示,戴上藍芽耳機,接通電話。

  「Loey。」

  「競洋,我的瑄瑄小寶貝咧?工作人員說你以一擋百摟著她穿過記著群離開啦?」

  「她在我車上。」

  「你要去哪啊?喂,競洋,我知道談戀愛的人喜歡獨處,但是你可要把瑄瑄小寶貝送回來喔,今晚的慶功宴主角可是她啊!」

  「我會和她一起過去。」

  簡單三句話,瞿競洋結束通話,拿下藍芽耳機。

  「Loey怕我把你擄回家,不讓你參加今晚的慶功宴。」他說,語調很輕快。

  但她警戒地瞪著他。「我警告你喔,看完醫生,我就要回飯店為晚上的慶功宴做準備,我還要做造型、要化妝,很忙的喔!」

  他大笑。「你以為我會帶你去哪裡?」他說得輕鬆極了,但在瑄瑄看不見的墨鏡後,灼熱的眼神卻已誠實表露了他的心意。

  「香港我人生地不熟,你要把我拖去賣,我也不知怎麼自救。」兩個人墨鏡對墨鏡,她根本看不透他。

  「要賣也只能賣給我。」他說,眼神直視前方,看似專心開車,語調卻堅定無比。

  瑄瑄臉一紅,扶正大墨鏡。「神經。」她側過臉,將視線投注在車窗外,不敢看他。

  終於,醫院到了,兩人下車,瞿競洋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一邊打電話,以流利的廣東話對談。

  瑄瑄看著被他大掌握住的手,有些愣了。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很自然地擁抱她,很自然地牽她的手,曾幾何時,他們從相互對峙、一見面就抬槓的敵人變成……戀人?!

  開什麼玩笑!她不要這樣曖昧不明。

  瑄瑄甩甩手,瞿競洋看了她一眼,大掌握得更緊,繼續講電話。

  「--她是我女朋友,我們正要上樓。」

  啊?她瞪著他,墨鏡遮掩住她眼中的羞慚,卻掩不住臉上的酡紅。

  「我有個朋友是醫生,等會兒他會幫你做檢查。」他說。

  瑄瑄對於『女朋友』三個字的震驚還未消褪。「你不應該讓人誤會我們之間的關係。」她梗著聲,緊張地說。

  他拔下墨鏡,她終於真真實實看到他眼中的果決與肯定。「我說過我要住進你心裡。你討厭我嗎?」

  討厭!討厭!她該說討厭,卻說不出來……

  「難道你沒有像我一樣,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有別的想法?我們不該只是朋友或敵人,應該是更親密的情人。」

  她一愣,感覺心底深處有個門似乎被緩緩推開。她不想面對自己內心的軟弱,掙扎地說:「你總是這麼霸道嗎?」

  他笑了。「對。」

  她還在掙扎。「感情不是單方面承認就可以……」

  他牽著她的手,輕輕地將她攬進懷裡,讓她偎在他的胸膛,他輕吻著她的發。「你一定會承認的。」他溫柔地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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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的慶功宴,Loey大手筆地包下整間Disco  Pub,所有參與時裝秀的工作人員、設計師、模特兒全部出席,並未因早上的傷害事件而掃興。

  瞿競洋一抵達現場,門口的Loey便手持香檳酒杯開開心心地歡迎他們。「競洋,你來啦,唉呀,可惜你錯過剛剛設計師的『貓步』表演,好好笑喔!」

  瞿競洋帶著笑意,視線環顧整個Pub,然後在舞池裡定住。他找到了她,她正和其他模特兒在跳舞,裙擺飛舞,像只輕盈的蝴蝶,一襲黑色低胸晚禮服,將她襯托得更加性戚嫵媚。

  Loey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我以為你會接瑄瑄起過來的說,我們一群人塞在門口等著看你們走星光大道,沒想到她是和公司的人一起來的。」

  瞿競洋面無表情。「顯然她忘記和我的約定。」

  Loey很明白瑄瑄的個性,她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女生。「祝福你嘍!競洋,我們家瑄瑄小寶貝很不同的,別的女星是巴不得和你傳緋聞,瑄瑄小寶貝最不愛的就是緋聞!加油吧,我的好朋友。」

  瞿競洋點頭,暫別了Loey,邁步走向她。舞曲剛結束,她正走向吧台,酒保遞給她一杯香檳。

  「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他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下。

  瑄瑄一愣,側過身面對他。在人多的場合,她就勇氣十足。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你不用這麼麻煩特地來接我,公司的保母車還有座位呢。」

  看完醫生,做了進一步的檢查後,瞿競洋送她回飯店時,就明明白白告訴她,他會在晚上六點到飯店接她到慶功宴的地點。只可惜,一離開他,她被他的霸氣沖昏頭的理智就馬上回籠了。

  沒錯,再怎麼樣,在她還沒想清楚以前,總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多了一個新男朋友。他太霸道了,就算她並不討厭他--好啦,她承認自己似乎還有點小小地喜歡他,感情這種事真的很難形容--但,那也不代表她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投入他的懷抱,承認自己是他女朋友。

  「你太客氣了。」

  「這是應該的。」

  「你應該讓你的男朋友有機會獻慇勤。」

  瑄瑄裝傻,撩著頭髮,微笑。「有嗎?我有男朋友嗎?瞿導演,你太會說笑了。」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輕柔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噙開笑。「顯然你已經就戰鬥位置了。」

  瑄瑄抽回手。「哪裡,我一向很尊敬導演的。」她和酒保要了杯威士忌,遞給他,端起自己的香檳,漾開笑顏。「Cheers。」

  兩人乾杯,瑄瑄很喜歡香檳,喝了幾杯下來,眸心漸漸氤氳。

  「就說我很尊敬導演的。」

  瞿競洋只是微笑看著她。酒精讓她的表情變調皮了,嗓音沙啞了,時而不經意撥撩長髮的動作、瞇著眼微笑說話,她的嬌嗔點燃了他的佔有慾,讓他只想把她帶走,不想和別人分享。

  突然,一個男模特兒幾杯黃湯下肚,竟然過來邀瑄瑄跳舞。要知道打從瞿競洋走進慶功宴後,所有人可是有志一同地離開瑄瑄身邊,不敢和瞿大導演搶人,這男模的行為讓別人替他捏了好幾把冷汗。

  「瑄瑄,我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瑄瑄大樂。總算有人不懼怕『惡勢力』,太好了。「好啊。」

  她站起來,搭著男模邀請的手掌,一同走進舞池。她真的喝多了,不知道惹毛男人的後果,對著難得出現的『英雄』釋放自己的善意,在浪漫深情的音樂中,她雙臂環著男模的頸項,兩人的身軀貼近,對方的唇好幾次差點吻到瑄瑄的額頭--

  瞿競洋的目光燃起熊熊怒火,旁邊本想和大哥打招呼的千芸看得冷汗直流。

  「我去捉瑄瑄回來安撫他好了……」一旁的妮可氣虛地提議。

  千芸倒是有不同看法.「反正大家是怕我哥,不是怕瑄瑄,而且瑄瑄表明她沒那麼喜歡我大哥,這樣好了,妮可,你負責找幾個腰高腿長眼睛大的漂亮模特兒來和我大哥說話,最好是很放得開的那種,會跟我大哥調情,如果能誘惑到我大哥開金口,那是再好不過了。」

  妮可瞪大眼。「你很重口味喔!這招叫欲擒故縱嗎?」她沒想到嬌小溫順的千芸居然想得出這麼重口味的點子。

  千芸狡黠地笑笑。「不叫欲擒故縱啦,應該說是測試我同學是不是真的對我大哥完全沒感覺?」

  妮可仔細想想,覺得這個方法並無壞處,如果瑄瑄真的嫉妒,就會好好檢視瞿導演在她心中的地位。如果她完全沒感覺,瞿導演也許就該接受『流水有意,落花無情』的結果。

  當下妮可立即前往Pub四周買『花』,沒五分鐘時間,便從其他經紀公司借調到兩名大將,其中一位還是白俄美女呢!

  兩名女模一左一右地坐在瞿競洋身旁,傾全力誘惑這位很有權勢、很有錢、長得又帥又酷的『Project』亞洲區總監。

  音樂結束,瑄瑄和男模道別後,本想回座位和瞿競洋表現自己對他的不在乎,沒想到一回頭,差點沒讓眼前的畫面給『酸』死。

  兩名其他經紀公司的名模分別坐在他身邊,她們身材火辣,超低胸的禮服讓胸部呼之欲出。三人談笑著,時而可見名模的手在瞿競洋身上游移,甚至還故意若有似無地滑到男人禁忌的部位--

  她以為以他嚴肅、冷漠、孤僻到天下無人不知的性情,而且又不愛女人因為自身利益而接近,所以瞿競洋一定會厲言拒絕,並且將那兩個黏答答名模給轟走。

  沒想到,實際情況並不是這樣,她看到他對她們笑,她看到他和她們乾杯,白俄美女甚至還吻他臉頰,他還微笑接受--

  記者快來啊!快來照相啊!這才叫緋聞好嗎?想當初她只是對他笑笑,就被傳得沸沸揚揚,那這個呢?記者看到這個要怎麼寫?紼聞對象是不是要重新配對?

  瑄瑄氣到拚命深呼吸。他怎麼可以這樣?什麼男朋友?什麼更親密的情人?都是誆騙!

  她轉頭,毅然決然地離開Pub。哼,她要去找公司的保母車,跟司機拿她的皮包、披巾和房間鑰匙,她要坐計程車回飯店收拾行李,她要搭晚班的飛機回台灣!

  千芸和妮可還在開心於她的反應時,那位正在享受齊人之福的瞿大導演一看到心愛的女人離開Pub,隨即拋下一切,毫不留戀地追隨而去。

  千芸和妮可相視,兩人會心一笑,舉高手,用力擊掌。

  「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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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競洋在停車場入口處追上她,他握住她的手腕。「瑄瑄!」

  瑄瑄一驚,立刻甩動自己的手,急著掙扎。「走開!」

  他瞥見她眼眶中的淚水,不顧她的掙扎,忍不住喜悅地將她攬進懷裡。

  他心喜地問:「你為什麼哭?」

  她不想回答,只是繼續掙扎。「放手!我沒有在哭!」

  瞿競洋點破一切。「你喜歡我對不對?所以才會哭,因為你在嫉妒。」

  瑄瑄像被針刺到一樣地縮了縮。被說中痛處,淚水跟著湧現在眼眶,現在的她抵抗自己的感覺。「我沒有嫉妒!我沒有……」

  他笑了,憐愛地凝視她。「你沒有嫉妒,但我有,瑄瑄,我不喜歡你和別人說話,不喜歡你和別人跳舞,我恨不得衝上去痛打那個人,我嫉妒到想把你藏起來,不讓別人看見!你沒有嫉妒,我有。」

  但她聽不進任何解釋。「放開我!你去找你的白俄美女就好!不要抱我,不要和我說這些……」

  瞿競洋將她擁進懷裡,他蹭著她的發,吻著她的髮際,聞著她發間如花般的馨香。「那是我故意的,瑄瑄。我看到你和別人跳舞,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她們正好來搭訕,我也想趁這個機會,測試你對我的感情。」

  瑄瑄停止掙扎,淒慘又可憐的眼淚掛在臉上,她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

  「你太過分了……」

  瞿競洋低頭,心疼憐愛地吻去她的淚。「對不起。」吻著她的眉心。「對不起。」吻著她的眉。「對不起。」

  他擁抱她,灼熱的唇如火一般擄掠她的唇,激狂地吻住她。這個吻彷彿是個導火線,慾望一發不可收拾,他們緊緊擁抱著彼此,激烈親吻著彼此,兩人體內都燃燒著一把火,又急於傾瀉,所有的顧忌在這一刻已煙消雲散。

  瞿競洋牽著她的手往車子走去,兩人沒說話,但眼神裡的都是慾望之火。他開啟車門,摟著她的肩一同坐到後座。

  車子隱閉幽暗的空間裡,她彷彿聽到自己和他劇烈的心跳。

  他將瑄瑄拉了過來,撩高她的裙擺,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怕嗎?」

  她望著他深情的眼,緩緩吸了口氣。「不怕。」

  「我要你。」他眼中充盈著懾人的情慾。

  瑄瑄咬著唇,明白知道自己體內燃燒的慾火同樣驚人,她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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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後,他抱著她,親吻她的發,他知道自己在這一刻之後,已經無法沒有她。

  他想要留住她,想要時時刻刻都能看到她--

  「既然這樣了,如果你想拍戲,我可以在香港幫你找機會。」他啞著聲音說。他不懂得該如何表達『請求』,只能真實地說出心裡的話,如果能把她留在香港,任何事他都願意做。

  只是他不假思索的急切,卻像潑了瑄瑄一桶冰水。她的身體好冷,心也冷了……

  前一秒的激情好似只是一場夢,他表達錯誤的言語,深深刺傷她的心,讓她覺得這時的自己就像他之前認定的那些女明星,為了發展隨時可以和導演或製作人來上一段……

  「相信我,我絕對不是為了拍戲才和你……」她梗著聲,含著淚,再也說不下去了。她偎在他肩頭,不想讓他看到他傷她有多深。

  「我沒那個意思……」他解釋。「只是在香港有比較多的機會。」

  但懊惱與羞愧已侵蝕了她的心,她聽不清他的解釋,也不願再聽,她只想在自己淚水潰堤前離開。

  瑄瑄離開他身上,迅速整理好衣服。長髮遮住她的臉,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瑄瑄?」

  再抬起頭時,她已找回她的勇氣。

  她要振作,『榮譽是根無形的傲骨,撐起了筆直的背脊』,她有榮譽也有傲骨,不想讓一個男人這麼輕易地傷了自己,所以她的背脊要挺得比平時還要直!

  「不用了,這種事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她迎視他的眼,故作無所謂地說,並且滿意地看到他眼中的震驚。

  她開啟車門,帶著果斷和冷漠,堅定地離開他--

  這一別,四年多。

第七章

  記憶如走馬燈繞了一圈,瑄瑄疲倦地閉上眼。

  那些事,這些年已經不常想起,偶爾也只是片段的畫面,但很快就因為現實的工作或生活的忙碌而淡去,極少像現在一樣,每個畫面、每句對話都如此清楚地浮現……

  她張開眼,凝視著台北市的車水馬龍。也許是參加喜宴的關係,才觸發了自己的回憶,她記得,四年多前那次慶功宴之後,媒體將她和『那個人』的緋聞推上高峰,造就了之後厘不清的情緣。

  今天,好友袁雅樺一家團圓,帶著女兒宥宥回到姜爾東身邊,這是一件喜事,身為好友,見到她幸福的模樣,也感染到他們的快樂。

  趁著紅燈,瑄瑄將薄毯子蓋到兒子肩膀上。

  今天是雅樺的婚禮,她帶著兒子一同參加,兒子是今天的花童,穿著小燕尾服帥氣的模樣,迷煞了所有的阿姨、婆婆、媽媽們,人人直誇加恩像個有禮的英國小紳士,未來絕對是個『女性公害』。

  加恩動了動,揉著眼睛,迷濛地看著母親。「媽媽,我們到家了嗎?」

  瑄瑄笑了。「快到了,加恩要不要再睡一下,到家了我再告訴你。」

  加恩是花童,在婚宴上也算是頗吃重的角色,也是花童的小美女宥宥不到喜宴的一半,就在奶奶的懷抱中睡著了,只有加恩滿場跑。到現在,四歲小孩的體力早就用光了,她還以為加恩會睡到明天早上呢。

  「媽媽……」加恩把玩著手中的新郎娃娃,那是花童的『道具』。

  「什麼事?」

  加恩抬頭看著媽媽。「媽媽,宥宥的爸爸回家了,那我的爸爸什麼時候回家?」

  瑄瑄一愣,揚起的笑容僵在臉上,沒料到兒子會這麼直接地問。

  加恩才剛滿四歲,不會知道什麼問題可以問,或者什麼問題會讓媽媽難過不能問,加恩只是單純地想問,單純地想知道答案罷了。

  「加恩,爸爸在國外工作,不會回來。」這是她能回答的標準答案。

  加恩皺起眉頭,一點都不認為這是個答案。「乾媽也在上海工作啊,可是也可以回來和宥宥的爸爸結婚啊!」

  四歲小孩的問題和追根究柢讓埴埴很難招架。「爸爸不想回來。」

  「為什麼爸爸不回來,媽媽可以打電話問爸爸,宥宥的爸爸回家了,那我的爸爸什麼時候回家?」加恩很堅持。

  瑄瑄嚥下喉頭的梗塞。「好,媽媽打電話問爸爸什麼時候回家……」

  「耶!爸爸要回來了∼∼爸爸要回來了!」加恩抱著新郎娃娃,在車內開心地叫著。

  加恩的爸爸什麼時候回家?

  瑄瑄苦笑。加恩的爸爸根本不知道兒子的存在,怎麼可能會回家?

  今晚是個充滿回憶的夜晚,就讓她無止境地回憶下去吧,過了今晚,她必須回到現實人生,努力和加恩過自己的生活。

  四年多前的那場『意外』之後,隔天,她隨即和其他同事返台。報紙上她和他的紼聞仍舊傳得沸沸揚揚,唯一的不同是,她不再只是閃躲記者,迴避那些敏感的話題,她直接開記者會為自己澄清,連美琳姊也措手不及——

  「本人在此澄清,我與瞿競洋導演毫無關係,和他的互動單純只是工作上的往來。」

  她記得在那場記者會上,她是這麼說的。

  有記者問:「你愛他嗎?」

  她的回答是:「沒有,我沒有愛上他。」

  她果決的否認頓時間讓記者驚訝。任誰都看得出來瞿競洋對她的感情,她不但沒藉這個機會飛上枝頭,反而毅然決然和他劃清界線。記者會結束的當晚,她採取更激烈的行動,立刻赴日工作,這個決定同樣讓美琳姊措手不及。日本的工作時間長達半個月,她擅自決定,讓一向好脾氣的美琳也氣憤不已,瑄瑄和經紀公司之間的緊張關係,立即引起記者的注意,報上的話題漸漸由紼聞轉到這件事。

  『那個人』當然有找過她,但她用盡一切資源躲避他。為了更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態度,她高姿態地公開和前男友復合的消息,然後分手,再和其他人交往,再分手,再交往,再分手……那段時間,她的對象有導演、有企業家小開、有男藝人,她刻意讓自己的感情生活看起來很複雜,每隔一段時間,媒體上就能見到她和不同男伴約會被跟拍的新聞。

  她知道『那個人』高傲,自己這樣的行為鐵定讓他無法接受,可以就此斷絕任何接觸的機會,但就在她以為自己將重拾平靜的生活時,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工作的時間與壓力使她的經期一向不正常,等她發現這件事時,胎兒已經三個多月了。她曾想冒著風險拿掉孩子,但怎樣也無法狠下心。

  於是她逃了,推掉所有的通告,將自己關在家中,五個月、六個月,懷孕的消息終究曝光了,經紀公司大為光火,以違反合約為由告上法院,並且得到瑄瑄高額的賠償。

  一夕之間,原本該是充滿希望和未來的超級名模惡名纏身。對於孩子的身世,她三緘其口、絕口不提,所有人都在猜測誰才是孩子的爹。

  事實上,除了『那個人』,她根本沒和任何男友發生過親密關係,那些人都只是她刻意製造花心形象的『工具』,但畢竟關乎男人的自尊問題,當前男友們接受記者訪問時,還會假意關心孩子是不是他的……

  她璀璨耀眼的名模生涯到此為止,也因為這些負面消息,不再有廠商捧著大把大把的鈔票請她拍廣告,她帶著孩子住進父母和兄嫂家,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直到某一天,美琳姊登門拜訪,一個擁抱,一句『你好嗎?』,兩人淚流滿面,終於盡釋前嫌。

  美琳姊拿出之前一部分的賠償金為她購屋,讓她搬離兄嫂家,同時為她安排工作,只是這次,她不再是模特兒也不是廣告紅星,而是借重她以前的經驗輔佐旗下的藝人,於是,生活也就這樣走上軌道,直到現在。

  車子才剛開到家,就看到妮可站在公寓門口心急地等待他們。一看到瑄瑄的車,她的臉頓時一亮。她替瑄瑄在住家樓下佔了一個好車位,讓瑄瑄可以不用在社舊區裡繞來繞去。

  車子停好,妮可打開副駕駛座,開心地笑著。「嗨,我的小王子,你回來了啦∼∼妮可阿姨好想你喔!」

  「妮可阿姨!」

  加恩和妮可來個大擁抱。妮可剛從香港工作回來,她現在是公司裡另一位名模的助理——對了,妮可還是她的房客呢!

  「你回來啦!」瑄瑄招呼著,拿著皮包和加恩的東西下車。「香港工作還順利嗎?」

  妮可抱著加恩,一臉無奈。「老大,相信我,不是每個名模都像你一樣沒脾氣又會體諒人的好嗎?」

  瑄瑄大笑。「我當你這句話是個讚美。」

  是讚美沒錯,到現在,瑄瑄還是妮可心目中最專業的模特兒。她像天上的星,再也沒人可以超越她,外貌上,她還是和以前一樣亮麗嫵媚,身材還是可以讓男人流口水,不同的是,以前天使般純真、無憂無慮的笑容,早讓一連串的改變給磨光了,現在她的臉上有的是母性的堅強。

  兩大一小走進公寓裡。她家在四樓,屋齡中等,坪數中等,瑄瑄巧心佈置得很舒適,頂樓還有個加恩和她親自播種照顧的小小花園。

  瑄瑄忙著幫兒子洗澡,送他上床睡覺,妮可則負責洗衣服,一陣混亂後,兩人虛脫地坐在沙發上。

  「我發誓再也不讓加恩去當花童了,他滿場跑,我就得滿場追。我寧願打扮得美美的,直接去吃喜酒就好。」瑄瑄疲累地說。

  妮可也想發誓。「我能發誓不當咱們公主的助理嗎?」

  公主就是公司目前力捧的名模,年輕又漂亮,是美琳姊的小寶貝。

  瑄瑄大笑。「不行,你現在是超級助理,公主沒你照顧會不開心。」

  妮可無奈地歎氣。「那誰送她去上上禮貌課?那孩子完全不懂禮貌,喜歡指使人,我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

  瑄瑄拍拍室友的大腿。「撐著點。」

  妮可細看著她。「老大,要不要聽我從香港帶回來的新消息?」

  『香港』像是個關鍵字,只要聽見,她的心就會像被針扎到一樣,這是她永遠都無法撫平的事。

  「不想。」

  妮可歎了口氣。「你還是要知道的,我聽到這則消息時,本來想立即打電話回來給你,但偏偏我們那位公主又死纏著我不放。」

  瑄瑄仰頭,疲憊地閉上雙眼。「什麼事?」

  「他回來了。」

  瑄瑄的心頭猛然一震。她坐直身體,皺著眉。「他回來了?!」

  「他由美國回來了,這兩天才回到香港。」

  瞿競洋,一個彷彿塵封了一世紀的名字。

  最後知道關於他的消息,是她在坐月子的期間,看到報上的新聞。他回『Project』美國總公司任命。

  瑄瑄扯著苦澀的笑。「那又如何?香港、美國還不都一樣?他在香港,我在台灣,中間還隔著海,我很安全。」

  「你不怕他來找你?」

  瑄瑄輕笑。「妮可,你怎麼有這種想法?」

  「台灣香港畢竟互動頻繁,說不定,他也有可能來台灣工作,就像上回一樣。」妮可憂心忡忡。

  瑄瑄倒是沒那麼在意。「妮可,他沒理由要來找我。當年我辛辛苦苦製造出來的紼聞,應該足以讓他認為我是個花心女才對。」

  老實說,妮可很不贊同瑄瑄的做法。「你這招只是讓自己身敗名裂。」

  瑄瑄望著臥室的方向。加恩熟睡了,不管清醒時他是個多麼調皮的小惡魔,睡著後,都像天使一樣純真。

  「我當初那麼衝動也只是為了擺脫他,不過現在證明我的做法很值得,至少我替自己和加恩找到清靜的生活。如果我現在還是通告滿檔、廣告不斷,我要怎麼照顧加恩?」

  妮可看著好友。「你應該讓他知道的,老大,瞿導演不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瑄瑄噙開笑。「沒錯,瞿競洋會負責,但是他真正的心意是什麼呢?我不知道。他若有心,不會那樣讓我受傷,如果他知道我懷孕了,會不會暗自以為我是給他增加麻煩?如果一切只是一時的激情,不是真感情呢?」

  但妮可橫看豎看都不以為瞿競洋和其他男人一樣,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只是瑄瑄的傷,她也看在眼裡,如果瞿競洋真的對她有心,瑄瑄也不用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唉。」妮可歎了口氣。「好啦,反正你心裡有個底就是了。時間晚了,我要去洗澡睡覺了,天曉得明天我們的公主又會給我出什麼難題——」

  妮可起身,往客房走去。

  瑄瑄走到陽台。秋天,白日秋老虎橫行,燥熱不輸炎夏,但到了晚上就明顯感受到秋意十足,晚風吹拂已有些涼意,她雙臂環胸。

  如果,他來找來她……

  瑄瑄深呼吸。不,他永遠都不會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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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從幼稚園接加恩放學,她就接到好友雅樺的求助電話——

  「啊?你要我電話教學如何將車子開出來?!」

  雅樺快哭了。「停車的人真的很沒良心,前後車都只留不到十公分的距離給我,我怎麼把車開出去?我看把車頭和車屁股撞爛比較快啦……」

  瑄瑄大笑。在事業上,雅樺絕對是個成功的女強人,但開車是她的死穴,不管是國產車還是百萬名車,她都可以把它們的車頭或屁股撞到爛。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姜爾東會說你是馬路公害,裝甲車大概是你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好啦,你在哪?」

  雅樺悶悶地說了個地址。

  「嗯,我從這邊開過去大約十分鐘,你等我,我去幫你把車開出來。」

  雅樺感動得幾乎痛哭流涕。

  「瑄瑄,你果然是好人,嗚∼∼」

  十分鐘後,她抵達現場,就看到雅樺站在車旁,一臉苦瓜相。

  瑄瑄下了車,對進退不得的BMWX5作了評論。「嗯,果然卡得很緊。」

  雅樺樂了。「你看吧、你看吧!我就說嘛,停車的人真的很沒良心,這絕對不是我技術有問題!你開得出來嗎?瑄瑄。」

  瑄瑄瞄了眼車距。「當然。我的意思是,對你而言,這是高難度,你絕對開不出來的,就算撞爛車頭和車尾都一樣。」

  雅樺不服。「哼,你和姜爾東一個調調!」

  瑄瑄大笑。

  在瑄瑄車上,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加恩見到熟人,立刻降下電動車窗,開心地叫著:「乾媽!」

  瑄瑄是雅樺女兒宥宥的乾媽,所以加恩自然而然就是雅樺的乾兒子,兩個小娃娃年紀差不到一個月。

  雅樺由車窗探進身子,抱抱可愛的加恩。「加恩放學啦?今天有沒有好乖?」

  小男孩漾著童真的笑容。「有,今天加恩很乖,今天老師教我們樹葉的畫畫喔!乾媽,宥宥放學了嗎?」

  「宥宥放學了啊,晚上要不要來乾媽家吃飯?奶奶今天有準備好多好多好吃的東西喔!」

  「好哇好哇!」

  一大一小開心交談著,瑄瑄在一旁跟著笑,一輛賓士經過他們身旁,突然緊急煞車,然後靠邊停車,接著車裡走出一位美麗但英氣十足的女子。

  「袁小姐?」

  聞言,袁雅樺訝異地旋過身。「原太太?」

  余頌賢帥氣地揮揮手。「別叫我原太太,我會起雞皮疙瘩。怎樣?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雅樺笑看著眼前的帥氣女子,她是台灣電玩軟體界的第一把交椅,個性豪爽帥氣,也是她的新客戶,原家的新屋委由『爾雅』設計施工。

  「沒事,我車子開不出來,還要麻煩我的朋友過來幫忙。瑄瑄,這是我的新客戶,原太——呃,余小姐。」

  瑄瑄禮貌地頷首。「余小姐,你好。」

  余頌賢瞪著瑄瑄看,眼都直了,她不可置信地指著她,手指激動顫抖著,雙眼發亮。「你、你、你——你是楚瑄瑄?!」

  瑄瑄一愣,離開伸展台四年多,就算有人認出她來,也很少這麼激動的。「我是瑄瑄。」

  「哇,你是瑄瑄?!」余頌賢開心地又叫又跳。「我們好久沒看到你了,我好喜歡你,我是你的超級粉絲耶!」

  瑄瑄微笑。「謝謝。」

  余頌賢興奮地通知剛下車的男人。「老公、老公,她是瑄瑄耶,你記得嗎?就是那個名模瑄瑄,我好愛她喔!」

  原昱創看到瑄瑄,先是一愣。他在娛樂界工作,當然知道她是誰,同樣地,瑄瑄對這位大名鼎鼎的製作人也不陌生。

  瑄瑄禮貌微笑。「原先生,您好。」

  「楚小姐,很久不見。」

  「嗯,是啊。」

  原昱創摟著愛妻。「聽說你往幕後發展了?真可惜,還有一堆粉絲等著你復出呢!」他寵溺地揉著愛妻的短髮。「我家就有一個。」

  余頌賢很激動。「對啊,你要再復出啊!瑄瑄,你還是這麼漂亮、這麼有氣質,身材還這麼火辣,哇∼∼」她瞪了老爺一眼。「你幹麼敲我的頭?」

  原昱創無奈地歎氣。「你看到漂亮女生就會忘了你是我老婆,我必須提醒你一下。」

  余頌賢臉一紅。「厚,你很奇怪耶……」

  瑄瑄欣羨地望著他們。他們是完美的一對,就算是鬥嘴,但在彼此眼中還是充滿著濃濃暖暖的愛。

  「媽媽。」

  一旁的加恩輕輕喊著,稚嫩的嗓音引起大人的注視.

  「我要去找宥宥啦∼∼」

  余頌賢和可愛的小帥哥打招呼。「喔,對不起,叔叔阿姨馬上走嘍!」

  原昱創的視線移到孩子身上,原本的笑臉立即僵在臉上。他震驚地看看小孩,再看看瑄瑄,心中的疑問漸漸擴大……

  不可能吧?「你的孩子?」原昱創問楚瑄瑄。

  瑄瑄戒備地繃緊神經。「是啊。」

  原昱創咧開笑,掩飾黑眸中的打量。「多大了?模樣好像跟我家弟弟差不多大耶,對不對啊?老婆。」

  余頌賢直點頭。「對耶,差不多大的樣子,你家弟弟多大呢?」

  瑄瑄稍微放鬆了警戒。「剛滿四歲。」

  「那真的是一樣大耶,下次有機會一起出來玩吧!」余頌賢大方邀約,偶像就在她面前,她說什麼也要把握機會。

  瑄瑄笑了。原太太的熱情像正午的太陽一樣。「好啊,沒問題。」

  大人相互告別後,余頌賢勾著老公的手慢慢走回自己車上,感歎地歎息。

  「老公,有機會的話,幫幫瑄瑄吧,未婚生子又如何?那是她的私生活,她的選擇,我們只在乎她工作上的表現,少了她的娛樂圈真的無趣很多。」

  原昱創將愛妻緊緊摟進懷裡。「你那麼關心她,不怕我吃醋嗎?」

  余頌賢輕斥。「大醋桶,哪有那麼多醋可以吃啊?」

  原昱創輕吻愛妻的短髮。「誰叫你紀錄不良,為了『女朋友』可以不要我。」

  「那是婚前的事好不好——對厚,我以前的小女朋友也叫『瑄瑄』耶!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改天應該和她聯絡聯絡才對。」余頌賢很故意。

  原昱創無奈地搖頭。「千萬不可以,我心臟受不了刺激,看不得老婆對別人好。」

  余頌賢揚起下巴,撒嬌地看著帥氣的老公。「那你要不要幫幫現在這個瑄瑄?」

  原昱創的表情高深莫測。「或許……有個好朋友可以幫她。」

  「誰?」

  原昱創神秘地對她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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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瞿競洋剛和美國總公司結束視訊。他走到落地窗前,月光投射在他身上,映照出他挺直的鼻、突出的眉骨和剛毅的臉孔,他沉著臉,沒有任何表情,孤傲的氣息好像無人可以觸碰到他的內心。

  手機響起,他走回書桌,拿起手機,來電顯示讓他皺起眉頭。

  他接起電話。「有事嗎?」

  原昱創嗤了聲。「是怎樣,美國那邊颳大風淹大水嗎?瞧你這麼不開心,我光聽聲音都聽得出來。」

  「我在香港。」

  「你回香港啦?」原昱創很驚訝。他現在是居家型男人,整天忙著陪老婆孩子,工作夥伴何時由美國返回香港,他完全沒概念。

  「幾天前。」

  「那就太好了!」本來原昱創還在擔心,這條『魚』真的會從美國游回來嗎?呵,如果在香港就好辦了!

  「有事嗎?」瞿競洋冷冷地問。

  對於工作夥伴的不熱情,原昱創早已習慣,這些年來,除了工作,競洋似乎刻意把自己鎖在孤獨的世界裡,近乎自閉,任何人、任何事都很難牽動他的情緒。這情況似乎是由四年多前開始,原昱創免不了聯想起四年多前那延燒許久的新聞……和前兩天遇到的紼聞女主角——楚瑄瑄。

  「要不要來台灣一趟?有一個女孩子,總公司對她有些計劃,不過她已經有經紀約了,你要不要來處理一下?」

  瞿競洋冷冷地說:「你不是在台灣?」

  原昱創開始耍無賴。「我很忙的,我要照顧老婆,還要照顧小孩,反正你在香港也沒什麼事,就當作返鄉探親回來走走,順便出差工作嘛!」

  「我不去。」

  「不去?!」原昱創故意大呼小叫。「唉,我不想當劊子手,把人家辛苦培育的成果搶過來,這個新人可是由當年的Top  One名模一手栽培的,所有人都說她是楚瑄瑄的接班人,前途無可限量啊!」

  瞿競洋目光一闇。這個名字,就算四年多來未曾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但還是有如鬼魅一樣纏著他,他沒有一天遺忘。

  「楚瑄瑄?」

  「對啊,你還記得她嗎?四年多前,她可是你的紼聞對象啊!」原昱創擺明在裝傻。

  瞿競洋收緊拳頭,投向遠方夜色裡的視線,森冷得讓人害怕。他記得她,當然記得她,她的身影、她的笑容、生氣的模樣,每個夜晚總是糾纏著他,困住他……

  「這個新人還是他們經紀公司的命脈,你在美國大概不知道,楚瑄瑄爆發醜聞之後,如同自毀前程,走秀、廣告合約全都沒了,被娛樂圈除名,還被經紀公司要了一大筆違約金。不過前兩年,美琳又把她找回去,她現在在經紀公司負責培育新人的工作,只是這些年來,公司規模早就不如當年了,美琳因為身體不好,對工作也不再那麼投入,如果我們把這個新人挖走,這問公司極有可能一夕瓦解——哇,競洋,這麼殘忍的工作,你確定要我去做?有了老婆和小孩的愛,我早就不是當年冷血無情的人,我倒覺得這個工作比較合適你去做。」

  瞿競洋沒回應,但原昱創知道自己投下的炸彈將引起多大的波濤。

  「好了,晚了,我以為你還在美國才現在打給你,我要回去抱老婆睡覺了,你考慮看看,如果還是不想回來,我就隨便找個人去把新人簽過來吧!經紀公司倒不倒我想我們不用多慮,商場如戰場,不是嗎?」

  說完,原昱創便結束通話。

  他耐心等著,釣魚是需要有耐心的。

  三分鐘後,手機響起,原昱創接起電話,還故意打了一個大哈欠。「啊∼∼你都不用睡覺啊?」

  「我明天回台灣。」瞿競洋立刻掛上電話。

  原昱創看著結束通話的手機,奸詐地揚起嘴角。老婆大人吩咐要幫她的偶像楚瑄瑄找機會,他果然在最短的時間找到機會。哈,他果然是全世界最棒的好老公……

  「老公——」

  老婆在臥室裡嬌滴滴喚著。只有兩人世界時,他的小親親才會展現她火熱的性感和迷人的嫵媚,真是太誘人了!

  「老婆,我來了……」

  原昱創興高采烈,如蝴蝶般飛回臥房——

  如果他的合夥人看到瑄瑄會怎樣?如果他的合夥人見到那名小男孩又會怎樣?

  嗯,鐵定不會再是孤僻冷漠的瞿競洋啦!

第八章

  「瞿先生,您辛苦了。」

  『Project』台灣分公司的司機在機場大廳恭敬地迎接瞿競洋。

  「原先生要我來接您。」

  上了車,司機將一疊資料呈上。「這是原先生要我轉交給您,關於『美琳經紀公司』的資料。」

  瞿競洋接過資料夾,司機啟動車子,離開停車場,往台北市區方向前進。

  他翻開資料夾,第一頁居然就是瑄瑄過去擔任模特兒時的照片。她美麗的臉龐、堅定的神情,那微仰的下顎、自信的姿態,他彷彿看到四年多前瑄瑄在香港幫千芸走秀時,她固執地告訴他就算衣服肩帶斷了又何妨?這場秀她一定會堅持走下去……

  也許就是這樣的精神和態度吸引了他,讓他以為她和其他女人不同,可事實證明她同樣不專情。

  第二張照片是她幫洗髮精代言的廣告DM,香肩半露,星眸迷濛,閃亮的鬈發嫵媚地披散在背上,輕覆她的臉龐,她揚起紅唇,甜甜的淺笑足以懾人心魂。

  他冷酷、嘲諷地撇了撇嘴角。一些情感在這四年多間有了變化,對於她,他不再充滿期待,目光也不再受她吸引而駐留,殘留的只有對復仇的期待,如此而已。對於傷害自己的女人,他不會手下留情。

  他看著她的相片,資料第三頁是『美琳經紀公司』現況分析,當中註明『美琳經紀公司』的住址。

  已褪下明星光環的瑄瑄,失去這些的她又變得如何?

  「先去『美琳』。」瞿競洋命令。

  「是的,瞿先生。」

  車子飛快疾駛在高速公路上,一個小時後,他們抵達『美琳』位於民生東路巷內的辦公室。司機將車子在對面靠邊停,但瞿競洋並沒有下車,他只是等待——

  下午五點整,楚瑄瑄走出辦公室,臉上的疲憊掩不住。

  一早開始就馬不停蹄地到處和製作公司和時裝秀主辦單位推銷自家的模特兒,下午進公司後,又是開也開不完的會議。美琳姊昨晚心律不整住進醫院,這已經是這半年來的第五次,她一不在,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就由瑄瑄代理,一天奔波下來,她的頭髮凌亂沒時間整理,身上的白色褲裝上都是明顯的縐痕,她也不想管了,只想趕快下班回家休息。

  她肩上背著大皮包,一手拿著手機。

  「美琳姊,你別擔心,我先去接我兒子下課,等一下我會送他去我朋友家,然後再趕去醫院看你,我們見面再說。」

  瑄瑄結束通話,打開車門坐上車,接著,車子如箭矢般衝了出去。

  「跟上。」瞿競洋命令。

  司機立即啟動車子,黑色賓士尾隨在她的車後。

  瞿競洋無法解釋自己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有何情緒,她有些狼狽,不像過去永遠都是準備好,隨時可以登場的模樣,但她的美麗並沒有因為歲月而有所折耗,那心呢?是否和四年多前一樣無情?

  車子停在一所幼稚園前,她快速下車,衝進幼稚園,再出來時,她的手裡牽著一名小男孩,旁邊還跟著一位老師。小男孩戴著棒球帽,開心地又蹦又跳。

  「加恩今天超興奮的,一直在和同學說他爸爸要回家了!」老師並不八卦,只是忠實表達孩子今天在學校的狀況。

  瑄瑄心一抽,撐起笑臉。「嗯。」

  加恩在一旁開心喊著:「耶!我爸爸要回家,我爸爸要回家了!」

  瑄瑄看著孩子充滿期盼的臉龐。加恩四歲了,在同儕之間,他明白自己和別人的不同,他看到別人的爸爸,也會想到自己為什麼沒有爸爸?當同學的爸爸來接他們下課,當同學分享和爸爸的互動,敏感的加恩不會不瞭解這些差異,所以他會要求、會朗待。

  「加恩,和老師說再見。」

  「老師再見!」

  和老師道別後,瑄瑄和兒子坐上車子離開幼稚園,並未察覺車後有一輛黑色賓上始終尾隨著……

  那是她的孩子?

  當年因為未婚懷孕的事曝光,報上傳得沸沸揚揚,所有人都在猜測孩子的父親是誰?他曾懷疑過自己,但這短暫的猜測卻因為她不曾間斷的緋聞而被推翻。

  瞿競洋收緊拳頭。不過他可以確定的是,瑄瑄對孩子父親的心意。為了他,她甘願失去所有的一切!

  車子在天母的一棟洋房前停了下來,她帶著小男孩下車,小男孩還是開心地在她身旁蹦蹦跳跳,這時,一名高大帥氣的男子前來開門。瞿競洋陰沉沉地瞇起眼——莫非那個讓她願意拋下一切的男人就是他?

  「雅樺還沒回來,加恩就交給我吧,你先去忙沒關係。」姜爾東抱起蹦蹦跳跳的加恩。「加恩,宥宥在等你喔。」

  「叔叔,我可以和宥宥玩甲蟲王者嗎?」

  「當然可以,叔叔今天還幫甲蟲王者做了兩個基地。」

  「耶!」加恩好開心。

  瑄瑄不好意思地說:「真的很麻煩你,你快變成我們的保母了。」

  雅樺是業務,有時候也會比較晚歸,照顧宥宥的工作就落在身為室內設計師的姜爾東身上,加恩臨托也是要麻煩他,姜爾東反倒變成她們這兩個忙碌的職業婦女的後盾。

  姜爾東大笑。「不用客氣啦,加恩和宥宥玩在一起,根本沒有我加入的餘地好不好?你先忙,慢慢來,沒關係。」

  「謝謝。」

  和兒子及姜爾東說再見後,瑄瑄再度上了車,往醫院的方向前進。黑夜中,黑色賓上依舊緊緊跟隨。

  抵達醫院,楚瑄瑄在停車場停好車,加快腳步走向醫院。

  瞿競洋跟著下車,尾隨在她身後。她修長的身影,腳踩高跟鞋卻仍然輕快的腳步,還是依舊保有她昔日的光彩。她的一頭長髮已紮成一束馬尾,儘管隔著一段距離,他似乎還是可以嗅得到她發上的馨香。

  瑄瑄在病房裡撲了空,問了護士才找到正在醫院交誼廳看電視的美琳姊。美琳姊由年輕打拚到老,過度消耗體力,近年身體漸漸有狀況,進出醫院成了家常便飯的事。

  「美琳姊。」

  美琳笑看著自己一手栽培的超級名模。「你來啦,坐坐坐。」她握住瑄瑄的手,激賞地說:「我的瑄瑄小寶貝不管何時看,都是這麼美麗,看到你我心情就會跟著變好呢!唉,現在哪,能讓我開心的就只有我的瑄瑄小寶貝了∼∼」

  瑄瑄輕笑。這就是她在車上整理儀容的理由。「謝謝美琳姊的讚美。你呢?今天好不好?」

  美琳搗著心臟。「就是沒力哪,下午看護推輪椅帶我去樓下走走,太陽曬沒幾分鐘就頭暈心臟痛。我想,瑄瑄,這是不是叫『日落西山』哪?我的時候是不是已經到了?」

  瑄瑄輕拍美琳的手背。「美琳姊,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你就是不舒服才住院,不舒服的人怎麼能在太陽底下曬?今天下午真的很熱,我們都快受不了了,何況是你呢。」

  美琳直點頭。「還是你好,你最會安慰我,有時我會想,好險我有再找你回來,如果沒有你,現在我的公司不知道淪落到什麼樣子了……」她細看著瑄瑄。「瑄瑄小寶貝,你不會怪我吧?當年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我居然還上法院告你違反合約。」

  瑄瑄搖頭。那是一段苦澀的回憶,她不願想起。「廣告商不是也控告公司嗎?美琳姊,過去的事,我們就別再討論了。」

  美琳歎了口氣。「也是,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會上法院,肯定是有苦衷的就好了,我們想未來,不想過去的事!不過啊,一想到未來,我的心又痛了。瑄瑄小寶貝,公司只剩下小公主還登得上檯面,如果有一天,其他經紀公司開出更好的條件,小公主會隨時出走,我一點都不意外。」

  這也是瑄瑄擔心的,在跑通告的時候,她知道有些經紀公司甚至明目張膽地抱著企劃書和小公主接觸,公司的狀況已不如當年,如果小公主以未來發展為由,提出解約的要求,瑄瑄也不意外。

  「瑄瑄,勸勸小公主吧,你畢竟是她的師父,她尊敬你,多少也會想想你的意見。」

  但是利益衝突時,瑄瑄懷疑她還有多少顧忌和尊重?

  「嗯,我知道,我推你回病房休息了。」

  美琳直歎氣。「好哪,也不知道我那個看護又跑去哪摸魚了?我現在是沒人可以靠了。」

  「美琳姊,不要這麼說。」

  瑄瑄將美琳推回病房,又在病房裡陪她聊了一會兒才離開。

  她關上病房門,疲憊地將額頭靠在門板上,身體的不適如潮水般猛然襲來,她閉上雙眼,沒用地抹去臉頰上的淚水。頭痛、腳酸、腰酸,連喉嚨都好痛,前些時候才稍緩的感冒似乎又伺機而動了。

  生病事小,真正的原因應該是自己累了吧?否則她的情緒不會這麼脆弱,一定是累了……

  瞿競洋在轉角處觀察她,緊皺眉頭。就算他有再多的怨恨,並告訴自己不能對她有一絲心軟,可對於她的疲憊和眼淚,竟也生起讓他意外、無法控制的心疼。

  然後,他聽到她手機鈴聲響起,看她抹去眼淚,撐起笑容,才接起電話。

  「嗨,妮可。」

  妮可帶一些新進的模特兒到高雄工作。

  「我搭高鐵回台北剛下車,你們吃了沒?要不要我帶吃的東西回去?加恩呢?」

  瑄瑄微笑。「加恩在雅樺那裡,我來醫院看美琳姊,剛要走,你不用買東西回家了,加恩會吃飽,你就買自己吃的東西就可以了。」

  「那你呢?」

  瑄瑄扯著笑。「我吃過了,別擔心。」她根本吃不下,但只能這麼說,否則會被妮可念到臭頭。

  「好,那家裡見了。」

  「好。」

  和妮可道別後,瑄瑄將手機收進皮包裡。突然,一種被人注視的感覺油然而生,她站直身體,皺著眉頭四處張望。空蕩蕩的醫院長廊上只有她一個人,莫非疲累的時候,連感官神經都會跟著失靈?

  瑄瑄歎口氣,離開醫院。

  瞿競洋隱藏在牆柱之後,等她走了一段距離後,隨後快步跟上。

  瑄瑄回到姜爾東和雅樺的家,夫妻倆摟肩搭腰地出現在大門口,加恩和宥宥開心地站在一旁。「媽咪!」加恩大喊,投進母親的懷抱。

  瑄瑄將兒子抱滿懷。「謝謝你們。」

  雅樺將手中的保溫鍋遞給她。「袁媽媽燉的紅棗人參雞。我媽要我一定要交給你,而且叮嚀你一定要吃完。她說你太瘦了,氣色又不好,這樣怎麼兼顧工作和小孩?」

  瑄瑄苦笑著接過保溫鍋,她很怕補品的味道,但袁媽媽的愛心,她無法拒絕,知情的妮可也不會幫她吃。「幫我和袁媽媽道謝,我一定會吃完。」

  「最好是。」

  和他們一家人告別後,瑄瑄抱著加恩上車。

  遠處,黑色賓上車裡的瞿競洋很難解釋一看到那對相擁的夫妻時,自己為何鬆了一口氣。

  黑色賓上再度跟上瑄瑄的白色轎車,一路跟蹤到她位於內湖的家。

  妮可今天的運氣還是很贊,在公寓樓下又佔了一個停車位,實在是個很幸運的機動式路霸。

  瑄瑄停好車,妮可打開副駕駛座,大剌剌笑著。「不錯吧,我又佔到一個停車位了。」

  這可能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瑄瑄總算滿意地漾開笑。「是啊,還好你佔了這個車位,否則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力氣去找停車位。」

  妮可將昏昏欲睡的加恩抱下車,瑄瑄跟著下車,腳步都還沒站穩,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襲來,她一個踉蹌,趕緊扶住車子,臉色發白。

  妮可抱著加恩,差點沒嚇死。「瑄瑄?!」

  瑄瑄撐著車子,閉上雙眼,等著暈眩的感覺過去。

  妮可憂心忡忡。「你沒事吧,瑄瑄,你到底有沒有吃飯啊?」

  瑄瑄搖頭。「沒事……」她拿起手上的保溫鍋當擋箭牌。「我的晚餐。我等一下馬上吃。」

  妮可翻了個大白眼。「厚,我真受不了你耶,你明明知道自己血糖低,血紅素又不夠,三餐絕對不能延誤,還要有充分的營養,你還這樣!」

  瑄瑄搗住耳朵。每次提到這個問題,妮可就炮火全開。「好嘛好嘛,我下次一定準時吃飯,你幫加恩洗澡,我馬上吃東西好不好?」

  妮可拚命搖頭。「下次你說你吃過飯,除非我親眼看到,否則我絕對不相信!」她氣嘟嘟地抱著加恩上樓。

  瑄瑄知道這是好友的關心,但有時候忙起來真的很難顧到飲食問題,況且以前當模特兒的時候,也許是飲食控制得太過分了,到現在,她的胃很難有『飢餓』的感覺,身體似乎少了這個警訊。

  她疲憊地歎息,走上樓。

  「楚小姐的身體似乎不太好。」司機說。

  瞿競洋撇開視線。他不想承認自己眼中的憂心。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組號碼。

  「瞿先生有何吩咐?」林世一,瞿競洋的秘書。

  「按照計劃進行。」瞿競洋下達命令。

  「是。」

  結束通話,他的視線不禁又瞟向她的公寓大門。他心一窒,收回視線。「開車。」

  「是。」

  黑色賓上緩緩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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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近中午的時候,妮可匆匆忙忙地衝進公司的訓練室,瑄瑄正在幫新進模特兒上儀態課。她神色慌張地拉著瑄瑄的手。「跟我來一下。」

  「什麼事啊?」瑄瑄和妮可來到兩人的辦公室,妮可轉開電視。「你自己看,事情大條了。」

  新聞正在報導一則娛樂新聞:

  「名模小公主單方面宣佈將和『Project』簽約,未來將有機會朝好萊塢發展,在好萊塢華人演員日益受重視的這一刻,『Project』的大動作無疑……」

  「一個新聞界的朋友一分鐘前打電話給我,要我趕快找電視看,說我們家小公主落跑了。」

  「『Project』……」瑄瑄感覺喉嚨中似乎鯁著一根刺。

  「對,就是『Project』。瑄瑄,『Project』有很多具有影響力的人物,如果這件事是原昱創指示的,十萬個『美琳』都不是他的對手……」

  原昱創?「等等,」瑄瑄趕緊撥雅樺的手機。「雅樺,可不可以給我那位原太太的行動電話?」

  「啊?他們出國啦,好像去澳洲避暑,下星期天才會回來,有事嗎?」

  瑄瑄梗著聲。「沒,只是有工作的事要請教原先生……」

  雅樺想了想。「工作?不過,我聽原太太說就是因為原先生一位合夥人由香港回來,他們才可以出國度假耶,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應該是去找原先生那位合夥人會比較快吧?」

  香港……瑄瑄深呼吸。「沒事了,雅樺,我先忙。」

  「好,晚上有空就來家裡吃飯喔,帶妮可一起來。」

  「嗯,好,再見。」

  結束通話。

  妮可彷彿看到一線曙光地問:「雅樺認識原先生嗎?」

  「原先生的新家是雅樺他們的案子,但這件事應該和原先生無關,他們全家出國度假了,雅樺說,有一個由香港來的合夥人全權處理原先生的事……」

  妮可快嚇死了。「香港?!」

  瑄瑄問:「妮可,『Project』香港辦公室,除了『那個人』之外還有其他重要幹部可以承接原先生的工作嗎?」

  助理當久了,妮可什麼事多少都知道一點。「沒有,就他了。」

  瑄瑄雙手搗住臉。「會不會是他,會不會是他主導簽下小公主的……」

  妮可能感受到瑄瑄的焦急和萬念俱灰。「瑄瑄,不要急,我們什麼事都還不確定,你先不要急……」

  這時,總機妹妹推開辦公室的門。「瑄瑄姊,有你的訪客喔。」

  瑄瑄挪開搗著臉的雙手。「誰?」

  「『Project』的林先生和他老闆瞿先生。」

  瑄瑄閉上眼,感覺她平靜的世界在這一刻崩裂了。

  妮可早猜到會有這一天,打死她都不相信瞿競洋會放過瑄瑄,尤其瑄瑄又以那種爛方法來切段彼此的關係,以瞿競洋高傲霸道的個性絕對無法接受。他才由美國總公司回香港還不到一個星期,就殺上門來了。

  「瑄瑄,可以見客嗎?」

  瑄瑄深吸口氣。「我不能,但『美琳經紀公司』不能沒有小公主。」

  妮可點頭,和總機妹妹說:「把客人帶進會客室,備妥茶水。」

  「好。」總機妹妹離開。

  瑄瑄起身,平靜地說:「走吧。」

  妮可點頭。「我會一直陪著你。」

  瑄瑄眨眨眼。「謝謝。」

  兩人有如上戰場的女戰士,昂首挺胸地走向會客室。

  當會客室門開啟的那一剎那,她看到了他,然後感覺濃濃的淚意忽然充斥在胸口。原來他對她的影響力從未消褪,只是,她壓根兒沒想過會是在這種情況下與他再見,或者說,當她知道他回美國總公司時,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看到他。

  他一樣地霸氣,一樣地氣勢凌人,神情似乎比過去還要冰冷,還要陰沈……也對,面對曾經『傷害』自己的她,她不以為能看到他什麼好臉色。

  林世一站起身,態度嚴謹,省去寒暄客套,直接進入主題。「楚小姐,我是林世一,瞿先生的秘書,今天專程來拜訪,是要討論小公主合約讓渡的事。」

  他們說的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瑄瑄避開瞿競洋的注視。「美琳姊因病住院,我無法代替她做任何決定。」

  林世一像是早料準她會有這套說辭,神情輕鬆地拿出錄音筆,按下撥放鍵——

  「我,程美琳,因病住院療養期間,『美琳經紀公司』所有事務委由楚瑄瑄小姐全權處理、決策及合約的簽署,為免口說無憑,特以此段錄音作為佐證。」

  妮可傻了。誰猜想得到,找上瑄瑄之前,他們居然已先和美琳姊做了這樣的協議?美琳姊當然不知道瑄瑄和瞿競洋的糾葛,但她這樣做無疑是把瑄瑄推入火坑。

  瑄瑄深呼吸,在瞿競洋面前入座,顫抖的雙手緊緊且用力相握,勇敢地面對他。「『小公主』的合約我不能給。」

  「因為她是這間公司的命脈?」他說,嗓音低沉而輕佻。

  她充斥在心口的淚水因熟悉的聲音,差點潰堤……

  「對。」

  「我會付違約金。」

  她揚起下顎。「我會不惜上法庭爭取。」沒有小公主、沒有公司,全部的人在一夕之間將要面臨失業的困窘。

  「你會輸。」

  「我不會。」

  「你要怎麼和法官爭取?」

  「我會求情。」

  他冷笑。「你想告訴法官,沒了小公主,『美琳經紀公司』的人全部都會喝西北風?」

  她深呼吸。「對。」

  他看著她,黑眸中只有冷酷沒有笑意。「你可以求我。」

  她皺眉。「求你?」

  他輕輕開口。「『Project』挖走小公主是勢在必行,你絕對沒有能力可以阻止我,唯一的方法是你可以求我,念在過去我們的關係,或許我會放你們一馬,連『美琳經紀公司』一併收購。」

  她瞪著他。「求……你?」

  「對,求我。」瞿競洋譏諷地看著她,冷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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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6 17:09:03

第九章

  瑄瑄心如死灰地看著他。她知道這是他的復仇,可她一點反擊的力量都沒有……

  「世一,請帶這位小姐出去。」瞿競洋下了逐客令。

  「是。」林世一半拉半拖地要將妮可拖出會客室。

  「放開我!」妮可大叫,用力掙扎,卻也抵抗不了男人的力氣。她答應要陪瑄瑄的……

  「放開我!」

  好不容易,林世一將妮可拖出會客室,但沒多久,一聲好響亮的巴掌聲證明妮可也不是任人欺負不會還手的女人。

  會客室裡只剩瑄瑄和瞿競洋。

  他看著她,淺勾著嘴角。「原來母老虎是會聚集在一塊的。」

  他的嘲諷意味明顯,瑄瑄冷哼。「該檢討的是你們。對待女士,你們應該文明、有禮貌一點。」

  瞿競洋目光一凜。「四年多前,你對我的禮貌同樣沒看在眼裡。」

  「那是因為你壓根兒沒有禮貌過。」她起身,只想逃,她不再有四年多前和他拍桌子對嗆的骨氣。「抱歉,我不想和你在這裡浪費時間討論禮貌的問題……」

  她想離開,只是連門把都沒碰到,便感到一陣風,下一刻,她已經困在他和牆壁之間。他大掌鉗制她的手腕,有力的長腿制住她的抵抗,他冷冷凝視她宛若星辰般的美眸。

  「你信不信,我可以更不顧文明和禮貌,直接在這裡做出更下流的事。」

  瑄瑄氣紅了雙頰,她推著他寬敞的胸膛。「放開我!你下流!」

  「因為面對的人是你,我不用多上流。」他嘲諷地說,四年前她的緋聞此刻就像投影片般一一在他腦海裡浮現。「楚瑄瑄,你也不用裝得像貞節烈女一樣!」

  瑄瑄雙眉深鎖。她看著他,四目交接,一股寒意和懼怕自她的背脊猛然竄起,他黑色的眸子好冷酷、好無情,沒有任何溫度,唯一的情緒,只有——恨意。

  他不帶任何情感撫著她柔軟的唇辦。「我該慶幸你和以前一樣美麗,這樣一來,復仇的果實會更加甜美。」

  「放開我,不要碰我……」

  他譏諷地笑,氣息就在她的唇邊。「放開你?我以為你已經很習慣了。」他低語,唇辦幾乎沒有動。「你的緋聞讓我印象深刻,對於以自己的魅力來達成目的,我相信你絕對運用自如,只是你找錯對象了,否則今天站在我面前的應該是呼風喚雨的超級巨星楚瑄瑄,而不是屈就在這間小公司、任我威脅的小可憐。瑄瑄,當年,你不應該背棄我的,我可以給你更多更多。」

  瑄瑄噙著淚,他的怒氣和冷言像把火燃燒著她的軀體,這四年多來她並不好過,如果可以,她寧願自己對他毫無戚覺,那麼,那時她也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而被刺得渾身是傷。老天,她受不了了……

  「好,你到底想怎麼樣?我要如何求你,你才會放過『美琳』!」

  沒錯,為了生活,她必須妥協,讓自己陷入這種難堪的困境也無所謂,隨便他了,他要怎麼想她都沒關係,她就是一個用身體換取一切,不知廉潔的笨女人!她知道自己的風評,但沒有『美琳』,她和加恩該何去何從?

  憤怒染紅他的眼,他怒斥:「千萬別問男人『你想怎樣』,你會驚訝男人的想法有多邪惡!」

  她忍著崩潰的眼淚,冷冷地迎視他。「既然瞿先生這麼看得起我,我們就讓事情簡單一點好了,你要我怎麼做才肯放過『美琳』?」

  兩人的視線相遇交纏,瞿競洋輕蔑地看著她——

  「你很快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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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你很快就會知道』,的確很快。第二天晚上,她接到瞿競洋的命令,他的專屬司機將在晚上七點到經紀公司來接她。

  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瑄瑄深吸了一口氣。

  「瑄瑄……」陪在身旁的妮可欲言又止。

  瑄瑄搖頭。「什麼都別說,幫我照顧好加恩就好。」

  妮可點頭,淚含在眼眶中。相對於她的懦弱,瑄瑄顯得很堅強。

  她拿著提包,獨自走出公司,坐上抵達的『牢車』,車子隨即駛上車道,目標是瞿競洋位於信義計劃區的豪華住所。

  司機並未隨她上樓,她按照司機的口述來到頂樓。頂樓是樓中樓的格局,豪華程度更甚其他樓層,房價高且稀有。

  她推開雕花雙併大門,不意外地發現大門並未上鎖。這裡警衛森嚴,她相信就算門戶大開,也很安全。

  她走進屋裡,一如想像中的豪華,佈置陳設雖然簡單,卻富品味,完全符合瞿競洋的身份地位。

  她順著光線輕易地找到主臥房。她站在門口,就算沒人提醒或求證,她也知道他就在裡面,那是一種很直接、無法否認的戚覺。

  她深呼吸,推開房門。

  沒費心去尋找他的身影,瑄瑄筆直地往主臥房的浴室走了進去。

  她鎖上門,搗著胸口,在洗手台前深呼吸,淚一滴接著一滴落在水槽內,屈辱的感覺讓她作嘔,但她抹去淚水,堅定地褪去身上的衣物,然後跨進淋浴間,開啟開關,讓冰涼的冷水沖刷她顫抖的軀體,淚水混在其中已分不清。

  她裸著身體踏出淋浴間,環顧四周,對於浴室裡齊全的配備也不訝異。她抽出一條大毛巾將自己緊緊圍住,再抽出另一條小毛巾擦拭潮濕的頭髮。

  她瞪著鏡中的自己,原本蒼白的臉孔更加面無血色,她閉上眼,知道時間已到。

  瑄瑄堅定地走出寬敞的浴室,筆直往前。瞿競洋就坐在前方的沙發上,他氣定神閒,習慣掌控一切、主宰一切。

  沉默壓境,光線昏暗,他魁梧矯健的體格在白色浴袍的襯托下更顯得駭人,瑄瑄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她看著他,眼裡寫滿無肋,他看著她,就像一頭飢餓的黑豹,他很自在,目光凜然,卻又全然地輕鬆,似乎很享受她的慌亂和無措。

  她的視線瞟向沙發旁罩著黑色絲綢床單的大床,那種狂然的宣示,像是在嘲笑她惹上這名男子是多麼錯誤的決定。

  她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就算圍著浴巾,但和赤裸並沒兩樣。

  「過來。」拯救『美琳』、至高無上的神下達第一個命令。

  她驚懼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冰冷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的命運勢必和他緊緊相纏,並且毫無轉園的餘地。

  「你害怕?我以為你應該經驗老道。」他譏諷。

  瑄瑄嚥下喉嚨間的梗塞,抬起腳步,艱難地走向他,並在他面前停下。

  瞿競洋犀利的眼鎖住她。「拿掉浴巾。」他冰冷地命令。

  瑄瑄屈辱地抽了口氣,聽起來像是一種悲淒的嗚咽。

  她低頭,顫抖的手慢慢拉開圍住自己的浴巾。瞿競洋不耐等待,伸出手臂用力將她扯進懷中。她驚呼了聲,驚恐地迎視他在暈黃的燈光下熠熠發亮的黑眸,鼻間呼吸到的皆是他陽剛的氣息。

  他的手臂鉗制住她的纖腰,用力將浴巾扯掉、丟在一旁,飢渴望著她。瞿競洋繃緊著身體,抵抗體內即將爆發的衝動,她潮濕的頭髮披散在肩上,脆弱的模樣足以讓任何男人願意為她犧牲生命,她是美麗和殘忍的化身。

  「你像是在海上迷惑船員失去方向的妖精。」他嚴苛地指責,手指輕輕滑過她柔美、凹凸有致的曲線。

  「我不是……」她顫抖著聲音反駁,盈眶的淚水刺痛她的眼,她眨眨眼忍住,不讓他見到她的懦弱。

  「你是。」

  瞿競洋挑起她的下顎,狂野地封吻住她。這個吻讓她幾乎無法呼吸,除去怨恨,他是渴望她的,四年多的等待,如今的佔有,這一切都讓他失去控制,他激烈地吻著她,勾撩著她,試圖喚起那一夜的回憶。

  瑄瑄只感覺窒息般的暈眩,她舉起手臂攀住他的肩,整個身子懸在他懷中,他精壯寬敞的胸貼著她的。她呻吟,他的舌尖乘機而入,勾撩她的舌,完全地佔有。

  瑄瑄恐懼極了,她怕自己再度沉淪,現在的感覺就像四年多前的那一夜,她的體內湧現一股熱烘烘、無法控制,卻急需解脫的渴望。

  「我要你……」他喃喃耳語,一手滑下托住她的臀。

  她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抵抗他,只能讓他環抱起她,走向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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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高大的黑色身影佇立在落地窗前。

  他俯看著信義計劃區清新乾淨的景色,晨曦剛升起,淡淡的日光透進昏暗的室內,顯得這抹身影更加森沉陰冷。

  就如四年多前一樣,擁有她之後,他便知道自己不願放手。原以為自己對她的渴望經過這一夜的激情纏綿之後,必將煙消雲散……

  但,完全不是這樣。

  瞿競洋轉身,目光投注在大床上的女人身上。她側躺著,長髮撩人地披散在枕頭上,黑色的絲綢輕覆她完美細緻的腰線,微微露出她誘人的乳溝和修長的腿。

  如今,對於她的背叛,他依然感到憤怒,可是對她的慾望更像無法熄滅的燎原大火,她仍然是無懈可擊而充滿誘惑力的。

  診死!

  瞿競洋憤怒地低咒著走向臥房門口,憤而離去。

  而離去之前,他發出的那聲壓抑的低吼,在這安靜的空間裡卻迴盪揚長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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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瑄瑄睜開雙眼,映入眼底的陌生場景,一時之間她無法反應過來,直到大腿肌肉的酸痛傳來,她才猛然想起所有的事,羞慚的紅立刻炸滿整張臉。

  偌大的臥房只剩她一人,她屈起膝蓋,雙手蒙住自己的臉,委屈的淚水滑下臉頰。她哭的不是昨晚徹夜的激情,那畢竟是一場交易,目的在於挽回『美琳』。

  她難過的是自己的心,她該怨他的、該氣他的,但她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恨他、無法怨他,甚至無法咒罵他。如同四年多前一樣,他如狂風暴雨般侵入她的生活,佔有她的生命,那一次,她逃了,這一次呢?她又該何去何從?

  瑄瑄歎了口氣。天亮了,她無法逃避許多應該面對的事,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她有加恩,她需要保護加恩和自己的生活。

  她跳下床,穿上放在床尾的個人衣物,毅然決然地離開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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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家清洗、換衣之後,她放心不下加恩,先到幼稚園看兒子。

  「媽媽昨天去哪裡?」加恩童言童語地問著。

  「媽媽加班啊,加恩有沒有聽妮可阿姨的話?」

  「加恩有啊!加恩昨天好乖耶∼∼」

  瑄瑄緊緊擁抱著兒子。唯有如此,才能平靜她紊亂的心緒,也才能堅定她努力奮鬥的意志。

  離開幼稚園趕到公司,時間才過十一點,『美琳經紀公司』卻有了巨大的變化,辦公室裡到處堆疊著紙箱,像是要打包搬家一樣。

  妮可看到她。「瑄瑄!」

  「這是怎麼回事?」瑄瑄困惑地問。

  妮可心急地上下左右來回『檢查』好友。「先不要管這些,老大,你、你……昨天還好吧?」妮可快哭了。

  想到昨晚徹夜的激情,瑄瑄臉一紅,趕緊振作。「沒被分屍,沒被活埋,應該算還好吧?」

  妮可快昏倒了,「你這叫苦中作樂嗎?我都快擔心死了!」

  瑄瑄當然明白妮可的擔憂,不過這也是她唯一能調整情緒的方式啊。「就當是苦中作樂吧。對了,這些箱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妮可肩一聳,頭一搖,百分之百的無奈。「老大,只能說,我們不得不佩服『Project』的工作效率,大老闆吩咐今天搬家,『美琳』的人今天全都要到『Project』辦事處正式報到。」

  「大老闆?」瑄瑄一頭霧水。

  妮可偷偷指了指瑄瑄身後,輕輕地說:「他來了。」

  瑄瑄回頭,看到瞿競洋,她一驚,但不意外他臉上的冷淡。

  「有問題嗎?楚小姐。」

  他灼熱的目光鎖在她身上,恣意地收進她的美麗。顯然她已經回家換過衣服了,即便是簡單的米色洋裝,她一樣迷人。

  瑄瑄強迫自己不去理會他懾人的目光。「搬家的事,是不是該等美琳姊回來再做打算……」

  瞿競洋身旁的林秘書遞出手中的併購書。「楚小姐,美琳小姐剛剛正式簽署了讓渡書。」

  因為生病,也因為公司的局勢,美琳果真如預料地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公司給賣了。瞿競洋遵守自己和她的約定,不只是轉讓小公主,而是概括承受整間公司,事情走到這裡,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瞿競洋望著她落寞的小臉,漠視心中不捨的結果,只是讓自己顯得特別煩躁。「你的工作我同樣做了調整,你將轉調為小公主的助理,協助她的事務,小公主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沒有人能比你還熟悉她。」

  由過去傳承經驗的前輩降級變成助理?這是多大的轉變啊!

  別說瑄瑄吃驚,現場聽到這則人事調動消息的人無一不震驚,大家都明顯察覺大老闆故意刁難的意思。

  這的確是瞿競洋的用意。他要藉此提醒自己,不該忘記她的背叛!

  「有問題嗎?」他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

  瑄瑄深呼吸。「沒有。」有工作,她就該感恩,不該抱怨。「瞿先生,還有事要吩咐嗎?」她輕輕地問,認命的她已看不到過去的驕傲。

  瞿競洋陰沉沉地瞪著她,最後沒有回答,轉身離開。

  只是,當了小公主的助理才是惡夢的開始。誠如妮可所言,小公主的確很會使喚別人,小到買咖啡,大到去她家抱小狗洗澡美容,在務必讓小公主開開心心的前提下,她吩咐的事統統都得照辦。

  以前是她的前輩,她還懂得尊敬,現在是助理,小公主對她像是要把過去在她面前的低聲下氣全部討回來一樣。

  每天回到辦公室,都可以看到瑄瑄累癱在辦公桌上的畫面。到了『Project』,她不再擁有獨立的辦公室,而是和所有助理、宣傳坐在同一區,她過去的新聞一再引起別人對她的好奇,除了難搞的小公主,她還要費神去應付這些瑣事。

  幾次看到好友不支地趴在桌上疲累地睡著,都加深妮可離開的決心。

  「我們辭職吧!老大,我就不相信我們找不到工作!」

  但『Project』優渥的薪水讓埴埴卻步、裹足不前,為了她亟欲保護的家,她必須忍受這一切。

  可是,也因為助理工作的機動性,瑄瑄不能像過去一樣,可以天天接兒子放學,這個工作頓時落在轉調行政工作的妮可身上。

  這一天,難得的好運降臨,小公主身體微恙提早回家,瑄瑄逮到這個機會,開開心心地準備下班接兒子放學。只是運氣背的時候,什麼鳥事都會找上她——

  瞿競洋將一個紙盒丟在她桌上,『砰』的一聲,把瑄瑄嚇一跳。

  「這麼急著走?約會嗎?」他酸溜溜地諷刺。

  她趕緊鎮定自己。原來,整天跟著小公主在外頭忙也是有好處的,至少不用和大老闆見面。唉,怎麼了,她居然開始想念起小公主了……

  「瞿先生,您有何吩咐呢?」她畢恭畢敬,說話的語氣、頷首的角度只有『完美』兩個字。

  她假意的聽話讓瞿競洋一肚子火。「穿上這套衣服。晚上有個宴會,你和我一起參加。」

  大老闆的命令讓瑄瑄皺起眉頭。不,她要去接兒子放學,不想加班,何況還是陪他一起參加宴會,不可能!

  「瞿先生,請容我提醒,您有林秘書可以陪您一起參加,他比我更專業,一定更合適。」

  該死!他一定是被虐待狂,看到她再度挑戰他的權威,他就不由地心情愉悅,這是什麼心態?

  「我是老闆,要誰和我參加宴會,難道還要聽你的意見嗎?」

  王八蛋!「不敢。」

  「那最好!」瞿競洋俯看著她,她眼眶下的陰影重得讓他皺起眉頭。「你是夜貓子嗎?兩個黑眼圈比熊貓還要深。」

  哼,那是承蒙他看得起自己的經驗,指派她去照顧小公主,精神壓力之大讓她就算很疲憊,還是照樣失眠!

  「今年流行煙熏妝!」她沒好氣地說。

  瞿競洋冷哼,不懂這女人在想些什麼?明明是睡眠不足,她卻要硬掰成煙熏妝?!如果體力不堪負荷,她可以請求調動職務,只要她開口,他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拒絕。

  「那你最好把你的煙熏妝清理乾淨,我不想看到你的熊貓眼。給你半小時更衣化妝,我會過來接你!」

  他撂下命令,然後氣呼呼地轉身走人。

  他生什麼氣啊?!

  楚瑄瑄瞪著他的背影,所有委曲求全的不甘願全在這一刻爆發。參加宴會是嗎?她不要去,也絕對不會去,剛剛才打電話到幼稚園告訴加恩,今天她會去接他放學,然後母子倆會去吃他最愛的回轉壽司,這是今晚的計劃,她好久沒陪兒子吃晚餐,說什麼她都不會改變!

  瑄瑄拿起皮包,冷冷地瞪著桌上大紙盒一眼,轉身離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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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競洋認為自己一定是瘋了。

  他居然拋下重要的宴會,尾隨她的車,跑來回轉壽司店逮人。原本打算一找到她,不論是趕去參加宴會,或者將她帶回家嚴厲『指導』,他都要讓她知道違背老闆的命令是多麼不應該且愚蠢的事。

  只是他壓根兒忘了,她還有一個兒子——

  「叔叔好。」加恩可愛地笑著。這位叔叔站在媽媽旁邊,又一直看著媽媽,所以他應該是媽媽的朋友吧!

  聞言,瑄瑄回頭,一口鮭魚握壽司頓時卡在嘴裡。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完全呈嚇傻狀態。

  「叔叔要不要吃鮭魚握壽司?我媽媽說很好吃喔!」

  瞿競洋歎了口氣。人家說小孩是最佳的潤滑劑,果然,一個陌生的小男孩,而且她還因為孩子的爸背叛了他,可是居然神奇地解除他的怒火。

  「客人用餐嗎?」吧台師父招呼著。

  瞿競洋拉開圓凳,坐了下來,他和瑄瑄中間隔著小男孩。

  宴會,不重要了。

  將她擄回他家,這件事可以從長計議。

  「你知道張大嘴、瞪大眼很沒禮貌,也很醜嗎?」瞿競洋輕斥。

  瑄瑄趕緊閉上嘴,快速地將口中的食物吞進肚子裡。她真的真的快嚇死了!他怎麼會出現?他怎麼會出現?他怎麼會選在加恩在的時候突然出現?!

  阿彌陀佛,這時候她就必須感謝神明的幫忙,幸好加恩是個標準像爸爸又像媽媽的孩子,如果像電視劇演的和男主角長得彷彿『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那她現在一定是吃不完兜著走。

  加恩只有在想睡覺及睡著的時候才像他爸,她現在只要注意不要讓加恩睡著或打瞌睡就好。

  「鮭魚握壽司兩份,鮭魚生魚片兩份,還有……」瞿競洋看著菜單點了一堆菜。

  加恩大方地將自己喜歡的玉子燒放了一份在瞿競洋的盤子上。

  「給我的?」

  小男孩甜甜地笑。「叔叔是不是肚子很餓,才點好多菜?叔叔可以先吃玉子燒喔,這個很好吃!」

  瞿競洋拆開筷子,將王子燒送進嘴裡。「真的很好吃。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加恩,今年四歲,我上中班了。」

  他甚至還懂得自我介紹?瞿競洋的胸口燃燒起嫉妒的火焰,這麼懂事聽話的孩子,居然是她和情敵生的,連笑容都像她一樣甜美!

  「孩子的爸呢?」他問,低低、懊惱的嗓音彷彿由地底竄出來似的。

  瑄瑄差點梗住,連挾食物的筷子也卡在半空中。

  現在是什麼情況,孩子的爸在問孩子的爸是誰?

  加恩馬上幫媽媽回答。「叔叔,我媽媽說爸爸去國外出差,但是快回來了!」

  瞿競洋腦袋裡的資料庫開始快速搜尋,她的哪位紼聞男友會因公到國外出差?但,搜尋結東,他冷冷地提出疑問:「你的男朋友們沒有一個在國外工作。」

  有,就是你。但,瑄瑄選擇沉默。

  「叔叔是媽媽的朋友嗎?」

  瞿競洋一愣,但他不想騙小孩。「不完全算是朋友,比朋友的關係還要好的那一種。」

  瑄瑄不客氣地賞他一個大白眼。

  「那是男朋友嗎?我媽媽沒有男生的朋友喔,有另外一個叔叔,但是那是宥宥的爸爸,不是媽媽的男朋友,叔叔你是我媽媽第一個男朋友喔!」

  瞿競洋很得意,更得意瑄瑄的灰頭上臉。「第一個?很好!叔叔希望我是你媽媽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男朋友!」他看著瑄瑄,大聲地宣告。

第十章

  昨天,加恩和他親生父親意外一起吃回轉壽司的事,到第二天中午午休時,瑄瑄終於忍不住和妮可透露。原本怕妮可擔心,這件事她是沒打算要說的。

  妮可的驚訝自然不在話下。「你說什麼?他們見面了?!」

  「妮可,你不要緊張,沒事的,」瑄瑄拍拍妮可的手背。「他真的沒懷疑他啦……」

  妮可拍著額頭,唉聲歎氣。「唉,就是沒懷疑我才激動啊!加恩已經這麼近距離地跟他面對面了,他還認不出來?連懷疑都沒有?難道你想要當他一輩子的員工,還是一輩子和他發展不正常的關係,但他始終沒認出加恩是他兒子?!」

  妮可沮喪的理由,瑄瑄倒覺得很稀奇。「呵,原來你壓根兒想要這件事『露餡』?」

  妮可聳肩。「當然,加恩也是我一路看大的,他長大了、有願望了,想要一個父親。你也知道父親這角色在他的成長中佔有相當重要的位置,如果瞿競洋和你不再有任何牽扯,你們沒有重逢,加恩父親的位子當然只能空著,但現在不同了啊,他回來了,就在眼前,無論大人之間有怎樣的爭執,這對加恩來說,都是一個機會。」

  瑄瑄沉重地望著窗外。「但我總不能扯著他的手臂和他說:『恭喜你,你多了一個兒子』!妮可,他討厭我,他恨不得將我折騰得不成人形,就算他知道加恩是他兒子又如何?他會接受嗎?他會不會反咬我一口說我誣賴他?」

  妮可細細地打量著好友。「你真認為他恨你?」

  「對。」

  妮可歎了口氣。「愛的相反就是恨,因為愛得太深又得不到回應,才會轉為恨。老大,雖然我覺得他的作為是有些過分,也覺得你應該辭職,但如果他真的完全不在乎你,小公主他大可以簽走,不用這麼費心並購毫無價值的『美琳』,不用到現在還用飢渴的目光望著你,恨不得吃了你一樣!老大,相信我,那個男人絕對沒有真正恨過你,我甚至合理地懷疑,他愛慘你了!」

  飢渴的目光望著她?瑄瑄白皙的臉頰立刻脹得通紅,但她仍然奮力辯解。「你說什麼啊,全公司的人都看得出他對我有意見……」

  妮可大笑。「最好是有啦!」

  午休時間結束,兩個人慢慢踱步回公司。秋老虎威力減緩,涼涼的風已有深秋的氣氛,『Project』台灣辦事處位於敦化南路最氣派的商業大樓內,分佔八、九、十這三層樓,兩人晃進公司,走進八樓助理和宣傳的工作區時,遠遠就聽到小公主不開心地在裡頭發飆——

  「人呢?怎麼去吃飯能吃這麼久?!我要去做頭髮,我還要去美容!我好多事情沒做,助理卻跑去吃飯,吃到人完全不見了?!」

  妮可搗著耳朵不想承受小公王高分貝的尖叫。「這種人要是能紅的話,我這金牌助理的名號就送你!我先走了,聽到她的聲音,我晚上會作惡夢!」妮可立刻落跑,由另一個方向回行政管理部。

  瑄瑄不是沒想過,小公主是她徒弟,還號稱『楚瑄瑄的接班人』,她也許在鏡頭前很美麗,很有潛力,但個性實在教人不敢恭維!

  「小公主。」

  小公主發現助理回來了,發了狂地衝過來。「你去哪了?你連手機都不會帶出去嗎?你知不知道你耽誤我多少寶貴的時間啊?」

  她的斥責噼哩啪啦地像暴雨般打來。「你說你跑去哪摸魚了?!」

  小公主氣到最高點,居然出手推了瑄瑄一把,瑄瑄沒料到小公主會有這個舉動,一個踉蹌,跌入身後寬闊的胸膛。

  瞿競洋扶著她的雙臂。要不是他聞聲而來,小公主這一推可能會讓瑄瑄跌倒也說不定……

  他掌心收緊。他雖然恨她、怨她,但也見不得任何人傷害她!

  「怎麼了?什麼事讓你這麼生氣?」

  瑄瑄聽到他的聲音,整個人僵硬,她挺直背脊,弓著手肘,不想和他太貼近,他卻牢牢地、執意地將她置於自已懷中。

  小公主又不知死活地推了瑄瑄一把,才親匿地勾住大老闆的手臂。「還不都是她啊,她以為自己還是當年那個明星嗎?吃個飯吃到這時候,還要勞駕我下來找她。競洋哥,我想換助理嘛∼∼這個楚瑄瑄根本不能用∼∼」

  小公主當著所有人的面和老闆撒起嬌來。瑄瑄皺著眉頭,下意識揉了揉手臂。哇,她不是那種不堪一擊的女生,要是可以,她真想狠狠教訓小公主一頓,讓她明白在演藝圈裡禮貌就和才能一樣重要!

  瞿競洋看到埴埴皺眉揉手臂的動作時,憤怒的火焰立刻躍入眼裡。「你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全都是瑄瑄教的,她是你的老師,也是你的前輩,你以為你可以對她要脾氣?甚至動手推她?!」

  慘了!

  瑄瑄心知不妙,衝上前擋住憤怒的瞿競洋。「我沒事,真的。」

  小公主因老闆突來的怒火而嚇得直冒眼淚,動都不敢動一下。

  瞿競洋望著瑄瑄白皙的臉蛋和憂心的神情,煩躁地歎了口氣,很生氣地承認——該死的,她總是能牽動他的情緒!

  瞿競洋握住她的手,轉身帶著她離開。這是一種所有權的宣告,在場的人全部傻眼,小公主更是灰頭上臉。

  「放開我!」被拖到樓梯間,瑄瑄用力甩開他的手。「放開我!」

  瞿競洋俐落地反手將她困在自己懷裡,他俯首抵著她的唇,霸道的男性氣息吹拂在她臉上。「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麼要放開你?」

  瑄瑄的心跳完全失去控制。「我、我……這畢竟是公共場合,不方便拉拉扯扯……」

  他笑,望著她困窘的模樣。「我不可能再放開你,記住這一點,我親愛的瑄瑄。」

  「你——」瑄瑄氣急地推開他。「你離我遠一點!」她低吼,憤然離開樓梯間。

  瞿競洋望著她沖天的怒火,忽然開心地扯開笑。比起逆來順受的楚瑄瑄,這個精力充沛、鬥志十足的楚瑄瑄,才更符合她真正的個性。

  他想要的復仇,還是必須找到勢均力敵的人才過癮。

  這時,林世一走近。「瞿先生。」

  瞿競洋收起笑意。「什麼事?」

  林世一恭敬地呈上資料,「您吩咐我調查的事情已有了明確的結論,這是當年所有報社跟拍楚小姐紼聞的調查報告。事實證明,楚小姐似乎刻意主導這些新聞,不論是跟拍地點,或和緋聞男友們的約會方式、舉止表現全都如出一轍。」

  瞿競洋聽著,皺起眉頭。「她主導的?」

  「是的,許多記者現在回想起來,都認為所有的緋聞照片上,楚小姐與男伴的互動刻意地親密,不難看出端倪,只是這些畢竟是當年娛樂新聞的頭條,記者即使覺得有問題,也不會不報,多少還會加油添醋,好增加觀眾的閱讀興趣。」

  林世一完全無法理解。「不過,如果這些事都是楚小姐自己主導的,這種做法無疑是自毀前程,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瞿競洋原本只是想調查小男孩的生父是誰,沒想到得到的竟是這樣的消息……

  「關於楚小姐的用意,我一定會問個清楚。」瞿競洋說,也是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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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以後,瞿競洋一聲令下,瑄瑄重新回到行銷和訓練部門。這份工作比起擔任助理更讓她得心應手。

  這天,她帶著一批新人進棚拍攝宣傳照。

  最近幾天,加恩不舒服,昨夜更是發燒一整晚,一早忙到現在,她的體力早已透支,趁著其他模特兒在拍照時,瑄瑄找了個隱密的角落偷偷補眠。

  她屈膝抱住自己,臉龐側枕在膝蓋上,長髮覆面。就算是熟睡,她的姿態還是帶著美麗和風情。

  攝影師發現了,便拿起相機將她宛如天使般寧謐的睡容拍下來。呵,太棒了,想當年,楚瑄瑄可是所有攝影師夢寐以求的模特兒啊……

  專程來『探班』看瑄瑄的瞿競洋,一定進攝影棚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他冰冷地走向攝影師,伸手。「相機。」

  攝影師當然知道他是誰,也只能乖乖將相機交給他。瞿競洋二話不說打開背蓋,將底片全數拉了出來,攝影師看到自己的心血曝光了,那種心痛也只能往自己肚裡吞,他只能慶幸這是卷新底片,才拍了幾張楚瑄瑄而已,損害沒那麼嚴重,沒那麼嚴重……

  「如果你再拍她,我會讓你無法在娛樂圈生存下去!」瞿競洋厲聲警告。

  攝影師完全不懷疑瞿先生撂下的威脅,抱著相機,夾著尾巴趕緊落跑。

  瞿競洋無奈地看著屈身在沙發上補眠的瑄瑄,方纔的小小騷動仍然沒有驚醒她。

  他歎了口氣,攝影棚的空調都開到最大,常讓人冷得打顫,她這樣睡,難道不怕著涼感冒嗎?他不以為她有多好的體力可以抵抗流感病毒。

  瞿競洋躡手躡腳地靠近她,坐在沙發上,他輕輕地橫抱起她,讓她坐在他大腿上,然後將她擁進懷中,讓她依靠著自己。

  他撫摸著她的長髮,感覺心滿意足。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承認自己對她的情意——

  他愛她。他吻著她的發。

  就算嫉妒、怨氣逼得他亟欲瘋狂,但他不得不承認,她的存在,對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事,他堅定地告訴自己,這一次他將不會任由她再次從生命中離開!

  忽然,她放在皮包裡的手機鈴聲大響。瑄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狀況,一看到他,她先是皺起眉頭。「你……」

  瞿競洋寵溺地微笑,將手機遞給她。

  瑄瑄一頭霧水,她怎麼會在他身上睡覺?這裡不是攝影棚嗎?暫時擱下一肚子的疑問,她接起電話。「喂,我是楚瑄瑄。」

  她聽著電話,臉頰上的血色卻隨著電話內容愈變愈蒼白。

  「好,我馬上過去。」

  她結束通話,急忙跳開他的懷抱,拿著手機和皮包匆忙趕著要離開。

  瞿競洋起身,握住她的手臂。「怎麼了?」

  瑄瑄眼眶盈著淚,全身顫抖。「學校打電話來……加恩、加恩他又吐又發燒,老師已經先送他去醫院掛急診,我現在要趕去醫院……」

  她的淚抽痛了他的心。「我陪你過去。」

  瞿競洋向在場的工作人員交代了幾句,便摟著她快步朝門口走去,兩人坐上瞿競洋的賓士,車子立即如箭矢般衝了出去。

  瑄瑄啜泣著。「老天,我一定是全天下最沒用的媽媽,加恩有個什麼,哭得最慘的就是我,連打個預防針,加恩沒哭,我一定先掉淚……」

  瞿競洋一邊聽她說話一邊超車。

  「加恩這幾天都不舒服,醫生也看了,每天還是會發燒,昨天他還燒了一整夜,這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今天還上班的,應該在家裡陪他才對……」

  抵達醫院,他停好車,伸手拂去她臉頰上潮濕的發,傾身在她顫抖的紅唇上印了一個輕輕的吻。「我會陪在你身邊的,別怕。」他說。

  瑄瑄張著淚眼望他,所有的驚慌和恐懼因他的親吻竟神奇地消失了。

  兩人下車,他牽著她的手,大掌給予她濃濃的安全感。他們急忙趕到急診室,幼稚園老師發現了她,揮手招呼。「加恩媽媽,在這裡!」

  老師看著一旁高大的男士,直接判斷。「加恩爸爸嗎?」

  瑄瑄沒心情去糾正老師,倒是瞿競洋居然因為這樣的稱呼而感到飄飄然。

  瑄瑄心急地詢問老師。「老師,加恩情況怎樣了?」

  「護士推加恩去照片子了,醫生判斷是支氣管肺炎,因為痰都咳不出來,導致發炎的狀況持續惡化,才會發燒和嘔吐。加恩有一點脫水,醫生有提到需要住院觀察。」

  這時,護士推著病床過來,喊著:「楚加恩小朋友的家屬?」

  瑄瑄立刻奔到病床旁。加恩睡了,小臉因呼吸不通暢而皺著眉頭,右手吊著點滴,她心疼地淚盈滿眶。

  護士細心跟她解釋。「醫生會再向兩位解釋小朋友的情況,我們現在要上去病房了,請爸爸媽媽隨我一起來。」

  幾個人抵達七樓的小兒科病房,瑄瑄去護理站辦手續,瞿競洋則留在病房裡陪伴加恩。他看著加恩,手指輕輕撥理著孩子細柔的頭髮,想著和他在回轉壽司店的第一次相遇,小孩的貼心和童真的笑容溫柔了他孤寂許久的心。

  一旁的老師心喜地看著這畫面。「加恩爸爸,你回來實在太好了,加恩一直很想你呢!」

  這時糾正老師的誤解也沒有意義,瞿競洋只是說:「謝謝老師,還麻煩你送加恩來醫院。」

  老師替加恩開心。「不要這麼說,這是我的職責。」

  瞿競洋的視線再次落在加恩小小的身體上。有些事,有些決定,在他心中已逐漸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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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恩住院,瑄瑄當然請假照顧,但她沒想到的是,瞿競洋倒成了每天固定的訪客,為了讓他們住得更舒服,他還自作主張換了一間單人套房。

  「你那麼忙,不用天天來看加恩的。」她真的很怕一日露餡,事情爆發了,又會發生無法預料的變化,而她再也承受不了了。

  「都是自己人,別跟我客氣。」

  他耍冷地安撫她之後,抱著新玩具和加恩來個熱情的擁抱。

  「叔叔,我好想你喔!」

  才隔了一晚,加恩的甜言蜜語簡直可以滲出蜜來,讓瞿競洋很戚動,對加恩又摟又親。

  「叔叔也想你,來,加恩,有新玩具,我們一起組裝吧!」

  「耶,好棒!哇,是變形金剛耶∼∼」

  他們原本就是父子,也許就是這種切不斷的血親關係,兩人簡直是『相見恨晚』,加恩喜歡他,瞿競洋同樣也喜歡小男孩。

  這樣的狀況嚇傻了一堆來探病的人。

  「他發現了對不對?!」妮可又叫又跳。

  「沒有。」

  妮可傻眼。這該怎麼解釋?總不會是『憤怒』蒙蔽了雙眼吧?

  雅樺看了同樣震驚不已。「他是加恩的爸爸!」

  賓果,她輕易猜出大人和小孩的關係。

  「他知道嗎?」

  「不知道。」

  「哇,不會吧?很明顯好不好?!」

  「呆頭鵝,沒辦法。」

  日子就在驚訝和震驚中走到第三天,這天,加恩又沒來由地開始發燒,呼吸很不通暢。醫院替加恩罩上氧氣罩,加恩不斷夢囈著,內容只有兩個字,清清楚楚。「爸爸、爸爸、爸爸……」

  這一次,瑄瑄哭倒在瞿競洋懷裡,彷彿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般緊緊攀著他。

  「我們結婚吧。」

  瑄瑄抬頭,淚眼震驚地瞪著他。「結婚?!」

  瞿競洋不再逃避自己的內心。「瑄瑄,我愛你,我很抱歉自己對你所做的一切,我知道你或許不像我愛得那麼深,但這是一個機會,對你、對我、對加恩。」

  瑄瑄淚眼迷濛。「你不知道加恩的身世……」

  「無所謂,這個孩子我要了,我要當他的爸爸,我不要他在生病時,沒有爸爸可以陪身旁。」

  瑄瑄凝視著他的眼,忽然想到妮可說過的話:

  「相信我,那個男人絕對沒有真正恨過你,我甚至合理地懷疑,他愛慘你了!」

  這一刻,她開始相信,妮可的懷疑或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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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可真的不敢相信,有人可以遲鈍到親生骨肉就在自己面前,居然還認不出來。他們或許各自分開來看是聯想不到,但只要看到加恩和瞿競洋在一起,所有人就會馬上看出瞿競洋和加恩的關係!

  妮可不甘心,一不做二不休地找來目前在美國服裝設計界小有名氣、剛好回台灣度假的瞿千芸。她們一直有聯絡,對於瑄瑄和她大哥的情況也很惋惜。

  妮可沒明說,只是帶著千芸來到病房探望加恩。千芸一看到加恩,居然突然放聲大哭,把孩子和妮可都嚇了一大跳。

  「千芸,你怎麼了?」妮可驚慌失措地問。

  「他是我哥哥的小孩!我們瞿家對不起瑄瑄∼∼哇!」

  妮可很得意,這代表瞿家總算有個人不是笨蛋!

  瑄瑄和瞿競洋一衝進病房,就看到千芸哭得亂七八糟的樣子。嗯,

  加恩嚇壞了,敞開雙手要人抱。「叔叔、叔叔——」

  瞿競洋抱起了加恩,沒想到千芸看看大哥,又看看加恩,哭得更加淒慘。「哇∼∼」

  瑄瑄拿了面紙盒過來。「千芸,你怎麼了?」她抽出面紙,幫千芸擦眼淚。

  沒想到千芸一把抱住她,又哭又叫:「瑄瑄,我們對不起你,這事情不該只有你一人承擔……」

  瑄瑄拍拍千芸的背。「你不要哭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千芸抬頭,拂去臉上的淚水,對著一旁的大哥說:「大哥,加恩是你的孩子。」

  瑄瑄從未料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由千芸揭穿,這來得突然,她忍不住搗住耳朵,以為自己一定會聽到瞿競洋狂怒地咆哮,沒想到好一會兒,一切風平浪靜。

  「我知道啊。」

  這下換瑄瑄吃驚。「你知道?你求婚之前就知道加恩的身世了?」

  瞿競洋將孩子交給千芸。「加恩,這是小姑姑。」

  千芸熱情地抱住笑得甜蜜蜜的小帥哥。

  「小姑姑,你好。」

  「嗨,加恩!」

  加恩童真的笑容,再度輕易擄獲大人的心。

  瞿競洋將瑄瑄擁進懷裡,他蹭著她的發。「孩子的身世對我而言從來不是問題,只要是你的,我都愛,當然若加恩是我的孩子,我會更驕傲、更自豪,因為他是這麼棒、這麼聰明的寶貝。至於我為何會知道他是我的孩子?因為今天早上我看到加恩的檢驗報告,他的血型和我一樣。老婆,你以為RH陰性的血型很常見嗎?全亞洲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機率。」

  一句『老婆』又逼出她的眼淚。「我以為你一旦知道孩子是你的,一定會生氣地大吼大叫……」

  瞿競洋緊摟著他今生最愛的女人。「我開心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大吼大叫?該說抱歉的人是我,當時如果我給你足夠的安全感,知道怎麼表達我的請求,你不會這樣離開我。我對不起你,老婆……」

  她偎在他懷裡,從沒有任何時候,像此刻這樣讓她覺得好滿足。

  「我愛你。」經過所有的風風雨雨,她終於願意面對自己的心。

  瞿競洋親吻她的額頭。「謝謝,你的愛對我萬分重要。」

  他輕吻她的唇。「我們結婚吧!」

  她點頭,投入他的懷抱。「好。」但她突然想到。「對了,那些緋聞——」

  他輕笑,搖搖頭,挑起她的下顎。「我都知道了。你的心裡已經有了我,又怎麼可能愛上別人?」

  瑄瑄望著眼前的男人,他的眼中燃燒著濃烈的愛,她忍不住踮起腳尖,摟住情人的頸項,迎上她的吻——

  她輕輕地說:「我老公什麼都知道!」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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