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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9 14:07:21

前言:

如果「吝嗇」可以列入金氏世界紀錄,
身為環宇百貨董事長的錢四海絕對能上榜──
開二手賓士、住破舊的老磚房、睡古董紅眠床;
至於女朋友呢?沒事要送花送禮物的,又愛講情調,
拜託∼∼情調能當飯吃嗎?!
所以說談戀愛這種花錢又麻煩的事,不如不要!
如此「勤儉持家」的人生哲學他奉行多年,
結果一遇上金寶蓓這個「寶貝」就徹底破功──
他不小心擦撞傷她,是該負擔她的醫藥費沒錯,
但出院後還賴著他白吃白住,就有點太過分了吧!
俗話不是說破財消災嗎,他的錢都快被她搾光了,
還送不走這個小災星,難道他真的是命中注定,
要乖乖一輩子當她的冤大頭、搖錢樹……  


第一章

  「一個五吋不到的夏威夷披薩加一杯咖啡就要兩百八?不特別又吃不飽,太不划算了。」

  錢四海吃下最後一口披薩,手捂著胸口,濃密的黑眉微蹙,挺直的鼻樑略皺,好看的豐唇輕抿,稜角分明的深刻五官全寫著一句話——

  心疼哪……

  他就是不懂,女人為什麼總愛來這種吃「氣氛」的咖啡廳約會?吃不飽也就算了,消費還不便宜,兩百八夠他去買二十幾個大肉包,夠他吃三天還有找零呢!

  他優雅地端起咖啡杯輕啜一口,以精打細算著稱的腦袋裡不斷盤算著:一杯咖啡單價一百五,他至少得分成五十口慢慢喝,在這多耗些時間吹冷氣、多討幾杯不用付費的檸檬水來喝……對了,還得多要一份奶油球和糖包帶回家,反正一樣不用錢——

  「我們分手吧!」

  「嗄?」

  女友冷冷的一句把四海的思緒從一堆數字中拉回,俊俏容顏上的表情儘是迷惑。

  「我們分手吧!」

  看他像是沒聽清楚,林佳玟一雙艷紅唇瓣微啟,清清楚楚地再說一次。

  「噢。」

  這回他聽明白了,點了點頭輕應一聲,沒啥表情地繼續喝他的第十口咖啡。

  厚,這男人真是教人火大!

  佳玟恨恨地咬了咬下唇,一雙蹬著香奈兒最新款涼鞋的修長玉腿不耐煩地輕敲著原木地板。

  想她林佳玟可是目前最炙手可熱的名模、廣告界的新天後,多少富商名流擠破頭想一親芳澤,就算才二十八歲的他是百貨業界的傳奇人物、多金又俊帥的年輕董事長,但身為她的男友,還是應該要有極大的不安全感、佔有慾狂升、天天電話問候加鮮花,三不五時送她個LV還是Tiffany,她說句「好想漫步在巴黎的月光下」,他就該自動買好兩張往法國的機票,摟著她的腰去度假才對。

  可是——沒有!連主動打通電話關心一下也沒有,理由竟還是嫌電話費太貴這傢伙簡直是宇宙無敵第一摳門男!

  最該死的是,她都說出要分手的氣話了,他沒痛哭流涕跪在她石榴裙下懺悔、挽留也就算了,竟然還氣定神閒地在喝他的咖啡,他是自傲到不把她放在眼中,還是根本沒神經啊

  「你不問我分手原因嗎?」

  四海放下咖啡。眼前的美人一雙柳葉眉倒豎,眼神既怨又憤,兩腮氣鼓鼓的,好像他是提出分手的負心漢似的。

  他歎一聲。「好,什麼原因?」

  「你還好意思問」也不管明明是她自己催他問的,佳玟一臉懊惱地指責他說:「我們都交往半年多了,你一次也沒開車載我去遠一點的地方旅遊、沒送過我一束花、更沒去任何一間叫得出名號的大餐廳吃過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你愛我!」

  四海右眉一挑,十分不以為然。

  「那跟愛不愛有什麼關係?出去旅遊、送一束撐不到五天就枯萎一大半的花、去大餐廳吃一頓貴得要死的飯,那就表示我愛你?難怪那麼多膚淺的女人被男人騙得團團轉。」

  「什麼浪費?那叫做『愛的代價』!」她忿忿不平地說:「我朋友生日的時候,她男友送的是LV的限量包,吃的是魚翅、燕窩;我生日的時候,你送的是百貨公司的贈品包,吃的是夜市的蚵仔煎。明明是個總裁,出手卻比上班族還寒酸,說出去人家都不相信!雖然節儉是美德,但我是你女朋友,你至少也該像一般男人一樣,對女朋友大方一點吧?」

  他低垂雙睫,摩挲著下巴思索了片刻後,抬起頭,望著她美麗的容顏搖頭。

  「誰規定交女朋友一定得花大錢?感情這種事是不能用金錢衡量的,心意才重要。」

  佳玟氣得一雙柳眉快擰成一團。「心意?好啊,那你織條圍巾給我看看你的心意啊!」

  「時間就是金錢,我們公司去年底送的圍巾來店禮還有剩,你要我送一條給你就是了。」

  「錢四海,你當我說分手是在開玩笑是不是」她真快被氣到吐血了!

  「我想不是。」他雙肩一聳。「你想分手我也無話可說,如果要用錢談感情,我是辦不到的。錢是辛苦賺來存,不是賺來花的,非不得已該花時也要花在自己身上才划算;花在女朋友身上,萬一分手,那不是成了幫別人養老婆的冤大頭?現在證明我果然是有先見之明。」

  「你——」

  佳玟沒想到她原本只是想藉分手為手段,讓男友重視她的存在,並不是真心要放棄這個難得外貌與財富兼具的好對象。她以為他一定會為了挽回她的心立誓改變,想不到……

  「好,你就別後悔!」

  向來被人捧在手心上哄著、寵著的她,再也受不了他一副分手也沒啥要緊的態度,讓她太沒面子了!氣頭上的她拿起桌上的檸檬水就往四海臉上潑,然後拎著皮包起身走人。

  「等等!」四海連忙拉住她。

  佳玟心頭悶哼一聲,高傲地昂起下巴。就知道他剛剛全是在裝腔作勢,怎麼可能會有男人不把她這天生尤物放在眼裡呢?

  「哼,就算你現在道歉也——」

  她跩跩地甩髮回頭,沒見到她預料中的懺悔容顏,倒是有張帳單差點貼上了她的臉。

  「各付各的。」四海咧唇一笑。「走之前請先給我兩百八,謝謝。」

  佳玟的臉全綠了。

  「你——」她一氣之下掏出一張千元紙鈔扔給他,火大地瞪著他說:「不用找了,剩下的錢就讓你留著買金棺材算了!」

  「嘖,真兇!」

  看著「前女友」氣呼呼地推門而出,四海一臉無奈地掏出手帕擦乾臉,又坐回原位。

  「莫名其妙被甩的明明是我,怎麼好像她比我還火大?」他嘟囔著,一臉無辜。「唉,交女朋友真是花錢又麻煩,還好至少賺回了一頓,也不無小補啦。」

  端起半涼的咖啡,他繼續悠然地細飲。

  嗯,「免錢」冷氣吹起來就是格外舒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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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寶蓓將自己柔如絲綢的長髮束成馬尾,穿上紅白相間的橫紋棉T及已經洗得泛白的牛仔褲,雙腳往懶人鞋一套,拎著雞湯便往醫院出發。

  「天氣好好喔……」

  一出門,亮燦燦的陽光籠罩全身,她瞇了瞇眼,感覺舒服極了,唇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搭上公車,才十多分鐘就扺達了「羅綜合醫院」大門口。她先去櫃檯繳完費,看著找回的兩百塊發了下呆,聳聳肩,邊將錢塞進側背包裡,邊朝心臟科病房走去。

  「嗨,美女來探病嘍!」

  病床上,面容清秀、臉色卻顯得有些蒼白的金沅保,懶懶地把視線從手中的英文字典移到站在門口、笑咧著一張嘴的孿生姊姊身上,話還沒說,眉頭就先皺了起來。

  「你現在不是應該在上班嗎?」

  「嘻嘻……」

  她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傻笑。光瞧她這心虛的模樣,沅保就能猜出七、八分。

  「工作沒啦?」

  「嘿嘿……」她乾笑幾聲。「賓果!」

  「就算你說賓果我也高興不起來。」他看來有些莫可奈何地撫額長歎:「唉,自從你以前打工的那家便當店歇業後,沒見你一個工作做超過一個月的。被美容院開除是因為洗頭水溫太高把客人燙得哇哇叫,被餐廳開除是因為把整盤意大利面倒在客人的頭上,還當著人家女友的面把他的假髮一把掀起。姊,你高中畢業到現在已經快過大半年了,工作卻——」

  「這次真的不是我的錯喔!」看他的樣子像是又要開始「唸經」,她馬上先發制人。「這次是因為老闆的兒子太愛我,要我做他媽咪,氣得他正牌媽咪以為老闆藉著兒子放話,老闆只好把我開除以示清白嘍!」

  沅保狐疑地盯著她問:「姊,你真的沒破壞人家家庭吧?」

  「天地良心喔!」寶蓓立刻指天立誓。「我才不會去做那麼沒天良的事哩!而且我可是高中剛畢業的美少女,幹麼去看上一個四十好幾的禿頭歐吉桑?我才沒戀父情結呢!」

  「那就好。媽過世前常告訴我要小心你將來會被男人騙,你要是有喜歡的人,一定要帶來經過我鑒定合格才准進一步交往,知道嗎?」

  她吐吐舌。「知道了,『爸』。」

  沅保白她一眼。說寶蓓是姊姊,也不過比他早三分鐘出生而已,若是以心智年齡計算,他才是「哥哥」。

  「唉,也不知道你是霉運當頭,還是剛好都找不到適合的工作,不過要是再這麼下去,房租和我的住院費……」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她在他床沿坐下,拍拍擱在大腿上的斜背包。「我這次又不是做錯事被開除,老闆覺得不好意思,多給了我五千塊的『遣散費』呢!加上薪水和租屋押金,剛好把先前欠醫院的錢全還  」

  「押金?」他聽出不尋常的地方。「為什麼房東會把租屋押金退給我們?他房子不租給我們了?」

  寶蓓拍了一下額頭,真想咬掉自己這多事的舌頭,明明不想讓弟弟知道這件事的。

  「呃……不是啦,是房東看我們可憐  」

  「金、寶、蓓。」他攢起眉心,不悅地瞪著她。「你一說謊就猛眨眼,騙得過別人也休想騙我。說實話!」

  她無奈地搔搔頭。有個孿生兄弟真不好,好像她放個屁他都能聞出她整個禮拜吃過些什麼,肚裡養條蛔蟲都沒他厲害。嗯,

  「好嘛,我說實話。房東要把房子賣了,所以要我們在月底前搬走,不過他說只要我們不賴住,這個月的房租就打對折,我把房租和醫藥費全付清了,還剩下兩百喔。」

  「只剩兩百」

  望著凡事大而化之的姊姊一臉笑,沅保有種深沉的無力感。

  「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啊?」他憂心忡忡地提醒她:「離月底只剩下七天了,你現在全身上下只剩下兩百塊,就算讓你馬上找到新工作,也很難預支薪水,要另找房子也付不出押金,你要住哪裡?」

  「唔……不知道。」

  她摸摸鼻子,臉上看不出有絲毫擔心。

  「我們沒親沒戚的,和我感情最好的兩個高中同學又全考上了北部的大學,不住在台中,的確也沒什麼合適的地方可以收留我……不然我就跟你一起住醫院嘍,反正你的主治醫生羅醫生現在可是院長,他人那麼好,老是讓我們『賒帳』,知道我沒錢買營養劑給你,還『沙必司』送你,那些錢他都不計較了,讓我借住一下肯定沒問題。」

  沅保淺歎一聲。「唉,都怪我心臟不好,從小動不動就是支氣管炎、肺炎住院,偏偏要開刀治療風險又太大,只好一直拖著。這回住院拖得更久,才花光了你打工賺的錢。我是男孩子,本來應該由我賺錢養家的,姊,真是對不起……」

  她爽朗地拍拍他肩頭。「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姊姊』是叫假的嗎?你可是我在這世上唯一僅存的親人呢,養你是應該的,你想對得起我就快點把病養好吧!」

  「嗯。」他用力點了點頭。「我一定要快點把身體養好,少了我的醫藥費支出,日子就好過多了,姊你也可以早點去尋求你的人生目標。」

  「人生目標幹麼還要去尋找?我早就定好人生目標了。」

  看她那篤定的神態,沅保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麼?」

  寶蓓彎唇一笑。「一個就是賺大錢送你出國開刀,另一個就是嫁人嘍!」

  「嫁人」沅保臉黑了一半,就知道這個姊姊的腦袋異於常人。「那算什麼人生目標?人生目標應該像是先讀到博士、然後進入前一百大企業,或者是考入公家機關  」

  「我沒那種聰明的腦袋啦!」她一聽就頭痛。「我呀,只想找一個疼我的老公養我一輩子,順便幫忙養我的寶貝弟弟。」

  沅保臉上彷彿浮現了三條黑線,他什麼時候成了「拖油瓶」啦?

  「姊,你要是想『買一送一』,我看你真的很難嫁掉。你只要找到願意養你的人就行了,我可不想『陪嫁』。」他連忙扯開話題。「對了,姊,明天就是媽逝世三週年的冥誕了吧?」

  「明天?」她愣了一下。「對喔,我都忘了!」

  「有件事你肯定也忘了,媽過世前不是給過你一把鑰匙,說是在她逝世三週年的冥誕當天可以去律師事務所領回一件東西?」

  「對喔!我差點忘了。」她突然雙眼發亮。「媽真是聰明,知道我在明天前就會把錢花光光,特別留了筆遺產給我們,簡直就是未卜先知。太厲害了!」

  「遺產?」

  「對啊,媽生前總是打扮得光鮮亮麗地四處趴趴走,說不定她是故意要讓我們先苦後甘,留了大筆遺產讓我們繼承呢。」

  沅保乾笑兩聲。「姊,你腦袋秀逗啦?媽那個人向來少根筋,錢是有多少就花多少,絕不可能有留下遺產那麼好康的事。你忘了嗎?有一年她領了年終獎金竟然全拿去買衣服,完全忘了該繳積欠的房租,結果薪水交給房東扣完只剩零錢,我們母子三個只能穿著美美的新衣在路邊攤合吃一碗陽春麵當年夜飯,實在有夠誇張。」

  寶蓓聽然一笑。「我記得這件事,媽的確很寶。可是就因為媽是這樣的個性,卻搞出把東西交給律師這麼複雜的事,所以我更覺得一定是遺產,不會錯的!」

  沅保沒再反駁。其實他根本不信,但是也不想打碎她的美夢,反正明天答案就會揭曉了,就讓她懷抱一天麻雀變鳳凰的希望吧!

  「好了,先別聊了,我帶來的雞湯都快冷了,先喝吧!」

  沅保接過寶蓓邊說邊倒給他喝的雞湯,一口下去,當場眉皺嘴歪。

  「姊……你真的一點也沒浪費老媽給你取的這個名字,真是有夠『寶貝』!」

  聽見弟弟這麼誇她,寶蓓眉飛色舞地笑得好得意,完全沒發現他的臉色。

  「呵、呵,我知道『吃人的嘴軟』啦,沒想到你也會給我灌迷湯,不過我也那麼覺得ㄋㄟ,呵……」

  沅保額頭冒出一滴豆大冷汗。有個個性這麼白目的姊姊真是令人擔心哪!

  「妳喝一口。」

  不暗示了,他乾脆舀了口雞湯給她自己「享用」。

  「噗∼∼有夠惡的!我把白醋當酒加了啦!」

  「要嫁人哪……」沅保又好笑又好氣地抽了張濕紙巾給她擦嘴。「我還真想看看會是哪個白目的傢伙,肯把你這個什麼都不會的活寶娶回家『供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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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過律師,寶蓓才知道去領母親寄放的東西得姊弟倆一起,有一方無法到場則必須附上親筆委託書,她只好先跑一趟醫院再說了。

  「乾脆順便去拜託院長,讓我在沅保的病房先借住一陣子好了。」

  她邊走邊咕噥著,就算老媽真留了不少遺產,不必擔心租屋的事,可是要找到合適的房子搬家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還是去求求院長讓她在醫院窩一窩吧。

  「玟心!」

  熟悉的聲音傳來,寶蓓一看,在走廊上急急追著一個實習護士的,不就是她正要找的羅院長嗎?

  「我發誓,是那個病人家屬感激我治好了她爸的病,突然就給我『啵』下去,我想阻止也來不及呀!」

  羅炎煜一把拉住未婚妻的手。瞧她氣急敗壞的模樣,如果不解釋清楚,搞不好他一條小命就沒了哩!

  「玟心,你聽我說,那真的純粹只是個感激之吻,你也知道對外國人來說,親吻只是禮貌,我真的跟那個金髮美女一點關係也沒  」

  「放開我啦!」

  白玟心嘴嘟得半天高。實在太可惡了!竟然有個金髮美女當著她的面,直接嘴對嘴把她的未婚夫親下去,管他是無辜還是有罪,反正她就是火大啦!

  「氣死我了,你去撞牆啦!」

  她氣呼呼地拂袖而去,羅炎煜只能苦著臉繼續追。

  「院長!」

  一名醫生由後喚他,羅炎煜回頭朝對方露出抱歉的表情。

  「對不起,林醫生,我現在有急  噢!」

  邊走邊說的他沒留意到前方,筆直地朝白牆撞上去,痛得他慘叫一聲猛揉頭。

  「現在好像不適合去求他……」

  一直跟在後頭瞧見慘劇始末的寶蓓憋著笑,溜進了弟弟的病房裡,把剛剛瞧見的全告訴他。

  「我想我知道你看到的那個實習護士是誰。」沅保一聽她說,心裡就有了譜。「那一定是羅院長的未婚妻。我聽其它護士說,他的未婚妻有『特異功能』喔!」

  寶蓓一臉好奇。「是什麼特異功能?能用念力讓湯匙彎曲,還是會讀心術、透視?」

  「烏鴉嘴。」

  「烏鴉嘴?」她疑惑地追問。「什麼是烏鴉嘴?」

  「就是那張嘴說好的不靈、說壞的就靈,剛剛你不也聽見了,她叫羅院長去撞牆,他就真的撞上了。」

  「真的假的?那麼厲害呀!」寶蓓臉上滿是佩服。「那我們有機會一定要去認識她。」

  沅保一副敬謝不敏的表情。「我可不想。你不怕一不小心得罪她,被詛咒至死啊?」

  她甜甜一笑。「不怕,跟她交朋友一定可以常看見剛剛那樣有趣的畫面,羅院長都有膽娶她了,我怎麼不敢跟她做朋友?」

  「又一個不怕死的。」沅保也不費力勸她了。「對了,你不是要去律師事務所,怎麼跑來醫院了?」

  經他一提起,寶蓓才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差點忘了,律師說得要你的親筆委託書……」

  她邊說邊從手提包裡拿出準備好的紙筆和印章,叫沅保填好,兩姊弟商量後決定今天還是別跟「衰尾」中的羅醫生提白住醫院的事,寶蓓便又趕往律師事務所,先解決這件要緊事再說。

  「我鑰匙帶了沒呀……」

  走出醫院,她邊走邊查看手提包,怕向來粗心的自己又漏帶了什麼。一不小心,她弄飛了一張百元鈔,一時間忘了自己正在過馬路,立刻伸長手追著在空中飛舞的鈔票……

  「搞什麼」

  正開車經過醫院的四海簡直不敢相信,馬路上竟突然跑出一個女人在「跳舞」

  「叭——」

  他一面猛踩煞車、一面猛按喇叭,沒想到那個終於發現危險的女人先是一楞,繼而放聲尖叫、烏龜似的抱頭蹲下。

  「砰!」

  車子煞住,叫聲停住,四海也傻住了……

第二章

  熟悉的藥水味瀰漫在整個空間裡,右床有個刺龍刺鳳的「兄弟」斷了腿在那哀哀叫,還有幾個看來也絕非善類的同夥,在旁義憤填膺地喊打喊殺,四海背對著他們坐著,背脊直竄寒意。

  真是倒霉呀……

  四海捂著胸口,心裡不斷發出慘痛的OS:早知道今天會這麼衰,打死他也不出門了!

  看著躺在床上,右手已經裡上了層層紗布的「禍害」,四海腦中儘是白花花的鈔票隨風而逝的畫面。也不曉得是不是這間醫院存心要A他錢,院裡的四人病房竟然全滿,害他莫名其妙得升等到雙人病房。

  按車禍「常理」,就算是這女孩子自己發了瘋跑出來讓他撞,他這個超級無辜卻開著二手賓士車的凱子,也絕對休想找理由不付醫藥費。這下子沒花個幾千、幾萬是甭相心脫身了。一想到這,他的心就快滴血啊!

  不過……

  四海看著看著,還真有點替躺在床上的這個年輕女孩感到惋惜。瞧她長得還算清秀可人,睫毛濃密又捲翹,細長的鼻樑挺又直,微撅的唇形有種無邪的性感,看來大概只有十七、八歲吧,可惜年紀輕輕就神智不清,竟然在馬路上手舞足蹈地跳著怪舞——

  四海這才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得先知會院方一聲才對?萬一她一醒來就抓狂,得罪了隔壁那群兄弟,還沒良心泯滅到見死不救的他,到時候肯定狠下下心落跑,可是為了她被人海扁又沒錢拿,他可不想搞到連自己也住院,再多花一筆醫藥費呀!

  「錢……錢……」

  他想站起來,屁股才離開椅子不到三公分,就瞧見她突然說夢話似的直嚷,沒受傷的左手還死命地往半空中撈啊撈的。

  慘了!完了!

  世界末日來了!

  長這麼大還沒遇見過「敵手」的四海冷汗直冒,竟然有人連作夢都死要錢,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是不是該在她醒來「搶錢」之前先溜再說?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剛剛已經在急診室留下資料,這下可真成了待宰的肥羊了……

  「錢……我的錢……」

  四海還在天人交戰,冷不防地她抓住他的手,當成了錢似地一把按壓在她還算有料的胸前。他眼一瞠,心一跳,霎時連呼吸都凍結了,她卻因為握住了錢,連夢裡都微笑呀!

  」神幾秒後,四海在她醒來高喊非禮前急忙抽回自己漸漸發燙的手,這麼用力一扯,寶蓓皺了皺眉,眨眨沉重的眼皮,終於清醒了。

  「好痛喔……」

  不小心扯動傷口的她疼咧了嘴,這才發現自己右手裡了厚厚一層紗布,還躺在病床上,左手邊則坐著一個削著輕薄短髮、臉上干浮得看不見一根鬍渣,模樣長得還真是斯文俊逸的年輕男子。

  「是你開車撞我的?」她馬上憶起昏迷前的遭遇。「我手斷了?會變成殘廢嗎?」

  「沒那麼嚴重,只是有點皮肉撕裂傷,縫了三十幾針,加上韌帶有些拉傷,所以短期內活動會不太方便。不過醫生說只要你好好休養,手不要有大動作,也別提重物,很快就會復原,絕對不會變殘廢。」

  他極力表現出最誠懇的態度!看她現在腦筋好像還滿清醒的,順便跟她講講「理」。

  「小姐,是我撞到你沒錯,可是那不是我的疏失,是因為你突然衝出來在大馬路上跳舞才——」

  「什麼跳舞,我是在追我飛掉的錢啦!」寶蓓打斷他的話,反問他:「你有幫我撿到那張一百塊的鈔票嗎?」

  追錢?這理由真是令四海啼笑皆非,害他還一度誤以為她是神經病呢!

  「我沒看見那張鈔票,當時我只急著送你就醫……」

  他頓了頓,發覺她根本沒在聽他說話,一雙水靈靈的大眼不停地東張西望,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我的手提包呢?!」寶蓓立刻想到比鈔票更重要千百倍的手提包,那裡頭可是裝了她僅有的財產呢!

  這下換四海楞住了,車禍當時他想都沒想就抱起她直衝進醫院,什麼手提包他根本沒留意。不過看她的穿著打扮比時下的年輕女孩還樸素,而且只為了張百元鈔就不要命地狂追,就算想賴他賠,包包裡肯定也不會有什麼價值不菲的東西才是。

  「我沒看見,你要是想叫我賠——」

  「哇……」

  喝!這女人的眼睛是裝了水龍頭不成?!

  四海一怔,只見她一聽手提包不見,立刻放聲大哭不說,那眼淚潰堤的程度更是宛如滔滔大浪排山倒海而來,這……會不會太誇張了啊?!

  「嗯哼。」

  他以手掩口輕咬一聲。她哭得再慘也不能心軟!這氣勢可不能輸,一輸就得被當肥羊宰了。

  「小姐,賠償的問題我會找律師跟你談,就算你哭,不該我付的我也絕對不——」

  「媽呀!我對不起你啊!」

  四海被她比「孝女白琴」還慘烈的哭嚎聲給嚇得整個身子往後一縮,差點沒跌倒。

  這……有那麼嚴重嗎?瞧她哭爹喊娘地那麼傷心,那手提包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ヘ,你們很吵哦!」

  一聲低吼伴隨著一股殺氣,從四海背後筆直射來。

  雖然她不是瘋婆子,但他先前的預感還是不幸成真,她果然得罪了鄰床那群白癡才會去招惹的傢伙了。

  「對不起、對不起……」

  識時務者為俊傑,四海連忙轉頭向他們迭聲道歉,再回頭小聲勸寶蓓別哭得像有人要駕鶴西歸了。他錢還沒賺夠,還想多活幾年哩!

  律師說過,母親臨終前給的那把鑰匙一定得帶著,不然就算她能證明身份也不能將東西交給她。寶蓓一想到那麼重要的東西竟然讓她弄丟,連僅剩的兩百元也飛了,就算玉皇大帝也止不住她奪眶而出的淚啦!

  「發生什麼事了?」一個白衣護士被寶蓓宏亮的哭聲引來。「小姐,你怎麼了?要我叫醫生來嗎?」

  「嗚……叫誰來都沒用了……」

  「X,吵死了,再哭我砍你喔!」

  鄰床的傷患明明連床都下不來,照樣橫眉豎眼地跟她撂狠話。

  寶蓓想到自己車禍撞斷了手,弄丟了可能可以領到大筆遺產的鑰匙跟僅存的現金,已經夠慘的了,竟然還有人放話要砍她,心一酸,不但沒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加驚天動地。

  「哇咧!你是——」

  「我們馬上換房間!護士小姐,我要立刻換單人房。」

  不等對方把狠話說出,四海馬上開口「投降」。

  雖然他很愛錢,但更愛命,反正他是勸不停了,乾脆在對方開扁前要護士換了間單人房,讓這個好像打算哭到海枯石爛的女人哭個過癮。

  沒多久,院方終於派人來將寶蓓推離雙人房,四海故意遠遠跟著,因為她仍舊一路蓋著被蒙頭大哭,他不想被別人當成是這「孟姜女」的家屬,招人側目。

  「你……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

  轉進單人房好一會兒,寶蓓也哭累了,掀被一看才發現四海竟然在閉目養神,一股備受忽略的感覺讓她很不甘心地開口問。

  「我一定要問嗎?」

  第六感告訴他,最好別知這原因比較好。

  「當然要!」她扁著嘴,一副既冤枉又委屈的表情。「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慘了?!」

  「我?」他指著自己,一臉茫然。

  「對,就是你!」她眼紅紅、鼻紅紅,一邊抽噎一邊惱怒地指責他。「那皮包裡有我所有的財產,和領取我母親遺產的唯一證物,如果找不回來,我就跟你沒完沒了!」

  沒錯,就是這樣!

  他之前有提到「律師」這兩個字吧?聽他的語氣,好像想撇得一乾二淨,可是瞧他的穿著打扮,肯定不是像她這類窮得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塊硬幣的人,就算她衝出馬路的確也有錯,但是開車撞人的始終是他.怎麼樣也要他負責到底!別的不說,光是醫藥費她就付不起了,當然得賴定他才行。

  四海一聽這還得了,所有財產加上遺產,這女人是不是認得他,存心想把他啃得屍骨無存啊?!

  「小姐,你這麼說就不對了,錯明明不在我,是你——」

  「你當時時速多少?」

  她突然打斷他的話,反問他。四海怔仲片刻,俊臉上浮起一抹聰敏笑意。

  「小姐,我開車一向不貪快,沒有超速的問題,當時我的時速絕對在五十以下——」

  「四十。」

  「嗄?」

  「醫院前那條路速限是四十哦!」寶蓓朝他伸出左手四根指頭,理直氣壯地說:「超速撞人,罪加一等。」

  「ヘ——」

  「ヘ什麼ヘ,反正不論要講道理還是講道義,你都得對我負責到底。」她不管,反正就是吃定他了。「我叫金寶蓓,蓓蕾的蓓,不是貝殼的貝喔!你叫什麼名字?真名喔,報假名也沒用,我已經把你這張臉牢牢記在腦海裡,你溜走我也會叫警察找回你。」

  他滿臉無奈,有氣無力地回她:「我叫錢四海。」

  「錢『似』海呀……錢多得像海一樣……好好聽的名字唷……」

  她的雙眸像少女漫畫的主角一般閃著熠熠光輝。這麼有錢的名字聽起來就豪氣,「金寶貝」雖然不錯,不過如果叫做「金似海」那就更棒了!她好喜歡他的名字喔……

  四海額頭冒著冷汗。雖然他也覺得自己的名字真的很不錯啦,不過她兩眼好像全填滿了$$,教他光看就想逃。

  「是四海為家的那個『四海』,不是錢多得像海的那個『似海』。我絕對、絕對沒有那麼多錢,其實我沒多少錢,真的!」他卯足了勁裝窮。

  看他應該是報上了真名,不至於會扔下她不管,寶蓓也釋放出善意。

  「放心啦,看在你沒有肇事逃逸的分上,我不會獅子大開口向你要幾十萬的賠償費,乘機敲詐啦!」

  他聞言,不禁喜上眉梢。「真的?」

  「不過醫藥費和以後拆石膏的費用你一定要負責。」

  「當然。」他開始算起,扣除健保給付之後——

  「還有……」

  四海的如意算盤立刻打住,有些膽戰心驚地瞅著她。「還有?」

  「我弟就住在這間醫院的心臟科病房,我跟他說了辦完事就會立刻回去找他,我現在渾身酸痛,沒力氣走路,待會兒你去幫我找輛輪椅推我去見他,不然他會擔心的。」

  他鬆了口氣。「好,沒問題。」

  寶蓓甜甜一笑。「還有,無論如何你都得幫我把手提包和裡頭的東西全找回來,不然……」

  他干噎了一口氣,總覺得她是「笑裡藏刀」。

  「不然!我可是會纏住你一輩子喔!」

  她可不是嚇嚇他而已,這男人害她受傷,還丟了可能通往龐大遺產之路的關鍵鑰匙,現在她可是比人家兩袖清風還慘,就算要她善罷甘休,他至少也得先把鑰匙找回給她吧?在那之前!她只能「巴」住他不放了。

  四海的臉色慘到眼被醫生宣佈得了絕症差不了多少。「金小姐,你的要求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嘛!這年頭連警察都不敢擔保能找回失物了,更別說我連你那個手提包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這——」

  「我想睡了。」

  不曉得是不是太累了,她打了一個呵欠,眼皮子一酸就真合上了。

  四海懊惱地看著這個給他出了個大難題的「冤家」天哪,他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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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

  抽出了一大迭鈔票辦理出院手續,四海的臉色就像剛去賣完血一般蒼白,心口也像被人劃了一刀,正不住地淌血。

  好痛呀……這世上再也沒有比要他在一個對他而言絲毫沒有半點經濟效益的人身上花大錢,更讓他覺得槌心肝了!

  他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情況再這樣繼續失控下去,他得快點擺脫金寶蓓這個大麻煩才行。長痛不如短痛,再捨不得也還是「花錢消災」算了!

  「嗨!」

  才推開病房門,一聲爽朗又輕快的呼喚傳來,一股牛肉香更件隨而來。

  「吃牛肉麵,我叫護士小姐買了兩碗,對你不錯吧!」

  寶蓓本來就是左撇子,所以即使右手受傷,還是能挾著面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樂乎。

  「都要出院了,幹麼還花錢托人買吃的?」他頓了頓,狐疑地挑起右眉。「不對,你不是說你身上連一毛錢都沒有了嗎?護士也沒理由請你吃麵呀?」

  她頭也不抬地回答他。「噢,我認識那個護士,我告訴她這三天托她買的東西,在出院時會帶你去跟她結帳。」

  「什麼?!」

  「沒聽清楚嗎?」她抬起頭,咻地將掛在唇畔的一條面吸入嘴裡。「我剛剛說——」

  「我聽得一清二楚!」他眼角抽搐。「你倒是說個理由給我聽聽看,為什麼你叫人買東西,我卻得付帳?當初說好了只有醫藥費是我要付的吧?」

  「對啊。」她淡淡一笑,也不否認。「但我要吃得好,營養充足才能早日復原。醫院的伙食太清淡了,你又不燉雞湯給我補,所以我得自己多補充一些額外的營養,不然我病懨懨地在醫院多住幾天,你要花的住院費不是更多?」

  四海被她說得無話可辯駁。「那……你買了些什麼補充營養?」

  她扳指數了起來。「不多啦!兩盒雞精、一盒燕窩、幾百克的人參、一罐鈣片——喂,你是不是貧血?你的身體在晃呢!快點坐下來休息吧。」

  「你……你乾脆吸我的血補充營養好了!」

  四海氣得朝她嚷嚷。他不是貧血,而是被她的「營養品清單」刺得心痛如絞啦!

  「說什麼要替我省住院費,買那些東西的錢就不曉得是住院費的幾倍了!你當鈔票是我家在印的啊?!你——」

  嚷到一半他突然停住,差點忘了今天他可是打算要擺脫她的,要是罵惱了她,到時候可就難談判了。

  「算了!待會兒我會去付清的。」

  寶蓓有些惋惜地看著他說:「噯,你覺不覺得自己的EQ好像不太好?人明明長得斯斯文文的,可是脾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跟我們女人『大姨媽』來的時候差不多。」

  「我……」

  四海臉上一陣青一陣紅,這女人存心想氣死他啊!

  「是,我鬥?不好,我會改進。」

  他努力地一根根按平額角冒出的青筋。為了早點擺脫這個討債鬼,現在就算她說他是人妖,他也認了!

  寶蓓聞言,不禁嫣然一笑。「你真的是個好人耶!」

  她突然綻放的甜美笑靨,教四海心神一」。明明笑容那麼天真無邪,偏偏是上天派來A他錢的「魔鬼」

  「那你面還要不要吃?」

  她喝完自己碗內最後一口湯,對他那碗麵露出了覬覦的眼光。

  「吃!」

  他二話不說便捧起麵碗大口大口地吃,這待會兒可是他要付錢的,瞧這牛肉那麼大一塊,肯定一碗不少錢!不只要吃,連一粒渣都不能留!

  吃完了面,四海去找護士付錢時,少不了心口又多淌了幾摘血,所以一上車,他立刻掏出事先開好的一萬元支票遞給她。

  「我問過了,你的傷回診花不了多少錢,加上調養費,一萬元應該是綽綽有餘,我對你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他邊發動車子邊說。「至於手提包的事,我已經拜託當警察的朋友依你的描述盡力找回,你要找就去找警察;送你回家之後,我跟你就再無瓜葛,拜託別再找我麻煩了。」

  三秒鐘過去,她沒有發出任何抗議,四海正慶幸她還滿好溝通的,頭一側才發現她又不曉得睡到閻羅殿第幾殿去了,看樣子她有聽見前幾句話他就該偷笑嘍。

  「真是的,就不怕被我載去賣掉?」

  四海又好氣又好笑地嘟囔一句。也不曉得這女人是少根神經,還是沒遇過壞人,抑或是他看來真那麼正氣凜然?她對他毫無防備到白癡都看得出來,未免也太沒戒心了。

  「算了,載到她家再說好了。」

  他沒叫醒她,看了一眼她事先抄給他的住址便開車前往。約莫十多分鐘後,四海瞧見了她家,也瞧見了熊熊大火。

  「金寶蓓、金寶蓓!」

  他急急搖著她的雙肩,被突然嚇醒的她馬上頭犯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又怎麼了?」她皺眉。「天塌下來了嗎?」

  「天沒塌,不過你住的地方快塌了。」

  瞧她一臉茫然,四海的手往窗外一指,寶蓓隨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喝,漫天火光中,那棟著火的公寓不就是她住的地方嗎?!

  「喂!你可別往裡面衝啊!」

  寶蓓二話不說就急忙下車往人群裡鑽。四海腦裡的惡魔叫他乘機倒車離開現揭,速速擺脫那討債鬼;另一個天使卻一把揪住他胸口,叫他快下車攔住直往火場奔的她。結果他的理智還沒做出決定,人就已經下車去追她了。

  「金寶蓓!」他鑽進人群找到她,死命拉住她不放。「冷靜一點!火勢那麼大,現在只能等消防隊滅火後再說了。」

  她心急如焚地掙扎著。「你不懂;那裡面的東西是我僅存的——」

  「再貴重的東西也沒你的命重要吧?」四海打斷她的話,牢牢抓住她。「別傻了!看清楚,這種火勢你衝進去必死無疑。我花了那麼多錢治你的傷,可不是為了想看你燒得屍骨無存!」

  「我……」

  他的勸說讓她逐漸冷靜下來,可是一想到原本已打包好要搬出的家當現下全陷在火海中!十之八九將化為灰燼,寶蓓鼻頭一酸,忍不住撲往他懷裡放聲大哭。

  「……別哭了!」

  楞了幾秒,四海不忍心推開她,只好輕拍著她的背哄她。被他撞傷,又遇上火燒屋,她也真夠倒霉的了!

  半個多小時後,大火終於撲滅!不過四層樓的公寓也燒得只剩焦黑空殼了。圍觀的群眾還在不斷討論起火點會是哪兒,救護車來來去去運送傷患,有些住戶呆坐路邊,有些還抱在一起哭個不停,明明是晴朗的艷陽天,現場的氣氛卻比隆冬還森寒。

  四海陪著寶蓓看著焦黑的屋子好一會兒,才想起下午的企劃會議已經錯過了時間。再耗下去,恐怕連下一個行程都要耽誤了。

  「那個……你節哀順變,我先走了。」

  他直覺此刻不溜必有「大禍」,趕緊擠出個他認為應該已經夠誠懇的笑容,右腳一跨打算溜之大吉。

  寶蓓一把揪住他衣角,哭喪著臉惻惻地盯住他。

  「你——真那麼狠心就這樣遺棄我?」

  四海一聽,笑臉差點變哭臉。

  「遺棄?你既不是我的親人,也不是我老婆,別用那麼恐怖的形容詞好不好?」他搓著手臂猛打哆嗉。「這場車禍就算我也有點錯好了,我已經付了醫藥費,也給了你一萬元的支票,該付的責任都付了……」

  四海越說聲量越小。這個可惡的女人!竟然用比小狗還惹人憐愛的無辜眼光看他,非把他僅存的同情心硬揪出來是不是?!

  不行,一心軟他就得「破財」了!

  「你……你看我也沒用,我說過我其實沒什麼錢,你不要想賴住我,我跟你一點關係也——噯,你這個表情該不會又要——」

  「嗚……」

  果然,瞧她鼻頭一皺,四海就知道她又要哭了,但他不知道的是——

  「你怎麼可以這樣狠心?『你把我』傷成這樣,我的現金『因為你』全部沒了,連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產不能領取也是『你害的』;現在我住的房子燒得精光,你卻丟下一張『芭樂票』就想走人,簡直就是沒義氣、沒心沒肝、沒人性、沒……」

  她像孟姜女哭倒長城,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得慘兮兮,見者無不動容。那一句又一句不必打草稿就脫口而出的指責,順暢得簡直不需要換氣。

  而且她聲量不大,卻足以讓身旁的好事者全豎起耳聽得一清二楚,再一齊把鄙棄、責備的眼光全集中到他這個全世界最無辜的「負心漢」身上,彷彿他是陳世美再世,大家全想當包青天把他給「鍘」了。

  「先上車再說!」

  只是這樣也就算了,當四海瞧見採訪火災的記者也注意到寶蓓的「個人魅力」所引來的群眾,正握著麥克風朝他們而來,不想上社會版頭條的他二話不說,立刻抓住寶蓓飛奔上車,以最快的速度駛離現場。

  「算我敗給你了!」他正式舉白旗投降,取來整盒面紙遞給她擦淚,無奈問她:「好吧,送佛就送上西天,我就再多花點油錢載你去投靠親友好了,告訴我地址。」

  「你家的地址是?」

  「台中市西屯區——」他一頓,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我什麼時候成了你親友了?你再捉弄我,就別怪我趕你下車了。」

  他沒那麼狠,不過嚇嚇她也好,不然這丫頭真想吃定他。

  「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我只有一個在住院的弟弟,沒其它親戚了。我的朋友不多,她們也都不方便收留我,我真的無處可去了。」她水汪汪的一雙大眼可憐兮兮地望著他。「錢四海,你收留我好不好?」

  前天她跟熟悉的護士聊天時,聊到借住醫院的事,對方提醒她,如果羅院長一破例就很難和其它有相同情況的病患家屬交代,不過沅保跟羅家——多年的醫病關係又不能一般而論;院長在為難之下,應該是會選擇借她錢,讓她另找住處的可能比較大。

  寶蓓想想也是,羅院長對他們姊弟倆已經夠寬容,醫藥費打折還三不五時讓她賒欠,她再找問題為難他好像是恩將仇報喔……

  本來出院後,離房東給的搬家時間還有三天,她打算回租處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拿去當鋪換現金。加上她一直暗示錢四海一定要給她點「調養費」,這些錢加起來或許夠她去找間最廉價的分租雅房先捱上一個月。

  沒想到房子燒個精光,十之八九沒東西可以拿去當了,錢四海還摳得只給她一萬元支票,別說租房子沒指望,現在她身份證、印章丟了,銀行存折大概也燒了,等這些證件辦出來再去軋票,她已經餓死街頭了!

  她看他像是個好人,又不經意提過自己是一個人住,算算害她受傷又領不到遺產,落到如此慘況的就是他,她不先想辦法要他收留她、賴著他白吃白住一陣子,就要流落街頭了。

  「我?!」他倒抽了一口氣。

  「對呀,我們認識好幾天了,也算得上是朋友吧?你就大發慈悲,當做是在行善嘛!」她說得楚楚可憐。「你看看,我的手還沒復原,肯定找不到工作。本來我就沒錢了,現在連家當都燒得精光,多可憐哪!你忍心棄我不顧,看著我流落街頭——」

  「等一下!」

  他把車靠邊停。這種非常時刻,可不能再一心兩用。

  「我記得是跟你提過我一個人住,但可不代表我就方便收留你喔!雖然你的遭遇的確令人同情,但是我們孤男寡女的——」

  她急著舉手發誓。「我保證絕對不會對你性侵害!」

  這輩子他從來沒有過那麼想找條河往下跳的感覺。

  「你——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男的啊?!」厚,他發瘋一定是她害的!「你就不怕我把你怎麼樣嗎?!」

  寶蓓眨眨雙眸,定定地凝視他兩秒後,突然朝他貼近。四海嚇得整個身子往後一縮。

  「你想幹麼?」真想非禮喔?

  「看,」破涕為笑的她指著他說。「我主動送上門你還會嚇到呢!我想的果然沒錯,像你這麼清純的好男人現在真的很罕見,跟你在一起我才不擔心呢!」

  清純……

  四海好像看見自己變成了薄薄紙片,欲振乏力地從半空中飄飄墜落。

  一個已經活到了二十八歲,還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上打滾了十餘年,向來以精明著稱的大男人,竟然被一個小女生用「清純」這兩個字來形容——

  他真的快抓狂了!

  「好,要住你就住!被我搞大了肚子你可不要哭!」

  他故意板起臉來耍狠嚇她,就不信這樣她還不怕。

  「你知道嗎?有一句俗話是這麼說的:『會叫的狗不會咬人』,你『叫』得越凶!我就越不怕你唷!」

  寶蓓甜甜一笑。從十五歲開始半工半讀的她,對看人還挺有心得的呢。

  相形之下,四海的神色就只能以黯淡無光來形容了。

  「唉……」

  他長歎一聲,佯裝的兇惡表情立刻被她幾句話給打得潰散無蹤。

  對啦,反正他生來就不是做壞人的料,要不然憑他的聰明才智再來官商勾結一下,台灣首富早就是他了!

  「要去哪?」

  四海扁嘴,不再多說便將車子重新駛回車道。寶蓓不明白他的打算,乾脆直接開口問。

  「還能去哪?你不是吃定我了嗎?我怎麼那麼倒霉呀……」

  他倒垂著八字眉,又哀又怨又無奈,簡直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啊!

  「噗!」寶蓓被他自怨自憐的表情逗得噗哧一笑。「別這樣嘛!你一定會善有善報的。」

  「哼,是喔。」

  四海問哼一聲,壓根兒不信這檔事。善有善報?他還是多動動腦筋,想想怎麼擺脫這隻小吸血鬼吧,再繼續為這麼一個不相干的人花錢下去,他等不了善報就會先心痛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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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9 14:09:28

第三章

  一棟屋齡已近一甲子的老舊磚造兩層樓房,突兀地矗立在高樓林立的市區精華地段中。好在有著前庭後院的老房子佔地寬廣,白天陽光還不至於被一棟棟商業大樓遮蔽,看來還有幾分鄉間氣息。

  可是一到夜晚,數十坪雜亂庭園後的磚房變得陰森森的,左看右看,那味道最貼切的形容就是——鬼屋。

  「這……就是你家?」

  已經下了車,人都站在這都市中的「荒涼野地」裡了,寶蓓還是很難想像這個打扮得光鮮亮麗、開著賓士名車,看來身價非凡的男人,竟然住在這種「古跡」裡。

  「不然呢?」

  四海淡淡地斜瞥她一眼。問這不是廢話,車都停進庭院裡了,不然現在他們倆是明目張膽闖空門喔?

  「你家……很有味道。」嗯,很有發霉的味道。

  「進來吧。」

  四海沒細究她的話一息,開門按亮了燈便示意她先進屋,寶蓓這才發現屋裡、屋外還真有天壤之別。

  屋外看來老舊不堪,牆上的白漆大半斑駁,有些紅磚都外露了,屋內卻是嶄新光亮的乳膠漆、簡潔俐落的紙纖傢俱、一塵不染的原木地板。外在像是流浪漢,內在卻是都市雅痞,好奇怪的屋子!會把屋子搞成這樣的屋主更是個怪胎。

  「為什麼你的房子——」

  「屋外看起來破爛一點才不會被小偷光顧。」

  幾乎每個來過他家的人都有這個疑問,所以寶蓓話還沒問完,他就給她解答了。

  「原來如此。」她認同地點點頭。「你還滿聰明的嘛!」

  「夠聰明就不會讓你纏上了。」一提到這他就氣虛。

  她悄皮地吐吐舌。「你有『女人恐懼症』嗎?幹麼那麼怕我?我真的不會把你怎樣啦!」

  她的話讓他又頭痛了。

  「別跟我哈啦,我只准今晚讓你暫時借住,明天你再想不出來能投靠誰,我就載你去警局,讓警方安置你。」

  「可是——」

  「沒有可是。我只是個小小的上班族,才沒那份閒錢養你。」他故意裝窮,調開視線不去看她那張楚楚可憐的小臉,不然他又要心軟了。「就這樣,我帶你去客房。」

  他說完就逕自上樓。寶蓓抿著唇跟在他後頭,邊想著該用什麼理由求他繼續收留,沒留意他已經站定在一扇門前,差點一頭撞上他寬厚的背。

  「嘰——」

  木門開啟時的刺耳怪聲直教寶蓓手臂上爬滿雞皮疙瘩,月光透過房裡的木窗隱約照入,一張搞不好有百年歷史的紅眠床幾乎佔去了室內一半空間,裡頭還擺了兩張太師椅、一個五斗櫃,全是「古物」。熱愛古董的人或許會有如獲至寶的感覺,可是在此刻的黯淡光線下,寶蓓只覺得陰氣森森,教人打心底直發毛。

  「電燈開關在哪裡?」他遲遲不開燈,她乾脆自己問了。

  「在你右手邊。」在她手伸過去的同時;他又補上一句。「不過燈泡十年前就燒掉了。」

  「十年前?!」她無法置信地杏目圓睜。「燈泡壞了十年你都沒換?」

  四海唇一撇,一副她大驚小怪的表情。

  「所謂的『客房』,不就是有人借住時睡覺的地方嗎?既然進來就是要睡了,幹麼還開燈?反正是用不著的東西,何必浪費錢去換?」

  想了三秒,她還真是無言以對,不過睡這種房間還不准開燈,她睡得著才有鬼!

  「至少給我支手電筒總行吧?不然我半夜醒來想上廁所怎麼辦?」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偷愉把手電筒開整夜吧!

  四海沒回答她,轉身走進別間房,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銅製燭台,還有一根燒過的紅臘燭。

  「手電筒太耗電了,這是拜拜用的臘燭,你就用這個吧。」

  寶蓓從他手中接過燭台、臘燭,和一個她以為早就絕跡的阿嬤級火柴盒,差不多覺得自己是跟古人借宿了。

  「記得,省著點用,這一根是我半年份拜拜用的量,別給我用光了。」

  「……噢。」

  她看著不到十公分長的臘燭,有些欲哭無淚。在這種房間點臘燭不是更嚇人嗎?

  不懂她思緒的四海自顧自地繼續交代她:「還有,明天早上最遲七點我就會叫醒你!你最好在那之前想好去處,晚安。」

  他說完便快步回自己房裡,不給她求情的機會。不能說他無情,不這麼做,明天一早八點鐘,他僱用的鐘點女傭一出現,裝窮的事就露出馬腳了。

  「怎麼這樣……」

  寶蓓撅起小嘴,這男人好像把她當瘟疫一樣,避之唯恐不及,她有那麼恐怖嗎?

  乾嚥了一口氣,她先在門外點燃了臘燭才進房。這麼短一根,大概撐不到幾小時就會燒光了吧?竟然還要她省著點用,根本就是不夠用好不好,真不知道他是窮還是摳?

  把燭台放在床邊的五斗櫃上,她立刻爬上床,一把抖開折好的棉被鑽進去,告訴自己一定要在臘燭燒完前入睡。

  「咻——咻——」

  說是這麼說啦,不過當風吹過窗縫的淒厲聲音不斷出現,明滅不定的燭光又將房裡的陰森氣息加重十分;只要她一動,老舊木床就會發出「咿咿呀呀」的恐怖怪聲,寶蓓越是叫自己別去在意,全身的聽覺、視覺、嗅覺越是清晰敏銳,一點睡意也沒有。

  「吱。」

  她豎直耳,那是什麼聲音?

  「吱、吱。」

  嚇,那該不會是……

  「吱、吱、吱……」

  寶蓓立刻坐起,迅捷地取來燭台往週遭一照,一隻又黑亮又肥大的老鼠,就在離她不到兩公尺的地方,一副「你敢奈我何」的跩樣跟她大眼瞪小眼,完全沒有鑽回鼠洞的意思。

  「砰!」

  「啊——」

  在身上的雞皮疙瘩全站起來的同時,寶蓓下意識地把燭台往老鼠扔去,繼而嗓門一拉,一聲媲美世界第一女高音的尖叫響徹雲霄,足夠把剛進入夢鄉的四海驚醒兼嚇飛了三魂七魄,讓他差點沒從床上滾下來。

  「怎麼了、怎麼了?!」

  睡眼惺忪的四海一下床按亮燈,隨手抓了門邊的鋁棍便往外衝。不會那麼衰吧?真那麼倒霉到家,才頭一次帶女孩子回家,就遇上了闖空門還想劫財劫色的賊嗎?

  「金寶蓓!」

  他扭開門把直衝進門,已經準備好要硬著頭皮「英雄救美」了,結果賊沒見到,倒是瞧見窗簾燒起來了。

  「不會吧?!」

  他只愣了一秒,便立刻抓起寶蓓身上的棉被扑打窗簾上的火,好不容易才撲滅了火勢。

  「你幹麼放火燒我房子?!」

  看著燒燬的窗簾和焦黑的棉被,屋裡的火是滅了,但四海胸口的怒火可是正熾烈。

  「有……有老鼠啦!」

  她全身的雞皮疙瘩都還沒消,一臉蒼白地比手畫腳告訴他。

  「你不知道,你家養了一隻好肥的老鼠,一直繞著我的床吱吱叫,我一嚇就拿燭台丟它,結果它邊叫邊跑去撞牆,然後就不曉得鑽到哪裡去了。等我一回神,窗簾就著火了,我也不曉得會變成這樣,好恐怖喔!」

  瞧她快嚇得魂不附體,不像是在編故事唬他,四海的怒氣才漸漸平復。還以為她發起神經那麼狠,自己的房子燒了,還恩將仇報,連他家也要拿來作陪呢!

  「不過就是一隻老鼠,你也未免太大驚小怪了。」他忍不住打了個叼欠。「沒事了,那我回房睡嘍。」

  「不要丟下我一個!」寶蓓一把扯住他。「我不要睡這裡,我要換房間。」

  他皺了皺眉。「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其它房間都沒放床,除非你想打地鋪,不過那樣子被老鼠咬的機會更大喔。」

  她眼珠子一轉,馬上心生一計。「那我睡你房間,你的房裡總有床可睡吧?就這麼決定。」

  「就這麼決定?!」讓她登堂入室還不夠,竟然連他的房間都想霸佔!「不行,我不習慣讓陌生人睡我的床。」

  她就知道他不會那麼簡單就答應,不過她也沒那麼容易放棄。

  「難道你真忍心留我一個人在房裡,被可能會再跑出來的老鼠嚇得尖叫一整夜嗎?」她捂著胸口,無限哀怨地淺歎一聲。「唉,真的不行也是我的命,我的心臟一向不是很好;萬一嚇死了,就麻煩你好人做到底,幫我收屍了。」

  喝,真的還假的?

  四海頭皮一陣麻。她要是真在他家出了事,有幾個人相信他是做善事、收留陌生人借住?他肯定會上各大報的頭版頭條,更甭提如果真要他支付後續那些喪葬費用,那可是會讓他有被「割皮削骨」之痛呢!

  「我真是輸給你了—」女人果然是禍水!「好啦!我跟你換房間就是,不用說些死不死的話嚇人了。」

  寶蓓忙不迭地搖頭。「不是換房間,我們睡同一間,這樣有人壯膽,我就不用再怕老鼠和鬼了。我們快走吧!」

  她像逃難似的抓著他的手,頭也不回地飛快離開這間房,就怕慢一步又見到老鼠來「送行」。

  「金寶蓓,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男的?」他終於憋不住問。

  「有啊。」她邊走邊上下打量他。「你怎麼看都像個男人呀!你這麼問,難不成你是變性人?」

  「我——」他氣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我百分百是個正常男人!我才懷疑你是不是女人哩?正常女人會硬賴著住進一個跟她不熟的男人家中,還主動拉著人家要同睡一間房嗎?」

  「不會。」她答得斬釘截鐵。「不過你是好人,又不會把我怎樣,沒關係啦!」

  怎麼她的答案總教他有股很想去撞牆的衝動呢?他什麼時候被歸類為無害的好男人了?

  「咦,你睡單人床啊?」

  走進他亮著燈的房間裡,映入寶蓓眼簾的是一間約莫有十五坪大的房間,裡頭卻只擺了一整排的書櫃、一張單人床、一張電腦桌、一個衣櫃,再沒其它東西,看起來空蕩蕩的。

  「沒錯。」他甩開她的手,走到床沿一坐。「喏,就像你看到的這樣,這麼窄的床你真要跟我擠?那我們得抱著睡才不會摔下床嘍。」

  她走到床邊左看、右看,不由得蹙起雙眉。「嗯,真的耶。」

  「是吧!」他故意說:「你長得又不像恐龍,我也不是柳下惠,如果抱在一起睡,十之八九會出事,你應該不想發生那種事吧?所以你睡這兒,我還是去睡客房比較好。」

  對別的男人來說,這也許是飛來艷福,但四海自認無福消受。這女孩是熊是虎還不知道,他最好跟她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所以他話一說完立刻起身往外走,就怕繼續跟她共處一室,早晚出事。

  「等一下!」寶蓓又一把揪住他衣角,笑嘻嘻地說:「還有一個辦法,我睡床、你打地鋪,這樣你就能保護我了。」

  他額際浮現淡淡青筋。「噯,你不覺得自己太得寸進尺了一點嗎?我房間讓你、床也讓你了,還要我打地鋪『保護』你?你付多少錢請我呀?」

  「錢?男生保護女生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朋友之間談錢太傷感情了,再說,是你家的老鼠嚇到我,也不知道它會不會跑來這間,你身為土人,保護我也是理所當然啊!不然我要是又被老鼠嚇得心臟麻痺掛掉,你早上才發現也來不及了,所以——」

  「夠了。」四海雙肩一垂,一副鬥敗公雞的沮喪模樣。「反正我說不過你,打地鋪就打地鋪,我去抱棉被過來就是了。也不曉得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麼……」

  他邊走邊嘀嘀咕咕地回客房拿棉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車禍錯不在他、她家也不是他放火燒的,可是只要她一擺出可憐兮兮的表情,他就是沒辦法狠下心攆人,真是傷腦筋!

  明天,明天就算她一哭、二鬧、三上吊也沒用,他一定要恢復「單身生活」!

  清晨不過六點多,寶蓓就醒了。

  她坐起身要下床,還好探下床的腳縮得快,差一點她就一腳踩扁四海那張俊臉。

  躡手躡腳地按掉鬧鐘,她小心翼翼地蹲在四海身邊,手捧著雙腮,掛著甜甜笑出忌端詳著那張孩子氣的睡顏。

  「早、安。」

  她語氣輕如柳絮,淡淡掠過他淨白容顏,臉上儘是藏不住的羞澀笑意。

  其實,這個男人還算不錯呢!

  雖然他又摳、又小氣巴啦的,非但是開車撞她的兇手,還三番兩次想丟下她落跑,而且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好像她身上有稀世病毒一樣,能離多遠就離多遠,巴不得把她送上火箭射向外層空間,今生都別再相見。

  不過,他表現的是這樣,做的卻不是如此。表情凶、放話狠,骨子裡卻還是挺心軟的一個人,咕咕噥噥得再不甘不願,依舊是任她「於取予求」,明明就是個好人嘛!

  再怎麼說,他終究是沒有肇事逃逸,住院時每天去看她、還替她付了所有醫藥費,昨天也是他死命攔著失去理智、一心想搶救財物的她,才沒讓她做出傻事;倚在他懷裡大哭時,他輕拍著她哄慰的溫暖感覺,也還留存在她心底。

  再瞧他捲著棉被在地上呼呼大睡,一整晚君子得連她一根頭髮也沒碰,這年頭這麼正派的男人真的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了!

  把他的優、缺點加加減減一番,寶蓓還是覺得他的優點多一些,而且他清秀斯文的長相又正好是她喜歡的型,如果他喜歡她、追求她,她可能真的會心動噢!

  母親生前老告誡她,看男人眼睛要睜大些,花言巧語、只想騙她上床的男人有多遠踢多遠;未婚又規矩的好男人可遇而不可求,一旦遇上了,一定要主動將人據為己有,免得遲一步就成了別人的。

  難不成……這個錢四海是母親顯靈,硬牽來她面前給她「撿去配」的?

  嗯,倘若她跟他真的湊成一對,那她不就能名正言順地留下來「白吃白住」?

  呵,這樣好像也不錯耶……雖然現在想這個還太遠了些,不過要是真能讓她找到個又帥、又體貼的好老公,對她百般呵護,還供吃供住、解決她的困難,那她只要努力去賺弟弟的醫藥費,其它的民生問題都不用煩惱了,多好啊!

  想了想,她輕手輕腳地離開臥房,先找著了廁所、借了他的漱口水一用、掬水沖洗了臉,然後便下樓找廚房,打算親自做好早餐再叫醒他享用。

  嘿、嘿,這麼一來,搞不好他一時感動就答應收留她暫住,然後日子一久,真有機會讓她來個近水樓台先得月——

  她邊想邊傻笑,經過客廳時,眼尾餘光突然瞥見茶几上那本雜誌的封面。嗯,她怎麼覺得封面人物熟悉得很,越瞄越像是……

  「錢四海?!」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拿起雜誌看,那眉、那眼、那鼻、那唇,如果不是樓上那個三番兩次在她面前哭窮的死傢伙,就是跟他同名、同姓的複製人了。

  「可惡……虧我一直那麼相信他!」

  一股被欺騙的怒火讓她氣得牙癢癢,翻到雜誌內頁一看,他非但不窮,還是赫赫有名的「環宇百貨」董事長,身價驚人,緋聞對像儘是名模、影星的鑽石單身漢呢!

  奸詐!這麼有錢還在她面前裝成沒錢的鐵公雞,一直嚷著好窮,但算盤打得可仔細了!朋友知道她出事,勸她沒錢還不乘機以「精神慰問金」的名義海削他一筆,她還心軟地說不可以A好人的錢,太沒良心了,現在看來,是她太有良心了!

  明明那麼有錢,卻連暫時收留她這個無家可歸的弱女子都不肯,什麼時代了,還要她用臘燭取光,也不曉得這是不是他裝窮的伎倆之一,一切全為了唬她?

  她咬著下唇想了又想,分不清他之前對她有幾分真、幾分假,不過有一點她可肯定了,那就是——他不是自己聲稱的「小小上班族」,能養她的「閒錢」更多得是。既然他欺騙在先,就別怪她在口袋空空之下只能耍賴嘍!

  隔了一個小時左右,四海也醒來了。

  「哈啾!」

  他打了個噴嚏、睡眼惺忪地捲著棉被站起身,一看見原本該睡在床上的天命煞星不見了,頓時眼睛一亮、睡意全消。

  「不會吧,難道不用我催,她就自動走了?」

  四海自言自語著,笑意明顯地掛在他臉上。要撂重話攆一個女孩子離開,實在不是很好開口,現在她自動走人,可就省了他一個大麻煩了。

  他心情愉悅地梳洗、換裝,抱著棉被回客房時,卻不由自主地對著那燒焦的窗簾怔仲起來。

  「話說回來,她不是說無處可去嗎?一大早的,她身上連一塊錢也沒有,能去哪呢……」

  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擔心她,還在那自言自語的,四海連忙閉起眼、用力搖頭,非把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從腦海中揮去不可。他本來就沒義務收留她,她走她的,他幹麼覺得良心不安?

  但就在他走下樓,要到門外拿早報時,卻發現石階上坐著一個在發呆的女人。

  「原來你還沒走啊!」

  四海心底有點五味雜陳。看見這討債鬼還在,他應該是難過得想哭才對,可是又覺得有點安心,真不曉得自己是什麼心態。

  「早安。」

  寶蓓站起身,讓站在紗門內的他能走出庭院。一見她甜美的笑靨,四海的無力感又冒上來了。

  「早安。」他輕咬一聲,掩飾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虛。「你……想好要去哪了嗎?」

  「嗯,想好了。」

  沒想到她會那麼乾脆地回答,四海還頓了一下才接著問:「想到能收留你的親友了?」

  她笑而不答,轉身走到庭院右側,仰望著一株大樹。

  「這棵樹種得真不錯,又粗、又壯,應該有幾十年了吧?」她伸手拍拍樹幹,回頭問他:「這種樹幹應該很結實吧?」

  「當然結實。」他走到她身邊,得意地摸著老樹告訴她:「這是我曾曾祖父那時候種的檀木,在建好這間房子的時候,我爺爺特地從老家移植過來的,算是我們家傳老樹了,有上百年嘍,你眼光還不錯嘛!」

  「這樣啊,那正好。」她突然朝他伸出手。「可不可以借一下你的皮帶?」

  「皮帶?做什麼?」

  「有急用,借一下就是了。」

  雖然覺得有些古怪,但她笑臉開口,四海想她也不可能搶了皮帶就跑,便真把皮帶解下來借她。卻見她拿著皮帶雙頭拉了拉,然後左手帥氣又俐落地往頭頂上一根粗壯的樹枝幹一掛,有些吃力地用雙手扣好皮帶扯了扯,像在試試牢不牢靠,再踮起腳尖,將纖纖玉頸往皮帶圈內送——

  「你幹麼?!」

  一系列的分解動作之後,白癡都看得出來她是在尋短!四海嚇得厲聲一喊,立刻將她一把抱離。

  「你這是在做什麼?!」他氣急敗壞地罵:「這是我們家的風水靈樹,你別亂來好不好?它長那麼牢靠又不是為了讓你上吊輕生用的,你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

  他的反應早在寶蓓的意料之中,所以她斂眉垂睫,馬上換上一臉既無辜又委屈的表情,輕咬著唇,眼中還泛著薄薄淚光。

  「我想了整晚,還是無處可去,你一早醒來就急著問我要去哪,擺明了絕對不再收留我。現在我受了傷不能工作,你給的那張支票得留著付下次醫藥費,全身上下僅存的全部財產就只剩這套衣服,我想我只能去當遊民了。」

  她語調哀淒地接著說:「現在治安這麼差,我要去流浪街頭十之八九會被欺負,那我一定生不如死,還不如在這裡解決,死得乾淨些。你放心,我不會怨你『鐵石心腸』、『見死不救』、『逼死』一個窮苦無依的弱女子。不過你一定要記得逢年過節多燒點紙錢給我,別讓我死了還當個可憐的窮鬼,不然我一定會每晚到你床頭哭窮,纏著你一生一世!」

  四海倒抽了口涼氣。

  雖然他向來不介意別人開玩笑說他家很有鬼屋的氣氛,但那可不代表他也不介意真養個鬼跟他長相左右啊!

  他鬆開她,搓搓手臂上直豎的幾根寒毛。不管她是死在他家還是橫死街頭,良心還沒被狗啃光的他肯定都不會好過,看來,他只能舉白旗投降了。

  「唉,我知道了!」他一副被人拿槍抵著腦袋的痛苦表情,捂著胸口說出有生以來最讓他槌心肝的話。「我收留你、我收留你就是了啦!」

  「真的?!」她立刻笑逐顏開。「謝——」

  「慢著。」四海制止她道謝,擰眉說:「光說好,我只收留你到右手復原為止,最遲……最遲一個月內你就得搬走。而且你不准亂動我的東西、不准接我的電話、不准隨便應門、還得負責做早餐」

  「不管你說什麼全OK!」寶蓓趕在他念完「十誡」之前打斷他的話。「那就這麼說定了,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嘍!」

  她微笑伸出左手。實驗證明,他人還是不壞嘛!這下她總算不必流浪街頭了。

  四海無奈地伸出手……唉,這就叫「破財消災」嗎?他上輩子到底做了刊麼對不起她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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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按時來打掃的鐘點女傭拉到一旁,交代好別把他的身份告訴寶蓓後,四海便隨口扯說鐘點女傭是好心每天免費來幫他打掃一下住家的「親戚」。

  早猜出對方是鐘點女傭的寶蓓也不戳破他的謊,反正這個有錢人有裝窮的怪癖,看在他收留她的分上,她也配合著讓他繼續裝窮到底嘍。

  只不過,有些事她就無法如他所願了。

  「為什麼我非得載你川門不可?」

  準備去上班的四海,沒好氣地瞪著自己開車門說要搭便車的寶蓓,這丫頭是打算把他這輩子可用的耐性一次磨光才甘願是不是?

  「因為我要去買一些日常用品和衣物呀。」

  「你買?又是我付錢吧?」精打細算的他馬上搖頭拒絕。「你又不會住很久,日常用品跟我共享就行了,至於衣服嘛……反正你都在家養傷,穿我的衣服隨便套套就行了。」

  寶蓓聞言,馬上以噁心又狐疑的眼光看著他說:「共享?可是用你的牙刷,我怕染病,用你的毛巾我怕懷孕,穿你的衣服是可以啦,但你有女生的內衣嗎?難道你是喜歡穿女用內衣的變態?」

  「我當然不是!」

  「真的嗎?」她揪緊衣領,繼續用懷疑的眼光瞅著他。「還是你這個色狼存心讓我沒得穿,等著看我春光外露?」

  四海額頭上的青筋狂跳。她真該慶幸她是個女的,不然他肯定一腳把她踢到火星去!

  「過了昨晚你才擔心這個會不會太遲了?」他沒好氣地提醒她。「我要是色狼,你早就失身了!」

  她吐吐舌。「好吧,就算你不是色狼,可是連夫妻都少有人共享牙刷、毛巾,我們這樣會不會太親密了?而且我也不是豪放女,要我每天不穿內衣在家裡晃來晃去,就算你可以做到思無邪,可是你那個每天來打掃的『親戚』會怎麼看待我們兩個的關係?如果她出去到處跟別人說的話……」

  那他就完蛋了!

  四海實在不想承認她說的有理,但想想又是真的有些不妥。別說鐘點女傭的嘴緊不緊,她長得又不恐龍,真的穿成那樣整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他可不確定自己能像柳下惠那樣無動於衷,萬一哪天應酬喝酒回來一時把持不住,她說不定會乘機粘他一輩子呢!

  嗯,還是讓她包緊一點比較安全。

  「好吧,我載你去買就是了,繫上安全帶吧。」

  四海沒轍,只好答應帶她去採購,一邊開車,腦海裡一邊盤算著該帶她去菜市場購買才不至於破財太多。他聽女傭說過,那裡多的是十元商品,牙刷、毛巾那些日常用品全是均一價,運氣好一點還能遇上五十元一件的衣服,那麼全部花費應該不會超過五百吧?

  「左轉!」

  寶蓓突然喊了一聲,在思考的四海反射性地照她說的往左轉,才驀然發現——這不是往他百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嗎?!

  「吱——」

  他急踩煞車。進去了還得了!

  「你想幹麼?」

  「上廁所呀!」她說著便解開安全帶。「你停好車後就到五樓找我,就這樣嘍!」

  「什麼就這樣?喂——」

  四海想攔也攔不下人,她倏地開門下車,一眨眼的功夫就跑進了百貨公司。

  「我什麼時候成了她請的司機了?什麼時候全由她說了算?這女人實在是……」

  嘀咕歸嘀咕,男人的第六感告訴他,放著她不理肯定會大禍臨頭。沒法多想,他只好先停好車,立刻搭電梯上五樓找她。

  「這裡、這裡!」

  電梯門一開,四海眼光才搜尋不到半分鐘,寶蓓愉悅的呼喚立刻傳入他耳中。等他循聲見著了人,二話不說就扭頭裝作不認識她,轉身立刻朝電梯走去。

  「錢——四——」

  「我來了!」

  沒等她用不輸擴音器的大嗓門喊完他的名字,生怕被員工認出的四海立刻如風一般地飛奔到她身邊,狠狠瞄了一眼掛在她左臂彎上那兩大紙袋後,他皮笑肉不笑地瞪著她。

  「這裡是廁所嗎?」

  他低聲說。就知道她會搞鬼!

  「我上完廁所啦!」她淘氣輕笑,就愛看他措手不及的表情。「我知道你趕著上班,所以立刻利用時間買了兩套內衣褲和兩件睡衣,很有效率吧?」

  他頭皮一陣麻,壓低嗓子在她耳邊嚷:「什麼效率,你這根本就是存心『搶劫』!你——」

  「先生。」不認得董事長的新進專櫃小姐,笑容可掬地問他:「小姐說你會幫她付款,請問要付現還是刷卡?」

  「金額多少?」他先問看看。

  「九千四。」

  四海倒抽了口輛氣。這金額實在讓他心痛如絞啊

  想他身上的名牌衣物不是朋友送的生日禮、就是廠商饋贈,一毛錢都不用花。他托女傭買的睡衣一套一九九,還附贈一雙家居鞋,內褲一件才四十九,她……她竟然只買兩套換洗衣物就給他花了快一萬?!

  二話不說,他立刻把寶蓓拉到一旁。

  「把東西退回去!」他故意對她擺出一張兇惡臉孔。「告訴過你我沒錢了,想逼我去搶劫是不是?」

  還在裝?

  寶蓓睇他一眼。既然他執迷不悔,就是不想承認他是這間百貨公司的董事長,要繼續騙她,那就別怪她嘍!

  「什麼?!」高八度的清澈嗓音響起,寶蓓一臉詫異地用方圓兩百公尺內絕對聽得見的聲量說:「你不是『環宇百貨』的董事長嗎?竟然窮到買東西沒錢付帳?!難道這家百貨公司快倒——」

  四海一把摀住她的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不要叫,我付錢就是了!」

  現在沒空追究她怎麼會發現他的身份,他只想立刻抓著她一起消失在眾人好奇的眼光中。

  「謝謝。」寶蓓抿嘴一笑。

  「不、客、氣!」他回得齜牙咧嘴。

  「等我繼承遺產後,一定會連本帶利還你啦!你就當是『長期投資』好了。」她大方拍著他的肩承諾。

  四海擠出比一個哭還難看的怪笑。什麼長期投資,她還真看得起她自己!

  不過……他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唉,這女人肯定是他的冤家,專程來讓他日子難過的,真是個名副其實的「討債鬼」!

  沒轍的他只能拿出信用卡交給專櫃小姐,看著帳單上那筆數字,要簽下可是讓他痛徹心肺哪!

  「你簽帳,我去三樓——」

  「一步也不准離開我!」

  四海這回可機警了,一把就將邊說邊走的寶蓓拎回身邊,牢牢揣著她的手,然後才安心地在帳單上簽名。

  一下子,寶蓓的雙腮浮上了玫瑰紅。

  頭一回,男人厚實的大掌緊緊包裹住漸漸發燙的小手,從來沒有過這種像是備受疼寵、又有些微微觸電的奇異感覺,一股暖流霎時竄入了她心窩。

  是他親口叫她一步也不准離開他的唷……

  那……她就真的賴定他了喔!

第四章

  「唉……」

  在董事長辦公室裡,四海面前擺著最新一季的財務報表,明明獲利目標比預計還高出一倍多,但他卻不斷長吁短歎著。

  「我的錢哪……」

  他一臉如喪考妣的椎心模樣,雙眼牢牢盯著攤在報表上的四張簽帳單,像巴不得那些帳單會在他的注視下憑空消失一樣。

  「我一定是中邪了,幹麼被那個金寶蓓牽著鼻子走呢?我是不是被她給催眠了?」

  他頭疼地捧著頭,結果他還是讓那丫頭使出的苦肉計、激將法,外加恐嚇威脅給耍得團團轉,在百貨公司裡把她要的一切全買齊了,這才心滿意足地乖乖答應自己搭公車回去。

  雖然那丫頭一再強調,等她找回了鑰匙、繼承了遺產,一定會連本帶利地把買東西的錢還他,不過他實在很懷疑是否真有她說的那把鑰匙,可是她篤定的語氣又不像在說謊……

  他重重地再歎一聲,把桌上的文件一股腦兒地全掃進抽屜裡鎖上,起身準備回家。

  寶蓓跟他要了今晚的菜錢,說要做晚餐來答謝他。這樣也好啦,他只給了她一百塊,能弄出兩人份的晚餐,又省得他還得花時間去買便當,也算她多少還有點用處。

  開車回到家,才進大廳,就聞到一股焦味。他嗅著味道往廚房走不到兩步,裡頭便傳來一陣鏗鏗鏘鏘,再來便是一連串乒乒乓乓的碗盤碎裂聲。

  「怎麼——」

  頭剛探進廚房,一個「了」字像魚骨梗在四海咽喉,頓時發不出聲。

  天哪!她……她竟然把他的名貴瓷盤摔碎了一地?!

  「金寶蓓!」

  「有!」

  就算她畢恭畢敬地回答也滅不了他一肚子怒火。「有什麼有!你知不知道我朋友送的這套『皇家哥本哈根』限量碗盤價值多少?!」

  「呵、呵。」她乾笑兩聲,硬著頭皮、耍嘴皮說:「朋友送的?還好,那就不用錢嘛!嘿、嘿。」

  「還『嘿」!」

  他緊握拳,一副想將她揉成足球、一腳踢上外層空間的忿忿神情。

  「要八萬塊、八萬塊耶!那是招待貴客用的,我特別擺在最上面的櫥櫃,你把它挖出來幹麼?賠我!」

  寶蓓被他厲鬼索命似的怨恨表情嚇得整個人往後一縮,滿臉的無辜又無奈。

  「賠……」她乾嚥了口氣,勉強擠出一個還算誠懇的笑容。「就算你要我馬上賠,我也沒辦法呀!我現在是無家可歸的小孩,別說是八萬塊,我窮到全身上下連一毛錢都沒有,不然……」

  她心生一計,試著跟他打商量。

  「不然我在你這裡工作抵債好了!等我手好了,我留下來當你的管家,你一個月付我三萬塊的薪水,我每個月讓你扣一萬,夠誠意了吧?」

  「什麼?!」他快花轟啦!「你當我是被虐狂還是智能不足?我巴不得你出去獨立自主都來不及了,幹麼還花錢請你來把我家搞得天翻地覆?真是快被你氣死!」

  她嘟起嘴,乾脆隨手拿起菜刀遞給他。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找漂亮一點的餐盤襯托我的菜,讓你胃口大開而已。你對我那麼好,我也不想惹你生氣,但如果你一定要跟我算帳——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我讓你砍來消氣好了。不過你小力一點,我很怕痛,謝謝。」

  四海手裡握把刀,聽她說得那麼豪氣,眼下卻是抿嘴、瞇眼,環抱雙臂怕得直打哆嗦,好像真以為他有膽砍人一樣,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完全不曉得該拿這麼一個「寶貝」如何是好?

  「砍你還不是我要付醫藥費?算了、算了,再跟你計較下去,我不曉得還要死掉多少腦細胞!」

  他把刀一放、眉一橫,裝凶警告她。

  「我快餓死了,拜託你隨便弄點東西讓我有得吃就行了。還有,右上方櫃子裡的碗盤全部不准動,那裡面還有一組二十萬的,再有什麼閃失,我就把你打包丟進太平洋喂鯊魚!聽清楚了嗎?!」

  她討好地舉手敬禮答應。「是,聽得清清楚楚的了。」

  瞧她那規矩的模樣,他也只能不了了之地走出廚房了。

  三分鐘後……

  「啊!」

  「鏘!」

  「砰!」

  一陣發生兇殺案似的慘烈尖叫,伴隨著幾迴響徹雲霄的金屬撞擊聲,嚇得正在房裡脫褲子的四海來不及拉上拉鏈便急衝下樓,差點連滾帶爬地摔下去。

  「又怎麼——」

  邊問邊衝進廚房的四海一看那副慘況,差點沒昏倒。寶蓓竟然把鍋子熱到冒火,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她拿著鍋蓋當盾牌,慌得左蹦右跳,又撒鹽、又澆水的,反而讓火勢更猛,嚇得她臉都白了。

  「鍋蓋給我!」

  四海搶下她手中的鍋蓋往炒菜鍋一蓋、瓦斯一關,再出去拿了滅火器衝回來,直到確定火熄了,這才安心地放下滅火器。

  「你——」

  「你好厲害喔!」

  他正想發飆,右手才剛舉起來指向她鼻頭,寶蓓卻握住他那隻手,興高采烈地猛搖。

  「還好有你在,不然就慘了!」她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錢四海,你不但人長得帥、會賺錢、有同情心,而且聰明機智、勇敢、又臨危不亂,你真的棒透了!我越來越喜歡你嘍!」

  一肚子火氣遇上她一嘴甜言蜜語,四海原本蓄勢待發、足足可以罵到她耳朵長繭的話,一下子全縮回了肚裡。

  伸手難打笑臉人,他就像強盜遇上兵,又只能高舉雙手投降了。

  「呿,我才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你簡直是衰星下凡,誰被你喜歡誰倒霉!」他訕訕地轉移話題。「我看你也別煮了,把已經做好的菜端上桌就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摳摳臉頰。「可是只有白飯和煎魚……」

  「什麼都好,端上桌吧!」

  「好,但是……」她眼光飄移,有些羞赧地提醒他:「你要不要先把褲子拉鏈拉起來?」

  四海低頭一看,臉霎時赧紅,連忙背過身去把褲子穿好。好險他有穿內褲,不然就露點了!

  不敢想像她還能在廚房裡闖出什麼禍事,當他掀開電子鍋竟然看見水分不夠而顆粒分明的淡黃米飯,也只能安慰自己這樣「嚼勁十足」,照樣端到餐桌上。

  「對不起喔,飯煮得有點焦,因為我們家以前都是用電鍋,我頭一次用電子鍋,所以——」

  「算了!」

  聞到焦焦的飯香,才讓他發現自己真的餓到懶得再跟她訐較了。扒了口飯——嬰兒磨牙用的餅乾也不過如此    想著白米是他辛辛苦苦賺錢買來的,就算硬如石子他也照吞不誤。可是當他挾了一大口看來煎得色、香、味俱全的吳郭魚送入口後

  「嗚……」

  四海的嘴嘟成酸梅樣,五官全皺成團,還沒在吐出來暴殄天物被雷劈,和吞進胃裡立刻昏倒送醫急救之間天人交戰完,腳已自動自發地往垃圾桶奔去,嘩啦啦地吐得連滴汁都不剩。

  「有那麼難吃嗎?」

  寶蓓以為他是故意嫌棄,不信邪地也挾了一小口試試,才曉得自己好像把白醋當成了酒,而他家現有的辣椒干也比她想像中辣上十倍,吃起來簡直像是——

  「毒藥!」四海衝去倒了一大杯白開水一飲而盡,無法置信地張大嘴邊用手扇風邊瞪視著她說:「喝農藥大概就是這種生不如死的滋味了!你存心毒死我啊?!」

  「我……又不是……故意!」

  她吞吞吐吐的不是因為愧疚,而是望著他酸到皺、辣到腫的雙唇,讓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都快鬧胃疼了。

  「不是故意都搞成這樣……」他傷透腦筋地望著她。「吃你做的菜真的會短命!我看以後你還是給我離廚房遠遠的,別再煮飯『毒』我了。」

  她尷尬地搓搓手。「其實我只是一時大意,拿捏不對辣椒份量,弄錯了調味料,對不起喔!」

  他莫可奈何地搖搖頭,拿出了一張千元鈔票交給她。

  「算了,買便當你總會吧?別再搞砸了!」

  「是,我一定不會再出差錯。」

  寶蓓拍拍胸脯保證,二話不說馬上出門買便當。

  一個小時後——

  「那女人是給我跑去哪裡買便當了?!

  忍了一個小時後,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四海終於憋不住地握拳大嚷。明明只要出門往左步行一百公尺就有家便當店,那個金寶蓓就算用爬的也早該爬回來了吧!

  他又餓又無助地往沙發上一躺,什麼叫做「無語問蒼天」,這下他可是深深體會了,白養了那麼一個寶貝在家,他真的是欲哭無淚啊————

  「叮咚。」

  門鈴終於在她出門一小時又十分二十三秒時響起。四海的臉色比風雨欲來之勢更陰沉,立刻跳下沙發、甩著白袖呼呼有風地去開門。

  「你——」

  「付錢。」

  他醞釀許久的脾氣正要爆發,但才說出一個字就被寶蓓打斷,而且她身後不知為何還停了一輛計程車。

  「你好,請付五百四十元車錢。」

  「五——」

  瞠目結舌的四海還沒搞清楚狀況,一回頭,寶蓓已逕自進了屋裡。司機大哥客氣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不耐,他只好揪著心又抽出一張千元鈔付錢打發掉司機,再回頭找人「算帳」

  「金、寶、蓓!」

  他重重地甩上門,臉色絕對比黑白無常好看不了多少。

  「你又搞什麼鬼?買個便當竟然花了我五百多元的計程車費?!」

  寶蓓睜著一雙無辜明眸,又委屈又不解地瞅著他。

  「我也沒辦法呀!你不是給我一千塊,叫我去買兩個便當嗎?我從小窮到大,哪裡吃過一個五百的便當?可是為了達成你交代的任務,我還是努力問了好多人才問出這家在賣五百元便當的店。來回本來要六百元的車資,司機大哥聽說我可憐的遭遇還主動打九折給我呢!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吃個便當也要高級品,聽說便當裡有鮑魚喔!我這輩子還沒吃過——」

  不等她說完,四海已經氣得口吐白沫、不支倒地。

  雖然醫生交代要少出入公共場合,免得影響右手韌帶癒合或讓傷口裂開,可是擔心弟弟情況的寶蓓還是忍不住搭上公車到醫院探病,也順便把自己這幾天來的遭遇和現在的落腳處告訴他。

  「姊,你好大的膽子啊!」沅保為她捏了把冷汗。「萬一那個叫錢四海的是壞蛋,只是一開始故意裝好人騙你,那你一住進他家,不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就算他到現在都沒對你怎樣,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看你還是搬出來跟我擠病房比較安全。」

  她嫣然一笑。「安啦!那個錢四海真的是個好人,我在他那吃好、穿好、住好,本來他要我做早飯,到後來也免了,他要我什麼事都不用做,最好什麼束西也別碰、別摸。早餐他烤吐司、煎蛋給我吃,午餐交代女傭煮,晚餐他買回來給我,把我伺候得像太上皇一樣,對我真的好好,如果能在那住上一輩子該有多好呀!」

  她滿臉幸福洋溢,完全不想是因為她大禍小禍不斷,四海才不得不拿她當尊活菩薩供著,只求老家能在她的蹂躪下倖存,別被她燒了、轟了、還是炸了!

  「你說的錢四海,真的是『環宇百貨』那個董事長錢四海嗎?」

  「當然是真的,我身上這套衣服還是他帶我去『環宇百貨』買的呢!」其實是她硬跟去A來的。

  寶蓓肯定地回答完,才發現問話的不是沅保,而是正走進病房的院長羅炎煜。

  「羅院長?」

  她有些吃驚,又有點不好意思。聽他的問話,肯定是把她不害臊地說想留在錢四海身邊的話也聽進去了。

  「為什麼你會住到錢四海他家?」

  反正已經被聽見,寶蓓也老實說出事情經過。炎煜並不清楚之前是錢四海撞得寶蓓住院,更不曉得她住處失火,聽她一說才明白前因後果。

  因為對於從小到大、一年到頭總要進出他家醫院好幾次的沅保,他有著與一般病人不同的朋友之情,所以就算非巡房時間,偶爾炎煜也會趁空檔來看看他,沒想到這回倒讓他聽見了一件稀罕的趣事。

  「羅大哥,」沅保親切地喚他。「你來得剛好,你見多識廣,有沒有聽過錢四海這個人在外的風評?我姊她這個人向來沒心眼,又沒有危機意識,被人賣了還會幫人家數鈔票——」

  「金沅保,你夠了喔!」她這個做姊姊的被看得那麼扁,實在是太顏面無光了!「我哪有那麼白癡!」

  炎焊抿唇輕笑。他認識這對姊弟也十多年了,當然明白沅保說的沒錯,而且這個金寶蓓明明長得一副聰明伶俐相,卻是傻大姊一個,腦袋裡所有神經大概全是直的長,想什麼絕對不會轉彎,跟她說話絕不能用暗喻,一定得明說,不然氣死自己算活該。

  「你們兩姊弟別鬥了!這個錢四海其實跟我有些交情——」

  「他有女朋友嗎?」

  「他是不是個花心大少?」

  寶蓓和沅保幾乎是同時發問,只見炎煜帥氣地雙掌分別往他們倆面前一伸,神色像在布道的牧師那般嚴肅,兩個人立刻乖乖閉上嘴聽他說。

  「他沒有女朋友,也不是個交化大少,嚴格來說,根本沒女人受得了跟他交往。」

  他看看寶蓓,再看看沅保,然後下了個定論。「因為,他是只人盡皆知、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說到這,炎煜就不禁想起那個吝嗇到說不定可以排進金氏世界紀錄的錢四海。

  好歹兩人也做了三年的高中同學,「環宇百貨」開幕時他可是花籃、禮金一樣不少,花了好幾萬。而他下禮拜就要結婚,那傢伙剛好有事不能到也就算了,竟然還只用掛號信寄來了六百元禮金,虧他為了捧老同學的場;還特別帶著未婚妻去「環宇百貨」採購了上百萬的結婚用品呢!

  六百元……那隻鐵公雞當現在是民國五十年,還是把台幣當美鈔用呀?!

  「鐵公雞?」寶蓓一臉不以為然的模樣。「是他那些前女友想坑他名貴珠寶坑不到才造謠吧?他那個人是節儉了點,但也不至於一毛不拔呀,他為我花了好多錢呢!我家失火後,我除了那些用層層鐵盒加保鮮盒裝妥的照片,和一些耐火燒、卻沒什麼價值的東西之外,家當幾乎全燒光了,所以我不但白住他家,連穿的、用的、吃的,也全是他供應,他還很慷慨地請我吃過一個五百的鮑魚便當呢!」

  寶蓓非常知恩圖報地為四海辯解,頌揚他的「善行」,一點也不覺得那些全是四海心不甘情不願又莫可奈何被她「巧取豪奪」來的。

  他可是因為養了她這只米蟲,每每在午夜夢迴時作著自己變成鈔票,被只人肥蟲鯨吞蠶食的恐怖惡夢,氣得槌了那輛害他撞上人的名車好幾拳呢!

  「你說的真是我認識的那個錢四海嗎?他中邪還是轉性了?」炎煜簡直不敢相信。「他的座右銘可是絕不多浪費錢去養『別人的老婆』,就算有錢,買給女朋友的禮物絕不超過一九九,吃飯肯定各付各的,情人節就把百貨公司佈置剩下的雜花,用橡皮筋捆成一束送給女友就算交差。所以他那些原本想嫁入豪門的女友們,最後全受不了他勤儉持家的個性,一個接著一個全把他甩了。那樣的他竟然會任你予取予求?難道……」

  「難道?」寶蓓好奇地盯著他要笞案。

  炎煜手摩挲著下巴想了又想。「難道,他已經把你當成他的老婆了?」

  「真的?!」

  寶蓓就想聽這個!只見她霎時心花怒放,笑得比春花還燦爛。

  「原來他對我那麼好,是因為想娶我呀!呵、呵……錢『似海』、金『寶貝』,光名字聽起來就像是天生一對嘛!『金錢聯婚』聽起來多旺夫,他喜歡我也是應該的。只是,他有那個意思幹麼不明說呢?我會很認真考慮他的求婚啊!」

  瞧她樂的!

  沅保和炎煜互看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她根本早就迷上那個吝嗇鬼,說考慮只是假矜持,那個錢四海不求婚便罷,他只要一開口,寶蓓肯定馬上點頭,巴不得立刻位著他直奔禮堂了。

  「難不成,玟心的『烏鴉嘴』又應驗了?」

  炎煜小聲嘀咕著,因為他突然想到自己為了那令人哭笑不得的六百元禮金,曾經半開玩笑地要未婚妻「詛咒」那隻鐵公雞的剋星盡速現身,讓那個守財奴遇上個敗家女,那可就大快人心嘍!

  莫非……金寶蓓就是來替他「報仇」的那顆燦亮星星?

  炎煜唇邊泛起狡黠笑意。以他被金寶蓓用超人的盧功逼得一天到晚行善,大砍她弟醫藥費的切身經驗來看……

  那個錢四海啊,可是在劫難逃嘍!

第五章

  「張浩然!」

  震耳欲聾的喊叫聲,讓毫無防備的張浩然手中的話筒差點落地。

  黑白兩道裡敢對他這個年輕有為的警局分局長「鬼吼鬼叫」的沒幾個,最近老是敢不怕死地三天兩頭猛打這奪命連環call嚇他的傢伙更是只有一人了。

  「唉……」他手撫額,無奈長歎。「又是你,饒了我好不好!」

  「我饒你?誰饒我呀!」四海迫切地直嚷:「都快一個月了,找一個手提包也找不到?!你不是連十年未破的懸案都能偵破,神得很嗎?我不過要你幫我找個手提包,很難嗎?你別想給我吃案!要是我被那個金寶蓓吃干抹淨、宣佈破產,我肯定拉你這個無能的警察墊背!」

  他按按發疼的太陽穴。「我已經叫人去找了,不過——」

  「我不要聽『不過』,我——」

  等一下就要帶隊熬夜去追捕一名槍擊要犯的張浩然,在四海長達十分鐘又三十五秒、完全讓人無法插嘴的訓話中,比手畫腳地交代屬下出去辦事、吃了一個肉包子、喝了一罐咖啡、還閉眼小歇了一會兒,一點時間也沒浪費,完全當四海在唸經。

  「所以,你至少也得幫我把金寶蓓手提包裡那把鑰匙找回來,不然她這輩子都跟我沒完沒了,我也不會跟你善罷甘休!你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浩然用左手食指按住自己不斷皺起的眉。「找我是一定會找,不過說一句實在話,你又沒有讓那個金寶蓓子取予求的義務,攆她出門不就行了?」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這是身為人民保母該說的話嗎?!她現在無依無靠、無家可歸,我趕她出去她就得露宿街頭,治安那麼糟,她一個女孩子萬一出了什麼事,我良心怎麼能安?她已經夠可憐了——」

  「可憐?」浩然鷹眸一亮,可逮住他語病了。「這可真是稀奇呀!我們錢大少不是向來把想從他口袋裡挖錢的人全當毒蛇猛獸,不管窮、富一律避之唯恐不及嗎?現在竟然捨不得將毒蛇趕出門,還可憐起她?十分可疑喔!」

  四海一凜。「可疑什麼?」

  「你呀,該不會是太刻薄朋友,真的像炎煜跟我說的,終於得到了現世報.愛上你口中那個『討債鬼』了吧?」

  浩然話語剛落,四海渾身立刻寒意四竄。

  「你少聽炎煜那傢伙胡說了!」

  四海不由自主地一陣面紅耳赤。虧他們三人都十多年的交情了,他國中時怎麼淨交些損友呀?

  「那個傢伙自己要踏進戀愛的墳墓,就想把我也一起拖進地獄!我也真夠倒霉的,他們兩個怎麼剛好認識呢?他在金寶蓓面前信口開河,差點沒害死我!說什麼我對她好是因為想要娶她當老婆?拜託,我找死啊?!那個一無是處、只會花錢的女人誰娶誰倒霉!我神經錯亂才有可能看上她!」

  「你說的那個女人是誰?」

  突然冒出的問話讓四海嚇了一跳,一回頭,才發現說要出去買宵夜的寶蓓已經回來了,而且好像聽見了他和浩然的部分談話,她難得神經敏銳地感覺到話題的女主角可能是自己,而一臉可憐兮兮的,讓四海看了好像自己真欺負她一樣,有些過意不去。

  「呃,我在說朋友的女朋友。」他手摀住話筒,心虛地回答她的問話,才又跟老同學說:「浩然,我改天再撥給你,再見。」

  「你朋友的女朋友一無是處、還只會花錢啊?交上這種女朋友真是可憐,他到底喜歡她哪裡呢?」

  「呵,是啊,喜歡她哪裡呢?」

  他乾笑一聲,心虛的眼光完全不敢對上滿臉認真詢問他的寶蓓。

  「不過啊,愛情這種事本來就是沒道理可言的,你說對不對?」

  他不正眼看她沒關係,寶蓓乾脆自己繞到他面前,甜笑地盯著他問。

  這陣子朝夕相處下來,她更加確信四海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好男人。

  雖然他一天到晚叨叨唸唸,要她勤儉再勤儉,每回買東西要他付錢總是一副拿刀割他似的,可是對她還是挺照顧的,他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用,對於她的日常花費倒是睜只眼、閉只眼地由她。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擁抱溫暖,不過寶蓓還是感受得到這個不擅表達的男人所有的關心與善意,也越來越喜歡跟他相處,只要有他在身邊,就有股濃濃的安全感圍繞著她,好像天塌下來都不用怕。這種感覺她還是頭一回呢!她真的越來越喜歡他了。

  雖然上回她把羅院長的話拿來問他,他死不承認有半點想娶她,甚至喜歡她的意思,讓她有點小失望,不過羅院長說過,四海待她的確與眾不同,所以他多多少少也有點喜歡她吧?

  四海被她盯得喉嚨一陣乾澀,心跳也莫名加快,只好掩口輕咳一聲來掩飾自己的異常。

  「別問我感情的事,我只對賺錢有興趣。」他馬上轉移話題。「宵夜呢?你買了什麼?」

  「嘿、嘿。」她笑得神秘兮兮,把手上的購物袋往茶几上一放。「你絕對想不到我有多癘害,這種時間我還買得到牛排喔!」

  「宵夜……吃牛排……」

  四海頎長的身軀小小搖晃了一下。歷經快一個月的磨練,她的驚人之舉已經沒那麼容易嚇昏他了。

  「找的錢呢?」

  他順順氣,反正都十點多了,她頂多買到路邊攤那一客八十元的合成牛排,他給的五百元總還有找。

  「哪裡還有錢找?一客兩百五,兩客剛好五百呀。因為我要外帶,小夏還沒收我服務費呢!」

  兩……兩百五?!

  「哪裡的路邊攤賣那麼貴呀?簡直是黑店嘛!你被騙了啦!」

  「誰說我買路邊攤啦?」

  她從購物袋裡取出一個雙層的紅色保溫包,拉開拉鏈,從裡頭端出兩個用高級骨瓷餐盤盛裝的精緻牛排餐。

  「這不是……這不是斜對面那家餐廳的牛排嗎?」他認得那個盤子,他為了談生意,曾經跟日本客戶約在那兒用餐過。「他們什麼時候有外賣了?而且他們一客牛排最便宜的也要三百五吧?什麼時候推出兩百五的?」

  她得意地彎唇一笑。「這就是三百五的啊,不過小夏算我員工價,打七折,還幫我找了這個保溫包來裝,你看,還熱呼呼的呢!」

  他越聽越茫然。「小夏是誰?工讀生嗎?」

  她搖搖頭。「小夏就是那家餐廳的大老闆啊,工讀生哪有那個權利給我那麼多的折扣?」

  「你認識那家餐廳的老闆?」

  四海半信半疑,畢竟那可是家高級餐廳,沒個上千萬開不成的,那種店老闆不太可能是寶蓓這個一級貧戶的舊識吧?

  「認識呀。」寶蓓拉著他,端著盤子一起走到飯桌旁。「上個禮拜我幫鐘點女傭去菜市場買東西,小夏看我手受傷,就好心幫我提袋子,我們一路聊回來,他還在餐廳營業前請我去試吃他們大廚開發中的新菜色,人很好喔!他說他已經三十歲了,可是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好像才二十出頭,人長得帥、個性又好——」

  「哼!」四海聽來十分不是滋味。「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男人對女人好,絕對都有個目的,十之八九是想騙上床,他對你肯定有什麼不良企圖。」

  「是嗎?」她瞅著他,巧笑問:「那你讓我白吃、白穿、白住,對我比他好上百倍,也是有什麼邪惡企圖嗎?」

  「我——」他一時語結,好一會兒才想到話搪塞。「我是被你賴吃、賴穿、賴住,可不是心甘情願的,我唯一的企圖就是要你快點養好傷,然後離我越遠越好。」

  她嘟起小嘴。「什麼嘛,好無情喔!你就不能講些好聽話哄我嗎?」

  「不能。」他答得簡潔俐落。「快點吃完就去洗澡、睡覺,別作白日夢了。」

  他說完便去拿刀叉給她,掀開自己盤上的保鮮膜逕自吃了起來,可是沒多久,就被一種好似貓爪抓玻璃的恐怖聲響給搞得雞皮疙瘩掉滿地。

  「你一定要弄出那種恐怖聲音嚇人嗎?」他忍不住放下刀叉向她抗議。

  「我也不想啊,人家右手受傷沒力,一隻手不方便用刀叉嘛!」

  「那你還跑去買牛排?」

  「我就是忽然很想吃嘛。」

  她說著,突然心生一計,乾脆搬著椅子坐到他身邊去。

  「這樣好了,宵夜吃一大盤牛排好像多了點,我們一盤留著明天微波吃,一盤合著吃,你切來餵我吃。」

  她親密地倚坐在他身邊,手斜托著臉頰盯著他說,眼裡眉梢儘是甜得像蜜的笑意。

  四海一陣耳熱,不太自在地挪了挪身。

  「為什麼我出錢讓你買宵夜,還得當『男傭』伺候你?金小姐,你會不會太得寸進尺了?」

  她扯著他的衣服撒起嬌來。「會嗎?人家只是請你幫個小忙,又不是在使喚你。而且你切來餵我,這樣我不用動手,就不會發出怪聲啦!好嘛……」

  「你就會盧!我真懷疑是不是老天爺看不慣我日子太好過,專程派你來給我難過的——喏!」

  他嘴上說得不甘不願,卻真的切了自己盤裡的一小塊牛肉送到了她嘴邊。

  寶蓓開心地一口吞下,巴結地說:「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閉嘴。」他紅著耳白她一眼。

  「我們這樣算不算間接接吻?」

  「呃——」

  她突然冒出的一句話讓四海差點沒被嘴裡的牛肉噎死,猛槌了胸口好幾下,才順了氣。

  「你沒事吧?」她連忙倒了杯溫開水給他。「我只是開玩笑,你別生氣喔!」

  「沒事不要說一  些會害人作惡夢的話!」他沒好氣地命令她:「吃完宵夜之的,不准你再說任何話。」

  「噢。」

  這回她乖乖地不跟他討價還價,直到兩人把盤裡的食物吃到見底了都沒吭半聲,坐了一會兒便安安靜靜地去洗澡。

  四海把另一份牛排換個盤子盛好放入冰箱,再把店裡的餐盤洗淨放回保溫包,然後便去家中另一間浴室洗澡。該不該去認識、認識那個叫「小夏」的男人?家裡這個丫頭涉世末深,對男人又太不設防,萬一真遇上居心不良的男人想騙她……

  「真是的,我幹麼替她操這份心?她又不是我的誰,被人拐走,別來啃光我的家產不是更好?」

  他嘀咕著,卻發現浴室鏡子中那個男人臉上依舊眉頭深鎖,一點也不像毫不在意的樣子。

  天哪,難不成我是在嫉妒?!

  他瞪著鏡中一臉愕然的自己,越想越不對勁。

  仔細想想,自己對她的縱容的確有些過頭,可是她撒起嬌來真的很惹人憐愛,就是讓人狠不下心拒絕嘛!

  再說,之前她雖然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可是看得出她最近一直很努力在他面前力求表現,至少庭園裡的花草她就整理得井然有序,而且有她相伴其實也挺有趣的……

  不會吧?莫非他真對那個討債鬼動了心?!

  不、不可能,這一定只是同情,同情而已!

  他悻悻然地伸手抹了一下鏡面,故意不去深究自己怪異的心態。

  「喝!」

  洗完澡一開門,四海被披頭散髮、穿著一身純白絲質睡衣站在外頭等他的寶蓓嚇得倒退三步,還以為真見鬼了。

  「拜託!以後別穿著一身白突然冒出來,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真過分,我長得那麼可愛,哪裡像女鬼了?」

  寶蓓愣了一下才會意過來,不過她不跟他計較,她來找他可是有急事的。

  「四海,載我出門一下好不好?」

  「今天又不是萬聖節,幹麼載你出門嚇人啊?」

  「很可惡耶你!」她白他一眼。「人家是要你載我出門洗頭啦,我頭突然好癢喔!」

  他走出浴室。「已經十一點多,美容院早關了。」

  「誰說的,你不知道警局附近那間叫做巨什麼的連鎖髮廊,為了爭取那些加班到很晚的上班族,早就把營業時間延長到十二點了,電視幾百年前就廣告過了,你都沒注意啊?」

  「我哪像你那麼無聊,連那種事也在記。」他訕訕地回她幾句:「就算是那樣吧,你當鈔票是我家印的呀?自己洗。」

  「可是我右手韌帶拉傷還沒痊癒,一使力就痛,而且醫生也說傷口最好不要碰水,只用左手我不會洗,怎麼辦?」

  一聽她這句話,四海馬上捏著鼻子跳離她三步遠。

  「不會吧?!難道你從受傷到現在都沒洗過頭?長頭虱了吧?!」

  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都有拜託鐘點女傭幫我洗啦!」

  他鬆了口氣。「那就等明天再拜託她幫你洗就好了,幹麼浪費錢?」

  「可是我現在就已經癢得受不了了嘛!不洗我一定會癢得整晚睡不著,拜託啦!」

  看她好像真的很難過,四海雖然不想花這筆錢,但若真害她一夜難眠又於心不忍。猶豫時,腦海裡驀然浮起一個兩全其美的妙計。

  「好,我幫你洗。」

  他真佩服自己那麼聰明,那樣洗髮的錢他就自己賺嘍!

  「你?」

  「你那是什麼眼神?」

  寶蓓的眼神在他看來充滿了不信任與懷疑,讓他十分不服氣。

  「不過就是洗頭嘛,我替自己洗了二十幾年了,有什麼難的?」

  他自信滿滿是很好啦,不過寶蓓卻不大想當白老鼠。

  「不好吧?萬一你一個不小心,把洗髮精灌進我耳朵,害我得了中耳炎,還得花錢看醫生,那我實在太對不起你了。」

  生怕活受罪,寶蓓可是極力想打消他的實驗精神。

  「有道理。」提到要花錢,他果然露出要慎重考慮的表情。「好吧,加耳塞。」

  結果,寶蓓還是被他給押進了浴室。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原以為一個大男人洗起頭來一定粗魯又隨便,扯斷她幾根發、弄濕她睡衣上月定免不了,沒想到四海謹慎的性格讓他每個動作小心又溫柔,加上他一雙不輸女人的巧手,三兩下就幫她把頭髮洗得乾乾淨淨,不但讓她「毫髮未傷」,連衣服都沒弄濕半處。

  「厲害耶!」在他用吸水毛巾替她輕拭發的同時,寶蓓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讚許他。「比鐘點女傭洗的還舒服呢,真不應該小看你。」

  「是吧!」他鼻子翹翹,也挺得意自己「打工」的結果。「早跟你說我一定可以的。」

  她嫣然一笑。「嗯,那以後就都麻煩你了。」

  「沒問題。」咦——「等等,什麼叫『以後都麻煩你了』?」

  「就是以後都麻煩你幫我洗頭嘍。」她慧黠淺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親口答應了,是個男子漢就要說到做到喔。」

  他一臉扼腕。「又被你陷害了!」

  「講這樣,我是信得過你的技術才拜託你,別人想洗我的頭,我還不一定肯讓他碰呢!」

  「是喔!」

  她淘氣地捧著雙頰裝可愛。「別這樣嘛,幫可愛的少女洗頭沒那麼痛苦吧!」

  「別跟我撒嬌。」他就是拿她沒轍。「快去把頭髮吹乾,別感冒了。」

  他這句話裡的關心讓寶蓓十分窩心,只想再多賴在他身邊一會兒,一點也不想回那間雖然已經換上燈泡、卻依然沒什麼「人氣」的客房。

  「好人做到底,你就順便幫我吹乾頭髮吧!」她指指自己的右手。「一隻手拿吹風機也很難吹乾,再幫我一下吧!」

  「真拿你沒辦法。」

  四海答應了她,搬張椅子讓她舒服地坐著,輕輕撥弄著她的髮絲,手持吹風機仔細幫她吹乾。

  她的髮質柔細,就算沒用潤絲精,在他手中的觸感仍如絲綢般滑順,好摸極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在他撥弄她髮絲時不斷逸入他呼吸中,甜得醉人,他有點」神了……

  「好舒服喔……」

  寶蓓沒想到他一個大男人,竟然比女傭吹的還舒服。

  她瞇著眼,心裡除了想著在傷好之前一定要賴定他幫她洗、吹頭髮,還得找個理由讓自己傷勢復原後也能繼續留下才行。

  沒錢租房子雖是理由之一,但她想把這裡變成她名正言順的家、想成為他的家人,這是她最新找到的人生目標,當然得全力達成嘍!

  她用力地想、努力地想,想著、想著開始打起了瞌睡,等四海注意到,她的腦袋已經快點到膝蓋了。

  「金寶蓓?金寶蓓?」

  四海關掉吹風機,才把她前傾的身子扶正,她又漸漸往左歪,這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真厲害,這樣也能睡?」

  本想叫醒她,可是望著她甜美的無邪睡顏,他打消了主意,輕輕將她抱起,小心翼翼地抱她回客房。

  「……全世界你對我最好了……」

  在他幫她蓋被的同時,寶蓓突然發出輕柔囈語。不用問,四海就知道她一定正夢見他。每回他又妥協、順著她的意做了什麼事,她總會撒嬌地用這句話哄他,聽了不下百遍了。

  不過,好像越聽越順耳……越看越順眼……越來越……

  他一回神,手不曉得什麼時候跑到了她面頰上,嘴也已經距離她的粉嫩小臉不到十公分了。在他胸口,突然有個東西「坪」地跳了好大一下,一陣熱氣瞬間由他腳底往上冒。

  「喝,我在幹麼?剛剛我……」他像彈簧一樣馬上倒彈,臉上掛著自己看不到的尷尬表情。「應該……是鬼上身吧?」

  他自言自語地退出客房,」」惚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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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夜的,寶蓓就被主臥室裡持續響了二十幾分鐘還沒停止的鬧鈴吵得不得安寧,乾脆直闖進四海房裡,自己按掉算了。

  「錢四海,你很誇張喔,隔了幾間房的我都被吵醒了,你竟然還能睡——喂,該起床了,你不是說今天一大早要下高雄,所以不能睡超過凌晨三——」

  棉被一掀,寶蓓才發現情況不對。他臉紅通通的、額頭還掛著幾滴汗,她伸手一摸——喝,好燙呀!

  「四海、四海?」她搖搖他。「糟糕,叫救護車好了!」

  「別叫……」

  四海總算被她搖醒,虛弱地出聲制止的同時,還不放心地伸手拉住就要往外衝的她。

  「看醫生……要花錢。」

  一聽他最後冒出的那句話,寶蓓差點沒昏倒。

  「花錢就花錢,你又不是沒錢,不過才一百塊嘛!」

  他很虛弱地白她一眼,認真地告訴她:「一百塊……買十個十元麵包還可以多送一個,一餐一個麵包……可以吃上三天又兩頓,菜市場買件九十九的衣服……還能找回一塊錢,穿上好幾年;買——」

  她忍不住打斷他的話。「你的命和錢,哪一樣重要?」

  「錢。」

  他考慮都不考慮,讓她不禁為之氣結。

  「好吧,那我幫你出錢嘛!」

  「你連一塊錢也沒有。」

  她不好意思地摳摳臉。他說得還真是一針見血。

  「對了,找羅院長!」她突然想到。「你跟羅院長不是國中同學嗎?」百塊叫他不收肯定沒問題,他那個人最好商量了。」

  「他出國度蜜月了。」

  「對喔。」她一時忘了。「那我買退燒藥總行吧?一包花不了多少錢的。」

  他搖搖頭。「你去煮一壺熱開水給我喝就行了,冰箱有放一個冰枕,順便拿來給我。」

  「這樣真的可以嗎?」

  他虛弱地點點頭。「一點小感冒本來不用看醫生,就會自己好的。」

  「是這樣嗎?可是你在發高燒……對了,我有辦法替你退燒了!」

  瞧她像是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麼好招,立刻蹦蹦跳跳地離開房問,四海也懶得多問,昏昏沉沉又閉上眼。但是在兩分鐘後,寶蓓拿了冰枕枕在他腦後,同時也有一樣冰涼又帶著刺鼻味道的東西擱上了他脖子。

  「你幹麼?」

  他一睜眼,發現寶蓓正用一把青蔥圈繞住他脖子,詭異至極。

  「你想謀財害命勒死我,也得用牢固一點的繩子吧?你拿蔥繞我脖子幹麼?你也在發燒嗎?」

  她不悅地噘嘴說:「什麼謀財害命?我記得在一本日本漫畫上看過,這樣可以退燒喔!我可是在救你。」

  「哈……」明明病得很痛苦,四海聽了還是被她逗得又咳又笑地說,「你怎麼會笨到去相信這種事?我看燒壞腦袋應該去看醫生的是你才對,快把蔥拿掉啦!」

  她才不理會他的命令。「你又知道沒效了?反正那幾根蔥是買菜送的,一毛錢都不用,而且圈著也不痛不癢,試試又無妨。你不想花錢看醫生,就讓我試試民俗療法嘛!現在只有你能讓我依靠了,如果你燒成白癡,我怎麼辦?我再想想有什麼秘方是治感冒的……一

  她皺著眉在他床邊踱來踱去,小臉上堆滿毫不虛偽的焦慮與關心。瞧她那麼擔憂,四海本來想伸出來將蔥拿掉的手又縮了回去。反正在自己家裡「耍白癡」也沒外人看,就隨她高興好了。

  「對了,我煮蛋酒給你吃。啊,應該先幫你敷冷毛巾!」

  她又想到了一招,才說著,人已經一溜煙地跑出房間,回來敷完冷毛巾後,一消失就是一個小時,再出現在他床頭,手中已經端了一大碗熱呼呼的蛋酒。

  「四海,喝蛋酒。」她拿掉他額上的毛巾,扶他坐起。「這一碗我已經吹得半涼了,你大口灌,最好一口喝完,就樣你就會舒服多了。」

  他虛弱地坐靠在床頭,望著她的「傑作」有些擔心,畢竟她的駭人手藝,他可是深深領教過。

  「真的能喝嗎?」

  「安啦!」寶蓓挺直腰桿自信地說。「材料不過就是蛋和酒,蛋我不可能認錯,酒我有先聞過,這回保證沒問題。」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四海也就給她個面子;端過碗來,先深吸一口氣;聽她的話大飲一口——

  「噗——」

  「不可以吐出來!」寶蓓眼明手快地摀住他的嘴。「良藥苦口,想要病好就忍著點,而且吐髒了棉被洗不掉,就得扔了再花錢買嘍!」

  相處久了,寶蓓已經摸透了該怎麼勸他,一聽到要花錢,四海原本鼓得像青蛙的雙頰果然慢慢消掉,真的把蛋酒喝下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才乖嘛。」

  四海一把抓下她的手,一張嘴猛吐著熱氣。快要把他辣翻了!

  「乖什麼乖?那哪叫蛋酒,你簡直就是在灌我酒精嘛!你到底加了什麼酒?加了多少酒?」

  她想了想。「大概加了半瓶吧?就客廳電視櫃裡那瓶藍色還貼著一個大金牌、金牌上有個皇冠和五十的——」

  「什麼?!」他無法置信地一把扣住她雙肩。「天哪,那是全球限量只有兩百五十五瓶、稀有的五十年份,一瓶要價一萬美金的威士忌,你給我拿來做蛋酒?!」

  「一……一萬美金?」寶蓓聽得頭皮一陣麻。「你跟我開玩笑的吧?你那麼節儉的人,怎麼可能去買那麼貴的酒在家裡擺著好看?」

  「那是別人欠我錢抵債的啦!我本來打算等它再增值多一點以後就找買家賣出,結果卻被你——」

  「別氣、別氣!」瞧他臉紅脖子粗的,寶蓓連忙幫他拍胸順氣。「只是不能再賣給別人嘛,可是你喝了這麼高級的酒,才能算是全球兩百五十五個有福氣的人之一呀,我們又沒浪費掉。」

  「你——」

  他想反駁,可是眼前的她卻開始產生了「分身」,左搖右晃的看得他難受。嘴巴又辣又苦,胃裡也開始一陣一陣地翻攪,她的民俗療法好像反而將他由奈何橋直接一腳踹進了十八層地獄那麼慘。

  「唔……」

  一陣噁心,他終於憋不住!拿起床下的垃圾桶一陣狂吐。寶蓓連忙倒了杯水讓他漱日,拿毛巾幫他擦嘴,清理他吐出的穢物,忙進忙出的,而四海也整個人癱平了。

  「你看起來好像一點也沒好轉……」她摸摸他又紅又燙的面頰,雙眉立刻皺成一線。「這樣不行,還是沒退燒,我聽說浸冰水可以降低體溫——」

  「你乾脆把我直接推進冰櫃一了百了!」四海打死也不想再讓她當白老鼠玩了。「算我怕了你,叫救護車,我答應去醫院就是了!」

  「真的?那最好了。」

  怕他會反悔,寶蓓立刻去打電話求救。救護車十分鐘內趕到,七分鐘就將人送到了醫院。四海依稀聽見有人在說送來了一個「找死的重感冒酒鬼」,來不及張嘴反駁,就帶著深深的「冤氣」陷入昏迷了。

  再醒來,窗外天空已是陽光燦爛,他人在病房內吊點滴。雖然身體已經不再那麼熾熱難當,卻還是覺得頭昏腦脹,看來今天不休病假不行,得通知秘書把所有的約會取消了——

  他心裡這麼想著,身體卻一動也不動,因為從他一睜開眼,就發現寶蓓一臉疲憊地坐在病床旁,歪著身子靠著椅背睡得正熟,左手卻還鑽進被裡牢牢握著他的手,生怕他會溜走一樣。

  他忽然想到,從跟他相依為命的爺爺病逝之後,已經有六、七年,不曾有人在他生病時徹夜守候身邊,一心為他擔憂了。

  雖然他不得不在被她「好心」整死前主動投降就醫,害他半夜掛急診花了更多冤枉錢,他該氣得牙癢癢,巴不得把她當毛巾扭成團才對;可是回想她為了幫他退燒,手忙腳亂地做了許多啼笑皆非、越幫越忙的傻事,全是出於真心關懷,又備覺窩心。

  不知不覺中,他似乎真的開始習慣她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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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9 14:12:12

第六章

  休養了兩天,總算恢復了大半元氣的四海立刻急著上班,卻被只眼屁蟲硬巴住副駕駛座的位置,說什麼也不下車。

  「金寶蓓,我說過我是要去上班,不是要出去兜風,你還不下車?」

  「我在家裡好悶喔,偶爾跟你去百貨公司逛逛又沒關係,不然我會被你關到得憂鬱症喔!」

  「哼。」他揶揄笑說:「像你這麼不知天高地厚,外加愛死纏爛打的個性,如果還會得到憂鬱症,那全世界都無人倖免了!」

  她朝他擠眉扮了個鬼臉。「不管你怎麼說,反正我今天就是要跟你上、下班,監督你吃藥,你如果狠得下心把我踢下車,那你就踢吧!」

  瞧她跪在椅上,左手緊抱著椅背不放,簡直跟個小孩一樣,四海只覺得可愛又好笑,哪裡還狠得下心把她踹下車。

  「算了,我就載你去吧,還不快坐好!」

  一得到他應允,寶蓓立刻眉開眼笑地繫上安全帶坐好。就知道他捨不得拒絕她嘛!

  「四海,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車子行進中,寶蓓開始跟他閒聊。

  「問啊。」

  「在你家住了那麼久,怎麼從來沒見過你有什麼親戚來訪?」她一臉好奇。

  「我聽羅院長說,你們家本來沒什麼錢的,是真的嗎?那你開百貨公司的錢是中樂透來的嗎?」

  「什麼中樂透,我的創業基金可全都是我自己賺來的。」他自豪地揚眉。「沒錯,我爸當年不學好,他生前三天兩頭就跑酒店當火山孝子、賭錢,連我們現在住的祖屋都被他給賣了,氣死了我媽,也讓我爺爺傷透了心。從那時起我就立誓一定要把我爸賣掉的祖屋再買回來!所以我國小一下課就跟我爺爺去撿破爛、做家庭代工,國中開始在夜市擺地攤,高中時用我爺爺的名字開戶買賣股票,大學在網路上開虛擬店舖、和同學集資創立電子公司。終於,在我爺爺過世前一年,我把祖屋買了回來。

  「除了這十多年的投資獲利,還多虧我省吃儉用,才有現在的成就。而那些在我和爺爺窮困潦倒時躲得無影無蹤的親戚,老早就跟我不相往來了。」

  「原來你以前過得跟我一樣苦呀!」她聽來心有慼慼焉。「我是因為一出世就沒有爸爸,我媽又是個孤兒,無親無戚的,做為一個單親媽媽要養活我們一對雙胞胎已經很辛苦,加上我弟心臟不好,一年總要在醫院進出好幾次,所以我們欠羅院長的醫藥費從來沒有還清過。我九歲那年,我媽窮得沒半毛錢繳房租,除夕當天竟然還被沒半點同情心的房東趕出來呢!你說慘不慘?」

  聽來的確值得同情。「慘。後來呢?」

  她嬌憨笑語:「我媽可聰明的呢!她教我帶我弟去警察局,跟警察叔叔說我們跟媽媽走失了,因為我們兩個小孩子長得實在太可愛了,從除夕到大年初五我們被一堆警察叔叔搶著帶回家過年,兩個人紅包加起來收了快兩萬呢!」

  四海聽得目瞪口呆。這……這根本就是「詐欺」嘛!

  叼,原來她賴人白吃白住的本事全出是她母親的「調教有方」啊!

  「但是你媽沒報失蹤,把你們在警局一放就那麼多天,來接你們的時候一定被警方罵到臭頭,說不定還被懷疑是蓄意遺棄吧?」

  她搖搖頭。「沒有啊,我媽跟警察說她本來把我們托在朋友家,她趁這幾天四處打零工賺生活費。我們走失,她朋友怕惹事沒報警,她一知道就立刻來求援了,所以警察沒刁難,還很熱心地通知社工幫我們找到很便宜的出租公寓呢。」

  聞言,他不禁搖頭苦笑自語:「小時候就已經連警察都敢白吃、白住,相比之下,我好像也沒那麼冤枉了。」

  「什麼?」她聽不清他的自言自語。

  「沒什麼。」他倒是挑到一個語病該問她。「可是照你那麼說,你媽根本不可能留給你什麼遺產吧?真的有你說的那把事關遺產的鑰匙嗎?你該不會是為了想要我收留你!才編來騙我的吧?」

  她立刻舉手發誓。「是真的!我要是騙你就不得好死,天——」

  「夠了,我也只是問問而已,誰要你發毒誓了?」

  他一把拉下她指天立誓的左手,如此急於阻止她的舉止不小心透露了他對寶蓓的關心,讓她心頭甜滋滋的。

  「你捨不得我,對吧?」

  對上她含情脈脈的眼神,他心一慌,立刻松放她柔荑。

  「你想太多了,我是怕你萬一應誓,那葬禮的費用不就又落到了我頭上?那我白養了你那麼久多冤枉呀!」他馬上撇清。

  「什么嘛……」聽了真是會教人氣死!「你就不能講一些好聽話哄我嗎?」

  「你又不是我什麼人,我沒事哄你幹麼?吃飽太撐呀?」

  他故意不解風情地回她幾句。他的擇偶條件可是要個又漂亮又會賺錢,還會幫他存錢,跟他一樣喜歡省吃儉用過生活的賢妻。這個小丫頭除了長得還算可以,其它全跟他設定的條件徹徹底底相反,他要是被她「追上」就完啦!

  寶蓓嘟著雙唇,氣他顯而易見地把她當毒蛇猛獸,急於保持距離的疏離態度。

  哼,看她怎麼報仇!

  「對了,我弟的醫藥費好像也該結次帳了。」她瞅著他說。「記得下班過去繳喔!」

  「噢——不對,為什麼叫我去繳啊?跟我無關吧?」他答應完才發現差點又上了這討債鬼的當。

  「不對,跟你關係可人了!」她一副柔弱無依地說:「我媽死後,我弟跟我相依為命,是我一個人身兼父職和母職,四處打工在養活他。結果你撞傷了我,就算我想去找工作賺錢也沒人要,所以沒錢付醫藥費。我可憐的弟弟知道他唯一的親人受傷,已經傷心到影響了他的病情,再發現親姊姊百般無奈地住進了『車禍肇事者』家中,飽受欺凌——」

  「等一等,飽受欺凌的是我吧?」又在給他裝可憐了!「你一天到晚穿著美美的睡衣在家裡晃過來晃過去,而我每天做早餐給你吃、帶晚餐回來陪你吃、幫你洗頭兼吹乾,還得無怨無尤替你買一堆東西,我才是被你當『台傭』的無辜受害者吧?」

  「噗!」

  她實在無話可反駁,瞧他那副彷彿受了不白之冤、足以讓老天降下六月雪以示深冤的不中表情,可笑又可愛得讓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好意思笑?」他可是滿腹委屈呢!

  「好吧,你的確是對我不錯啦!」

  哀兵之計失敗,但她可不氣餒,馬上改採百戰百勝的盧功。

  「那你就對我更好一點嘛,羅院長幾乎是在算『成本費』幫我們姊弟倆壓低費用,還讓他虧錢就太沒良心了。籌不出醫藥費我真的很傷腦筋,等我以後拿到了遺產,一定會連本帶利還……」

  載了一隻烏鴉在車裡嘎嘎叫,大概也是這種無處可逃、覺得自己神經衰弱的無奈吧?

  十幾分鐘後,車子停進了百貨公司地下停車場,寶蓓還在盧。四海雖然超愛錢,卻更瞭解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個性,就算她纏著他說上三天三夜,他也不會覺得訝異。

  「夠了。」他伸手直接摀住她那張再稍加訓練、絕對有潛力去賣靈骨塔的小嘴。「我付,你的嘴巴可以休息了吧?」

  她拉下他的手,像多累似的大喘了一口氣。

  「你早答應我就不用說那麼多了嘛!」

  他搖頭長歎。「你的生肖肯定是屬「吸血鬼』的!欠炎煜錢就沒良心,A我的錢倒理所當然了。」

  她淘氣地吐吐舌。「真的耶,用你的錢我一點也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好像是應該的。」

  「唉!」他拍額大歎。「好!你盡量花,頂多是我被花到心痛而亡啦!」

  「誇張。」

  她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下車繞到駕駛座旁,等他一下車,立刻親暱地挽著他臂彎。

  「四海,中午吃泡菜鍋好不好?」她小鳥依人地問。

  「多少錢?」

  「我看過你拿回來的DM,憑截角只要九十九元,原價是一百三十九喔,我們兩個吃就省了八十呢!」

  「你不跟來我省更多。」他悻悻然地提醒她。

  她嘴翹得半天高。「好嘛,你是病人,不吃不行,那我看你吃就好,反正遇見你以前我也常常在餓肚子,習慣了。」

  他瞅著她賭氣的粉臉。「生氣了?」

  「不敢,反正我就是沒人疼、沒人愛嘛!餓我一頓你也不必覺得良心不安啦,就當我在減肥好了。」

  她孩子氣的氣話逗笑了他,忍不住伸指輕捏了一下她那張翹得可以吊上三斤豬肉的小嘴。

  「好啦,吃泡菜鍋就吃泡菜鍋,不用講得可憐兮兮的。」

  「董事長早!」

  一句寒暄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四海向兩個掛著識別證的企劃部員工回道了聲早,在她們轉身走進電梯前,他接收到了她們有些暖昧的眼光,這才發現自己還任由寶蓓挽著手,親暱得宛如熱戀中的情侶。

  「喝,差點完了!」他連忙把手抽離她。「金大小姐,順便麻煩你一件事,不要粘著我,被人家誤會你是我女朋友怎么辦?」

  她嫣然一笑。「誤會就誤會,我無所謂。」

  「可是我有所謂。」他可不想讓所有員工以為他上班時間帶著女友來談情說愛。「我先給你一百,中午我們還是各吃各的比較好,下午六點左右你到我辦公室等我,我再載你一起回去。」

  「可是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她天真的笑容、甜蜜的言語,幾乎快說動他點頭。不過四海可還沒昏頭,把約了週刊記者在他辦公室做專訪的事忘得一乾二淨,要是帶著這個不知人心險惡的跟屁蟲去,萬一她說了還是做了什麼可以讓人家大作文章的事,那他大概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許自己又縱容她。

  「可是我沒錢又沒人陪,逛一整天很無聊嘛……」她嘀咕著,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然你給我三千塊好了。」

  「三——」他差點給自己的口水噎住。「你又想幹麼了?」

  「沒幹麼,兩條路讓你選,一是讓我陪在你身邊,二是給錢打發我,三千塊就算是……『不准胡鬧費』好了。」

  意思就是……不給錢,她就打算鬧得他天翻地覆嗎?這丫頭肯定是山賊轉世、專門攔路打劫的!

  哼,絕對、絕對不可以跟搶匪妥協,任其予取子求肯定會食髓知味、後患無窮!

  想是這麼想,到頭來四海還是心裡淌著血、手微抖地從皮夾裡掏出他折得方方正正,原該在裡頭躺上個數十天才會分離的鈔票,以十八相送的速度極為不捨地送到寶蓓面前。

  「喏,三千。」

  唉,遇上男搶匪他絕對寧死不屈,可是遇上這個打不得、罵不得的女搶匪!他只有認了。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寶蓓開心地踮起腳尖,在他右頰上輕啄一口,小麻雀似的蹦蹦跳跳走進電梯。

  捂著臉,四海有些」惚,不懂自己幹麼老給自己理由縱容她?那個死也不肯讓別人從他口袋裡取走半毛錢的錢四海到底是怎麼了?什麼天仙美女他沒看過,從沒一個能讓他暈頭轉向、自掏腰包的,這個金寶蓓是對他下蠱,還是給他喝了什麼會對她唯命是從的符水啊?

  「四海,快進電梯啊!」

  看著那個按住電梯、正朝他招手的女孩,四海只能無奈地輕聳雙肩,先快步跟上她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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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卿,金小姐上來過了嗎?」

  四海事先跟秘書交代過寶蓓會上來等他,因此下午五點多開完了會回到辦公室,他卻沒看見半個人影,心中正疑惑,等到離座的秘書一進他辦公室,他立刻搶先發問。

  「沒有,不過她應該正要上來。」方可卿身著一身灰色短裙套裝,細長的瞇瞇眼透著精明、幹練。「事實上,不久前我才接到警衛打來的確認電話,金小姐她——」

  「她怎麼了?」

  他神情一凜;竟然會驚動到警衛?她又幹了什麼好事?該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了吧?!

  「她——」

  門突然被人推開,寶蓓人完好無缺地踏進辦公室。但是她唇瓣緊抿到泛白、兩隻小手緊握成拳,臉色青紅不定的,像是遭受了極大委屈,正在努力壓抑怒氣中。

  「發生什麼事了?」

  四海離開座位,走向她,語氣難掩關心。

  他不問還好,一問,寶蓓雙眼先是薄泛淚光,繼而鼻頭一酸,一陣鬼哭神號簡直是驚天動地,嚇得四海連忙使眼色叫可卿先出去,再快步上前關門,免得這駭人的哭聲傳到外面會嚇死人。

  「別哭了、別哭了……」他手忙腳亂地又遞面紙、又拍著她抖顫的肩頭哄著。

  「什麼事你說啊,別只是哭嘛!」

  寶蓓偎進他懷中,開始哭訴。「嗚……人家洗壞了你的襯衫,想買件新的給你,誰知道你給我的錢裡有張千元假鈔,吃飯找回的百元鈔裡也有張假的,專櫃小姐以為我是詐騙集團的成員,還連絡了警衛。我說一千塊是你給的,但是沒人信,還要看我證件;可是我的證件不是放在手提包裡弄丟,就是被火燒了,什麼也拿不出來,他們就說要找警察。好不容易才說動他們讓我撥電話找你,你偏又不在,如果不是方秘書幫我……嗚……都是你害我被人家冤枉啦……」

  聽起來,好像真是他害的。

  按他以往的脾氣,向來小心翼翼、穿了七、八年還像新衣一  的名牌西裝,被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弄得髒兮兮,他大概早氣急敗壞地將她一把推開,忙著去處理這件他當初為了談生意充場面不得不買下,預計穿上二十年以上才肯讓它壽終正寢的昂貴衣服。

  但此刻輕摟著她柔若無骨的嬌軀,他心裡沒有半點氣惱,更不想將她推離。一想到她早上費那麼多力氣跟他A了三千,原來一大半全是為了幫他購衣,卻因此遭人誤會,心裡有感動、有不捨,更為她不平。

  他皺眉怒問:「是哪一櫃的?你都跟她提到我了,怎麼可以連求證都不求證就大驚小怪的找警衛呢?」

  「對嘛!」她就知道他是站在她這邊的。「那個小姐分明是狗眼看人低,我進去看衣服她理都不理我喔,我看中一件三千多的襯衫,可是身上的錢只有兩千六,想留個一百喝飲料,就問她能不能打個八折?她從頭到腳打量我一眼,說不能打折也就算了,還叫我錢不夠就去看過季特價品。我一火大,就把所有的錢拿出來付現了,哪知道……」

  她抽抽鼻子,無限委屈地抬眼問他:「四海,我看起來真的那麼像窮鬼,不夠資格認識你這種人嗎?為什麼他們都不相信我認識你?」

  他愛憐地揉揉她的發,逗她開心地說:「你呀,由裡到外穿的全是百貨公司買的昂貴服飾,吃的是一個五百的高級便當,坐的是我這個董事長當『司機』開的賓士車,哪裡像窮鬼啦?是那個專櫃小姐眼睛脫窗、不識貨!你犯不著跟那種沒眼光的人計較。」

  寶蓓總算破涕為笑了。

  縱使遭受不白之冤,她還是能在眾人輕視的眼光與嘲諷中挺直胸膛,毫不畏懼地為自己辯駁,堅強而不退縮;可是當她一見到四海,滿腹的心酸立刻排山倒海而來,他語帶關懷的一句話就讓她淚如泉湧了。

  她想聽他的安慰、想要他打氣、想要他擁著她輕哄,他也果然沒讓她失望。倚在他溫暖的胸懷,聽著他為她抱不平的話,原本堆積如山的氣忿,一下子全消弭無蹤了。

  「不哭了?」

  四海極其自然地伸手輕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完全沒察覺自己的舉止有多親匿。

  「嗯。」她把臉埋進他胸前,貪戀地吸著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清香,撒嬌說:

  「可是不掙回面子我實在不甘心,你要幫我喔!」

  他一愣。「怎麼幫?」

  「陪我再去那一櫃把那件襯衫買回來。」

  「呃……」

  他微冒冷汗,衣服不下三折他從不買的,何況他可從不買超過一千元的襯衫,而她剛剛說她看中的那件是三千多吧?這……

  看他有些遲疑,寶蓓臉上立刻浮起一片烏雲。

  「你是不是覺得跟我去很丟臉?」

  他立刻嚴正聲明。「當然不是!」

  「那就走嘍!」

  寶蓓二話不說,迅速把四海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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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樓回到專櫃,四海還是又充當了一次凱子,在女櫃員尷尬的眼光中,掏出錢把寶蓓看中的那件襯衫買下。

  「董事長、金小姐,剛剛全是一場誤會,真是對不起。」

  方纔還趾高氣揚的女櫃員,看見寶蓓真挽著四海一起來,態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誠惶誠恐地陪著笑臉,把裝好衣服的紙袋交到她手上,畢恭畢敬的。

  「你——」

  「哼,我早說過我是董事長的人,錢真的是他給我的,沒騙你吧?請你以後別再瞧不起人了!」

  本想乘機給員工上一堂「顧客至上」道理,可是四海話才出口就被寶蓓給搶先,而且她昂首驕傲地說完,立刻挽著他大步走開,一秒也不多做停留,讓他既無奈又好笑。

  「喂,什麼叫做『董事長的人』?」

  她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他可是聽得臉紅心跳呢!

  「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活像一棵尤加利樹,被你這只無尾熊整天糾纏不休也就算了,還快被你啃得光禿禿!拜託別再說這種會害我作惡夢的話了,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他帶著笑意這麼說,一點警告作用也沒有。更何況他剛幫寶蓓出了口氣,心情特好的她被他消遣幾句根本不以為意,還故意更加小鳥依人地粘著他。

  「無尾熊不錯呀,人見人愛呢。」她甜笑說。「你不是尤加利樹,你是『發財樹』,被我啃了舊葉還會再長出更多新葉,絕對不會禿的啦!」

  「少來。」

  「真的嘛!」她笑瞅著他俊朗面容。「噯,我聽張警官說,你因為太小氣總是被女人甩,沒有女人能忍受得了跟你在一起超過一年,是真的嗎?」

  這個死張浩然,竟然把我說成這樣!

  他身子一僵,懊惱地望住她。「你別聽那個張浩然亂說!我看起來像是會被甩的男人嗎?!是我那些前女友和我的理財觀、價值觀截然不同,既然不合,當然就和平分手,各自再找適合的對象,哪有誰甩誰?」

  「嗯,我就說嘛,你明明人長得帥、事業有成、待人又溫柔,而且不是小氣,只是節儉而已,怎麼可能會有女孩子笨到甩掉像你這麼好的男友呢?要也是你甩了她們才對。張警官一定是嫉妒你才那麼說。」

  四海聞言頻頻點頭。這丫頭果然有眼光!比起以前那些甩了他——喔,不,是「和平分手」的前女友們明理多了。

  「這樣吧,不如我當你女朋友好了,我保證一定不會嫌你小氣就跟你分手。」她乘機毛遂自薦。

  他敬謝不敏。「饒了我吧,我才不敢交個『討債鬼』當女友。」

  「我才不是討債鬼!」她嘟起小嘴抗議。「我就不信你對我連一點點喜歡都沒有,在你眼中,我多多少少也有些優點吧?」

  「一點也沒有。」

  他連考慮都不考慮,故意逗她。

  她馬上輕槌了一下他臂膀。「喂,你這麼說不覺得對淑女很沒禮貌嗎?普通人都會給點面子說有吧?」

  「給你面子,我又不曉得要被你A掉多少『銀子』了。」他可一點也不敢小覷她幾滴淚就讓他荷包扁掉不少的特異功能。「再說,哪有淑女會跑到人家辦公室裡鬼哭神號,差點沒把牆都哭垮了?明明就是個小妹妹,還想裝大。」

  她不服氣地說:「我已經滿十八歲,都可以結婚了,才不是小妹妹!」

  「要不要吃冰淇淋?」

  「要!」

  寶蓓反射性地一答完,才發現他唇邊的戲謔淺笑,明白自己中計了。

  「笑什麼笑?法律有規定大人不能吃冰淇淋嗎?又不是只有小孩子愛吃而已,我也愛吃不行喔!」

  她赧顏爭辯,鼓鼓的雙頰分明還帶稚氣,在四海眼中看來其實挺可愛的。不過他只敢在心裡這麼想,要是讓她知道,肯定又吵著要當他女朋友了。

  「哇……媽咪……」

  一聲震天價響的小孩哭聲把他們倆全嚇了一大跳,四海循聲一看,一個約莫才兩、三歲大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哭得唏哩嘩啦。

  「誰的小孩走失了?有沒有人小孩走失了?」

  才一眨眼的功夫,寶蓓已經快一步奔到小孩身旁,一邊抽出面紙替小女孩拭淚,一邊扯開嗓子提醒那些忙著血拼的媽媽們,卻沒有半個人來「認領」。

  「怎麼辦?」寶蓓一面哄著小女孩,一面徵詢已走到她身邊的四海。

  「叫服務台廣播兒童走失吧!」他說完,彎身詢問小女孩:「妹妹,你媽咪叫什麼名字?你住在什麼地方?」

  小女孩望著他一陣沈默,四海皺起眉,耐心地再問一遍,沒想到她不回答也就算了,還像見到鬼一樣突然又放聲大哭,讓他尷尬得臉色一陣青白不定。

  「乖、乖,不哭喔……阿姨帶你去找媽咪,不哭嘍!」

  寶蓓乾脆抱起小女孩又拍又哄,沒三兩下功夫就讓小女孩止了淚,還信任地兩隻小手緊緊抓著她,生怕連她也不見似的。

  四海凝視著她的眼光充滿佩服。「沒想到你帶小孩的功夫還挺不錯的,也許你適合當幼稚園老師或是保母喔。」

  「我媽有一陣子在幫人家帶小孩,我也學了不少。」她得意地說:「現在知道我也是有優點的吧?」

  他笑了笑。「誇你一句又得意忘形了!先抱小孩去服務台吧。」

  寶蓓聽他的,抱著小孩去服務台請人廣播。四海原本想把小孩留下給服務台人員照顧就走,偏偏小女孩像無尾熊似的粘著寶蓓不肯放,還一直嚷著肚子餓。

  「四海,我也餓了,我們就先帶她去吃飯嘛。」寶蓓一面哄著小女孩,一面跟他說。「等她家裡的人找來,再叫小姐廣播我的名字把她帶回來就好,犯不著我們三個都餓著肚子在這邊一直等,對吧?」

  老實說,四海也真餓了,想想她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就跟服務人員交代一聲,三個人先去吃東西。

  一個小時過後,飯吃完了,小女孩粗心大意的家人還是沒出現,寶蓓堅持要陪著她,四海也只好跟著耗。沒想到截至營業時間結束,都沒人出面領回小孩,反正回家順路,他乾脆直接把小孩載到警局。

  「錢董,你又來找我們老大啦?老大,錢董又殺上門來嘍!」

  四海才帶著寶蓓和小女孩踏進警局,還沒開口,一個理平頭的年輕警察跟他打完招呼,馬上往辦公室的方向戲謔大喊。

  「拜託,你早上來過電話,我不是才跟你說了皮包還沒找到嗎?」

  不明究理的張浩然聽見手下的叫嚷聲,邊說邊走出辦公室,不甘不願地出來應付四海這個「澳客」。

  怪只怪警局恰巧就在四海上班的路線,要是不順路,這隻鐵公雞肯定捨不得多花油錢繞路,哪裡還會三大兩頭想到就進來關心一下尋找皮包的進度,跑警局像跑他家似的。

  「誰問你皮包的事了?」四海把小女孩推到好友面前。「這個孩子在我的百貨公司走失,沒人出面領回,剛好在你的管區,所以接下來就由你負責了。」

  四海把燙手山芋一丟,牽了寶蓓的手就想溜,卻被浩然快一步欄下。

  「真是傷腦筋呀……」

  浩然不理會四海的白眼,對著寶蓓露出十分傷神的模樣,一面悄悄比著手勢叫手下把小女孩帶回她身邊。

  「有什麼問題嗎?」

  浩然就等她問這句,馬上指著那個平頭警察說:「唉,我剛好接到一個緊急任務,要出動所有人馬,警局裡就只有他一個未婚又是出了名的糊塗菜鳥留守。把一個小女生去給他一個人照顧實在教人難以放心,如果有人能收留她一個晚上,等天亮再聯絡社工人員來接手就好了……」

  寶蓓不假思索地說:「那我帶她回去好了。」

  「等一下——」

  「就這樣吧!多謝你們了。」

  浩然堆上滿臉笑,打斷正欲出言阻止的四海。

  「謝什麼謝,為什麼我得把小孩帶回家?!」四海氣急敗壞地對著浩然抗議。

  「有沒有搞錯?你們警局不方便留小孩過夜關我什麼事!你知不知道這樣我還得花錢買尿布、奶瓶、奶粉和——」

  「小謝,你留守!我先走了!」

  浩然當四海的話是耳邊風,跟手下交代一聲便逕自走出警局。

  「喂、喂!,臭傢伙,我跟你講話別裝作聽不見!」

  「算了啦!」寶蓓攔住想追上浩然的四海。「只是一個晚上而已,我們就照顧一下這個孩子嘛,不然讓她睡警局實在太可憐了,求求你……」

  寶蓓蹲下身摟著小女孩,一臉企盼地凝望著他。

  四海忽然想到今早她在車內跟他談起的童年往事,雖然她說得搞笑,不過淪落到警局求助肯定不是什麼愉快的記憶,也難怪她會對這小女孩的際遇感同身受,一直想要照顧。

  「唉,也只能這樣了。」

  他語氣裡滿是無奈。反正被她這麼一耽擱,浩然早就乘機開著警車溜之大吉了。

  「唉,算我倒霉,只好先照顧她一晚再說了。」

  「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她巧然淺笑。「只是客串一晚她的爸爸媽媽,應該不會太困難,有我在安啦!」

  「希望如此。」

  他可還沒忘記這個小女孩呼天搶地的可怕哭聲。

  「你不覺得有個小孩子的感覺也滿不錯的嗎?!我們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感覺真的好像是一家人喔!別人眼裡看來,一定也認為我們是帶著小孩出門玩的年輕夫妻吧?」

  一家人啊……

  四海心底湧現一股暖意,回想起方才三人同桌吃飯時,兩人手忙腳亂一起哄小孩的畫面,的確很像是一家人。而他幾乎都快忘了,有多久沒吃過那麼熱鬧的一餐了。

  不過他還是口不由心地說:「什麼一家人,照我說是你這『大討債鬼』給我招來了『小討債鬼』才是,光是買尿布、奶粉那些就不知道又要花掉我多少錢了。」

  寶蓓太瞭解這個男人了,對他的毒嘴已經培養了十足的免疫力。

  「不想花錢,可以把小孩留在警察局呀,可是你也不忍心吧?」她嫣然一笑。「你就是人家說的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嘴壞心可好了,現在再裝壞也騙不了我嘍。」

  四海不曉得自己是不是真像她說的那樣,不過倒是有種被她吃定的感覺.想反駁卻說不出半句。在遇見她以前,這可是不曾有過的事,真是怪了。

  先載她們回家後.四海才開車去量販店採買一些幼兒用品,一邊買一邊想,如果只是單純的兒童走失事件還好,就怕是父母故意遺棄,依那小女孩粘寶蓓的程度,浩然一定會以此為借口,繼續「寄放」到社工人員找到適當的寄養家庭為止。

  所以,在總價高但單價低、總價低但單價高的大小包尿片堆裡,他就足足考慮了將近十分鐘,才下手拿了大包裝。

  自己養「別人的老婆」已經很無奈了,現在還得養「別人的小孩」,到底他是犯太歲還是犯小人?怎麼會那麼慘哪!

  「寶蓓,你要的東西都買——」

  一回家就嚷著的他,一見到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的大、小「討債鬼」,立刻噤聲不語。他躡手躡腳地把東西拿到廚房放好再回到客廳,先把小女孩抱上樓,才回頭把寶蓓抱起。

  「厚,還滿重的呢——」他有些吃力地抱著懷中的睡美人上樓。「都這麼大的人了,要睡也不回房,萬一感冒,受罪的可是我耶!」

  他嘴裡不悅地小聲啕咕,抱著她的姿勢卻無比輕柔,小心翼翼地。

  「好喜歡……四海……最喜歡了……」

  四海正將她放上床,沒想到寶蓓卻囈語了一連串讓他臉紅心跳的情話。

  「你是真的喜歡我的人,還是喜歡我的錢呢?」

  他因她的夢囈而有些怔仲。回想結識她至今的一切,雖然有好幾次被她搞得啼笑皆非,可是她的出現的確也讓他單調、寂寞的生活變得多采多姿。

  狀況百出的她,幾乎讓他每天都有不同的「驚嚇」,他念歸念、罵歸罵,要是她真的一整天都不找麻煩,他偶爾還會覺得日子過得好像一些無聊呢!

  而且相處久了,原本看不順眼的地方全都自自然然地順眼了,更陸續發現了她不少優點。除了食衣住行的必需品外,其實她也沒拿他的錢亂花,嘴裡雖然還嚷著她是個討債鬼,心裡早不介意了。就像她說的,她花他的錢好像是理所當然一樣

  奇怪,他怎麼那麼容易就習慣她的存在了?

  這丫頭擺明了就是要賴定他白吃白住,當然喜歡他這個拿她沒轍的凱子嘍,這種喜歡!一定不是男女之間的愛情吧?

  就像他覺得她越看越可愛,一定也只是越看越習慣而已吧?

  坐在床沿,望著她甜美睡顏許久後,他輕歎一聲,悄悄地離開。

第七章

  隔天傍晚,來錢家打掃的鐘點女傭正好要離開,浩然就來訪。歐巴桑開門讓他進來就離開了,他在樓下繞了一圈沒見到半個人,聽見樓上有吹風機的聲音,便直接上樓找人。

  「天哪……」

  剛幫寶蓓吹乾了頭髮,正用木梳替她梳理一頭如絲長髮的四海,一邊和她聊天,一邊跟她一起翻看她手捧的髮型目錄,直到浩然發出了怪聲怪調的驚呼,兩人才發現他的存在。

  「是日出西山、世界末日快到了?還是我工作太辛苦、產生幻覺啦?」浩然誇張地用力揉眼,指著四海問寶蓓:「那個拿著梳子替你梳頭髮,看起來溫柔又認命的『奴才』,是不是叫做『錢四海』啊?」

  咻地一聲,四海手中的梳子宛如飛鏢射出。浩然眼明手快地接住。

  「喂,你襲警啊!」

  「哼!」四海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哼了聲。「你擅闖民宅,我是合理自衛。」

  「你們兩個幹麼每次一見面就鬥嘴?」寶蓓看他們倆的言行簡直就像小孩子。

  「張警官,坐啊!四海,你看我如果弄這種髮型好不好看?」

  「嗯……應該不錯吧?試試看好了。」

  四海看著她指給他看的髮型圖,靈活的十指開始在她發上飛舞,不一會兒功夫就將她的長髮盤出一個十分悄麗的斜髻。

  「還滿有兩把刷子的嘛!想改行當美發師是嗎?」

  浩然在一旁看著四海的巧手編發,還頗有職業架式,忍不住調侃他。

  「你也覺得他厲害吧!」寶蓓滿意極了自己的新髮型。「四海他真的很有天分喔!這本書上的髮型分解圖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可是他只要看一眼,幾乎十個就有九個能弄得一模一樣,好厲害喔!」

  寶蓓完全不掩飾她的崇拜,高帽子一戴,深有同感的四海也滿臉得意。

  「那有什麼難的,看看就會了。」

  「好臭屁喔!」她笑著伸指戳戳他腰窩。「不過說真的,洗頭加造型,一次也要不少錢,這陣子都是你幫我弄的,算算可能省了好幾千喔!」

  「好幾千?真的嗎?!」

  從爺爺過世後一直是自己剪髮,從沒進過美容院的四海,一聽說省了好幾千,眼睛都發亮了,好像親眼見到那些千元鈔票一張張飄進了他口袋一樣。

  「什麼?!」浩然也聽見了。「真的假的?四海,一直是你在幫她洗澡啊?!那你們兩個是不是已經上——」

  這回四海扔出手上一佗黑髮夾,寶蓓更狠,直接把擱在膝卜的吹風機丟了過去。浩然伸手接住了吹風機,卻被髮夾扔中臉,惹得他哀哀叫。

  「你們兩個想謀殺呀!」

  「誰叫你要胡說八道!」寶蓓一臉緋紅。「我用手洗頭不方便,才拜託四海幫忙。洗澡我自己來就行了,才沒要他幫我呢!」

  浩然一臉狐疑。「是嗎?」

  「廢話!再胡說小心我們聯手告你譭謗。」四海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有空來這裡八卦,不如去多破幾個案子,還有,寶蓓的手提袋你打算找到下輩子是不是?」

  浩然嘻皮笑臉的。「唷,什麼時候開始叫『寶貝』了?既然都喊得那麼親熱了,找不找得到有什麼關係?你娶她、養她一輩子不就得了    喂,我跟你講話,你幹麼突然打起電話?」

  四海氣定神閒地瞄他一眼,說:「沒什麼,我只是要找你的頂頭上司聊聊你打算吃案的事而已。」

  「什麼?!」

  浩然嚇得一把搶過話筒,就怕被寶蓓A錢A到瘋的四海真拿他來出氣。結果,他只聽見一陣嘟嘟聲,電話根本沒撥通。

  「知道怕就好。」四海小整了他一下。「你應該不是專程來找我麻煩的吧?是不是小孩的父母親找到了?」

  浩然點點頭,放下電話筒。

  「嗯,原來是菲傭把小孩帶出門搞丟,嚇得躲到朋友那兒,小孩的父母今天一早從香港回來,等到下午還不見菲傭抱小孩回來才連忙報警。我手下拿你e來的那張小女孩大頭照給那對夫妻確認,果然是他們的小孩。」

  他頓了頓!環顧週遭一遍。

  「對了,怎麼沒看見小孩?你剛不會把小孩賣了換錢吧?」

  「賣?那個『小女妖』倒貼恐怕都沒人要!」四海一臉疲憊地說:「那位小祖宗的作息時間根本就是日夜顛倒,凌晨一點多就醒來大哭大鬧吵著要找媽媽,把我們兩個吵得一夜不得安寧。早上還輕微發燒,折騰到下午三點左右總算睡著了,我們兩個才有時間好好吃頓飯、洗個澡。早知道該把她留下讓你養看看,看你還有沒有那精神來調侃我?」

  聽說那孩子那麼難伺候,逃過一劫的浩然在心裡暗自慶幸。好險他昨晚有先見之明,硬攔著四海別把這燙手山芋留在警局。

  「小孩子都是這樣的,幹麼說她是小女妖嘛!換成是你的女兒,難道一吵你也要罵她是女妖?」

  寶蓓對四海的評語有些不滿,嬌嗔地抱不平。

  「這恐怕得等到他有小孩時才知道嘍!」

  浩然看在四海昨晚沒硬把小孩留在警局的分上,替他解個圍。

  「本來她父母要親自來答謝的,不過我知道四海不喜歡陌生人來訪,所以替你們婉拒了,也答應他們一小時內就把小孩送回家,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金小姐,麻煩你把小孩抱給我。」

  「好吧。」

  四海和寶蓓回客房,抱著熟睡中的小女孩跟著浩然下樓來到他車邊,寶蓓依依不捨地把小女孩緊摟了一會兒,才放入後座的兒童座椅中。

  浩然見狀,便半開玩笑地對寶蓓說:「那麼捨不得,就找四海生一個嘛!他的『品種』不錯,加上你長得那麼可愛,生出來的小孩肯定超優。」

  「這個建議不錯喔!」寶蓓很認真地端詳起四海帥氣的五官。「嗯……長得像他的小男孩一定超可愛的!」

  好像再被她用力看下去真會蹦出一個兒子一樣,她覬覦的眼光讓四海渾身一顫,完全不敢正視她。

  「你送客,換我去洗澡了。」

  他當作沒聽見也沒看見,跟寶蓓交代一聲,就趕緊遠離這是非之地。

  「金小姐,」四海一進門,浩然便笑得一臉暖昧地朝她問:「你是真的喜歡四海!對吧?」

  「嗯。」

  她不矯揉造作地一口承認,坦率的熊度讓浩然十分欣賞。

  「別看四海這樣子,其實他純情得很,除非女方主動,不然他可是不敢有所行動的。」他決定幫忙敲敲邊鼓。「那小子吝嗇是出名的,他在你身上花的錢對他來說搞不好是空前絕後。我看得出來他對你的感覺與眾不同,你的機會很大,加油嘍!」

  「嗯,我一定會加油的!」

  寶蓓笑逐顏開地頻點頭。雖然八字還沒一撇,不過這下她好像己經在晦暗不清的感情路上瞧見一線曙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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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四海一處理完公事便回家載寶蓓去醫院回診。經過了將近兩個月的治療與休養,醫生終於宣佈寶蓓右手的韌帶及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不會有任何後遺症,也不必再到醫院報到,兩個人總算全鬆了口氣。

  「為了慶祝我康復,我要吃大餐!」

  「OK。」

  寶蓓原本一邊走路一邊興奮地晃著終於能自由轉動的右手,一聽到他的回答,整個人突然像機器人般呆住。

  這怎麼可能嘛!

  她老嚷嚷著要吃大餐,但他一次也沒答應過,這回她只是喊著玩玩,一點也不抱希望,他卻一口答應?莫非……

  「痛、痛、痛——」

  四海喊著疼,沒好氣地白了把他的臉皮當橡皮筋扯的寶蓓一眼,立刻拉下她的小手。

  「你又在搞什麼怪了?」

  「會痛?那就不是我在作夢嘍?」她眉心一蹙,十分擔憂地望著他。「四海,你是不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來日無多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我身體好得很哩!」他又好氣又無奈地瞪視她那雙滿載憂愁的水眸。「我是哪裡又得罪你了?幹麼那麼詛咒我!」

  「真的?」瞧他的樣子不像在騙人,她才不解地說:「那就怪了,既然你不是因為快死了,才突然想開要找我一起幫你把錢花光光,那你怎麼會忽然變得那麼慷慨,竟然一口就答應帶我去吃大餐?」

  他邊往停車場走邊悻悻然地說:「不想吃就算了。」

  「我想啦!」

  一小時後,她終於知道答案了。

  當車子在五星級飯店大門前停下,寶蓓可真是受寵若驚,挽著他的臂彎走進大廳還有些陶陶然。搞不好他終於發現她就是他的真命天女,準備今晚正式向她告白咧!

  但是當他們一踏出電梯門,人山人海的陣仗馬上讓她腦海中的燭光晚餐瞬間幻滅。

  「現在是什麼情況?」寶蓓指著會場口某瑞士名表發表會的大型立牌。「我的大餐呢?你不會要我啃手錶吧?」

  「喏,那裡不是有任人取用的自助餐檯嗎?」他朝右前方努努唇。「豪華的歐式自助餐任你吃,不錯吧!不過你記著,應邀來參加這種發表會的除了明星與名人,少不了也有一堆記者,待會兒要是有人問你什麼都別開口,一切全交給我回答,聽到了嗎?」

  自己說了半天卻沒半句回應,四海疑惑地望向身旁女伴,這才發現她一張嘴翹得半天高。

  「你又怎麼了?」

  「哼,沒誠意!」她跩跩地頭一甩。「我沒知識也有常識,電視我可是有看過,這種發表會是吃免錢的啦!還說是你請客呢!想唬我啊?」

  「借問一下,沒有我的邀請卡,你能來吃免錢的嗎?不是我請,不然是誰請你來的?」

  雖然燭光晚餐幻滅的冤恨很深,但他理直氣壯的反駁讓她找不到理由回嘴,只能認了。

  「好吧,算你說得有理。不過……」她環顧週遭,有些不自在地拉拉衣擺。

  「你帶我來這種地方好嗎?你看!有很多明星呢!而且每個女孩子都打扮得好漂亮,我只有一件無袖棉T搭牛仔褲,不會太寒酸了嗎?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偷偷溜出去,然後去買一件禮服給我換上。對了,還得買一雙高跟鞋,還有——」

  「買一條鑽石項鏈好不好?」

  「好!」

  聽她一口應好,一雙黑眸閃著亮晶晶的光芒,還掛上燦爛到不行的甜笑,「乖巧」到讓他不曉得該氣還是該笑。

  「好你個頭啦!」他輕敲了她頭頂一記。「我們是來吃東西,又不是來招蜂引蝶的,穿什麼很重要嗎?那些女的有的一卸妝就跟鬼沒兩樣,穿名牌、戴珠寶也不會讓恐龍變鳳凰,你這樣自自然然的,比她們好看多了。」

  他話語方落,立刻感覺有兩道灼熱目光朝他直射而來,他隨著那兩道熱源一動,立刻對上寶蓓那雙晶亮大眼。

  「你真的覺得我比那些美女還好看?!」

  她興奮得很。這可是認識以來他頭一次讚美地呢!

  「呃、嗯。」

  他有些彆扭地調了調領結。她是長得不錯,但說是全場最美的女孩實在過火了點,不過為了不讓她牽著鼻子去買競艷裝備,說她是西施再世他也點頭如搗蒜啦!

  「真的?」她笑如春花嬌美。「那算了,既然你喜歡,我穿這樣就好了。」

  「嗯,我們去拿東西來吃吧。」

  「好!」

  她春風滿面的,好心情顯而易見。四海萬萬沒想到,只是隨意一句讚美就能哄得她心花怒放,不再吵著要買東西,反正說說好話又不用錢,以後就多多用這一招來跟她對決吧——

  以後?

  發現自己竟然想到了跟她在一起的「以後」,四海突然有些怔仲。說好等她手傷」復原就要她準備離開的,一開始他還在日記上倒數計時,巴望早日脫離這討債鬼的魔掌,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他卻完全忘了要她離開的這件事。

  「四海,吃這個,很好吃喔!」

  寶蓓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游思。早端著餐盤繞到自助餐檯另一邊的她,手指著一盤煙熏鮭魚卷建議他;而嘴裡已經嚼著一個了。

  「嗯。」

  瞧她盤裡的戰利品已經快盛滿,四海很滿意地微頷首。以前他帶來的那些女友,盤子裡堆的總是蔬菜沙拉,好像怕多吃一些衣服就會爆開,還是會撐死她們似的,害他跟著倒胃口。像寶蓓這樣想吃什麼就拿什麼,才不枉費他專程帶她來這兒免費吃到飽嘛!

  「寶蓓。」他叫住又看中目標要下手的她。「那是羊肉喔!」

  一聽是羊肉,不敢吃的她馬上放棄,手上的夾子又往旁邊拿了一個生蚝。

  「嗨,四海。」

  四海正要走到寶蓓身邊,一個軟嗲的好聽嗓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他轉頭一看,原來是他的前女友。

  「嗨,佳玟。」他很有風度地微笑回應。

  佳玟嬌美的笑靨下,其實正火冒三丈。

  她早耳聞,四海才跟她分手不到一個月,就跟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女孩同居。原本她一直以為是誤傳,畢竟她這個甩了他的前女友條件實在太優,他不可能那麼快就找到一個足可取代她的女人。

  可是,他真的帶了一個年輕女孩來赴會,而且她剛剛親耳聽見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毫不顧忌地喊了聲「寶貝」。都叫得那麼親熱了,肯定關係匪淺,也就是說傳言是真的嘍?

  哼,竟敢那麼快就另結新歡,讓她這個明明是甩了他的人那麼沒面子!怎麼可以不趁這機會給他點難堪呢?

  「好久不見了。」她笑裡藏刀地問:「聽說你交了新女友,就是那個端了滿滿一盤食物的女孩子嗎?」

  「她——」

  「四海。」

  他還來不及回答,領域警覺性還算強烈的寶蓓,已經快一步來到他身邊,佔有慾十足地一把勾助他臂彎。

  「你的朋友嗎?」她問。有點眼熟耶……

  他坦然回答:「嗯,林佳玟,我的前女友;佳玟,她是——」

  寶蓓打斷了他的話,還朝佳玟伸出手。「林小姐你好,我叫做金寶蓓,你叫我寶蓓就行了。」

  是錯覺嗎?

  四海覺得背脊瞬間竄上一股涼意,自己好像一腳踩在了地雷上,輕舉妄動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寶蓓?」佳玟忍住笑意,原來四海剛剛只是在叫她的名字啊!「好特別的名字。」

  寶蓓淡淡一笑。「是啊,四海也這麼說。所以我盧了他好久,他才答應叫我『寶蓓』,不然他老是連名帶姓叫,好像在罵人還是叫小孩子一樣。一

  「你本來就像小孩子。你看你盤子裡的東西都快迭成一座山了,這些份量足夠喂隻豬了。」

  他忍不住插上幾句,馬上被寶蓓斜眼一睨。

  「什麼嘛,人家是看好吃的就全幫你多挾一份,免得待會兒被別人挾光你就沒得吃!你還好意思笑人家,真沒良心!」

  四海聽她這麼說,再看一下她盤裡的食物,果然有不少是雙份的,而且全是他一看就覺得不錯的料理,她果然十分瞭解他的口味。

  「寶蓓對你還真是不錯呢!」佳擦皮笑肉不笑地瞅著他。「看來她真是你的新女友嘍?」

  「她——」

  「對啊!」

  寶蓓記起來為什麼會覺得佳玟很眼熟了。就是前不久才在報上看過,那個芳齡三十,卻仍舊穩坐模特兒界第一把交椅,而且最近跟一個什麼商業鉅子、還有一個男明星鬧劈腿緋聞鬧得沸沸揚揚的當紅名模嘛!原來她就是張警官口中那個把四海甩了的女人呀!

  她想像著四海此刻遇上把他當舊衣扔掉,竟然還敢主動前來嗆聲的舊愛,肯定是在強顏歡笑吧?

  人家都馬上雙腳劈兩船了,她當然不能讓四海居於下風,不跳出來扮一下他新女友,未免太不講義氣了。再怎麼說,她也得替他掙點面子回來,回饋人家一點「養育之恩」嘛!

  但是不明所以的四海沒想到寶蓓不但截斷他的話,還一口承認了佳玟的猜測,一下子倒不曉得該如何接口了。

  佳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麼看都找不出她哪裡勝過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年輕女孩嘛!

  「你看起來年紀好像很輕,該不會還未成年吧?」她開始打探寶蓓的底細。

  「我再幾個月就十九歲了。」

  「那是十八嘍?還在讀書吧?現在很多年輕女孩課餘時間都兼差當模特兒,你該不會也是吧?」

  寶蓓搖了搖頭,沒心機地照實說:「我高中畢業就沒錢升學了,前陣子我家被燒得精光、手又受傷,多虧了四海養我,目前我暫時是個『無業遊民』。」

  「他養你?!」佳玟訝異地喊完,才留意到自己表現得太明顯,可是仍難以置信地轉向四海問:「她說的是真的嗎?你竟然花錢包養這種小女孩?!」

  四海確定自己此刻肯定是印堂發黑。佳玟的聲量已經引來附近不少好奇的目光。

  「當然不是包養,我跟她……呃……」

  該死!他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可以解釋他和寶蓓的關係。

  寶蓓本來就不是他的女友,把收留她的始未照實說就能解釋清楚了,可是這麼一說就得在佳玟面前戳破寶蓓的謊言,一想到她那張甜美小臉可能會露出的沮喪表情,四海心一緊,什麼辯解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反正不是包養。」他只能這麼說了。

  「嗯,不是包養喔!」

  寶蓓當然明白這兩個字的涵義,也聽出她語氣中的輕蔑之意,立刻附和四海的否認,幫他解釋。

  「四海是個正人君子,才不會做用錢買女人身體的事呢!」

  嗯,沒錯、沒錯。我錢四海才不是那種人!

  「而且他長得那麼帥,只要往人群裡一站,就有一堆漂亮美眉主動靠過來了,幹麼還浪費錢去包養女人呢?他又不是腦袋秀逗了。」

  嗯,就是、就是,我錢四海當然不會做這種浪費錢的蠢事。

  「他賺錢可是很辛苦的,怎麼可以讓那種只要有錢就能出賣身體的女人騙呢?他可是很精明的,才不會為了那種女人花半毛錢。」

  對、對,我錢四海一塊錢可是打了二十四個結,精明得很,用美色也無法誘惑我花那種冤枉錢啦!

  「不過我是他最最可愛的小情人,看我無家可歸就收留我、請我吃大餐、買新衣服送我,這些全是他愛的表現,完全不求回報的,怎麼可以用『包養』這樣的話來污辱他的心意呢!他只是太愛我、太疼我而已,全世界他只准我一個人花他的錢喔!」

  寶蓓十分滿意自己的好口才。嘿嘿,聽起來夠甜蜜了吧?她聽來、看來應該都很像是跟四海熱戀中,沒有絲毫破綻吧?

  四海頎長的身軀稍稍晃了晃。

  他「准」?明明是她死纏爛打勒索來的吧?

  他的臉泛起了淡淡紅暈。真是的,他什麼時候說過她是他的小情人了?她說起「愛」還真是臉不紅氣不喘,越來越會睜眼說瞎話了。

  「哼,你讓她白吃、白住,還買衣服送她?轉性啦?」

  佳玟冷哼一聲,為自己從不曾有過的待遇更加火冒三丈,一下子全忘了風度。

  「你不是說女朋友將來又不一定會嫁你,絕不做花錢幫人家養老婆的賠本生意嗎?你在她身上花了那麼多錢;看來是打算娶她嘍?一個只有高中畢業又一無所長的普通小女生?原來你的眼光也不過如此,真是想不到。」

  被看扁了……

  換作平常,寶蓓根本不會在乎別人對她的批評,一笑置之就算了,可是她現在的身份是四海的「女友」,她被他的前女友瞧不起,四海不就也跟著丟臉了?她可不能越幫越忙!

  哼,這個林佳玟就是想藉貶低她來讓四海難堪,為了自己心愛男人的面子,她只好也來小小使壞一下了。

  寶蓓立刻裝使淺笑說:「對呀,四海看女人的眼光實在不好,我聽他朋友說.以前他淨是被一些只想從他口袋裡挖錢的俗氣女人纏上,結果那些女的一發現他沒有那些色慾熏心的企業家啦或只想搞名女人的男明星好騙,全部灰頭土臉地死心離開,還對外說是她們甩了四海的。」

  裝作沒瞧見她忽紅忽白的臉色,寶蓓甜笑著繼續說。

  「唉,四海也是心腸好,就由她們去說了。呵,不過那應該不包括你嘍!聽說林小姐你快三十了,當然不會像那些沒內涵的年輕女孩,為了想人財兩得才跟四海交往。那種心態實在要不得,幼稚又可笑,你也一定很唾棄那種人吧?」

  「呃,嗯。」

  快三十……

  被勾起最忌諱的年紀問題,又被說中當初倒追四海的目的,還被笑幼稚,本想嘲笑他倆卻反被暗諷,佳玟的心裡說有多嘔就有多嘔,臉上卻還硬撐著完美媚笑。

  「不過,這種事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不甘示弱的佳玟馬上反擊。「雖然我是例外,不過什麼樣的男人就會吸引什麼樣的女人,只怕四海還是專門招惹那些只為錢而來的女人。呵,當然,我說的也不是你嘍!」

  是他太敏感了嗎?

  四海有些尷尬地佇立在兩個女人之間,總覺得自己頭頂上好像有幾百枝箭咻咻咻地飛來射去,額角直冒冷汗。

  「嗯,當然嘍。等警察把我丟掉的皮包找回來,我就能領取一筆龐大的遺產,到時候我說不定比四海有錢了呢!」

  寶蓓嫣然一笑,自信滿滿地繼續說:「不過,到時候我也不會嫌棄他啦,我本來就是純粹只喜歡他這個人嘛,錢比我少一點點也沒關係,因為比聰明、比能幹、比會賺錢,他可遠遠勝過我太多了。」

  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言語交鋒竟然跟她平分秋色?態度不只不亢不卑,簡直就快在氣勢上凌駕她了!這可讓原本趾高氣昂、打算讓四海後悔「舊愛還是最美」的佳玟氣得快跳腳。

  「是嗎?真看不出來你還是豪門千金,那又怎麼會窮到沒錢讀大學,還落魄到得靠男人養活呢?真是奇怪……」

  佳玟眼色一寒,不留情地接著揶揄:「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剛剛我們一群人還在討論你身上穿的是不是地攤貨呢!你的穿著打扮的確是『特立獨行』,不知道是哪個設計師的作品?很有『平民風』喔,沒幾個人有膽識穿這樣來參加時尚酒會呢,一不小心,可是會被當成想混進來結識名人的不速之客,被攔在門外不准進場的!」

  四海眸色一沉。佳玟擺明了要給寶蓓難堪,這讓原本不想跟她一般計較的他,不得不打破沉默了。

  「佳玟,有些話別說得——」

  寶蓓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不必加人這雙姝之戰。這點場面她還不放在眼裡呢!

  「我呀,領到遺產前,暫時是個窮光蛋喔!」寶蓓毫不在意地笑言。「至於衣服嘛,反正是我心愛的男人送的,管他是哪個設計師、哪個牌子,對女人而言全是無價之寶嘛!反正我又不是快步入中年、不靠化妝品和名牌掩人耳目就見不得人的老女人,這樣的打扮才適合我這個少女呀!」

  老女人……

  自動對號入座的佳玟,氣得臉上的假笑馬上垮了一大半,正在想要用什麼話反擊,寶蓓馬上又先她一步開口了。

  「四海說我這樣的打扮青春可愛,在他眼裡已經是全場最美的女孩子了,你說,他的嘴是不是很甜?你當初是不是視力出了什麼問題,不然怎麼會跟這麼好的男人分手呢?好可惜喔……不過還多虧了你那麼不識貨,才能讓我撿到寶,說到這我還真該好好感激你呢!」

  聽著寶蓓擺明了要幫他出口氣的話,再瞧瞧佳玟又嘔又氣卻一時無話可反駁的臉色,四海想笑卻不好意思放聲笑,只能硬憋住,保持風度地出來打圍場。

  「這裡空氣不好,我帶你去別的地方吃大餐。」他有些寵溺地摸摸寶蓓的頭,轉頭又對前女友說:「佳玟,我看我們已經沒什麼好聊的了,再見。」

  不等佳玟回應,四海便拉著寶蓓離開會場,開車駛離了飯店。

  「為什麼我們得走?」寶蓓終於還是忍不住抗議一下。「難道被她那麼一說,你也覺得跟我一起待在那裡會讓你很丟臉嗎?可是是你說我們只是去吃東西,就算我沒穿禮服也沒關係的;而且——」

  「對不起。」

  他突然沒來由地向她道歉,寶蓓反而啞口無言。

  「我沒想到佳玟會那麼沒風度地針對你。明明是她提分手的,不曉得她在不滿些什麼?我離開是不想再跟她糾纏,當然不是因為你說的那個原因。」他有些尷尬地苦笑。「我挑女人的眼光果然很爛。」

  「對呀。」有點吃醋的她不客氣地附和,臭屁地說:「她人是長得很美啦,不過心機有夠重,拐彎抹角損人的功夫更是一流,根本就是故意給你難堪的!還好我也不是省油的燈,馬上假裝是你新女友,反將她一軍,結果她什麼便宜也沒佔到,反而氣得半死,我可是幫你好好出了口氣呢!」

  「看你得意的!」他笑娣她一眼。「不過你的表現的確不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沉著,值得嘉獎。」

  「是吧、是吧!」他一誇,她更得意了。「那你要怎麼嘉獎我?」

  「請你吃大餐嘍。」他打了方向燈,在路邊停住。「到了,下車。」

  寶蓓聽話下車,可是她左看右看,這條路就只有一家賣面的小攤子,吃大餐的豪華餐廳在哪呀?

  「老闆娘,來兩碗陽春麵——」

  「等一下!」

  寶蓓一把揪住他手臂,免得他犯下大錯。

  「你說要請我吃大餐喔!」她慎重地再提醒他一遍。「是『大餐』喔!」

  「我記得,難道你以為我會吝嗇到只請你吃一碗陽春麵而已嗎?我還沒點完呢!」

  他微笑拍拍她頭頂,寶蓓這才鬆了口氣。剛剛她可是一大盤的山珍海味都沒吃到就跟著他離開,還因為他而莫名其妙地被他前女友損了一頓,至少補她個燭光晚餐也不為過嘛!只是,先吃碗麵再去吃大餐會不會太撐?

  她像只等待主人憐愛的小狗狗,信任又充滿期待地望著四海,聽著他轉身又朝麵攤老闆娘交代——

  「一碗小的、一碗大的;大的那碗豆一牙菜麻煩多放一點、湯也多添一些,再加顆鹵蛋,謝謝。」

  點完了,四海便帶著她找了個空桌位坐。等面端來,快比寶蓓的臉還大的大碗麵,被四海擺在她面前。

  「好大一碗喔!」她光看就飽了。「我吃小碗的就好了。」她還要留點胃等著塞大餐呢!

  「這怎麼可以,我答應要請你吃大餐的,所以還特別多花了五塊錢幫你加一顆蛋呢!別客氣!這頓大餐是你該得的,盡量吃吧!」

  陽春麵加顆蛋,就是她眼巴巴等著的「大餐」啊?

  嗚……她怎麼會愛上這麼一個超級吝嗇鬼呀?!

第八章

  這天,四海難得沒什麼公事在家休息,打掃的鐘點女傭卻臨時請假。在寶蓓自告奮勇照著食譜很努力地燒出一盤「黑菜」後,在金錢與性命之間,四海還是決定留下這條命,帶著她出門吃午餐。

  「四海,我吃得好飽喔,我們逛逛再回家嘛!」吃完自助餐正要上車回家,寶蓓卻一把拉住四海。「走吧,我想去那家店看看。」

  「哪家店?」

  對街成排的商店,他還不曉得她想進哪家店,就被她直接拉過街,拖進了一間珠寶店。

  「歡迎光臨!」綰著高髻的女店員一見有顧客進門,立刻起身招呼。

  「你好。」寶蓓拉住想奪門而逃的四海,硬把他拖到展示櫃前。「我想看戒指。」

  「喂!」四海壓低聲量警告她:「看也沒用,休想叫我掏錢買這麼貴的東西送你。」

  「知道啦!」她悄聲回答完,又跟女店員說:「可以幫我介紹幾款男戒嗎?一

  男戒?

  四海狐疑地挑起眉,她想買男戒送誰?

  「四海,你喜歡哪一隻?—」寶蓓指著店員介紹的幾款男戒問他。「我覺得那個白金加玫瑰金的樣式不錯,你覺得呢?」

  他看了一眼她說的那只男戒,設計的確不落俗套。

  「嗯,不錯啦。」

  他悻悴然地回答,心裡頓時有些不是滋味。她長期住院的弟弟不適合戴這種東西,難道是買給那個開餐廳的小夏?

  「那你的手指借我套一下。」

  寶蓓逕自牽起他的左手,二話不說便把戒指硬套進他指間。

  「嗯,戴起來真的很好看!小姐,請問這只戒指要多少?」

  寶蓓邊問邊打開皮夾。她從四海那左A右A地也存了四千多的私房錢呢。

  女店員回她:「四萬六。」

  「四——」寶蓓圓目一瞠,當場倒抽了口涼氣。「你是不是多說了一個零呀?!」

  女店員臉上的笑有些僵,但還算客氣地解釋:「是四萬六沒錯,因為這是全球限量的年度新品,由義大利設計師……」

  她才聽不懂那一堆饒舌的外國人名呢!四萬六耶!別說她沒錢付,要是真買了,那個「收禮人」只怕非但高興不起來,還會氣得勒死她哩!

  「那……我想再看看別的。」

  她說著便看了看四海。他早看出這只男戒價值不少,她從他這裡也A不了多少錢,肯定買不起。見她的表情該是明白得知難而退了,也就動手取下戒指,這才發現代志大條——

  「怎麼了?」她察覺他的表情有異。

  「拔不下來。」

  「不會吧?!」

  寶蓓連忙幫他拔看看,可是不管兩人怎麼試,戒指就像跟他成為一體似的,牢不可分。

  「小姐.可不可以麻煩你拿——」

  「咦,這不是錢董嗎?」

  四海正想叫店員拿肥自水來幫他脫下這只昂貴男戒,偏偏正好推門而入的竟是此刻他最不想遇上的人——與他競爭的另一間百貨公司小開。

  「帶女朋友來買珠寶嗎?」對方摟著一名裝扮入時的瓜子臉美女,語帶嘲諷地說:「不是聽說你向來不浪費錢買這種不實用的奢侈品,送女友的東西絕對不會超過一九九嗎?這裡應該沒賣地攤貨吧,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寶蓓聽了可火大了。「你——」

  「沒想到李總還是那麼愛開玩笑。」四海制止她,氣定神閒地朝敵手露齒一笑。「兩天前在珠寶店見你買了一套價值三十多萬的鑽石首飾,要送給女友當生日禮物,比起出手闊綽,我的確遠不如你。」

  說完,他又轉向對方的女友翩然笑語:「小姐,收到那麼貴重的生日禮物,一定十分驚喜吧?你男朋友對你還真是人方。」

  「啪!」

  四海話語方落,根本沒收到鑽石首飾的瓜子臉美女馬上狠狠賞了小開一巴掌,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錢四海,你——」

  小開一臉氣急敗壞,本想破口大罵四海故意造謠氣走他好不容易才把上的馬子,可是一想到店裡還有店員和其它顧客,得顧一下形象,只能忿忿不平地先去追女友再說了。

  「四海,你真聰——」

  四海明明去日本出差五天,兩天前根本不可能在台灣的珠寶店遇上那個男人。

  寶蓓腦筋一轉,再看看那對情侶的反應,就明白四海是故意給那個出言不遜的男人一點苦頭嘗嘗,才想請他聰明、反應機智,卻瞧見他一臉踩到狗屎的壞臉色。

  「小姐,刷卡。」

  四海也不要肥皂水了,白金卡掏出來直接買下手上的戒指。懂得察言觀色的寶蓓冉也不敢說還想去哪裡逛逛,乖乖跟他上車回家。

  一到家,四海馬上用肥皂水取下戒指,二話不說,臭著一張臉將戒指連著禮盒塞給她,轉身就要上樓。

  「四海!」她有著非留他不可的理由,只好硬著頭皮叫住他。「對不起,害你花了那麼多錢,其實今天是——」

  「你到底還想繼續賴件在這裡多久?」他看也不看她,心頭一把火直往上冒。

  「白吃白住也就算了,至少別把別人的錢當自己的亂花!我不管你買那只戒指是要送給哪個男人,總之這是我最後一次被你當冤人頭耍,我們倆從此兩不相欠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為她付錢買戒指送別的男人,一肚子烏煙瘴氣的他就火大。他肯定是瘋了,才會為這個女人打破他的一切戒律,他失常的舉止簡直就是中邪了!

  「等一下。」

  正在氣頭上的他本想不予理會,卻被她拉住不放,一回頭才發現她眼中已閃著盈盈淚光。

  「這是我要送你的。」她把裝著戒指的禮盒又塞回他手裡。「我馬上就寫借據給你,等我找到工作立刻賺錢還你,可以了吧?」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跑進廚房,再出來時,手上已捧了個蛋糕盒子。

  「生日快樂。」

  寶蓓把紙盒交給他,二話不說便上樓,四海把紙盒放到客廳茶几上,一打開,果然是一個生日蛋糕。

  「對了,今天是我生日嘛!」

  這下他終於想起來了,再仔細一瞧,蛋糕上除了他,還有寶蓓的名字,也就是說……

  「難道她跟我是同月同日生?!」

  他頓時全明白了,原來她想買戒指是要送他當生日禮物:

  「真是的,幹麼不一開始就跟我明說呢?」

  沈悶了許久的心情豁然開朗,但他也馬上想起剛剛一時火大說的那些氣話。其實一時嘔氣買下戒指的是他,又不是寶蓓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買的,他幹麼對她發那麼大的脾氣呢?

  他毫不遲疑地轉身上樓找她,手才舉高要敲客房門,門卻正好打開。

  寶蓓一開門見到他,先是嚇了一跳,但隨即又抿著唇將一張紙遞到他面前。

  「你來得剛好。喏,借據寫好了,我還蓋了手印,至於離開你家——」

  沒等她把話說完,借據就已經被他拿過來一撕兩半了。

  「對不起。」他誠心誠意地向她道歉,再伸出重新戴上戒指的右手。「我很喜歡你幫我挑的這份生日禮物,謝謝。還有,今大也是你生日嗎?」

  她點點頭,兩片唇瓣輕輕蠕動了一下,話還沒說出口,淚水就已盈眶。

  「唉,你可別又哭了!」他急忙捧住她一張小臉蛋,討好地說:「我以後再也不會對你胡亂發脾氣了。我不知道今天也是你生日,所以沒準備任何禮物,這樣好了,你說你想要什麼禮物,我馬上買回來送你。」

  摳到家的他竟然主動開口要送她禮物,難得的巴結行為,總算讓她破涕為笑了。

  「真的?比一九九還貴的禮物也可以?」

  「可……可以。」

  他答得有些尷尬。沒想到她還記得剛剛那個敗家小開對他的「指控」,這丫頭該不會乘機獅子大開口來報仇吧?

  「那就送我房子一間好了。」

  「房——房子?!」

  看著他瞠目結舌,下巴都快嚇掉了,果然和她預期中的反應絲毫不差。

  「對呀,房子一間。」

  她憋住笑。誰教他先前要說出那麼傷害少女心的話,不嚇嚇他可是氣難消呢!

  「因為你要趕我走,我就要露宿街頭了,送我房子最實用嘍。」

  「剛剛我有說過那種話嗎?我應該是說隨便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他額角冷汗直冒,裝傻到底。「拜託,換樣便宜點的禮物吧,不然我恐怕會在生日當天心痛到往生了!」

  「噗——」

  寶蓓終於被他可憐兮兮地表情逗笑,尤其是那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可把她原本難過極了的一顆心又哄暖了。

  「好吧,饒你一次。」她淘氣地皺皺鼻。「那……我要一個不用花你半毛錢的生日禮物,這總可以了吧?」

  「當然可以。」

  他笑逐顏開,不必再花錢的禮物當然好,手上那只四萬六的戒指可是還讓他的心隱隱抽痛呢!

  「那我要kiss。」

  四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一股熱氣霎時由他腳底往上衝,頃刻間讓他耳根一片赧紅。

  「你說……」

  「Kiss。」

  寶蓓雙手交握在背後,緋紅著臉,害羞卻仍固執地昂首凝視著有些被她嚇到的他。

  四海乾嚥了一口氣,見她緩緩地閉上眼,他的心跳霎時加快,目光完全無法從她薄泛著光采的草莓色唇瓣移開。

  她像顆磁石,不知不覺中吸引他靠近,等他一回神,四片唇瓣已貼在一塊,兩個人心跳聲大得像春雷,彷彿迴響整室。

  驀然,寶蓓像觸電般彈開,一張臉紅通通的,馬上用雙手搞住自己整張臉。四海先是一愣,隨即又忍不住輕聲笑起。

  「剛才誰說得那麼大聲,要kiss當禮物的?」他硬扳下她雙手,笑睇著她嫣紅嬌顏。「你現在才在害羞,會不會慢半拍呀?」

  她嬌嗔地睨他一眼。「我……我是看得起你,才把初吻獻給你的,你還笑我!」

  她不提還好,一說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初吻?可是我剛剛沒把你當女人,只當在吻一隻流浪貓喔!」

  「什麼?!」她聽了真是快槌心肝哪!「人家可是很認真、很期待的,你卻——唔……」

  她呆住了。

  不似方才蜻蜓點水般的一吻,四海頭一次主動將她擁入懷中,重新擄獲了她的櫻唇。

  他灼熱的唇片親密地與她廝磨,她比方纔還緊張千倍,幾乎忘了該如何呼吸,傻傻地張開雙唇想吸取更多氧氣,卻讓他滑溜的舌乘隙潛入,迅速攻入她柔軟檀口間汲取更多甜蜜。

  寶蓓有些神智迷亂地由著他摟著,渾身像有把火在燒,熱得發燙。他的厚實掌心在她背後游移,他的呼吸幾乎快得與她合而為一,不斷加重的熱吻彷彿快將她消融了。

  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被動地處在此刻,直到四海松放了她的唇,她像火花四散的思緒才一點一滴地慢慢尋回。

  「生日快樂。」

  四海溫柔地托起她下巴,輕輕說了一聲。

  望著他只為她綻放的醉人笑靨,寶蓓知道,這個十九歲的生日,她是永生難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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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在這破案率低到不行的年代,寶蓓的手提包還真被警方誤打誤撞地在」名毒犯家中找到了。

  原來車禍的當時,手提包飛離了她身邊數十尺,剛好被這個路過的毒犯撿了就跑。好在她那包包是朋友送的拼布包,花樣獨一無二,她畫了張草圖讓四海拿去給員警看過,加上證件還在包包內暗袋裡,這才有機會物歸原主。

  雖然包包裡的錢全沒了,但最重要的那把鑰匙還在,寶蓓去醫院讓弟弟再重寫了張委託書,立刻拿著鑰匙前往律師事務所拿回母親的遺物。

  結果,她「哈」很久的龐大遺產無影無蹤,只領回一個牛皮紙袋,裡頭有一隻小到不行的鑽戒、一封信,以及一張她母親年輕時和一個男人的合照。

  她看完信才知道,原來照片中的男人就是她未曾謀面的父親,而且他不像母親說的早就死了,還好好地活在這世上呢!

  「你打算怎麼辦?」

  客廳裡,和她一起看完信的四海握住她有些抖顫的小手,關心地問她。

  「我也不知道。」她強顏歡笑地吐舌扮了個鬼臉。「不過,這下我沒遺產可以還你這幾個月來的收養費,看來只能以身相許了。」

  他半開玩笑地說:「那不叫報恩,應該叫做『恩將仇報』。」

  她輕槌了他胸口一拳。「可惡,人家是真的喜歡你耶!」

  「嗯,你當然喜歡嘍,像我這麼方便的提款機肯定人見人愛。」

  她嘟起小嘴。人家是一吻定情,他這人卻是一吻「忘情」。原以為他火辣的第二吻代表美麗的告白,結果生日隔天,他的態度根本沒有絲毫改變,虧她一個女孩子都不顧羞慚主動索吻了,他依舊是對她忽遠忽近,真教人洩氣。

  「說真的,這個男的看來好像有幾分面熟……」

  四海忽然抽走她手中的照片,仔細端詳起來。

  「假設你爸前額的頭髮禿了一點、眼袋厚了一些、再多個雙下巴的話……」

  他對著照片比來比去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起身快步上樓,沒多久又拿著一本雜誌飛快下樓。

  「寶蓓,你看。」他拿著照片放在雜誌內一張微胖的中年男子的相片旁。「像不像他?」

  她一看再看,眉頭越皺越深。

  「像!真的超像的!」

  「是吧!」他摩挲下巴思考起來。「莫非……你爸就是王董?」

  「王董?」她雙眸頓時閃閃發光。「對啊,我媽信上寫,我爸叫做王寶保。他也姓王,長得那麼像,一定是的!」

  「但他叫做王保安。」

  一聽他那麼說,她馬上又像洩了氣的皮球。

  「不過……也許他曾經改名?」

  四海想到了這層可能。「寶保」念起來跟「寶寶」一模一樣,一個大男人被叫這種名字多尷尬,換成是他肯定非去改名不可。

  「這樣吧,我們坐在這裡猜也沒有用,我打電話去問他認不認識你母親,不是的話再找徵信社查。」

  寶蓓訝異地問:「你有他的電話?!」

  他聽然一笑。「我前幾天不是下高雄去找一個大地主談購地設分館的事嗎?王董就是那個大地主。」

  「真的?如果他是我爸,那我不就變有錢人的女兒了?!」她驚訝萬分,但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不,不對,如果我有個那麼有錢的老爸,那我媽幹麼不早早帶著我們兩姊弟投靠他呢?說我爸是倒了債、拋妻棄子逃命的混蛋還比較有可能。」

  他笑著揉了揉她的發。「不管是或不是,打電話去問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點點頭,看著他撥起電話號碼,一顆心開始緊張得怦怦狂跳。

  如果那個大地主真是她爸,也許四海就不會再嫌棄她是個討債鬼,願意接受她也不一定。

  雙手合十,她開始祈禱——拜託,給我個有錢老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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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老天爺真的讓寶蓓如願以償。

  「想當年,因為你們的爺爺極力反對,說了一些很傷人的話,你們的母親一氣之下不告而別,我怎麼也查不到她的消息。不過當時我真的不知道她已經懷了一對雙胞胎,才會讓你們姊弟倆吃苦受罪那麼多年……」

  在沅保的病房內,改過名的王保安正極力向寶蓓姊弟倆解釋,為什麼這些年來對他們母子三人不聞不問的原因。

  去年獨子才車禍過世,只剩一個十歲女兒的他,一接到四海的電話立刻從高雄北上,當天就去醫院驗了DNA。

  結果出來,一確認三人的親子關係,他高興地立刻幫沅保換了頭等病房,還請了二十四小時特別看護,簡直是把這失而復得的獨子當成名蘭在呵護,還馬上限美國的心臟科權威排定了飛去看診的日期。

  相形之下,女兒寶蓓的確備受冷落,重男輕女到四海這個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還好她不是愛計較的個性,看到長年臥病在床的弟弟有機會到美國接受治療,她比誰都高興,就算父親提都不提接她回家的事,也沒抱怨半句,但這些四海全看在眼裡。

  憋了半天,四海終於忍不住開口。「王董,剛剛你說下禮拜就要帶沅保去美國就醫,那寶蓓呢?」

  「對了。」保安的視線總算由兒子轉到了四海身上。「錢董,我一直沒好好謝過你收留我女兒住你家的事,不過……你跟寶蓓孤男寡女住在一起那麼久,真的沒——」

  「沒有。」四海明白他的意思,不想讓他誤會寶蓓是個隨便的女孩。「寶蓓是個很自愛的女孩子,只是因為手受了傷、身無分文又無家可歸,才不得不暫住在我那裡,我跟她之間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這句聽在寶蓓耳中像是急於跟她撇清的話,讓她心裡有些受傷。他們明明都接過吻了,是他選擇性失憶,不想承認罷了。

  不過,保安倒是很滿意四海的答覆,點了點頭又說:「我明天一早得回高雄一趟,寶蓓就直接跟我一起回家,在我帶沅保去美國那段期間,我太太會幫我照顧她——」

  「我要住台中!」

  寶蓓的衝動發言立刻讓保安不悅地蹙起眉,被那雙厲眼一盯,她心虛地乾嚥了口氣,趕緊為自己找理由。

  「呃,我白吃白住了四海那麼久,好不容易我的手傷復原了,當然應該賺錢還人家呀,怎麼好意思拍拍屁股就走人。」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這份恩情我這身為父親的自然會幫你還。」保安說完便看向四海。「錢董,這樣吧,你看中的那塊土地,我也不再跟你討價還價了,就按你開出的價格,明天回高雄前我會跟你簽約。往後在南部遇上什麼不好解決的事儘管來找我,我一定全力幫你擺平。」

  「王董,那就先謝了。」

  看他們倆談得那麼融洽,寶蓓再也找不出留下的理由了,畢竟四海一點挽留她的意思也沒有,她總不能再厚著臉皮,當眾說出她是因為不願離開四海才不想走吧?

  待到了探病時間結束,四海便載著寶蓓回家。一路上她等著他說出任何捨不得她離開的話,但是他漫無邊際地跟她聊了半天,就是沒半句要她留下的。

  「四海,你雇我到你們百貨公司工作好不好?」

  回到家,眼看著一上樓就要各自回房了,寶蓓再也忍不住,乾脆自己先開口了。

  「高雄到台中通勤工作?」他莞爾一笑。「你瘋啦?高雄又不是沒工作可找。」

  她快昏了,真想一拳敲醒這個超遲鈍的男人!

  「不是通勤啦!反正你家空房問多的是,就借我繼續住嘛!」

  四海有些狐疑地凝視了她好一會兒,又突然傾身向前笑瞅著她,她的心立刻漏跳了好幾拍。

  「莫非你……」

  她干噎了一口氣。難道上天垂憐,讓他終於明白她心意了?!

  「沒膽跟你的新家人住,怕被人家發現你有多一無是處吧?」

  一無——

  她氣得轉頭就走,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開玩笑的啦!」四海扳轉她的身體,正對著他。「以後你想來我公司上班當然歡迎,不過現在你剛找到父親,應該要一家團圓,好好跟新家人培養感情才對,不是嗎?」

  她嘟起小嘴。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對她而言就已足夠了,她現在只想跟他在一起呀!

  「別鬧彆扭了。」他捏捏她的鼻。「你現在應該樂翻天才對,你爸可是南部有名的大地主,身價遠高過我,而且對你這個女兒絕對不會小氣,這下子你可以花錢花得更爽快,想買什麼就買什麼,當個豪門敗家女嘍!」

  四海故意開她玩笑,來沖淡依依不捨的氣氛,但聽在寶蓓耳中全成了真話,以為他對於擺脫她可是樂不可支,巴不得她越快離開越好,心裡的難過頓時加深了數百倍。

  「嗯,對呀,我現在真的是千金大小姐嘍,以後你來高雄吃住全包在我身上,換我讓你白吃白住,因為我們是超級好朋友嘛!我上樓去整理行李了,我這陣子A你的錢買了不少東西呢!晚安。」

  她強顏歡笑,說完便上摟,一進房.眼淚立刻如泉湧而出。

  四海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驀然有股說不出的難受。

  他不是不想她留下,但是在她好不容易跟親生父親相認的此刻,還是該讓他們骨肉團聚,多多培養感情才對吧?

  更何況,先前收留她是因為她舉目無親,無家可歸,現在她有了家,有個富甲一方的父親,他又有什麼借口向她爸留人呢?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今後或許再難見她一面,他的心裡突然像針刺一般難受,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可是……我不過是她的好朋友而已……」

  他凝眉低喃著,心頭頓覺茫然又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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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9 14:13:40

第九章

  一個月後  高雄王家

  佔地二十幾坪的寬敞客廳裡,一場傳統的相親儀式正在進行中。

  綰著高髻、穿著俗到爆的大紅旗袍和繡花鞋,寶蓓彆扭地端著甜茶到客廳讓人品頭論足一番後,在父親的老婆大人眼光指使下,乖乖地用托盤捧著壓了一堆紅包的茶杯回廚房。

  「不會吧?!」

  一回廚房,她立刻低聲嘶叫兼跳腳,急得繞著圓桌團團轉。

  好吧,同樣身為女人,她也不是不能體會自己老公突然冒出了兩個私生子,還說要接回來一同生活,對於一個女人是多大的震撼與刺激,心理不平衡也是人之常情。

  但,她媽可不是第三者,她爸也不是外遇,她更是無辜。她又不是心甘情願平白無故冒出這麼多家人,硬住進這個家,她才十九歲耶,想趕她出門明說就是,幹麼安排相親急著把她嫁掉呢?

  都怪那個感覺仍像陌生人的爸爸,硬把她抓來逼著去喊一個瞪著她的女人「媽」,然後就揮揮衣袖飛美國,留母女兩個自己去培養感情,一點都不擔心仍在氣頭上的新媽會一口吞了她,太沒良心了!

  「呵……」

  客廳裡傳來的和樂笑聲,在她聽來分外刺耳。不把她當女兒,拿她當家裡第二個菲傭使喚也就算了,可是新媽竟然找了個身高、體重足足是她的兩倍,年紀只比她爸小三歲的老男人來跟她相親,搞得好像她醜到沒人要,已經得「跳樓大拍賣」一樣,未免也太欺負人了。

  「……這門親事當然沒問題,保安說了,他去美國這段時問,女兒就全由我照顧。雖然寶蓓不是我親生的,不過入了我們的戶口,也算是我的女兒了,我當然得為她的將來打算,幫她找一門好親事。那孩子只有高中畢業,又沒什麼專長,因為沒媽照顧,剛來時連煮個飯也不會,叫菲傭教了好久才總算能燒出一桌吃的,這樣的孩子你們不嫌棄就最好了,她哪還有什麼資格去挑人家呢;更何況林董的公子年輕有為,人又長得高大威武、英俊……」

  貼著牆偷聽的寶蓓快吐了!

  新媽睜眼說瞎話的功夫實在教她佩服得五體投地,那種長相的男人能稱作英俊,那世上就沒恐龍男了。

  幾次想衝出去當著眾人面前跟新媽說清,想叫她出嫁是不可能的任務,可是又不想讓新媽太難堪,把彼此的關係搞得更惡劣,所以她還是待在廚房裡忍著,一直到確定林董夫婦和他們的寶貝兒子離開,她才回到客廳。

  「媽。」

  送完客,剛走進門的王李月香瞄了「女兒」一眼,頭一甩,理都不理地從寶蓓身旁走過,朝樓梯而去。

  「我不可能嫁給剛剛那個男的!」

  被視若無睹的寶蓓不管她聽不聽,依舊跟她挑明了說。

  月香停了步,氣勢十足地回頭睨視著她說:「可不可能,我都要你嫁。因為我討厭見到你!」

  對於眼前這個年近四十,看來仍然艷光照人的美麗新媽目中無人的態度,寶蓓已經習以為常了。

  「但是我不討厭見到你。」寶蓓跟她嘻皮笑臉的。「因為媽您長得太漂亮了!」

  被讚美的月香臉上見不到絲毫喜悅,反而更顯陰沉。

  「哼,巴結我也沒用。林董是你爸事業上的好夥伴,他兒子的條件也不錯,老實人一個,現在人家看上你,想娶你過門,就算是你爸,對於我挑的這個女婿也沒什麼好不滿意的。」

  「但是我不滿意。」這才是重點!

  月香冷冷一笑,有些輕蔑地看著她。

  「不滿意?年紀輕輕的就跟人家搞同居、出賣身體讓有錢人包養,那麼不懂得潔身自愛的女孩子,我還能找到那麼好的對象願意娶你,你就該感激我一輩子了!真不懂你媽是怎麼教你的,大概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吧!」

  「不准你看輕我媽和四海!」寶蓓終於忍不住回嘴。「四海是看我無家可歸,好心收留我而已,他完全不求回報,從來沒要求過我做出出賣身體的事。我媽把我教得非常好,所以我一點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去嫁一個我不喜歡的人,我配得上更好的男人,不用你費心幫我找結婚對象了。」

  「哼,很有自信嘛!」月香從鼻孔裡悶哼一聲。「人家林童一開口就說要給兩百萬聘金,雖然這在我們王家算不上是筆大數目,但普通人家可是拿不出這麼多唷!有本事就去找個也給得起兩百萬聘金的人,不然林家你是嫁定了。」

  「我——」

  「別囉嗦了!有什麼不滿儘管等你爸回來再說,我跟人約了要去做spa,懶得理你。」

  月香說完,上樓拿了她的Dior馬鞍包就從車庫開車離開,寶蓓這才想起來週末菲傭放假去了,身上沒半毛錢的她要吃什麼?

  「什麼豪門千金女嘛,我簡直比菲傭還可憐!」

  她自憐自哀地打開冰箱找吃的,一看又傻眼。

  除了滿滿的法國礦泉水,就只剩一堆她不敢吃的羊肉製品,連根蔥也沒有。早知道不該讓新媽知道她有羊肉恐懼症,已經連續一個月,這個家的餐桌上除了羊肉再也看不到第二種肉類,也不曉得新媽到底還想讓她「吃素」多久才開心?

  「算了,當減肥好了。」

  她一邊一催著礦泉水,一邊這麼安慰自己。不曉得四海現在在做什麼?只要能聽聽他的聲音,再難受的心情一定也能立刻好過不少,可是一想到他也許一點也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還是別打給他好了。」

  快碰到話筒的手又縮了回來,寶蓓有些失落地望著電話。就當是打給普通朋友問候一下也好,為什麼四海連通電話也沒打給她?在省電話費嗎?

  「鈴……」

  鈴聲乍響,她飛快接起電話餵了半天,才發現原來是門鈴響。起身去看對講機上的螢幕,發現竟是她的訪客。

  「可卿?!」

  一開門,寶蓓興奮地抱著可卿又叫又跳,開心極了。

  之前因為她在家實在太無聊,常盧四海帶她去百貨公司,逛累了便上他辦公室休息,要是他沒空陪她,被他叫來「陪客」的唯一人選便是他的私人秘書可卿了。

  沒想到,她們倆聊起來還挺投契的,光是四海這個小氣財神令人吐血的種種省錢怪招,就夠讓她們倆聊到昏天暗地,也因此成了無話不談的姊妹淘。

  「好了、好了,我都快以為你是來迎接主人的小狗狗了。」可卿笑容滿面地接受她的熱烈歡迎。「我這朋友很夠義氣吧?電話裡答應要來看你,馬上就請特休來了,「小氣財神』要我延幾天再休,我理都不理他呢!誰叫他為了省錢,連個特助也捨不得請,雜事全丟給我幫他處理,這回還不忙死他!」

  「謝謝,先進來再說吧!」

  寶蓓請她進屋裡,先去倒了杯水來讓她解渴。

  「嘖、嘖,你家真的是有夠大!」

  可卿一面喝水,一面打量著屋內擺設,突然驚訝地指著電視櫃裡擺著的一個琉璃作品。

  「就是這個!我在琉璃展上看過這尊千手觀音像,真的做得好精緻喔!我記得這一個作品要價上百萬呢,可是我第一天去展場就看它已經被標示售出了,原來是被你們家買了呀!財力果然雄厚喔,現在你肯定天天買名牌買到手軟、吃大餐吃到怕了吧?」

  寶蓓笑得有些苦澀,順手拿起茶几上被她灌掉半瓶的礦泉水晃了晃。

  「你說呢?這就是我的午餐。」

  「什麼?你午餐只喝水?減肥嗎?」可卿推推鼻樑上的眼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難怪我覺得你好像瘦了不少。」

  「是啊,我是『被迫』減肥。」

  「被迫?」

  有冤無處訴,卻一直不好意思在電話中聊這些的寶蓓,此刻實在是再也憋不住了,便把自己因為被新媽遷怒所受到的遭遇,一股腦兒地全向好友傾訴。

  「怎麼會這樣?我還以為你一直在過養尊處優的名媛生活呢!」可卿美麗的柳葉眉氣得直豎。「你那個新媽真惡毒,簡直就像是白雪公主的後母嘛!竟然想逼你去嫁個胖老頭,好讓她眼不見為淨?要嫁不會把她那個十歲的女兒嫁出去,別人的女兒就不是人嗎?!你千萬別聽她的!」

  「嗯,雖然我爸希望我能跟我新媽相處融洽,盡量順著她,不過有些事能聽話、有些事不行,我怎麼也不可能依她的安排嫁人,反正一切只好等我爸回來再說了。」

  可卿點點頭,又有些擔心。「萬一你爸昏了頭,也笞應把你嫁給那個人呢?」

  「那,我只好離家出走嘍!」寶蓓故意像小狗般巴在她身上。「到時候就要請可唧姊收留嘍。」

  可卿笑著伸指輕戳了戳她額間一記。「我是可以收留你啦,不過只怕到時候會有人搶著接你去住呢!」

  寶蓓不懂她的意思。「誰呀?」

  「還有誰,當然是那位『小氣財神』啊!」

  「不可能。」寶蓓馬上搖頭推翻她的猜測。「不用再讓我死賴著不走,四海不曉得有多開心呢。你忘了嗎?他老是叫我討債鬼呢!」

  可卿抿唇輕笑。「是呀,但是就有人喜歡養小鬼嘛!」

  寶蓓笑瞪她一眼。「我才不是小鬼呢!我已經十九歲了。」

  「對呀,長得可愛,而且又發育得不錯,所以才能把個『小氣財神』迷得魂不守舍!相思病病得不輕呢!」

  「不……不可能啦!」寶蓓紅了臉!講話開始有些結巴。「我對四海來說,搞不好連朋友都不是,他連一通電話也沒打給我過。」

  「原來他ㄍーㄥ到連電話都不敢打給你呀?那難怪他內分泌失調了。」

  寶蓓緊張地問:「什麼意思?難道四海他生病了?他要不要緊?他——」

  「他不要緊,要緊的是我們這些可憐員工。」可卿打斷她的問話,開始條列出頂頭上司的病況。「自從你回高雄之後,他原本症狀輕微了一點的吝嗇病又發作,而且病情還加重不少。去年的員工旅遊再摳至少也去南投玩了兩天一夜,今年他竟然說要去台中都會公園健行一日游啦,大家聽了差點沒吐血!」

  可卿搖頭長歎。「真是夠了,他自己失戀沒心情旅遊,幹麼拖我們一起『陪葬』?尤其是我最可憐了,我家就住在都會公園附近,我已經去那裡八百遍啦!他可以再摳一點,乾脆來個自家百貨公司一日游好了!」

  「噗——」

  憋了半天,寶蓓終於還是忍不住捧腹大笑。

  「喂,你幸災樂禍呀?笑得下巴都快掉了!」

  可卿白了她一眼,結果自己也憋不住跟著狂笑。

  「他……真的是過分了一點……」寶蓓邊笑邊附和可卿的埋怨。「可是他根本沒有女朋友,這點我比誰都清楚,所以應該不是失戀的關係吧?」

  但可卿不以為然。「是喔,那他為什麼常常」神,拿鼠標墊當燒餅啃、吃肉包吃到把手指當熱狗咬?有時莫名其妙衝著我喊『寶蓓』也就算了,有一回我講私人電話,開玩笑喊了我朋友」聲『寶貝』,他竟然搶我電話興奮地喊『寶蓓』,簡直教人哭笑不得,怎麼看都像是嚴重的相思病患者,而且快病入膏肓了。」

  可能嗎?

  一個月的不聞不問,不是無情的表達嗎?可是,可卿是他最親近的秘書,她說的聽起來又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到底四海真正的心意是什麼呢?

  「我打電話去問他!」

  寶蓓再也憋不住了,可是她的手剛伸往電話,就被可卿半路截了回來。

  「No、No,不行喔!」可卿神秘淺笑。「老是你主動怎麼行呢,那以後你一定會被他吃死死的!當然得等他主動來求藥,哪有『藥丸』自動送上門的?何況讓他多受一天相思的折磨,他就會更愛你一些,懂嗎?」

  「是這樣嗎?」

  她拍胸脯保證。「就是這樣。你是第一次談戀愛,我可是有十次以上戰績的『高手』,只有男人被我甩,從沒有人敢甩我的,聽我的準沒錯。」

  「嗯!」

  寶蓓用力地點了點頭,用十分景仰的目光凝望著她這位所向無敵的戀愛軍師。

  可卿一邊享受著被人崇拜的滋味,一邊在心頭暗自竊笑。這下還不報了那個小氣財神死不肯更改旅遊行程的仇,就讓他繼續啃香蕉皮吧!

  不過,時候到了她還是會出馬當紅娘的,畢竟依她幾個月下來的觀察,也只有寶蓓能讓鐵公雞自動拔毛獻上了,要是有了個像寶蓓那麼慷慨又好相處的董娘,以後員工旅遊搞不好能出國呢!

  嘿、嘿,這杯媒人茶她可是喝定了!

  口              一

  難得沒什麼重大刑案,感謝他尋回愛子的便當店老闆又硬送了警局一大堆便當,浩然下了班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拎著兩個便當去找那個最愛吃免錢飯的好友。

  「哈羅!」

  四海正在辦公室跟企劃部經理談聖誕節檔期的宣傳方案,剛談完,浩然這個不請自來的閒人門都不敲便自行開門打招呼,把房裡的兩人全嚇了一跳。

  「就依我們討論的去改,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修正好的企劃案。」

  「是,董事長。」

  企劃經理畢恭畢敬地笞完便離開,還站在門旁的浩然順手把門關上,大搖大擺地往四海對面的沙發上一坐,馬上拿出便當吃了起來。

  「唔……好吃!想不到三杯雞還真是夠味呢!」

  四海瞪了他快一分鐘,發現這個沒神經的男人根本沒注意他在不爽,才悻悻然地放過自己發酸的雙眼。

  「喂,你哪裡不去,幹麼專程跑來我辦公室吃便當?又在發什麼神經了?」

  「好東西就要跟好朋友分享啊!」他把另一個便當推到四海面前。「記不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小孩綁票案?喏,我的『破案獎金』,請你吃。」

  四海呆了兩秒!難以置信地在兩個便當間來回看了又看。

  「不會吧?破了一個綁票案的獎金只夠買兩個便當?政府什麼時候窮成這樣了?末免也太摳了吧!」

  他笑到差點噴飯。「你想到哪裡去了,這是那個小孩父親的謝禮啦!人家送了幾十個菜多到快把紙盒擠爆的便當,根本吃不完,我就拿一個來分你吃嘍!噯,聽你嫌別人摳,感覺還真是奇怪哩!」

  四海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是你自己沒把話說清楚。我自己帶了吃的,兩個便當你自己留著吧!」

  浩然以為他帶了什麼好料,看他拿出裝在燜燒壺裡的稀飯和一罐花生麵筋時差點沒昏倒。

  「現在是怎樣,百貨公司經營不善快倒閉了是不是?」浩然又好氣又好笑地拿筷子敲著壺口問他。

  「少烏鴉嘴,別忘了你老爸也是股東之一。」

  他雙肩一聳。「無所謂,頂多是遺產少領一些而已。再說我們這一行的搞不好哪天就突然因公殉職,家裡再有錢也花不到。」

  「你這些發神經的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算了,千萬別在伯父、伯母面前提。」四海嚴肅說完,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再說:「『禍害遺千年』你聽過吧?你這小子肯定比蟑螂還厲害,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你還在那活蹦亂跳咧!」

  浩然大笑一陣,又把話題扯回。「別說我了,倒是你是怎麼一回事?擺脫了你口中的討債鬼,心情不是應該很不錯嗎?」

  一提到寶蓓,四海心頭就像被人用鐵槌重擊了一下。

  「嗯,是不錯啊。」

  浩然瞧著他那張明明超不爽,卻硬擠出開心表情的怪臉!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噢,那你胃口應該非常好才對嘛!」浩然先不戳破他。「一個大男人,午餐只吃這種東西能活嗎?節儉也不是這種方法,我可不想看報上註銷你這百貨業界貴公子,竟然因為營養不良餓死的奇聞喔!」

  「你說得太誇張了。」

  「一點也不。上回我來!不是看你和寶蓓吃高級壽司吃得不亦樂乎嗎?你是不是比較喜歡吃壽司?要不要我叫一份請你?」

  「不了,愛吃壽司的是寶蓓,我沒什麼胃口,隨便吃就好,反正能省則省。」

  頭一回瞧見他那有氣無力、失魂落魄的模樣,這下浩然可是百分百確定,總算有女人能讓這眼裡向來只有鈔票的錢奴變愛奴嘍!

  不過,看來他這個遲鈍的當事人還真後知後覺呢,

  「也對啦,」浩然決定點醒這個笨蛋。「失戀當然沒胃口,可憐喔!」

  「誰失戀啦?!」

  「你嘍。」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失戀了?」四海一口否認。「自從跟佳玟分手之後,我已經單身三個多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寶蓓像跟屁蟲一樣二十四小時在我身邊打轉,別的女人休想靠近我半步,她——你幹麼那樣看我?」

  「我在看,你明明長得一臉精明相,怎麼會連心被人偷走了還沒知覺?用你的腦筋想想吧,這輩子除了你爺爺之外,還有誰能教你心甘情願捧錢出來讓他花?就只有那個討債鬼吧?」

  四海馬上反駁。「誰心甘情願了?我明明是萬般無奈。」

  「哦?」

  浩然也不跟他爭辯,埋頭吃起便當,四海反而覺得渾身不對勁。

  挾麵筋,他腦裡浮現寶蓓淘氣的笑臉;吃稀飯,他眼前漾起她哭泣時我見猶憐的模樣。這樣……他根本吃不下飯嘛!

  「把話說清楚!」

  長臂一伸,四海有些火地搶下浩然吃到只剩幾口的便當。

  「你又發什麼神經?」

  浩然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一嘴飯地咕噥著。

  四海放下便當,兩手往茶几上一按,用再認真不過的眼神牢牢盯著他。

  「以你專業的刑警的眼光來分析,我真的有可能喜歡上那個老是理所當然把我辛苦賺來的錢努力花光光的超級敗家女嗎?我真的會笨到愛上那個討債鬼嗎?我一個多月來都沒什麼食慾全是因為她嗎?我——」

  「哈哈哈……」

  浩然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很好、很好,看來這個笨蛋終於開竅了!

  「你……不覺得自己笑得很欠扁嗎?」

  刺耳的笑聲讓四海眼角開始抽搐。太明顯了,這個死警察分明是專程帶著便當來看笑話的!

  四海沒什麼殺傷力的恐嚇只讓浩然覺得更好笑,直到他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這才止住笑接聽。

  「有大案發生,我得回警局一趟,你好自為之了。」

  「喂——」

  浩然一講完電話立刻急奔而出,四海根本叫不住他。

  「唉……」

  他長歎一聲,頹然地陷人沙發中。

  看來是這樣沒錯,他真的愛上了他的「天命剋星」!

  早該發現的,在他情不自禁吻了她的那刻就該明白,不管他如何極力抗拒,終究是深陷在她的愛情陷阱裡,無法自拔了。

  「完蛋了!我怎麼會愛上那個討債鬼呢?我跟她明明連正式交往都沒有,更別說她除了搶錢的功夫是世界第一之外,沒一個條件敵得過我以前交往過的女友,我怎麼可能……」

  他嘴上愈是否認,心裡就愈明白。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像想著錢一樣,想得那麼牽腸掛肚,原來,這就是真心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嗎?

  不是沒可能的,畢竟寶蓓也不真的一無是處。她雖然廚藝欠佳,園藝倒是不錯,家裡那個雜亂無章的庭院在她的巧手改造下煥然一新,喝起咖啡還頗有情調的;屋裡以簡潔為主的佈置,硬被她東添西買地改頭換面時,他還為了她亂花錢心疼得快吐血,念了她一個小時才不了了之,現在卻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覺得有家的溫馨味道。

  只是那個總是在他身邊打轉的「女主人」一不在,屋裡忽然冷清得像隨時會降雪一樣。回到家,不再有那甜得膩死人的溫暖笑容迎接他,早晨聽不見她嬌憨的道早聲,他……真的快受不了沒有她的日子了!

  「這個沒良心的討債鬼,真的白吃白住完就拍拍屁股一去不回頭,連通電話都不打,未免也太無情了!」他望著自己擺在桌上的手機自言自語起來。「真是的,也不想想我會不會擔心她——」

  「人家以為你少了她樂不可支,巴不得從此跟她老死不相往來,哪裡還敢打電話惹人厭呢!」

  一聲再熟悉不過的輕柔女聲傳來,四海目光一轉,這才發現抱著一份卷宗的可卿推開半掩的門走進來。

  「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沒空理會她偷聽的事,急著問她話中語意。「是不是寶蓓打電話來過?」

  拿卷宗夾半遮臉的她偷偷一笑,看來時機到嘍!

  「唉!」可卿一放下卷宗夾!笑臉馬上變成苦瓜臉。「怎麼辦,寶蓓交代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跟你說的,可是……她實在太可憐了,那種日子怎麼過喔!」

  「她到底怎麼了?!」

  可卿奸計得逞!四海果然馬上沉不住氣,焦急全顯現在臉上。

  「唉,其實我上禮拜請特休就是專程去看寶蓓,沒想到她瘦到都快不成人形了,一問之下才知道她爸的老婆竟然讓她吃得有一頓沒一頓,還逼她嫁一個又老、又禿、又醜、又肥……」

  她加油添醋地把寶蓓的處境講得比白雪公主加灰姑娘的綜合體還可憐百倍,簡直就像身處在人間煉獄,再沒個見義勇為的白馬王子去拯救就死定了。

  「這種事你為什麼不早說?!」

  四海快氣炸了,眼前彷彿清晰可見寶蓓柔弱無助的模樣,讓他的胸口痛得快炸開,恨不得瞬間長雙翅膀飛到高雄將她帶回身邊。

  他的表情像有人搶了他全部家產,巴不得將那人生吞活剝一樣,可卿有些頭皮發麻,她好像稍稍低估了寶蓓在他心中的重要性,說得有點過火了,接下來發生什麼事,她可不負責呀。

  「那個笨蛋!受了委屈為什麼不立刻回來找我呢?!」

  他氣呼呼地馬上查電話撥到高雄,完全沒把偷偷溜之大吉的可卿放在眼裡。

  電話一接通,菲傭告訴他小姐不在家,他立刻叫她轉接給女主人,沒多久,月香的聲音便從電話那端傳來。

  「王夫人嗎?我是錢四海。」

  「噢,錢董呀,好久——」

  「我們就別客套了!」他心裡熊熊燒著一把怒火,再也無法虛偽地跟她客套了。「這一個多月來你怎麼對寶蓓的事我全聽說了,身為一個長輩,你不覺得你的做法太過分了嗎?!」

  「哼,原來是打來興師問罪的。」月香口氣立刻刻薄起來。「什麼聽說,明明就是那個女人跑去向你告狀吧?還說什麼跟你清清白白的,鬼才相信!我就知道她離家出走一定是去找你——」

  「離家出走?!」他一顆心霎時被吊上半空中。「她根本沒來找我!她什麼時候離家出走的?你到底又對她做了什麼?!」

  電話那端沉默了良久,似乎在猜測他話中真假。

  「……她離家快三天了,真的不在你那裡?」

  「廢話!」他顧不得什麼修養了,對著話筒劈頭就嚷:「三天?三天你竟然都沒去找人?!你最好求神保佑她平安無事,她要是有個萬一,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

  「喀!」地用力掛上電話,四海再也無心工作,立刻飛奔出去尋人。

第十章

  凌晨快兩點,像無頭蒼蠅般四處找了一天仍徒勞無功的四海,在浩然保證一定會派手下繼續找尋寶蓓的去處後,暫時拖著疲憊的身心回家,卻意外發現家中燈火通明。

  「難不成——」

  原本一臉疲憊的他頓時精神一振,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地開門進屋。

  「歡迎回家.」

  沙發上,原本已經打起盹的寶蓓一見他進門,立刻打起精神綻放出最「狗腿」的特大號笑容跟他打招呼。

  四海瞪大眼,呆杵在原地一秒、兩秒、三秒……直到確定不是自己相思成狂,而是她真真切切就在他眼前,一直像琴弦緊繃的全身剎那間放鬆下來,奔走到無力的一雙腳也頓時虛軟了。

  「不會吧,見到我真的有那麼恐怖嗎?」寶蓓一臉哀怨地問他。

  竟然一見她就嚇得跌坐在地,可卿果然猜錯了啦,他根本不是喜歡她,而是怕死她了!

  「呵……」

  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相差十萬八千里的理由,四海本想解釋,可是一見那張可愛粉臉上的無辜表情,卻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他這一笑,寶蓓的表情更凝重了。

  完了,毀了,她的出現竟然嚇得他精神崩潰,莫名其妙笑個不停,看來他果然非常怕她這個討債鬼。

  可是……在可卿家窩了兩天的她,可是抱著一定要說動他收養——不,是要他答應讓她一輩子待在他身邊的決心,包袱款款就拿著當初他沒收回的鑰匙先「進佔」再說。她再也不想過著沒有他的生活,怎麼也不能就這樣放棄!

  「四海。」她走到已經重新站起的他身邊,用力拍拍他雙肩。「我知道,我的出現給你很大的打擊,畢竟你好不容易才擺脫我的,可是我在高雄想了又想,覺得你就這麼放我走,實在太虧本了!一個像你這麼聰明的生意人怎麼可以犯這種大錯呢?」

  「哦?說來聽聽。」

  他忍住想立刻將她擁入懷中、深深吻住的衝動,耐著性子看她那鬼靈精的小腦袋又要編出什麼讓他啼笑皆非的理由說服他。

  「呃,就是……」她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你在我身上花了那麼多錢,而且為了照顧我,勞心又勞力,簡直是在替別人養老婆嘛!我爸在土地買賣上給你的那一點點優惠怎麼敵得過你的付出呢?你那麼精明,怎麼可以做這麼賠本的生意!」

  他眼眸中有著欣慰。這丫頭還算有良心,也知道照顧她可不是件易事呢!

  「那你說呢?我該怎麼樣『回本』?」

  她乾嚥了一口氣。是她的錯覺嗎?四海看她的眼光怎麼那麼有壓迫感,讓她一陣臉紅心跳的……

  「嗯哼!」她輕咬一聲,現在可不是害羞、打退堂鼓的時候。「照我說,你應該要把我娶回家,做牛做馬照顧你一輩子才對!」

  她鼓足了勇氣,脹紅著臉,直視著他一口氣說完,這段新穎的求婚詞,四海可是牢牢記下了。

  「可是……」他存心吊她胃口,一臉為難地說:「跟你住在一起的時候,做牛做馬的好像都是我吧?」

  她臉上彷彿浮現了三條黑線,急著再找理由。「我現在不一樣喔,我能夠煮出人可以吃的菜了,而且你只會賺錢不會花錢,我可以幫你花——」

  「第一個理由可以考慮,不過……」他也發現自己話說得太快而說錯了,一張臉霎時宛如紅蘋果。「第二個理由只會嚇跑我吧?」

  她鼓脹著雙頰,緊握雙拳,亂成一團的腦筋想不出半個好理由,乾脆豁出去了。

  「我真的最、最、最喜歡你了!我就是不想離開你嘛!」她不顧羞慚地表白。「我喜歡錢,可是更喜歡你,所以只要能留在你身邊,就算你要我天天只能吃稀飯配醬瓜我也願意,我保證再也不會逼你請我吃大餐了。」

  「醬瓜漲價了,最近我只吃稀飯加醬油。」

  「只有醬油?!」她哀怨地苦張臉。「難怪可卿說你最近變本加——」

  她不再埋怨,為了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喝醬油就唱醬油吧!

  「好,就算只能喝醬油也沒關係,我還是想嫁給你,這樣你願意娶我了嗎?」

  四海望著她,考慮都不考慮就搖頭,寶蓓鼻頭一酸,快哭出來了……

  「我願意。」他捧住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可不想真逗哭這寶貝。「我愛你,我們結婚吧!」

  全室靜默三秒後……

  「哇!」

  花了三秒,震驚過度的寶蓓才反應過來,像只無尾熊歡呼著跳進他懷裡。四海連連後退了三步才抱穩她,等她笑停了,也不再壓抑自己的渴望,回她一個纏綿熱吻,直教她偎在他懷中嬌喘吁吁。

  「四海……」寶蓓忽然想起一件事,仰起緋紅小臉,有些不放心地問他:「你真的是喜歡我,不是因為我爸很有錢的關係吧?我現在可是離家出走,他說不定一氣之下,連一毛錢的嫁妝也不給喔!」

  他寵溺地輕吻她眉心。「我只要你,有沒有嫁妝都無所謂。」

  她滿意地甜甜一笑,又問:「萬一將來我連遺產都沒得分呢?」

  「沒關係。」

  「我完全不懂你們上流社會的禮儀,可能會讓你丟臉喔!」

  「沒關係。」

  「我要生好幾個小孩喔!」

  「好。」

  她提醒他。「可是你說過養老婆太花錢,小孩子更是標準的賠錢貨,要找一個很會賺錢、能自己養活自己的漂亮老婆,生一個來繼承你優良血統的獨子就夠了。」

  「我有說過嗎?」他又開始裝傻。

  「有!」

  她記得可牢了!這下讓她逮著了他的心,還不乘機算算舊帳。

  「你還說,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對我這個『討債鬼』有興趣,因為我長得不夠沉魚落雁、十足是只大米蟲、倒貼送人都沒人敢要、看我吃飯的好胃口就能預測我一胎大概能生下十隻小豬、還有——」

  「對了,那時候我因為不好意思,所以每次都沒把話說完啦!」

  他聽得直飆冷汗,還意外發現了她另一個優點——記性驚人,連忙打斷她的話,趕緊來個亡羊補牢。

  「我是說你長得不夠沉魚落雁,但是美得閉月羞花,十足是只大米蟲,但卻是全世界最可愛、人人爭著養的米蟲;倒貼送人都沒人敢要,因為我早就先預定啦!胃口好代表身體健康、一胎生十個代表多子多孫多福氣——」他為了圓自己說過的蠢話,可死了上百個腦細胞。「其實你在我眼裡已經是完美無缺了,只要你這心肝『寶蓓』開心,我什麼事都無所謂。」

  他的甜言蜜語奏效,寶蓓聽得心花怒放,再也不跟他計較以前那些吵嘴話了。

  「真的只要我開心,什麼都無所謂?」

  望著她甜美的笑靨,擁著她柔若無骨的嬌軀,深陷情網的四海點下了他、水生難忘的一次頭。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哼,新媽把我瞧扁了,開口要我找一個願意為我出兩百萬聘金的男人,還以為我找不到!四海,你一定要拿出兩百萬為我爭日氣喔!」

  兩——兩百萬聘金?!

  「砰!」

  四海揪著心,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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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後

  這天,四海和寶蓓、炎煜和玟心,兩對夫妻一同為一所新設立的孤兒院剪綵完,寶蓓及四海先和治好病便直接留在美國讀大學,難得回來跟他們相聚的沅保聊了好一陣,直到他有事必須先行離開後,寶蓓才帶著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兒子開始周旋於眾賓客間,四海則和過來打招呼的浩然聊起天來。

  「嘿嘿,聽寶蓓說你答應出資幫她籌措一間孤兒院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在敷衍她而已,想不到鐵公雞真的轉性成了大善人啦?開孤兒院可是有去無回的生意喔,你這個把錢當命的錢奴終於想開啦?」

  「想也知道不可能。」面對好友的椰榆,四海只能擺出一臉苦笑。「你又不是沒見識過寶蓓的盧功,嚴格來說,我根本是被自己老婆『恐嚇勒索』。」

  「她又怎麼跟你討債了?」浩然最愛聽這對寶貝夫妻的金錢攻防戰了。

  「她呀,跟著炎煜那個鳥鴉嘴老婆陪她一個姊妹淘去月老廟拜拜,人家求姻緣,她們倆間間沒事也來求個夫妻百年好合,順便『恐嚇』月老保佑,除了她們倆,我和炎煜一輩子都沒別的女人要,敢有外遇就斷手斷腳。」

  四海眼明手快地捏住浩然已經忍俊不禁的嘴,繼續說:「我還沒說完咧!最慘的是,她們倆還發願要開間孤兒院來感謝月老保佑。我那個寶貝老婆說了,我要是不出資,就是不想跟她廝守終身,還有外遇的打算,這兩頂大帽子一戴,外加玟心那張毒嘴,我就算有九條命也不敢說一聲『不』,只能乖乖把錢掏出來啦!」

  「哈、哈——」

  浩然拉下好友的手,忍不住當場大笑,幸好現場還有熱鬧的園遊會,人聲鼎沸,不然止同定讓人以為來了個瘋子。

  「厲害、厲害!你和炎煜真是娶到了兩個人間活寶,這輩子都不用擔心生活乏味了。」他擺明了在幸災樂禍。「這麼說來,炎煜應該也是苦主之一,孤兒院的股東他也有份嘍?」

  「廢話,要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四海「怨念」深重的有趣表情逗得浩然再度放聲大笑。「總歸一句話,你們兩個都太寵老婆了,被她們爬到頭頂上是自己活該,怨不得人。換成是我,才不會任女人於取子求呢!」

  「話別說得太滿!」四海賊笑兮兮地瞅著他。「人家說物以類聚,我和炎煜早就在『怕老婆俱樂部』裡幫你留了一個貴賓席,你是逃不了嘍!」

  「我才——」

  「四海。」

  浩然才開口要反駁,寶蓓剛好帶著一對寶貝兒子來找老公,他只好暫且住嘴。

  「你看,我募到了好多錢喔!」

  寶蓓興奮地把手裡抱著的募款箱給他看,四海往裡頭一瞄,果然紅的、綠的,好多美極了的鈔票呢!

  「真是辛苦你們了!」看見快塞滿的募款箱,馬上讓他眉開眼笑,樂得合不攏嘴。「再多加點油,今天我放帖子可是把所有認識的有錢人全一網打盡了,至少得把孤兒院一年的營運經費募到手才行,一個都別放過!」

  「是!」

  寶蓓母子三人精神抖擻地答完,立刻轉向在場的一條漏網之魚。

  「浩然,你也出點心意吧!」

  浩然瞪了一眼拍著他肩膀奸笑的四海。這臭小子,連自己的哥兒們也想「打劫」!

  沒轍,他取出皮夾,意思意思地捐了幾百元。

  「謝謝。」寶蓓笑容可掬地謝完,又說:「但是,會不會太少了一點呢?上回股東會我跟張伯伯聊到你,聽說除了警察的薪水,他還送了你一棟每個月就能收十二萬租金的店面,一年光租金你就進帳一百四十四萬呢!警察這個行業多危險哪,槍林彈雨中還能全身而退都是靠福報呢,你既然有餘力就該多多行善,為了不會被『ㄅーㄤ』、『ㄅーㄤ︼,要『盡力』積陰德才對呀!」

  媽媽一說完,兩個小孩子也笑嘻嘻地說:「會被『ㄅーㄤ』、『ㄅーㄤ』喔!」

  浩然臉掛斜線、額冒冷汗。難怪連小氣財神都成了她的裙下臣,炎煜聘請她去掌管的慈善基金會「業績」也蒸蒸日上,這個奇葩分明是上天派她下凡來劫富濟貧的嘛!

  抖著手,浩然在他們母子三人的注目禮下,捏出皮夾裡所有的千元鈔投入募款箱。

  「天哪,我真是交友不慎!」浩然望著四海一家四口,真是哭笑不得。「跟你這個有錢的吝嗇鬼做了十幾年的朋友,連一頓飯都沒請過我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得被你的老婆小孩搶錢,真是有夠冤枉啊!」

  「嘖、嘖,你這麼說實在是太傷感情了。」

  寶蓓馬上跳出來為丈夫解圍,一臉真心誠意地解釋。

  「你到現在還交不到女朋友,就是因為殺氣太重,一副隨時都準備好要豁出去跟歹徒拚命的狠勁,感覺跟你在一起好像隨時都得準備做寡婦一樣,哪個女孩子還敢跟你交往?所以我才要四海一定得拉你來這裡,還故意找你捐款,因為今天來了不少名媛淑女,我已經跟她們吹噓了不少你的豐功偉業,再讓她們看到你心地那麼善良,肯為了無家可歸的孤兒掏空皮夾捐款,一定對你印象加分,待會兒你找個看對眼的去搭訕,肯定成功。我可是全為了你好呀!我那麼盡心盡力,你卻誤會我是在搶錢,哎……」

  「這……我只是在開玩笑而已!你別當真嘛!我當然明白你是好心的,我很感激你的好意,真的!」

  被她說得自己好像是良心被狗啃的大壞蛋一樣,浩然只得拚命陪笑臉,哄著一臉委屈的寶蓓。

  「那……你可別辜負我的一番好意喔!」

  寶蓓原本小媳婦似的苦瓜臉,馬上揚起燦爛笑容,二話不說就把自己手上的募款箱塞進浩然懷裡,再使個眼色,兩個調教有方的兒子立刻一人一邊牽住他衣角。

  浩然一臉茫然。「這是幹麼?」

  「換你去募款呀!」她嫣然一笑。「為了讓你的好男人形象更加鮮明,我連兩個人見人愛的寶貝兒子都借你來爭取好感度,夠朋友吧?去吧,為了不要孤獨終老,努力去做個討女人喜歡的好男人,加油啊!千萬別讓我失望!」

  浩然覺得自己臉上應該已經浮現了不少條黑線,還深深感到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可是在寶蓓充滿鼓勵與希望的眼光凝視下,找不到理由推拒的他,也只有硬著頭皮捧著募款箱上陣了。

  「呵呵……這下可讓他知道我寶貝老婆的厲害了吧?寶蓓,你說的真好!」

  浩然一走遠,憋了許久的四海再也忍不住,立刻捧腹大笑。

  「你驚人的說服力可是連炎煜都甘拜下風,才會聘請你去管基金會,要不是看在多年好友的分上,我還捨不得讓你去幫他做事呢!浩然剛剛還笑我夫綱不振,這會兒還不是被你幾句話就牽著鼻子走?這下子他可再也沒立場笑我和炎煜了。」

  她甜笑地挽著老公的手臂。「我跟他說的都是實話呀,只不過我還有點私心,所以才故意讓兒子們替我支開他。」

  他好奇問:「什麼私心?」

  她撒嬌地將頭輕倚在他肩上。「因為他霸住你太久了,我吃醋呀!」

  他笑摟著她。「都兩個孩子的媽了,還那麼愛撒嬌。」

  「不管,反正你這棵『搖錢樹』是我一個人的,誰也不許攀!」

  「我是搖錢樹,那你呢?」

  她認真地想了又想,突然朝他舉起右手,喵了一聲。

  「我是你的『招財貓』嘍——」

  「哈……」四海眉開眼笑,娶到這麼個「寶貝」,他這輩子生活肯定精采萬分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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