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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4:43:41

前言:

「我決定了,以後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十年前,玻碧這小魔女就看上他、黏著他。
她大小姐心血來潮一句話,就斷了他後半輩子的桃花;
可是她真的喜歡他嗎?白宇傑實在很懷疑。
而且說是這樣說,她也從來沒認真一點跟他「戀愛」,
成天就想些奇奇怪怪的花招捉弄他。
如果他生氣了,她不是裝病暈倒來懲罰他,讓他內疚;
要不就熱情無比地跟他示愛,搞得他氣也氣不起來!
他實在搞不懂,女孩子喜歡一個人,會這樣折磨他,
讓他一下子生氣、一下子又心煩意亂、暈頭轉向?
一直這樣反反覆覆、曖昧不清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得做個決定,到底要不要繼續當她的男朋友……  


第一章

  美國 洛杉磯

  「宇傑、永傑,媽要去中央市場買東西,你們兩個待會兒一起去把後院打掃一下,知道嗎?」

  「知道了,媽。」

  十四歲的白宇傑放下手中厚達數百頁的電腦原文書,規矩地答了母親一聲。

  白家六天前剛舉家從台灣移居到美國,因為白母是美國人,所以中美混血的兒女們從小就接受雙語教育,暑假也常來美國外婆家度假,加上現在新學校正在放暑假,還不用上學,所以完全沒有適應上的問題。

  「媽咪,要不要我陪您去?」十一歲的永傑體貼地牽住母親的手。「要買很多東西吧?這幾天您整理家裡已經很辛苦,肯定腰酸背痛,我可以幫您提--」

  「不用了。」白母拍拍永傑比女孩子還嬌美的小臉蛋,笑咪咪地說:「媽咪知道你有這份心就很高興了。你爹地載你姊姊和弟弟去外婆家拿東西,我再帶你出門,家裡就只剩你哥哥一人了,你還是在家幫忙吧!我走嘍!」

  「是。媽咪小心喔!」

  永傑揮著手微笑目送母親出門,門一關,他溫柔無比的笑顏立刻換成一張臭臉。

  「呿,大姊和圖司就可以去外婆家玩,為什麼我就得留在家裡打掃後院?乾脆送我回台灣一個人住好了!」

  宇傑從沙發上抬頭淡淡瞥他一眼,早習慣二弟這出神入化的「變臉神功」。

  「郵差剛來過是吧?」他瞭解地說。「看來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還沒回信給你嘍?那你回台灣住也沒什麼用,人家對你根本沒意思。」

  這個臭老哥,老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誰說我想回台灣住是為了那個林杏杏?她只是我的專屬僕人而已!」永傑氣鼓鼓地回嘴。

  「噢。」宇傑點點頭,把書放回客廳書櫃後才緩緩地說:「接過吻的『僕人』是嗎?」

  嚇!

  「你跟蹤我」永傑瞪大眼驚問,不打自招了。

  「我沒那麼閒。」宇傑淡漠地掃他一眼。「我同學跟那個女孩子住在同一條巷子,那天我去他家拿先前借他的書,剛好撞見你強吻人家後就跑了,我沒說錯吧?」

  「那……那只是晚安吻而已!」永傑死不承認「強吻」的說法。「倒是你既然看見了,為什麼沒跟爹地告狀,到現在才說出來?」

  「因為我早猜到你會說那只是晚安吻,沒有證據說了也是白說。」宇傑以再瞭解不過的口吻說:「當時那個女孩子只是愣了好一會兒才進屋裡去,並沒有哭叫;如果她哭了的話,我會當場把你揪回來,拖進她家下跪賠罪。」

  宇傑說得雲淡風輕,永傑可是聽得心驚膽戰。

  這個老哥,做什麼事總是一板一眼,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從沒有灰色地帶,永傑一點也不懷疑大哥當時可能會「大義滅親」,真是好險!

  「好了,別哈啦了!」宇傑從沙發上站起身。「去整理後院吧。」

  永傑看了看窗外毒辣的陽光,懶懶地搖了搖手。

  「晚一點再去好了,外面太熱了。」他可不想離開冷氣房。

  宇傑右眉一挑。「多晚?太陽下山嗎?」

  「嗯,這個建議不錯,反正後院擺在那也不會有人偷偷幫我們整理,今天掃一掃明天還不是會髒,所以--哎喲……哥,你輕一點啦!當在拎小貓啊」

  永傑唉唉叫,因為宇傑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他衣領,直接往後院拖。

  「你這小子在所有人面前老是裝乖巧、可愛,在我面前就原形畢露!你是瞧不起我這個做大哥的是不是?」

  「嘿、嘿,當然不是。只是大哥你天資聰穎,太精明了,我怎麼裝都會被你識破,一點耍人的樂趣都沒有嘛!」

  說是這麼說,雖然在他面前裝乖沒用,永傑還是三不五時就會想點新招來整一整這個正經八百的老哥。

  「少巴結我。」宇傑白了眼扳住後院木門不放的老弟。「放手!只是打掃一下,不要拖拖拉拉。」

  「可是外面熱死人了!」

  「曬曬太陽對身體有益。」

  「紫外線太多會讓皮膚加速老化,還會長黑斑和雀斑。」

  「你又不是女生!」宇傑聽了又好氣又好笑。「再怎樣都好過你動也不動淨長肥肉。」

  「我天生麗質,怎麼都不會胖,不用哥替我擔心,你一個人去『運動』就好了,再見!」

  「少來,媽咪明明叫我們兩個一起去打掃後院的,你再皮也沒用,給我過來!」

  已經有一百七十公分高的宇傑硬拎著足足矮了他十多公分的永傑進後院,不容弟弟耍賴。

  「放手啦!你怎麼狠得下心欺負這麼可愛的親弟弟?!」

  宇傑握拳往他頭頂K了一記。「你哪裡可愛了?根本是空有天使臉孔的小惡魔。」

  「大欺小,你才是惡魔咧!救命哪!救命--」

  「放開他!」

  他們兄弟倆正在後院鬧著,突然有人不曉得拿著什麼東西抵在宇傑背後,出聲威脅。

  難道拿槍侵入民宅的歹徒也會「見義勇為」?

  宇傑正納悶,大膽回頭一看,才發現根本不是什麼歹徒,而是一個留著金色短髮、碧眼,和永傑差不多一般高,穿著白T恤搭吊帶牛仔褲的小男孩。

  「你是誰?為什麼闖進我家偷水果?」

  一見金髮男孩褲袋裡竟然塞滿了自家後院果樹上的蘋果,宇傑二話不說便一把抓住這小小偷。

  「誰說我是偷的」金髮男孩抬頭挺胸地指著籬笆上一個破洞。「我是從那裡光明正大走進來『拿』水果的。」

  「主人沒同意就叫偷!」

  宇傑不悅地盯著眼前這個長得清秀可愛,卻和他二弟一樣愛強詞奪理的小男孩。

  金髮男孩瞪著他,理直氣壯地說:「什麼主人?這裡又沒人住,你們兩個還不是跑來這裡偷摘水果吃?」

  「不是喔!」

  一有外人出現,剛剛還在那大耍無賴的永傑,立刻又換上他天使般的無邪甜笑。

  「這棟房子我們已經買下,而且搬進來住了好幾天了,你不知道嗎?」

  金髮男孩看來有些意外。「那……那又怎樣?不過是幾粒蘋果而已,頂多還你們就是了。小氣鬼!」

  「這不是小不小氣的問題,是--」宇傑看他一身爬樹沾染的髒污,頓了頓便問:「你住哪?是誰家的小孩?」

  「要你管嚕……」

  金髮男孩出其不意地拿了顆蘋果往宇傑光亮的額頭砸下,他一痛之下鬆了手,男孩立刻吐舌扮了個鬼臉,拔腿便逃。

  「給我站住!」

  宇傑氣極了,馬上卯起來追人,眼看就要追到了,卻一不留意滑了下,手一伸正好抓住了男孩的褲子吊帶,只聽見「啪」一聲,吊帶扣應聲被他扯斷,男孩的牛仔褲掉下來,露出印著芭比娃娃圖案的粉紅色小褲褲。

  「搞什麼?真惡!」宇傑一臉嫌惡。「男孩子竟然穿粉紅色的--」

  「嗚哇∼∼」

  原本愣住的金髮男孩突然放聲大哭,聲量之大把白家兩兄弟嚇得兩眼發直。

  「人家是女生啦!」才八歲大的小玻碧兩手扯起掉落的長褲,哭得唏哩嘩啦地嚷嚷:「我要回家告訴我媽咪,你大欺小,脫我褲褲!嗚∼∼」

  女--女的?!

  宇傑的臉全黑了。

  「哥,你竟然脫女生褲子?!」幸災樂禍的永傑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你原來是個大色狼,比起我來更是魔高一丈呀!」

  宇傑狠狠瞪了二弟一眼,但他此刻沒空理會這個落井下石的傢伙。真讓這小女生跑去告狀,那他可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呃……你別走,先聽我說,我不是故意--喂,你怎麼了」

  宇傑追上邊哭邊走向籬笆破洞的她,卻瞧見她忽然像喘不過氣來般地揪著胸口,臉色不斷轉白。

  「永傑,去叫救護車!」

  宇傑話才說完,玻碧便倒在他懷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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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咪……」

  剛打電話回家,確定永傑已經連絡上母親趕來醫院處理醫藥費等事宜後,宇傑才回病房,就聽見玻碧發出細碎的夢囈。

  「真是的,差點沒讓你嚇死!」

  宇傑嘀咕著坐回病床旁,替她把被子拉好。

  怎麼也想不到,他不過是要去整理自家的後院,卻從天上落下了這麼一個大麻煩。

  原來這小女孩是犯了氣喘,救護車趕來前她就沒了呼吸,還好他立刻施予人工呼吸,加上及時送醫,不然她要是缺氧成了植物人,或是就這麼一命嗚呼,那他肯定一輩子良心不安了。

  他到廁所弄濕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掉她臉上的髒污,一張已稍稍回復紅潤的可人俏顏重現。

  宇傑靜靜凝視眼前這宛如白瓷般精緻的娃娃臉,要不是她那身男孩子氣的打扮,加上桀驁不馴的言行,他不會那麼直覺地認定她是個男孩;如果早知道她是個女孩,他也不會跟她計較,更不會動手抓人了。

  「嗚……媽咪……」

  昏睡中的玻碧帶著濃濃哭腔輕嚷著,柔弱無助的模樣跟她清醒時簡直判若兩人。宇傑一不留神被她握住了手,本想抽回,可是瞧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心念一轉,就由她握著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也不曉得過了多久,宇傑守在病床邊無聊到打起瞌睡,突然一陣狂痛讓他頓時清醒。

  「哎喲!」

  他痛叫一聲,一看才知道半夢半醒中的玻碧竟然張開大嘴咬住他的右手,難怪他會覺得痛。

  「我的炸雞……」

  宇傑把手硬從她「虎口」中抽回,瞧她半睜開眼嚷著,才明白她把他的手當成什麼了。

  「什麼炸雞?清醒點,你咬的是我的手啦!」他真是有夠無辜!

  還有些虛弱的玻碧眨了眨酸澀的碧色眼眸,環顧四周後再望著他,茫然的眼神好一會兒才轉為清澈。

  「你送我到醫院的吧?色狼。」她喊他一聲。

  宇傑覺得後腦勺像被人拿鎯頭狠狠敲了一記,這女孩打算就這麼冤枉他一輩子嗎?

  「我不是色狼!」他眉一擰,嚴正聲明。「我叫白宇傑,不叫色狼,而且我根本沒對你做過什麼非禮的事,我只是不小心--」

  「脫我的褲子。」她接著說。

  他耳朵一紅。「呃,那是……」

  她嘟著小嘴。「反正你就是脫了我的褲子、看了我的內褲。我才沒冤枉你!」

  宇傑張嘴無言,感覺自己就像無辜路過、被人一掌拍扁的蚊子,無力地從空中飄飄墜地。

  「我渴了。」

  她看他一眼,他聳聳肩,把自己去打電話時順便買回來的礦泉水遞給她。

  「我餓了。」

  她把水瓶遞還的同時又說了一句,擺明了又要他負責。看在她不過是個小女生的分上,宇傑沒說些什麼便摸摸鼻子去醫院對街的麵包店替她買了些麵包和牛奶回來。

  「你家住哪?」他趁她吃得正開心的時候問:「要怎麼連絡你的家人?你家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不知道。」

  「怎麼可能。」他打量了她一眼。「十多歲了怎麼可能連家裡的電話都不記得?我看你是不想說吧!」

  「我今年八歲。」

  「八--」

  宇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年頭的小女生是吃什麼長大的呀?他還以為她才小他兩、三歲呢!

  「我要走了。」

  「等等!」他連忙制止她。「醫生說你還需要觀察和休養,你必須住院。」

  「不要!」她倔強地噘起櫻桃小嘴。「我最討厭醫院了!」

  「不要任性!」宇傑把醫生的話當聖旨。「沒有醫生的准許你不能出院,萬一突然又發病了怎麼辦?要不是我幫你做人工呼吸,你現在可能已經--」

  「人工呼吸?」她手捧雙腮,杏眼圓睜。「你還趁我昏迷偷親我」

  這個人小鬼大的女孩真是快讓他爆血管了!

  「誰偷親你了我是為了救你才不得已幫你做人工呼吸!」

  「哼,借口!」她自信滿滿地瞅著他說:「你一定是看我實在太可愛了,故意用人工呼吸的理由好光明正大地偷親我,你乾脆承認算了!色狼。」

  「你--」宇傑琥珀色的眼眸已快冒出火光。「我一點也不覺得你可愛,我一點也不想親你,如果可以的話我一秒鐘也不想看見你!」

  「那我非要你永遠都看著我!」她賭氣說完又頓了一下。「不過現在我不想跟你留在醫院,bye-bye!」

  「給我躺下!」

  宇傑硬是把說著就想下床的她按在床上。人是他送來醫院的,她這麼出院要是又出了什麼事,她的家人十之八九會算到他頭上,說什麼他也要把人留下,等他母親來判斷如何處理才行。

  「放我走啦!」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掙扎。

  「除非你告訴我你家的電話,讓我連絡你家人來接你!」

  沒想到這虛弱的病人使出蠻力還挺驚人的,讓宇傑吃力到乾脆爬上床半跪著壓制她,還開始考慮或許該找醫生來替她打鎮靜劑。

  「我的天哪」

  一聲高八度的驚叫聲嚇停了床上兩人的動作,宇傑一回頭,就瞧見母親和一名他沒見過的金髮女郎一起出現在病房口。

  「媽--」

  「還不下來!」

  他才喊了一聲,就見母親氣沖沖地衝過來,一把將他拉到床下,不由分說先賞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想對我女兒幹麼」

  才被打得糊里糊塗的宇傑,面對那個突然出現摟著玻碧質問他的金髮女郎,愣了片刻才會意過來她就是玻碧的母親,也明白她和母親到底誤會了什麼。

  一肚子委屈的他立刻解釋:「你們誤會了,我只是--」

  「大哥哥誇我長得好可愛、好喜歡我,想親我一下而已,媽咪,您不要對人家那麼凶嘛!」

  什麼這個小惡魔∼∼

  宇傑心涼了半截。這下絕對死定了,大概會被她媽當色魔扭送警局法辦了!

  「怎麼可以看人家可愛就想親呢?媽咪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白母說著往兒子頭上又是一拳。想不通平日循規蹈矩、最懂事、最不需要父母操心的大兒子,怎麼會做出這種蠢事?

  「阿姨,您別罵大哥哥嘛!」玻碧一臉純真無邪的笑容。「我病倒的時候是大哥哥送我來醫院的,他還一直陪著我、買東西給我吃,而且我也答應讓他親一下呀!他又沒錯。」

  宇傑有些警戒地瞄她一眼。她會那麼好心替他說話?該不會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了吧?

  「原來是這樣……真對不起,我還以為……」玻碧的母親歉然地過來牽住宇傑的手。「謝謝你救了我女兒,既然玻碧都答應你了,親一下也無所謂啦!你就親吧。」

  這……這個做媽的神經也太粗了吧

  宇傑簡直不敢相信,玻碧的母親就這麼把他拉回病床邊,還堆著一臉誠懇笑容在旁看著。

  「不用了。」他才不想親女生哩!

  「你就別客氣了,就算我們家玻碧答謝你的救命之恩。」

  「宇傑,男孩子大方點,彆扭扭捏捏的!」

  雙方母親就在旁邊盯著,好像不親還算他失禮了。

  抱著早死早超生的心態,宇傑硬著頭皮湊上前,在玻碧光潔的額上輕印一吻,眼尾餘光正好瞥見她唇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心頭不由地一陣嘔。又被這小惡魔將了一軍!

  宇傑悻悻然地站在一旁聽雙方母親談論起來,這才知道原來兩家竟是鄰居,剛參加夏令營回來的玻碧根本不曉得白家人搬來的事,他更不可能認識這個「惡鄰」了。

  「不過你是在哪裡發病的?」玻碧的母親這才想起來該跟女兒問個清楚。「你不是應該待在家裡的嗎?我請的保母米琪姊姊說她才去開門收個包裹,再回來你就不在房裡了,嚇得她四處找人,後來聽人家說有個小女孩被送上救護車,連忙通知我向醫院確認才知道是你。你是不是倒在路上才讓人家發現送醫的?」

  「不是。」

  宇傑全身的寒毛霎時豎起。

  完蛋了!她接下來肯定要說是昏倒在他家後院,原因是他扒下了她的褲子,這下他不死也會被爸媽合力剝下一層皮了!

  「我貪玩跑到大哥哥家摘蘋果,突然就發病了,還好有大哥哥送我來醫院。大哥哥,你再拿水給我喝好不好?」

  沒想到她還算有天良,沒造謠害他被打下十八層地獄,宇傑也就再由她差遣一回,把沒喝光的礦泉水拿給她。

  「我不跟媽咪說你脫我褲子的事,不過我決定了,以後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嘍!」

  趁著雙方母親不注意,玻碧在他靠近時,飛快宣佈了她的決定,聽得他瞠目結舌,整個人完全呆住了。

第二章

  一年後

  去書店買完書後,宇傑在回家途經的糖果屋前停頓了一下,看看週遭似乎沒有熟識的人,這才飛快進去店裡買了一袋玻碧最愛吃、又紅又辣的辣椒糖。

  唉,自從和那小丫頭「不打不相識」之後,雙方母親就這麼結為好友,玻碧更是幾乎一下課就往白家跑。

  大女兒已經去德國讀書的白母,簡直把她當親生女兒寵,常出差的玻碧母親珍妮,更是省了不少鐘點保母的花費,每回必把女兒寄放在白家。反正白家人口眾多,再怎麼忙都至少有一、兩個人在家,鮮少讓玻碧一個人獨處。

  更何況,玻碧和永傑根本是「暗地搞怪雙人組」,感情超好。只要他們倆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肯定就會有人遭殃,而宇傑當然就成了那兩個小鬼最常捉弄的對象,每回都鬧得他欲哭無淚。

  「唉,也不曉得是不是上輩子欠她的?被她纏得快煩死,連跑腿替她買糖果這種事媽也要我做……」

  到了家門口,宇傑邊掏鑰匙邊嘀咕。好在買糖的時候沒遇上熟人,不然被看見他跟一堆孩子在糖果屋裡排隊等結帳,還真是有點糗……

  「哇!」

  宇傑才開門,兩個青面獠牙的恐怖鬼怪驀然對著他大吼一聲,沒防備的他嚇得往後一退,當場踩空,摔下台階跌了個四腳朝天,痛得他齜牙咧嘴。

  「哈……」

  一陣爆笑聲響起,穿戴著一身鬼怪服飾的永傑和玻碧笑得前俯後仰,臉上的面具都歪了。

  「你們兩個!」

  又怒又窘的宇傑站起身,沒好氣地朝這兩個搗蛋鬼大吼一聲。

  「歡迎回家!」

  玻碧摘下面具,笑盈盈地從門口跳撲到宇傑身上,蓄了一年的金色長髮在風中飄揚如絲。

  「歡迎?」宇傑放下剛剛下得下伸手抱住的她,猶帶氣惱地說:「這種歡迎多來幾次,早晚被你們兩個迎上天國!」

  永傑笑嘻嘻地回他:「不會啦,我看你的心臟強得很,大概還可以被我們嚇上七十年也不會掛。」

  七十年……

  感覺週身有一陣刺骨寒風吹過,冷得宇傑全身都快結凍。他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會被這兩個小鬼纏上呀?!

  懶得再跟他們倆追究,宇傑不理會他們逕自進屋。

  既然在父母面前一定會裝乖的永傑會跟他搗蛋,就代表家裡沒大人了,看樣子今天的晚餐又得靠他張羅了。

  「你們兩個還想幹麼?」

  宇傑去廚房倒了杯水喝,再回客廳卻看見他們倆非但沒卸下一身行頭,還興高采烈地繼續拿壓克力顏料把面具畫得更恐怖些,擺明了還想繼續「加害」下一個倒楣鬼。

  「別太過分了!」他凝眉教訓起他們倆。「嚇我也就算了,要是把別人嚇昏、嚇病,後果就難以收拾了。」

  「放心啦,今天除了你這個書獃子,所有人都嘛做好了被人家嚇的心理準備。」

  永傑的回答讓宇傑一頭霧水,玻碧這才接著說:「就知道你忘了。今天是萬聖節呀,我們打扮成這樣要去討糖果啦!」

  經她這麼一說,宇傑才想起這回事,難怪剛剛路上有不少南瓜裝飾,只是他一直沒聯想到。

  畢竟母親雖是美國人,但信的是佛教,又跟著父親長住台灣,以前家裡根本不過什麼萬聖節的。

  「要討糖果也沒必要打扮得那麼嚇人吧?」他不太苟同地提醒他們。「你們那種打扮,小心糖果沒討到卻討來一頓打。」

  真的,真鬼恐怕都沒這兩個可怕!

  「不會吧?」玻碧只擔心了一秒鐘,隨即又釋懷。「沒關係,到時候你一定會保護我的。」

  等等--

  「我保護你?」宇傑一臉戒慎小心地問:「你不會以為我會跟你們這兩個小鬼去吧?」

  白衣上沾滿假血漬的玻碧笑咪咪地望著他,點點頭。「你當然會跟我們去嘍,老公要保護老婆的嘛!」

  宇傑瞧見永傑欠扁地在一旁掩嘴偷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你老公!拜託你別老是亂叫好不好?」他講了幾千遍了,這小丫頭逼婚逼成癮啦!「反正我不會跟你們去的。」

  玻碧嘟起小嘴。「你不去,我就跟你媽咪說你脫我褲子的事喔!」

  又來了!

  「算了,你要說就去說吧!」

  他已經厭煩了她總是以這件事要脅,再說這件事也沒那麼不可原諒吧?只要他好好解釋的話--

  「真要說嗎?我會當目擊證人喔!」永傑笑得賊兮兮。「爹地大概會氣炸喔!畢竟他心目中最像他、最善良正直又聰明的大兒子,竟然曾經把可愛的小玻碧脫到光屁股再押著打--」

  「我什麼時候做過那種事了?!」宇傑氣得活像座快爆發的火山。

  「嘿嘿,有沒有可是我們兩個說了算喔!」永傑用手肘推了推坐在他身旁的麻吉。「玻碧,還記不記得我教你裝可憐的那招?」

  「記得!」

  玻碧立刻收斂起笑意,換上一張幽怨小臉,貝齒輕咬著下唇、一雙圓睜的無辜杏眼眨呀眨地快漾起水光,兩隻小手無助地輕扯著裙,那荏弱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簡直就是冤鬼現身。

  很好,永傑說謊不打草稿的功力,加上玻碧在名師出高徒下所練就的超強演技,他們倆真串供栽贓,他肯定被老爸打個半死!

  結果,宇傑還是敗給這對整人專家了,屈服地點頭答應當他們的「保母」。但是……

  「……你們是開玩笑的吧?要我穿這個?!」

  他一點頭,他們倆立刻拿出早替他準備好的裝扮--殭屍裝。

  「你不喜歡對吧?」看他皺眉,玻碧似乎更高興。「我就跟永傑說你不適合那麼醜的打扮嘛!我有叫我媽咪替你準備了另外一套喔!你看--」

  玻碧獻寶似的亮出另一套,宇傑一看,差點沒昏倒。

  「我還是穿殭屍裝好了。」他毫不猶豫。

  「哥,你別客氣喔!」永傑露齒賊笑。「聽你老婆的扮天使也不錯,難得有機會可以光明正大地穿短裙和褲襪在路上晃,憑你不輸給我的美貌,一定可以招蜂引--哎喲!」

  宇傑一拳直接往永傑頭頂敲下。「你留著自己穿吧!沒人攔你。做人別太得寸進尺了!」

  「遵命!」永傑舉手敬禮回答。

  宇傑白他一眼,沒轍地換上衣服,還由著他們用口紅在他臉上畫出兩坨又圓又大的腮紅。反正早死早超生啦!

  一出門,路上滿是「妖怪」,雖然如此,宇傑還是渾身彆扭。

  除了被他們倆半要脅之外,其實他多少還是有些擔心永傑這瘋小子帶著玻碧亂跑會出事,所以硬著頭皮跟來。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這兩個傢伙在附近似乎還挺得人緣的,打扮得那麼恐怖非但沒遭人拿掃把追打,還真要到了不少糖果。

  「可以回去了吧?」

  敲了五、六家門,糖果也要了不少,宇傑想趁還沒走遠,不會被朋友撞見他這身打扮前快回家,連忙催促他們倆。但是正在興頭上的兩人根本不理會他,興高采烈地繼續往前。

  「不給糖就搗--」

  「Ben?」

  就知道夜路走多一定會見鬼!

  一見到開門的竟然是他的同班同學珍娜,宇傑本來還以為自己這身奇裝異服加上大花臉,對方十之八九不會認出來,沒想到她一口喊出了他的英文名字,當場讓他覺得眼前彷彿有只烏鴉正嘎嘎飛過。

  「大哥,你朋友啊?」

  本來還打算假裝對方認錯人的,沒想到永傑一句話讓他這招也破功。

  「呃……她是我同班同學珍娜。」宇傑完全沒得選擇地只能認了。「嗨,珍娜。」

  「嗨!」對他一直頗有好感的珍娜一把拉住他的手。「哇,你的打扮好酷喔!嘿,你們大家快過來看,是Ben呢!」

  大家……

  宇傑有不好的預感,直祈禱不是他想的那樣,可是一見到五、六個同班女同學全出現在門口,他想溜已經來不及了。

  「哇,Ben,你打扮成這樣好可愛喔!」

  一下子,宇傑就被女孩子們包圍住,像欣賞稀有動物似的在他身上東摸西摸。畢竟數學和電腦超強的他不只品學兼優,還是足球校隊裡最被看好的新星,加上俊逸的東方臉孔和總是一臉酷酷的表情,不曉得迷死了多少女孩。

  只是他從未接受過任何人的告白,在女孩圈中可是特A級的挑戰對象,難得能看見他「裝可愛」,大家當然興奮嘍!

  珍娜趁這機會拉著他說:「Ben,今天是我生日,大家正在為我舉行派對,你也一起來吧!」

  「放開我老公啦!」

  已經在一旁忍了很久的玻碧頂著一張鬼面具,氣呼呼地衝進人牆裡,一把扳開珍娜的手。

  「我不要糖果了,老公,我們回家!」

  在一群女孩目瞪口呆的愕然表情中,玻碧硬是雙手強拉著糗斃了的宇傑離開,一秒也不准他逗留。

  「呃……珍娜,生日快樂。」

  宇傑尷尬說了一聲便由著玻碧拉走,永傑也連忙跟上他們倆,三個人默默無言,直到已經遠離了珍娜她們的視線範圍,宇傑才不悅地開口教訓玻碧。

  「你太過分了,不要以為自己年紀小就可以那麼胡鬧!跟你說過千百遍別叫我『老公』,你還在我同學面前叫,這下子不曉得會在學校裡傳成什麼樣--玻碧?!」

  他才罵沒幾句,突然瞧見她手捂著胸口急喘起來,接著整個人便向前傾倒,嚇得他立刻抱住她。

  「是不是氣喘又發作了?藥呢?你有沒有帶藥出來?」他摘下她面具急問。

  「不……不用了。」玻碧看來十分虛弱地靠在他懷裡,幽怨地望著他。「你繼續罵吧,就算快死我也一定會硬撐到聽完的,省得你還得到我的墳前罵。」

  宇傑一愣,胸口像有團氣梗住,本來可以滔滔不絕訓上個一小時的話霎時煙消雲散。

  「別再胡說八道了!」他輕彈了一下她額頭。「中國有一句話叫做『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依你禍害我的程度,沒活上千年也有百年。」

  「噗--」

  跟在一旁的永傑聞言不禁噗哧笑出。大哥這句話實在說得太貼切啦!

  宇傑斜睨了二弟一眼。「還笑?先幫我扶著玻碧,看她這樣子還是讓我背回家比較安全。」

  永傑聳聳肩,順從地幫忙宇傑背好她。走沒幾步,玻碧便轉頭對著走在後頭的他調皮地眨眼巧笑,永傑頓時明白他們兄弟倆全被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給騙了,她根本就是在裝病嘛!

  他佩服地朝她豎起大拇指。看來他老實的大哥果然被她吃定,想逃?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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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轟……」

  半夜三點多,屋外下起了大雷雨,吵得人睡不安寧。

  原本熟睡中的宇傑翻了翻身,抱住了軟綿綿的棉被繼續睡。可是……

  這棉被怎麼暖暖的?而且……還會動?!

  「是你?!」

  一睜眼,瞧見自己懷裡抱著的竟是玻碧,嚇得宇傑整個人往後猛地一退,硬生生地拿背去撞牆,痛得他不清醒都難。

  「你沒事吧?」一直醒著的玻碧睜著一雙晶亮大眼擔心地問。

  「怎麼可能沒事?!」他一手按亮床頭燈,沒好氣地問:「你半夜爬上我的床想幹麼?人嚇人會嚇死人耶!」

  她抱著白母為她準備的蕾絲枕,眨著清澈的無辜雙眸,扁著一張小嘴,好像講話和雷公比大聲的他才是錯的。

  宇傑不放心地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一番,再看看自己--還好,衣衫完整。這丫頭再早熟也不至於厲害到懂得如何對他霸王硬上弓吧?看來是他多慮了。

  「你幹麼那樣看著我?」他的手往房門一指。「還不回客房去睡。」

  玻碧的母親要去法國出差一個禮拜,這期間想當然耳,又把這小麻煩留在他家了。

  「不要。」她抿著唇裝可憐。「打雷打得好大聲,人家不敢一個人睡嘛!今天晚上就讓我跟你睡好不好?」

  他想都沒想就搖頭。「不好。你一個女孩子跟男生睡成何體統?而且我不習慣跟別人睡。」

  「不習慣?那更要練習嘍!」

  「練習?」

  她笑嘻嘻地說:「對呀,以後我跟你結婚還不是要睡在一起?」

  「我才不可能自找麻煩娶你!」他立刻否決她的說法。「你要自己回客房,還是要我把你抱回去?」

  「好啦!」瞧他一臉堅決,玻碧也不跟他吵了。「那你幫我拿枕頭和棉被,陪我走回客房總可以吧?」

  這要求並不為過,宇傑也就答應她了,但是當他把她的枕頭和棉被放回客房床上,轉身要回房,卻見玻碧把門關上,笑咪咪地擋在門前。宇傑背脊立刻竄上一股涼意,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嘻嘻……」她賊笑兮兮地瞅著他。「沒什麼呀,只是你不讓我睡你的床,那我讓你睡我的床好了,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尖叫吵醒你爹地和媽咪,告訴他們你半夜跑來客房對我又抱又親的,還把我壓倒在床上脫我的--」

  他瞪大眼。「你--你從哪裡學來這招的?!」

  「電影。」

  她綻開無邪笑臉回他,活脫脫是個有著天使臉孔的小妖女!

  宇傑在心裡評估著父母相信她的謊言的機率,結果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畢竟玻碧能這麼肆無忌憚地纏著他,絕大部分的原因就是除了他這個被害者之外,白家所有人都喜歡極了這個金髮碧眼的洋娃娃,不分青紅皂白地全向著她,完全不理會他的「水深火熱」。

  「唉,好啦!」他在她眼裡揚起興奮光采時馬上再補一句。「不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再說啦!」

  她孩子氣地跳上床,開心地拍著身旁的空位示意他過來,他只能彆扭地躺下,和她同蓋一條被。

  「轟--」雷聲大作。

  「老公!」

  「不要亂叫、不要抱那麼緊、不要……」

  他抗議他的,玻碧才不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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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後

  白家後院裡,身高早超過一八○,手長腳長的宇傑悠閒地躺在吊床上晃著,看書看到快睡著了。

  父母親全在工作,大姊還在德國繼續攻讀碩士學位,小弟就讀寄宿學校,而兩年前走在路上被星探發掘,從此走上明星路「半工半讀」的二弟永傑,又在趕拍一部即將上檔的影集,家裡只剩大學沒課而在家晃蕩的他了。

  真是安靜呀……

  閉上眼,他享受著這難得沒人打擾的悠閒。

  說來還真是慶幸。半年多前,永傑要他帶著玻碧去片場探班,他沒拒絕,誰想得到玻碧就這麼被導演相中在戲中軋了一角,原本天天都被她死纏不放的他,總算偶爾有了「休假」,耳根子能清靜一些了。

  涼風徐徐,他把書擱在腹上,打算打個盹。但是就在他快進入夢境時,卻隱約覺得鼻頭上一直有股熱氣拂來,似乎有些不對勁……

  「你幹麼?!」

  一睜眼,宇傑差點沒被嚇到停止呼吸。

  玻碧不曉得何時冒了出來,而且正低頭俯視著他。原來他所感覺到的那股熱氣,就是她的鼻息。

  十四歲的玻碧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還在發育中的她身高已達一七○,玲瓏有致的惹火身材完全不輸和宇傑同齡的女子,一頭飄逸的金色長髮在夕陽暮色中閃耀著奪目光芒,清澈的碧色眸子更是美若星辰,但是只要細看,那有著些許東方輪廓的細緻臉蛋上仍難掩稚氣。

  「老公……」

  「嗯?」

  宇傑凝眉戒慎地應她一聲,至於「老公」那個稱謂,他早就死了心不再試圖矯正她了。

  「我跟你說喔……」

  她說起話來欲言又止,還神神秘秘地,搞得他一頭霧水。

  「你到底要說什麼一次說完好不好?還有,你可不可以離我遠一點?你的臉都快貼上我的了。」

  「那個……我要吻你!」

  玻碧真的如他所求一次說完,還毫不遲疑地把紅艷小嘴湊上。

  「等--哎喲……」

  「砰」地一聲,想躲開這飛來艷福的宇傑硬生生地從吊床上摔下,痛得他慘叫連連,吊床也扯壞了。

  玻碧嚇得花容失色。「你沒事吧?!」

  「怎麼可能沒事!」

  編織吊床的繩網攤在他身上,比蜘蛛網還難解,七手八腳地忙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掙脫。

  「真是的,我早晚被你嚇得提早辦喪事!不是說你今晚有夜戲嗎?」他還以為今晚可以安寧度過呢。

  「提早收工了嘛!永傑還有事,就叫人先載我回來了。」

  他沒好氣地瞪著她。「今天又不是愚人節,幹麼突然跑回來捉弄我?好好的又在發什麼瘋?」

  「誰捉弄你了?」她一臉無辜。「人家是專程過來,很認真的想把初吻獻給你耶!」

  他一臉無奈。「好,那我也很認真地告訴你,我一點也不想要你的初吻,拜託你饒了我吧!」

  「你聽我說完嘛!」她完全不在意他的拒絕,一臉事態嚴重地說:「編劇說要加一場我和戲裡男朋友湯米的吻戲耶!人家都還沒跟你接過吻,怎麼可以讓別的男生搶先你一步,剝奪你的權利呢!」

  他一愣。「我什麼權利?」

  「第一個吻我的權利呀!」她理所當然地回答他。「因為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以後是我老公,我所有第一次的回憶都應該是跟你在一起才對啊,我是不會背叛你的。」

  宇傑聽了實在是啼笑皆非。「玻碧,我跟你說過不只一遍了,我只把你當成妹妹看待,從來都沒把你當成女朋友過,要不要接吻戲的事你根本用不著顧慮我。」

  「你明明就很喜歡我,幹麼老是害羞不肯承認呢?又沒人會笑你。」

  玻碧說得斬釘截鐵,彷彿這是個眾所皆知的事實,沒人會懷疑的。

  宇傑聽來實在欲哭無淚,這個丫頭的字典裡肯定找不到「死心」這兩個字。

  「你這超人的自信到底打哪來的?」他搖搖頭。「不管你怎麼說,反正我不會吻你。」

  玻碧一點也不想演吻戲,也跟導演說了。可是導演說一個敬業的演員要願意為最好的演出品質而做必要的犧牲,更甭提那不過是一場稀鬆平常、點到為止的吻戲,並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她雖然聽不太懂,但好像是非演不可耶!

  「不吻你可是會吃大虧的喔!」她急得跳腳。

  「我不覺得啊。」

  「不吻我你就不是男人!」她展開雙臂攔住想回屋內的他。

  他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隨便你怎麼說。」

  她氣得跺腳。「你寧願我說你是gay也不吻我嗎?」

  「沒錯。」他可是打定主意。「我對小孩子一點興趣也沒有,要我吻你不如去當gay算了。」

  「你……」

  她又嘔又氣,他越是那麼說,她就非要他吻她不可!

  「噢,我明白了!」

  她突然由上到下打量他一眼,那眼神彷彿是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被她發現一樣,看得他渾身不舒服。

  「你明白什麼?」他忍不住想間個清楚。

  她望著他,眼光刻意微帶憐憫。

  「我明白,你們男孩子都很怕被比較的嘛!你故意說我是小孩子,對我沒興趣,其實是因為你根本沒吻過女孩子,說不定連怎麼吻都不知道,怕被我笑才不肯的吧?」

  沒用……

  宇傑雙眉不悅地輕佻,有種被人瞧扁的感覺。

  「哼,不必用激將法,親吻誰不會?那是與生俱來的本能,跟經驗一點關係也沒有。」

  「哦,是這樣嗎?」她邊說邊偷瞄他一眼,再故意擺出一副同情的表情。

  「唉,其實我們認識那麼多年了,就算你親吻的技巧再笨拙我也不會笑你啊!反正我本來就沒對你抱多高的期望了,想也知道你是不可能比經驗豐富的湯米厲害的。」

  她瞧見他眉峰又高揚了些,眼色更深沉了點,馬上再接著煽風點火。

  「好吧,既然你沒膽吻我就算了,永傑也說如果不想留下不好的初吻印象,最好別找你,找他練習都比找你好,反正你什麼都不懂,搞不好還會咬到我呢!你沒意見那我就找別的男人--唔……」

  玻碧瞪大眼。她加油添醋的話還沒說完,方才說什麼也不肯碰她的宇傑竟然突然抱住她,二話不說就封住了她滔滔不絕的小嘴,給她親下去了啦!

  是可忍孰不可忍!宇傑嚥不下這口被她完全瞧扁的氣,非得讓她明白他是不要,不是不能,這兩者可是天差地別的!

  不過……真沒想到原來女孩子的嘴唇吻起來是那麼地柔軟,像帶著熱度的棉花糖,讓人忍不住想輕咬一口,彷彿有股魔力誘引著人無法逃離,只想品嚐更久、更多……

  「宇傑?!」

  一聲帶著驚訝的熟悉呼喚震醒了沉醉在彼此初吻中的兩人,宇傑立刻放開玻碧,朝後院通往屋內的入口處望去,只見提早回家的父親,正帶著訝異又古怪的表情望著他。

  完了!

  他知道,這下自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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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4:46:11

第三章

  四年後

  永傑因為一部獲得國際影展提名最佳男配角的片子而備受矚目,雖然最後鎩羽而歸,沒有獲獎,卻意外地讓他從美國紅回亞洲。

  精通中、英、日三國語言的他,以偶像明星Josh之名,回台灣發行首張國語專輯,便贏遍兩岸三地所有最受歡迎歌曲及男歌手的獎項;在日本推出單曲,首周也攻下公信榜冠軍,拍攝的偶像劇又風靡全亞洲,儼然是新一代的亞洲小天王。

  趁著接下賭城表演的機會,永傑向台灣的經紀公司要求休假,而身為經紀人、也是他堂哥的白懇恩,這回也跟他同行,在白家一住就是十天。

  「嗯,我當然也想死你了呀!好了,寶貝,反正我再三天就回台灣了,有什麼事等我回去再說吧……嗯,我愛你,就這樣了……」

  已經二十七歲,看起來卻只有二十歲上下的懇恩,有著模特兒的高挑身材,五官深邃的臉孔也挺有型的,所以女人緣向來不錯。

  靠在窗邊用手機和台灣女友講電話的他才斷線,一回頭就瞧見白家三兄弟全用一雙火眼金睛盯著他。

  「幹麼?」他被看得渾身不對勁。

  「你可以再噁心一點。」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老大宇傑發話了。「又是『想死你』、又是『我愛你』、臨了還對電話啵了那麼大一聲,當我們都不存在是不是?」

  「他這還算收斂了呢!」二弟永傑邊啃蘋果邊說。「在台灣他更誇張,當我的面把我的歌迷,根本就當我死了!」

  和玻碧一樣是大一新生的白圖司,閒來無事地坐在地毯上組合他新買的拼圖。聽完兩個哥哥的話,抬頭看了看他們,推了推他的銀框眼鏡,淡淡地說:「像懇恩哥那樣才是正常男人,我才十八歲都已經談過三次戀愛了,你們兩個二十幾歲還沒交過半個女朋友才是怪胎。」

  圖司話還沒說完,永傑一腳橫過茶几踢過來,但運動神經超強的他一彎身就躲過了。

  「三次戀愛好像都是無疾而終吧?」宇傑右眉微挑。「可惜我和你二哥沒什麼資格當你的戀愛顧問,我看找爹地跟你談談好了,尤其是跟高中英文老師的那段--」

  「千萬不要!」圖司像被人揪住尾巴的小老鼠,慌得忙求饒。「大哥,那件事被爹地知道肯定會剝我一層皮,你就饒了我吧!這樣好了,我現在立刻去買你和二哥最愛吃的煎餃算是賠罪,這總行了吧?」

  「那還不快去!」永傑連忙代宇傑回答。因為他知道大哥只是口頭嚇嚇而已,才不可能真跟爹地告狀,也不會小氣得非要圖司跑這一趟,但他這個做二哥的可沒大哥那麼寬宏大量。

  哼,敢嘲笑他這個萬人迷的偶像天王沒女友?非得讓那臭小子「花錢消災」不可!

  「圖司不知道你國小的那段初戀吧?」

  圖司一出門,懇恩便好奇地問起永傑。

  「你可別多嘴跟那小子說喔!」永傑的警告等於默認了懇恩的猜測。「你最好選擇性失憶,把我喝醉酒說出來的那段忘得一乾二淨。」

  「原來懇恩也知道啦?」宇傑有些訝異地問。

  愛面子的永傑可是把那段沒結果的暗戀情事,當成此生的奇恥大辱,原本除了他這個大哥之外沒人知道呢!

  「嗯,真沒想到在這世上還有能抗拒永傑魅力的女孩子呢!我以為他在情場上肯定無往不利的。」懇恩半開玩笑地說。「他在亞洲發展,不住日本或中國,偏選擇小時候住過的台灣,也不曉得是真念舊,還是想找回那個初戀情人呢?」

  宇傑淡笑說:「那不能算初戀,只能算單戀吧?對方好像根本不知道永傑喜歡她。剛移民那陣子,永傑天天等她回信,看完空信箱後的表情還真是挺可憐的。」

  「喂,你們兩個夠了喔!」永傑難得地覺得尷尬起來。「你們一個是女友一個換過一個,一個是搬來美國就『死會』,又比我好多少?還虧我咧!」

  宇傑手按著太陽穴,一副頭疼模樣。

  「拜託你別再胡說八道了,我和玻碧是比水還純淨的朋友關係,而且我目前只想將全副心力放在事業上,沒空談感情,別再把我跟她湊在一起了。」

  「你幹麼那麼排斥那個叫玻碧的女孩子呢?人家明明是個大美女,和你很登對呀!而且看來對你很癡情呢。」

  懇恩在白家這幾天,見她天天來報到,對她的印象還不賴。

  宇傑眉一皺。「你不會懂的。」

  「對呀,你不會懂的,大哥他是害羞啦!他和玻碧可是『脫褲定情』的呢,而且他們倆還是彼此的初吻對象,說是比水還純淨的朋友關係只是不好意思說太白,其實他的原意是指他們倆早就是水乳交融的--」

  「白永傑!」

  宇傑臉都紅了。

  「幹麼?我又沒亂說。就算你脫玻碧褲子是意外,但爹地親眼見到你吻她的,而且聽說時間還持續好幾秒,那總不會是不小心的吧?」

  「那是……」宇傑開口想辯解,卻無話可說。

  永傑嘻皮笑臉地繼續說:「而且從那次之後,玻碧每次心情不好就有吻你來為自己『打氣』的習慣,我都懷疑你的嘴裡是不是會噴氫氣呢!加上爹地和媽咪早默認了你和玻碧是一對,當地是自家人,她肯定會是我大嫂,你就早早認了吧!」

  真是如此嗎?

  唉,宇傑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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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宇傑的優異成績讓他得以提早一年從大學畢業,並且在攻讀碩士的期間便通過了加州會計師考試,但是還得要幾年的工作資歷才能取得會計師證書,正式執業。

  不過,他拒絕了幾家大型會計師事務所的延攬,碩士文憑一到手,他便說服了也是會計師的白父辭了高薪的工作,父子倆聯手成立一間小型事務所,一起打拚。

  事務所當然不可能只靠他們父子倆就能運作,在網路及報紙登出徵人啟事後,來應徵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光是篩選應徵者E來或寄來的資料就夠他們父子倆忙翻天。但是……

  「這個女的不要!」

  坐在籌備中的事務所會議室內,宇傑看著賴在他身旁,眼睛雖然盯著他手中的應徵者自傳,身體卻像血蛭一樣巴著他不放,還不忘對他下指令的玻碧,一臉的不以為然。

  「爹地!」他終於忍不住向坐在會議桌首位,看著其他資料的父親發出抗議。

  「你真的要讓玻碧跟我一起決定應徵人選?她根本什麼都不懂嘛!」

  玻碧聞言立刻噘起小嘴,大力扯了一下他被她纏住的左臂。

  「什麼話,我又不是白癡,我可是智慧與美貌兼具的美少女喔!別以為你講中文我就聽不懂,我現在可是連台語都能說上幾句呢!」她像只驕傲的孔雀,滿臉自信。

  有二分之一中國人血統的她雖然外表較偏向西方人,又在美國長大,但是卻深愛東方文化,更深愛著宇傑,從小自動自發學習中文的她早就聽、說、寫流利,連唐詩、宋詞她都能背上個幾首,永傑的中文暢銷單曲她還能琅琅上口呢!

  「別裝傻,你明明懂我的意思。」

  就因為知道她的中文造詣不輸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宇傑才沒那麼容易被她唬哢過去。

  「我不是懷疑你的智商,而是我們會計師事務所要挑什麼樣的員工才適合,你這個音樂系的學生怎麼可能會懂?你根本就是來搗亂!」

  「怎麼那麼說嘛,人家可是好心來幫忙的。」

  「你這叫越幫越忙。」

  「爹地……」

  玻碧不只自動自發決定叫宇傑「老公」,從小沒父親疼愛的她更是打小就喚著對她視如己出的白父為「爹地」,她媽咪改不了她的叫法,白家二老又縱容她,就這麼讓她從小叫到大了。

  「宇傑,不准再欺負玻碧!」

  「未來媳婦」一求救,白父馬上眉一橫,拿兒子開刀。

  「我什麼時候欺負她了?」宇傑不服氣地嘀咕。「從小到大一向就只有我被她欺負的分吧?真不曉得您和媽咪為什麼那麼寵她?」

  「因為她是我們家未來長孫的媽嘛!」

  長孫的--

  「爹地!」

  宇傑馬上抗議。那麼說不就是指玻碧是他的未婚妻嗎?

  「好啦,有閒功夫跟我吵,不如快把那些應徵信看完,早點通知人家來面試。我有事出去一下,不管你接不接受玻碧的意見,不准再給人家臉色看,男孩子器量大一點,別老跟她過不去,知道嗎?」

  「……嗯。」

  宇傑下情不願地目送父親離開會議室,等視線再移回會議桌上,玻碧註明「不錄用」的自傳一下子又多子好幾張,而且清一色是女的。

  「玻碧小姐,」他實在覺得啼笑皆非。「可不可以請問一下,你應該不會是只看了照片就決定錄取與否吧?」

  「就是啊!」她毫不囉嗦地坦言。「長得漂亮的美女全不行,她們只會忙著打扮自己,上班不用心,而且還會讓男職員分心--你們公司一定會有男職員吧?」

  「你這是什麼謬論?」他沒好氣地說。「那我乾脆請些歐巴桑來上班好了,叫我外婆來當總機小姐怎樣?」

  她甜笑點頭。「好呀!」

  「好你個頭啦!」對這個活寶,他真是想沒火氣都難。「老實說吧,你根本就不是擔心那些美女們的工作效率,而是擔心我會看上她們吧?」

  「是又怎樣?」她也認了。「我就是不放心嘛!我知道自己的眼光非常好,我挑中的男人肯定也會有很多人搶著要,從高中到大學,多少女孩子追你追上門來,我多辛苦才讓她們一個個全對你死心--」

  他忍不住插嘴。「你哪裡辛苦啦?不過就是吩咐我媽咪對每個女孩子說我有個在唐人街混黑道的未婚妻,之前追我的那個斷手斷腳還躺在醫院沒醒來,她們就全逃啦!」

  說到這,宇傑就不由地在心裡發了下牢騷。

  玻碧愛胡鬧也就算了,連他媽咪也超愛演,把那幾句話說得活靈活現的,搞到那些原本對他有好感的女孩子在學校看見他像見鬼一樣,有多遠就閃多遠,害他在學校裡成了充滿傳說的神秘人物。看來永傑爐火純青的「雙面人」功力肯定有一大半是遺傳自母親的。

  提到最挺她的白母,玻碧可是很感恩的,不過她真的有辛苦到嘛!

  「要動腦筋想到那麼好的點子也是很辛苦的啊!」她纏著他開始盧。「可是我又不能對你公司的女職員放那種話,她要是信以為真、對外亂講,誰敢給『黑道會計師事務所』處理帳務?但是放任她們勾引你,我想到就坐立難安,你只可以是我的人嘛!你就依我一次,好啦∼∼」

  她像只愛撒嬌的波斯貓,直賴在他身旁蹭呀蹭地,磨得他沒了火氣,只有一肚子的莫可奈何。

  「唉,我又不是看見美女就昏頭的男人,更不可能談什麼辦公室戀情,自找麻煩,你的擔心根本就是多餘的。何況就以你為例吧,你已經算是稀世美人了,被你淘汰掉的那些女的沒一個及得上你千分之一,我不也沒對你動--」

  他「心」字未出口,突然覺得身旁好像正發散著一道刺眼光芒。轉頭一看,玻碧正笑彎了唇,雙眼還熠熠閃著耀眼彩光呢!

  「原來,我在你眼中有那麼美呀?」她開心地捧著雙頰,笑彎了眼。「老公,你果然是喜歡我的嘛!」

  宇傑頭皮一麻。「不,我的意思是--」

  「既然這樣,我就相信你一次吧!其實我也覺得她們比起我的確遜色多了,要做我的情敵實在還不夠格。那就隨你選嘍!你慢慢挑,我去買些喝的回來好了。」

  玻碧說完,心情愉悅地拎起皮包,蹦蹦跳跳地離開。完全沒機會、也不曉得該從何解釋起的宇傑,只能撫額長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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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為宇傑無意間說過一句:「真受不了那些空有美貌卻沒長腦袋的笨女人!」,玻碧一上高中就不接戲了,只玩票性地利用假期拍了幾支廣告和MV,直到進入不錯的大學,才在不影響課業的前提下,和不斷上門遊說的經紀公司簽了約,又恢復拍戲。

  「可惡,看我身材好就來這招!」

  在片場更衣室裡,玻碧穿著一件細肩帶的銀緞睡衣,短短的裙擺剛好遮住她水蜜桃般的翹臀,一雙修長白皙的玉腿全展露無遺,豐乳幾乎一半全露在V領外,更顯得火辣誘人。

  不過,她一手緊掐著劇本、一手握著手機,雙眼瞪著白色門板,臉上怒氣騰騰地,一副誰敢進門肯定立刻被她給生吞活剝的懾人氣勢。

  「就是不想拍床戲才接這部驚悚片的,搞半天又來加戲這爛招!保證影片上檔三點不露又怎樣?還不是已經被男主角看遍、摸透了!明明我們說好這回談合約的時候,你一定要幫我加上不拍床戲的但書,你偏說沒問題、用不著,現在可好,那些色魔果然又垂涎起我純潔無瑕的肉體啦……什麼為藝術犧牲?!暑假上檔撈錢的鬼片要我犧牲個屁!等我解決完這件事就回去找你算帳!」

  玻碧「喀」地關上手機蓋,才不想聽那個無能經紀人的解釋。

  她明明是要走實力派、演技派的,卻一連三部片都來臨時改劇本加親熱戲這招,搞不好是經紀人和他們串通的呢!想逼她當艷星?哼,想都別想!

  該貼的貼、該黏的黏,做好了防護措施後,玻碧還是開了門,跟守在門外的助理悄悄說了幾句,便掛著一臉微笑走回了攝影棚。

  她看見現場從工作人員到演員、導演,全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中的讚歎她全收到了,卻沒一絲得意。如果換成是宇傑那麼癡迷地盯著她,那該有多好?

  以增加電影的戲劇張力為由,其實是垂涎玻碧年輕、性感的胴體,私下向製片要求加戲的男主角,早就在雙人床上摩拳擦掌等著。導演才喊開始,他便迫不及待地按著劇本,從床上飛撲向她--

  「砰!哎喲……」

  一聲撞擊緊接著迭聲痛叫,因為玻碧突然蹲下而撲空慘跌的男主角又糗又氣,才想爬起來責問她搞什麼,一回頭卻瞧見她昏倒在地了。

  「我……我可沒踢到她喔!」

  男主角嚇了一大跳,看見導演和玻碧的助理雪莉衝過來,立刻支支吾吾地忙著撇清關係。

  「唉呀!快叫救護車啊!其實我們家玻碧小姐有『床戲恐懼症』,一拍床戲她的氣喘就會發作,前兩部都是這樣,我早勸她跟你們拒絕的,她偏說要為了大家再試試看,她這人就是太為別人設想,那麼好的人萬一就這麼死了該怎麼辦呀∼∼」

  黑如炭的雪莉跪在玻碧身旁呼天搶地的,好像她真會掛了一樣,嚇得導演也不等救護車了,直接抱起玻碧,按雪莉的指示開車去醫院掛急診。

  「導演,請你回片場先拍其他人的戲分,不然耽擱了大家的時間,玻碧小姐醒來一定會十分內疚,有我來照顧她就行了。」

  看著經過醫生急救,送進病房仍昏迷不醒的玻碧,導演雖然擔心,也明白自己待在這沒什麼用處,點點頭答應了雪莉。

  「那麼,有什麼意外情況記得打電話跟我連絡。還有,等她醒來告訴她,額外增加的床戲部分我會找編劇商量刪除,叫她不用擔心。」

  「嗯,謝謝導演。」

  雪莉送走了導演,要回病房時,瞧見玻碧的主治醫生肯特正遠遠走來,她摸摸肚子向他比了個想去吃點東西的手勢,見他微笑點頭,這才安心地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身材高大的肯特,穿著一身白袍走進玻碧的病房,看了看走廊兩側沒有像記者之類的可疑人物徘徊,這才將門輕輕關上,走到病床旁坐下。

  凝視了她幾秒後,肯特舉起手,緩緩伸向她的額頭--

  「啪!」

  「肯特!」

  肯特往玻碧額上一拍,原本還病懨懨地昏躺在床的病美人,立刻捂著額頭彈坐起來瞪他,可有精神了。

  「再裝嘛,每次都來這招!」肯特彈了彈她鼓得像青蛙的腮幫子。「怎麼,不高興啊?那下次麻煩別叫雪莉點名找我,送別的醫院找別的醫生--」

  「舅……」

  「別撒嬌,你這丫頭簡直就是個麻煩精!」

  「舅,你最疼我了,別生我的氣嘛!舅……」

  玻碧發揮她的ㄋㄞ功,直揉著肯特雙眉間的皺折。

  其實她根本沒什麼「床戲恐懼症」,只是故意裝病來嚇嚇人,順便藉此脫逃。何況每回用完這招再回去拍片,親熱戲肯定不是刪除就是變成點到為止,她當然屢試不爽嘍!

  不過呀,裝病沒被拆穿,當然多虧了她有個年輕有為又寵她,還為了治療她而專攻氣喘的名醫--肯特小舅舅啦!

  「好啦、好啦,真是拿你沒轍!」肯特好笑地推推這個抱著他猛撒嬌的小丫頭。「不過我也拜託你,沒事就別老是掛急診讓人橫著送進醫院,我每次接到通知可都是真的擔心,心臟不夠好的肯定早晚被你玩死!」

  她吐舌扮個鬼臉。「我也不想呀,誰叫他們老是突然追加床戲嘛!」

  「這年頭拍那種戲又沒什麼。」肯特不解地說。「好萊塢全裸入鏡的一線女星一堆,想找出一個沒拍過任何裸露戲的影后更難,只要不是真槍實彈應該還好吧?」

  「一點都不好!」她不悅地噘著豐潤的小嘴。「別人是別人,我是我,什麼為藝術而犧牲,我才不甩呢!反正我的目標是『白太太』,不是什麼影后,拍戲只是為了好玩、有趣,要脫衣服讓不熟的男人又親又摸的一點也不好玩,還很噁心呢!除了我老公,任何男人都別想碰我。」

  「宇傑?」肯特淡笑搖頭。「我一點也不認為他有碰你的意願。你們兩個的關係看起來比較像是虱子跟狗,你纏人家的恐怖程度,就像是自動撲上去死黏不放的吸血虱--」

  「才不是這樣!」

  玻碧不服氣地握拳就要捶人,但肯特早已快一步起身避開。

  「我不只一次勸你,自動送上門的女孩子,男人總是不懂得珍惜,更別說像你這種死纏不放的。真不曉得那小子哪裡好,讓你那麼死心塌地?我聽姊說了,追你的男人不是一大堆嗎?幹麼不給自己別的選擇機會,跟他們交往看看嘛!」

  她扯著被單在床上躺平,有氣無力地說:「好煩啊!你怎麼跟我媽咪說的一樣?人家就是只喜歡他又有什麼辦法嘛……」

  「你呀--」

  「玻碧?!」

  病房門突然被人打開,宇傑頂著一頭被風吹亂的褐色短髮,一臉焦急地闖進房內,直奔到她病床前。

  「肯特,她沒事了吧?不是一直控制得很好,很久沒發作了嗎?怎麼會拍戲又拍到氣喘病發?是不是她又瞞著我們熬夜--」

  「你的頭髮是怎麼了?」

  意外又驚喜的玻碧,好奇地伸手拉了拉他半濕的亂髮。

  「還說呢,我去剪髮,才洗完還來不及讓設計師吹乾就接到肯特的電話,說你病發,情況十分危急,嚇得我像瘋子一樣頂著一頭亂髮就衝出店……」

  在宇傑說話的同時,玻碧瞧見肯特笑著朝她眨了眨眼,悄悄退出了病房。

  呵,這個賊小舅,愛念歸愛念,其實還是很疼她的。

  而這個宇傑……嘻,果然還是很在乎她的嘛!

第四章

  宇傑正在辦公室裡核算某家客戶的帳冊,冷不防地有人自行開門進入,還「砰」地把一個鑲了不少水晶的粉藍小提包往他辦公桌上一擱。

  「愛蜜莉,麻煩你送一杯不加奶精的咖啡進來我辦公室。」

  他頭也不抬地撥電話吩咐完女職員,又繼續工作,從頭到尾看都不看來客一眼。

  愛蜜莉進來送完咖啡又離開,辦公室裡靜得只聽見掛鐘滴滴答答的聲響。

  明白他不喜歡人家打斷他的工作,玻碧本想很有耐心地喝著他為她叫的咖啡,坐在沙發上等他工作告一段落,再把自己憋在肚子裡的一大堆牢騷告訴他。

  但是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了,無聊到爆的她開始坐不住,躡手躡腳地來到他身旁,由左走到右、由右走到左,跟著往他椅旁一蹲,開始拉起他的褲管。

  「唉,我是不是該在辦公室裡準備一根狗骨頭給你玩才對?」

  宇傑沒轍地停下工作,低頭看著正抬頭笑睇著他的玻碧,覺得自己好像養了一隻超級黏主人的小狗。

  「人家有一件很火大的事要跟你講嘛!」她仍舊蹲在他身邊。

  「說吧!」

  他合上帳冊。反正他要是不聽她把想說的說完,她是絕對不會離開他辦公室。

  「真的很氣人喔!」她說著便站起身,直接跳上他辦公桌一坐。「現在的男人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說話都聽不懂的喔!都叫他們別追我了,還是天天情書、玫瑰送個不停,一天到晚在我身邊打轉,還照三餐打電話囉嗦,你說他們煩不煩嘛!」

  「煩。」

  托腮傾聽的他毫不考慮地點頭附和。只是這大小姐好像一點也不覺得她問錯了人,她自己不也是這麼煩他的嗎?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咧!

  「煩吧!」她雙手一攤,秀眉微揚地接著說:「還有更可惡的呢!打動不了我,他們就找我媽下手喔!上回找我走秀的那個義大利珠寶小開,我退了他送的鑽石項煉,他還不死心,不曉得送了什麼東西巴結我媽咪,讓她騙我今天跟她一起去吃午餐,結果那個小開也來了,媽咪還一直在我面前誇他好,暗示我答應跟他交往,真是氣死人了!」

  玻碧一口氣說完。除了真的是氣惱母親的多事之外,她來找他抱怨還有些故意,想讓他知道她不是沒人追,而且追她的人來頭不小,條件並不比他差,暗示他多注意她一點,也該正面回應她的感情了。

  「既然你媽咪也覺得那個人不錯,那你就跟他交往看看嘛!」

  宇傑當作沒看到玻碧無法置信、瞠目結舌的表情,難得地對著她溫柔一笑。

  「什--什麼話,哪有人叫自己老婆去搞外遇的?!」玻碧氣得直跺腳。「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剛剛說了什麼啊?」

  「當然,有一大堆好男人在追你,其中還有個你媽咪十分中意、條件非常優秀的珠寶小開嘛!而且第一,我不是你老公;第二,趁著那些男人現在全被你的美貌所迷惑,沒人曉得你是個多恐怖的纏人精,把握機會跟那些人交往看看,搞不好其中真有適合你的對象,你也才會知道這世上比我好的男人多得是,當初一心一意認定我實在是你的不智,真的。」

  他誠心誠意地給她忠告,也衷心期待那些追她的男人別太快放棄,努力追走這小丫頭,好放他自由吧!

  「你……」

  瞧他一副樂得把燙手山芋拱手讓人的開心樣,玻碧氣得火冒三丈、腎上腺素飆升,二話不說便卯足力轉動他椅背,再用力一推,讓措手不及的他撞牆去算了!

  「笨蛋老公!」

  宇傑的慘叫被玻碧用力的甩門聲蓋過。不管辦公室外其他職員的好奇眼光,已經戴上墨鏡的她氣呼呼地拂袖離去,開車直奔好友麗琪位在聖塔莫妮卡大道邊的豪華宅邸。

  「心情不好?」

  省去客套,麗琪開門只用她烏黑的眸子輕掃了玻碧一眼,便瞭然於心了。

  玻碧跟著麗琪並肩走向客廳。「豈止不好,簡直就是糟透了!我老公他……」

  雖然玻碧口頭上習慣叫宇傑「老公」,但那只限於在白家或沒外人在的時候,可沒真的像花癡一樣到處跟人家嚷嚷,讓自己成了個大笑柄。

  更何況宇傑在她重返影壇時已事先警告過她,絕對不准跟任何人--尤其是記者,說他是她男友,要是她敢用「昭告天下」這招,他到死都不再跟她說半句話。

  不過麗琪是例外。

  美籍華裔、有四分之一法國血統的麗琪,是近來美國文壇上大放異彩的新銳作家。

  她的一部暢銷小說,不但獲得美國推理小說界最崇高的「艾德格獎」,今年又被知名電影公司以天價買下電影版權,演出陣容敲定了去年的奧斯卡最佳男、女主角,未演先轟動,讓作者身價更是跟著水漲船高。

  不過擁有兩、三個選美皇后頭銜,被冠以「全美最美麗女作家」稱謂的她,平日行事作風十分低調,鮮少舉辦簽書會或接受演講邀請,對讀者而言更添了幾分神秘感,早就是狗仔的目標。連電影公司高層都說要不是她書中的女主角是個白人,還真想請她本人上陣,票房號召力搞不好還勝過影后呢!

  這樣一號人物,在一場私人宴會上和玻碧一見如故,相差六歲的兩人就此結為莫逆,感情簡直比親姊妹還好,玻碧自小打定主意要嫁給白宇傑的事自然也不是什麼秘密。

  正因如此,麗琪還「愛屋及烏」地改由宇傑父親擔任她的會計師,讓他們父子倆新成立的小小會計師事務所,因為撈到這個名人客戶而在業界成了匹黑馬。

  「聽起來真的很過分。」

  坐在沙發上邊拆著讀者來信邊聽完玻碧的敘述後,麗琪拿著鑲有貓眼石的拆信刀在玻碧面前輕晃了晃。

  「我有一百個可以懲罰負心漢的方法,而且保證讓你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要讓他身敗名裂還是斷手斷腳?要致他於死地的話,我也有讓法醫和警察都看不出他是被謀殺的--」

  「沒有那麼嚴重啦!」

  玻碧聽得毛骨悚然,揮手婉謝好友的獻策,宇傑有什麼萬一,頭一個哭死的還不是她!

  「就知道你捨不得。」

  麗琪把拆信刀一放,雙手環抱胸前。

  「其實他說的也不無道理,世上男人那麼多,勝過他的更何止千萬,何況你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明星,為什麼不給自己機會跟其他男人交往呢?」

  「是沒錯啦,小時候因為他說我不可愛、連一秒鐘也不想看見我,我才賭氣纏著他,讓他一天不見我都難,還故意放話要他當我男友,鬧得他常常又羞又氣又無奈,我就覺得開心。」

  玻碧懶懶地將頭靠在好友肩上。「要怪就怪我自己弄假成真嘍,在一起久了,才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他,就算現在我真的認識更多條件比他還優秀的男人,可是……會讓我心跳加速、靠著他就覺得好幸福、想要分分秒秒都在一起的男人,還是只有他一個。」

  「難以理解。」

  「愛情本來就沒有道理可言,是吧?」玻碧苦笑自嘲。「被愛比愛人幸福,偏偏我是愛人的那一個,真是最不幸的美少女了!」

  麗琪噗哧一笑。「你那是自找的,我才是無辜又可憐呢!明明不是藝人,可每次出門都有狗仔盯,死纏著我的無聊男子也不少。你來之前我才叫警衛幫我攆走一個呢!」

  「至少你爹地和媽咪不會插手干涉你的感情吧?」玻碧悻幸地說。「我都快被我媽咪煩死了!以前她都不管我喜歡誰的,可是這半年多來她老說宇傑雖然優秀,但他對我沒感覺我就該另找對象。三天兩頭地念也就算了,今天還自作主張幫我安排約會,我看下回她大概會直接開記者會,公佈我要和某某政商名流結婚了!」

  「有那麼誇張嗎?」

  「一點也不誇張。」玻碧無力地從麗琪的肩膀一路滑躺到她膝上。「最慘的是,我老公還很高興聽說我有很多男人追,好像那樣我就會變心不再愛他,他也樂得把我推給別人。唉∼∼乾脆我對外放話說我是女同志,讓那些對我死纏爛打的男人打退堂鼓,到時候我媽咪想幫我安排約會,也沒人要赴約,我老公也可以死心,明白我斬斷所有機會就是非磨到他愛上我為止,別以為我會為了別的男人放棄他!」

  「看來你真的很愛他。」

  「那當然。」

  「那就照你說的那麼做吧!」

  「好--啊?!」

  玻碧一下子坐起來,不確定地瞪大眼望著好友。

  「你說真的?你覺得對外放出我是女同志的假消息真的可行?」這可是她沒經大腦思考,脫口而出的話喔!

  「嗯,既然你已經認定他,就讓他更清楚你的決心呀!也許他會因此大受感動,重新評估接受你的感情的可能呢。」

  玻碧眼睛發亮了。

  對哦,為了表明她對宇傑的忠貞不貳,擁有眾多男性追求者與男影迷的她,自願讓全世界都誤會她是女同志,來證明除了他她誰都不要的決心,多偉大、多癡情呀!他一定會大受感動,搞不好還會抱著她痛哭,懺悔之前對她的冷淡,立刻求婚呢!

  「好,就這麼辦!」她興沖沖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我現在就去叫我的經紀人擬新聞稿,順便開個記者會好了,要就搞大一點!」

  「等一下!」麗琪好笑地拉住衝動派的她。「這樣太假也太突兀了,沒人懷疑過你的性向,也沒人拍到任何引人懷疑的照片,你就自己發新聞,任誰看來都很詭異吧?」

  「那要怎麼做?」

  麗琪聰穎笑語:「簡單,找個女的跟你假扮情侶,最好是對方也有點名氣,狗仔自然不會錯過這條新聞,到時候你們再出來承認的確是女同志不就OK了?」

  「啊?」玻碧搔搔髮鬢,露出幾分為難。「可是我不認識任何女同志耶!而且肯配合我演戲,短期內不能另交女友,還得有名氣,這……我去哪找……」

  玻碧突然發現麗琪含笑指著她自己,不曉得是什麼意思,正想開口問,腦袋裡突然靈光一閃,驚訝地張大嘴。

  「不會吧,難道你就是女同志?!」

  「你想到哪去了!」麗琪笑睨她一眼。「我是說我可以配合你演出,有我當你的情人,肯定能佔不小的新聞版面吧?」

  「何止,肯定是頭條!可是你沒有必要為了幫我而做那麼大的犧牲,我--」

  「我是在幫我自己。」麗琪淺笑告訴她。「我現在只對寫作有興趣,根本沒時間跟那些愚蠢的男人談戀愛,偏偏他們又窮追不捨,害得我好煩。既然幫你也能幫我自己,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呢?」

  玻碧搖搖頭。「還是不好,這樣一直沒男人追你,以你的個性又不可能去倒追,那你豈不是一輩子都不談戀愛、不結婚了?不好啦!」

  「傻瓜!等你跟你老公結婚後,我們不就可以把『假同志』的事說清楚了嗎?到時肯定又有一堆黏人蒼蠅繞著我飛,趕都趕不走。」

  「對喔!那就這麼說定嘍!我們先來練習吧!」

  麗琪納悶地問:「練習什麼?」

  玻碧將雙手擱上麗琪雙肩,調皮地彎唇一笑。

  「嘿、嘿,練親親嘍!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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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出國旅行,姊姊已遠嫁德國,永傑正在舉辦亞洲巡迴演唱,圖司又和同學約了要去紐約三天兩夜,難得的假日早晨,宇傑一個人獨佔了整個家,悠閒地為自己泡了杯牛奶,心情愉悅地弄了份烤吐司,攤開從門口拿來的報紙--

  「噗∼∼」

  本來通常會被宇傑略過的影藝新聞,因為出現了一位他再熟悉不過的人物,還下了個超聳動的標題,讓他一口還沒來得及吞下的牛奶硬是被嚇得噴出來。

  「不會吧?!」

  他一邊抽來面紙擦拭,一邊再把報紙拿近一點看清楚。不管他再看幾次,那都是玻碧和一名美麗女子的擁吻照沒錯,而且記者還寫著已跟兩位當事人求證無誤,她們很乾脆地承認的確是一對戀人。

  「這怎麼可能……」

  宇傑心裡的滋味十分複雜。他訂的可不是八卦小報,而是全美數一數二的大報,應該是不會捏造這種新聞,還擅自說已向當事人確認。

  一早的好心情全沒了。如果玻碧是承認交了什麼名人男友,他或許還高興得起來,但她的對象竟然是女的,這……

  「會不會是前幾天我那麼說,讓她一下子受到太大打擊,所以一時衝動『轉性』?」

  他自言自語,心裡一陣難受。

  畢竟兩人也是認識好幾年的朋友,仔細想想,那天玻碧來找他抱怨,他樂於將她拱手讓人的回答似乎太無情、也太拒人於千里之外了。忙於事業的他又還沒結婚的打算,也不是不能讓她繼續纏著,總好過一下子刺激過頭,讓人家傷心到性別錯亂吧?

  而且……要是爸媽回國後跑去問玻碧突然「移情別戀」的原因--嚇,那他肯定不死也被剝層皮了!

  「不行,我得趕快把她矯正回來才行!」

  食慾全消的他草草吞了早餐,拿著報紙走向後院。

  當年玻碧鑽進來偷他家蘋果的籬笆破洞非但沒補,後來還開了道方便兩家彼此互通的門,所以他連門鈴都不用按,就已經來到了她房前。

  「玻碧。」

  他敲了敲她未關的臥室門板,正坐在化妝台前搽口紅準備出門拍戲的玻碧,聞聲立刻轉身。

  「老--」

  「這是怎麼一回事?不會是真的吧?」

  她招呼都還沒打完,宇傑一個箭步來到她跟前,把報紙攤在她面前。

  玻碧原本還訝異他竟然會主動來找她,看到報紙才曉得她和麗琪昨天表演的一場好戲,今天就登上了頭版。那些記者真該感謝她們倆給了那麼條大新聞呢!

  「是真是假,你真的關心嗎?」她故意淡淡地回他一句。

  「當然!」宇傑凝眉抿唇,一臉事態嚴重的表情。「雖然現在社會已經認同了同性戀的交往,但是這種新聞對你的演藝事業和人際關係還是會造成一定的影響,如果是記者捏造的,就要立刻向報社抗議,非得要他們立即更正、道歉才行!」

  「如果是真的呢?」

  她拋過來一個問句,當場讓宇傑不曉得該說些什麼,臉色比先前還難看。

  他的表情讓玻碧暗喜在心。看來她在他心裡果然不是沒半點地位的。不過她臉上卻小心地不露一絲喜色。

  「你一定很希望是真的吧?」她故意背對著他,邊梳理頭髮邊冷冷地說:「你太令我傷心了,我對你那麼一心一意,你卻一點也不珍惜我,我實在搞不懂你們男人,還是女孩子比較容易瞭解。除了你之外的男人我無法接受,那我就只好跟女人在一起了,知道我決定放棄你而接受別人的感情,你一定開心死了吧?」

  「笨蛋!我怎麼可能開心?!」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承認報上的事,宇傑心緒大亂,又急又氣地脫口而出:「我寧願繼續被你死纏不放,也不想讓你變成女同志--」

  「才怪!你明明討厭死我了。」她再接再厲拿話激他。

  「誰說我討厭你了?好吧,也許我對你是冷淡了些,也一直不肯接受你的心意,但那並不代表我討厭你這個人。其實你美麗大方、活潑熱情,是個好女孩,我一直和我的家人一樣喜歡你。」

  他忙著替她恢復以往超人的自信,想什麼就說什麼了。

  「如果我真的討厭你,我連話也懶得跟你說上一句,不可能放任你像幽靈一般在我身旁神出鬼沒地轉來轉去。那天說你是纏人精,是我過分了點,不過你不也推我去撞牆了?有什麼事大家好好說,你不要這麼衝動,就決定出櫃當個女同志--」

  「老公!」

  本來想再多聽聽從不肯主動示好的宇傑,還會說些什麼話來哄她的,可是玻碧實在是太開心了,再也忍不住,起身抱住站在她身後的他。

  「你放心好了,那新聞是我和麗琪故意放的,我那麼愛你,從小到大都沒變,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變成喜歡女人的女同志呢!」她甜笑地說。「放心,我還是喜歡你的。」

  他愣了愣,完全搞不懂狀況。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幹麼沒事製造這種新聞?」

  「為了你呀!」她笑逐顏開地摟住他頸項。「為了表明我只愛你一個人的決心,我主動幫你掃除所有情敵出場的機會,大家以為我只愛女人,那些追求者自然就會打退堂鼓,另找對象去嘍!就算會讓我媽咪氣炸、讓經紀公司抓狂,我還是想讓你更明白我的心意。知道我為了你犧牲那麼大,對你那麼癡情,你現在一定很感動,比以前更喜歡我了吧?是不是很想跟我求婚了?」

  「一點也不!」

  雖然被她一大串的自吹自擂弄得頭昏腦脹,但宇傑反射性地脫口而出,可沒昏頭應了她的話。

  玻碧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重綻笑靨。

  「沒關係,至少剛剛你說過『喜歡你』。從小到大,這是你頭一次承認喜歡我耶!我會繼續加油,纏到你向我求婚為止,你放心吧!」

  放心?他怎麼放得了心啊!

  宇傑很想掐死又被她擺了一道的自己。剛剛他幹麼一時心軟,說些讓人悔不當初的話呀?

  天哪……她到底想死纏爛打到什麼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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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離事務所不遠的墨西哥餐廳裡,宇傑一個人吃著玉米薄餅,表情看來有些意興闌珊。

  雖然早就習慣了玻碧時有驚人之舉的個性,但裝成女同志這件事還是玩太瘋了,畢竟她不是普通人而是個明星,還找了個暢銷美女作家跟她合演這出鬧劇,搞得一個禮拜過去了,仍聽得到有人談論這件事,而她們倆一點也沒有出來解釋清楚的意思。

  讓宇傑更哭笑不得的是,玻碧那套在他聽來荒誕不經的鬧事理由,卻讓他父母大受感動,現在成天叫他不要辜負玻碧一片癡心,早點把她娶回家,也不管他到底怎麼想的。

  他到底怎麼想呢?

  宇傑皺了皺眉。老實說他是真的不討厭玻碧,但就是受不了她的死纏不放,何況他跟她熟得像家人,叫他把她當成戀愛對象,他就是覺得怪怪的。

  再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拗脾氣,大家越是要湊合他和玻碧在一起,他就越不想按著大家安排的路走!

  他的結婚對像當然得由他自己決定,這世上那麼多優秀的女子,沒道理玻碧想嫁,他就得娶吧?

  唉,真不懂她幹麼認定他?有時候他實在不得不懷疑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是存心讓他日子難過才纏著他的,要說愛他,倒不如說她喜歡看他被鬧得哭笑不得的模樣吧?他一點也不認為玻碧那小女生真懂得什麼是愛,只是愛對他胡鬧,吃定他不會跟她計較罷了。

  「不過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什麼東西不是辦法?」

  沒料到有人回應他的自言自語,宇傑有些訝異地抬頭,才發現原來是在事務所上班的同事多娜·卡萊特。

  五官白皙清秀的多娜是宇傑高中好友的妹妹,也是他的大學學妹,染了頭黑色長髮的她穿著一身Burbery格紋套裝,笑盈盈地在他對面空位坐下。

  「你看起來很沒精神喔!」多娜先跟侍者點完餐,才又繼續說:「又是因為玻碧嗎?」

  「沒什麼啦!」

  宇傑苦笑著,沒給她正面回答,不過多娜相信自己猜中了八成。

  多娜大學時就已經對宇傑頗有好感,但聽大哥說他好像高中時就有個神秘女友還是未婚妻,而且有關那女孩子的消息眾說紛紜,有人說她是華人黑幫女殺手,也有人說她是中國大陸來的臥底等等,反正是個不好惹的麻煩人物。

  雖然宇傑不承認所有的謠傳,但聽說他媽咪曾親口勸說追到白家的女孩,想要命就離他遠點,而且才貌俱佳、深獲許多女孩青睞的他,從高中到大學從未接受任何人的告白,除了他鄰家的小妹妹,也沒帶其他女孩出席過任何聚會,所以連多娜也以為他真有個身份神秘的女友。

  不過到白家事務所上班之後,有一次她不小心聽見那個已成為明星的鄰家小妹叫宇傑「老公」,忍不住向他求證兩人的關係,這才明白原來一切全是誤會,他根本沒女友,倒有個死追他不放的超級追求者。

  「今天早上你不在,我接到了玻碧打來的電話。」她不放棄,繼續試探地問:「她不是承認有了同性戀人嗎?難道她跟女作家的戀情是假的?」

  「嗯。」宇傑十分傷神地苦笑。「那丫頭就喜歡胡鬧,說她那麼做是為了表現她對我的忠貞,自動發佈消息替我掃除所有情敵。天曉得我從來不認為追求她的那些男人是什麼情敵,我本來還期待他們其中真有一個人能打動她的心,把她追上手,讓她放棄我呢!結果這下可好,原本追她的那些男人好像真的死心了,沒人纏她,她就繼續纏我嘍!」

  關於和玻碧之間的事,本來宇傑是不曾對外人說那麼多的。但一來多娜已經知道他跟玻碧的關係,二來在所有家人一致鼓吹他接受玻碧感情的此刻,煩悶的他也想找個第三者談談,正好她就出現了,還剛巧先起了話頭,他也就忍不住發了幾句牢騷。

  「也許……你應該要積極點,想個辦法讓她對你死心。」

  多娜試著提出建議,小心翼翼地不讓他發現她因為對他有意,希望他盡早跟玻碧劃清界線的企圖。

  「積極點?」他搖頭苦笑。「我不曉得跟她說過幾百次別纏著我、另找對象去,可是不管我怎麼說、怎麼做,她就是不死心,你總不能叫我為了讓她放棄就去當神父吧?」

  「那倒不用。」多娜說出自己的推論。「她一直不死心,就是因為你身邊一直沒別的女人,讓她認為你跟她之間還有可能。如果讓她知道你的心裡已經有了別人,不可能、也再不能容下她,徹底讓她希望破滅,也許她就會放你自由了。」

  宇傑凝眉思索了片刻。「或許吧,但是現在我心裡根本沒有任何女人,只有工作。」

  多娜聽了真是快昏倒。這男人實在老實得可以,難怪會被玻碧那樣的小丫頭吃定。

  不過這年頭像他條件如此優秀,還這樣老實不亂來的男人的確少之又少,這也是他令人欣賞的優點之一。

  「你可以找一個人假扮你女友啊!」她乾脆明說了。

  他兩手一攤。「找誰?就算我可以花錢請人假扮,但是要我跟不熟的人裝熟,我肯定做不來,很快就會露出破綻。何況以我的個性不可能突然愛上誰,在公司有我爹地、在我家有我媽咪和小弟,他們全是玻碧的『支持者』,我有沒有跟什麼女人來往,他們不可能一點也不知道,突然冒出一個女朋友,別說要騙過別人了,連我自己都很難相信。」

  「如果那個女孩子是你家人見過的呢?」多娜指著自己。「比如說我呢?」

  「你?」

  宇傑望著她,微愣之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笑著點了點頭。

第五章

  玻碧打了個盹醒來看看時鐘,已經是凌晨快五點了。

  她推開窗。隔著兩家後院,她的房間跟宇傑房間遙遙相對,不過因為樹影遮蔽,平日也只能依稀看見他房間裡的燈光明滅,再多就沒有了。

  披了件薄外套,趿上拖鞋,玻碧通過兩家後院進入白家,來到宇傑房前。

  「還沒回來……」

  扭開門把進入,折疊整齊的棉被說明了主人一夜未歸的事實。

  她關上門,走到他床邊坐下,心頭泛起一陣又一陣的酸意。

  難道是真的嗎?難道宇傑真的跟那個叫做多娜的學妹在一起?

  玻碧氣得捶了一下床。

  上個禮拜宇傑帶著多娜回家吃飯,也不管她媽咪出差、她又自動來白家寄住,在餐桌上就當著她的面告訴所有人,他已經正式和多娜交往了。

  她一點也不在意。

  至少在當時,她真的一點也不相信他說的,只當這又是他想出來擺脫她的新招數。

  畢竟多娜雖然條件不錯,但絕對沒她漂亮、沒她年輕可愛,所以她一點也不把多娜當情敵,照樣一有時間就纏著他不放,反正白家二老依舊是站在她這邊的。

  可是……這幾天她開始覺得不安了。

  要上課又要拍戲的她,不像多娜有那麼多時間跟宇傑相處,好不容易硬挪出時間想找他吃午飯,他總是和多娜出去吃;到白家堵人,他又和多娜約會去了,打電話他更是時常不接,似乎真的要跟她疏遠,連敷衍都懶得敷衍,這在以前可是不曾有過的事。

  今晚是她生日,連人在台灣的永傑都記得用國際快遞送來賀禮,還親自打電話跟她祝賀,白家二老和圖司也到她家參加她的生日派對,唯獨宇傑從頭到尾沒出現過。

  這也就算了,當她好不容易打通了他的電話,卻是多娜接的,問他們人在哪,竟然還幸福甜蜜地說她提到想吃螃蟹,宇傑就不遠千里地開車載她去舊金山的漁人碼頭,氣得玻碧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就掛了電話。

  「什麼嘛,上次我說想吃螃蟹,他就叫我自己跳下太平洋撈……」

  玻碧又氣又委屈地咬了咬下唇,想了又想就是不懂她到底是哪裡不如多娜?

  不對,現在不是煩惱那個的時候,現在最重要的是他跟多娜在一起,而且一夜未歸耶!

  她受不了地拿出手機撥了宇傑的電話,又是關機狀態。她乾脆留簡訊告訴他,她正在他房裡等他回來。

  也許是她想太多了,也許他們只是玩通宵,並沒有一起過夜,也許--

  「你到我房裡做什麼?」

  「老公!」

  宇傑終於回家了。玻碧一見到他,立刻忘了要責怪他沒為她慶生的事,開心地上前想給他一個擁抱,他卻側身閃開了。

  「不是叫你不要隨便到我房裡來嗎?」

  他邊說邊脫下西裝外套,刻意保持冷淡。

  「為什麼一夜沒回家?」

  她不理會他的話,醋意十足地反問。

  「這是我的自由,跟你無關。」

  「怎麼會跟我無關,我是你的--」

  「你只是我的鄰居,別說你沒有干涉我的權利,像現在這種情況我還可以告你非法入侵,以後你最好記得。」

  玻碧愣住了。

  以前無論她怎麼胡鬧,他都不曾用過這麼無情又冷漠的語氣對她說話。

  「老--」

  「請你以後跟別人一樣叫我宇傑或是Ben,別再亂叫,萬一讓多娜聽見會誤會的,我不想看見她難過的表情。」

  「那……我難過就無所謂了嗎?」

  玻碧強忍著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幽幽地問他。

  她那微帶哭腔的問話讓宇傑心頭一緊,但他刻意不讓自己對上她哀怨的眼神,繼續維持著他的冷漠臉孔。

  「除了我愛的女人之外,其他女人的喜怒哀樂與我無關。」他掛好西裝外套,邊解著領帶邊說:「以後請你沒事別再來找我了。多娜還在門口等我,請你從後院回去。」

  聽他一字一句全為多娜著想,念著的全是多娜,不把她當一回事,玻碧像有一口氣突然梗在胸口上下不得,難受得臉色頃刻發白。

  「你……你們一起過夜了嗎?」

  她手捂著胸口,還是忍不住問了自己最無法接受的事。

  宇傑眼尾餘光不經意瞄見了她受傷的脆弱表情,心頭不由地一陣不捨。

  就因為她完全不把他跟多娜在一起的「事實」擺在眼裡,依然故我,他才在多娜的建議下,特地選了玻碧生日這天,要讓她對他徹底死心。

  其實他和多娜根本沒去舊金山。宇傑知道依玻碧的個性,他沒為她慶生又沒回家,她一定會又急又氣地跑到他房間堵人。他只是和多娜去看了場電影、吃了頓飯,然後便送對方回家,自己一個人回空無一人的公司,一直窩到玻碧如他所料地憋不住猛發簡訊催他回家,這才回來等她追問他的行蹤。

  「嗯。」

  想起多娜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別又一時心軟,讓玻碧對他死不了心,宇傑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認了。

  「你--你怎麼可以……」玻碧臉一白,心都碎了。

  「為什麼不可以?我和多娜是情投意合的男女朋友,一起過夜是很正常的事,跟你沒關係--」

  「啪!」

  一個清脆又響亮的巴掌在天空剛露出魚肚白的此刻響起,宇傑右臉印上了火辣的五指印,玻碧的淚水也決堤了。

  「笨蛋老公!我恨死你了!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白家二老和圖司的房間全亮了,所有人揉著惺忪睡眼走出臥室,循著雷響般的吵架聲而來,正好看見奔出宇傑房間的玻碧一時氣急攻心,就這麼昏倒在地。

  「玻碧?!」

  宇傑快一步在她倒臥在地前接住她,不過也馬上看見家人們三雙眼全冒著熊熊怒火,狠狠瞪視著他的恐怖表情。

  這……他裝昏還來不來得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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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廁所裡洗把臉,看見自己的一雙熊貓眼,宇傑還真是欲哭無淚。

  早上他把玻碧抱回她的房裡,緊急連絡了她小舅肯特,就被所有人給轟回家,不准他留下。

  六神無主的他在客廳焦急地等消息,好不容易看見爹地和肯特一起出現,才迎上前想問看看玻碧怎麼了,他們倆就相準他眼睛,一人一拳揮過來了。

  「看來得戴墨鏡上班好幾天了。」

  宇傑嘀咕著。肯特身為玻碧的舅舅的確有理由揍他,但連他父親也跟著揍就太過分了,到底誰才是他親生的?打自己兒子一點也不留情。

  不過還好,玻碧只是一時氣昏,沒什麼大礙,不然他的下場肯定比現在淒慘百倍。

  「看玻碧氣成那樣,這回應該會對我徹底死心了吧?」

  總算能夠解脫,不會再有個跟屁蟲天天繞著他轉。奇怪的是,宇傑以為好不容易盼到了這一天,一定會覺得如釋重負、樂不可支,可是並沒有。

  因為跟客戶有約,今天他還是去事務所上班,可是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玻碧那淚眼汪汪的可憐模樣,心裡更是有一股莫名的罪惡感,好像他真是個負心薄倖的爛人。

  唉,他明明從頭到尾都不曾跟玻碧交往過,更甭提給過她任何承諾了,就算他真的跟多娜上床也和玻碧無關,何況根本沒這回事,也不曉得他自己是怎麼了,幹麼那麼心虛又不安呢?

  「圖司。」走出廁所,他直接來到客廳。「呃……那個……」

  「你想打聽玻碧的狀況吧?」

  圖司關掉電視,憋笑看著已經拿下墨鏡的他。

  「嘖,大哥,你被揍得還真是不輕耶!」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宇傑訕訕地說。「你今天下午不是都沒課?你有沒有去隔壁陪陪她?」

  宇傑知道玻碧今天不用上課也沒通告,肯定窩在家一整天,所以在公司裡,他一直擔心自己會不會做得太過分,讓一向自信又樂天的玻碧想不開去做傻事?或者越想越氣又發病了?

  圖司露出一臉為難。「沒有啦,我最怕看見女孩子哭了,我又不會安慰人。」

  「過去看她!」宇傑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盒玻碧最愛吃的瑞士巧克力。「把這個拿給她,記得別說是我給她的。」

  「巧克力?你真當她是小孩子啊?」圖司做了個怪臉。「哥你也真是的,喜歡多娜又放心不下玻碧,那就齊頭並進、一腳踏兩船,兩個人一起哄不就行了?幹麼那麼老實跟玻碧承認你跟多娜上床的事?偷吃的技術真是有夠糟糕!只有兩個女人也擺不平--哎喲!」

  「不要再胡說八道了!還不快過去!」

  「好啦!」

  圖司揉著被宇傑一掌拍下的後腦勺,扁著嘴乖乖拿著巧克力過去,嘴裡還不曉得在碎碎念些什麼。

  父母還沒回來,宇傑一個人不安地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心頭始終煩躁不安。

  讓玻碧纏著很煩、氣哭她他更煩,明知道自己這樣很矛盾,但他真的一點也不想當那個讓玻碧落淚的兇手。

  四十幾分鐘過去了,宇傑正在想圖司是跑到哪探視人,那麼久都還沒回來,就瞧見他繃著一張臉進屋。

  「玻碧她怎麼樣?」宇傑急著上前問。

  「唉,她哭得像死了老公,真慘!」圖司又搖頭又歎氣。「可惜她愛的不是我,不然像她那麼癡情我一定娶她,才不會像你一樣暴殄天物。」

  宇傑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少來了,以前你看她纏我的樣子還說遇上這種死纏爛打型的女孩子真可憐,你絕對會小心別招惹上這種型的。」

  「是嗎?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了?」圖司搔搔頭裝糊塗。「反正你的巧克力我是送到了,不過早上她媽咪弄的早餐她都還沒吃呢,我看她是一點胃口也沒有,搞不好是想餓死自己算了!她媽咪又臨時被公司派去加拿大一趟,今晚是不可能回來了,就她一個人,不曉得會不會想不開呀……」

  宇傑心一沉。「你去那麼久怎麼不勸她吃呢?」

  「我勸了,但沒用嘛!」圖司雙手一攤。「我答應了要跟同學出去,晚上就不在家吃了。我看你最好也先出去解決一下晚餐,媽咪今天肯定被你氣得沒心情下廚了!我走嘍。」

  圖司說完就出門,家裡頓時只剩下宇傑一人。

  到了晚上,他父母回來,少不了又是對著他一頓罵,不能解釋的他只好站在那乖乖挨罵。

  可是回到房裡,他心裡的罪惡感也沒因此減少半分,腦海裡總重複著圖司說的那些話。

  想了又想,凌晨一點,他趁家人入睡後,悄悄從後院溜進玻碧家,躡手躡腳地來到她窗下。

  「怎麼還不睡呢?」

  房間的燈還亮著,偷瞧見裹著被單、蜷縮在床上的玻碧憔悴又失魂落魄的模樣,還出神地盯著他要圖司送來的巧克力,替她擔心的宇傑忍不住念了一句。

  他想到了,那種巧克力是他移民美國的頭一年、第一次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從此她就愛上了那個口味的巧克力,每次看她吃起來都是那麼津津有味的模樣,而且總是笑咪咪的。

  可是那個愛笑的女孩,此刻卻是滿臉淚痕,失去了她向來的光采,而奪走她陽光般燦爛笑容的就是他。

  唉,他到底該拿她怎麼辦?

  「啪!」

  「誰?」

  宇傑在挪動腳步時下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夜裡實在太安靜,這清脆又尖銳的聲響立刻傳入玻碧耳中,不安的她馬上下床查看。

  「喵……」

  宇傑慌張得往地上一趴,馬上學起貓叫。

  「原來是貓……」

  聽見了貓叫聲,本來要探出窗外查看的玻碧立刻卸下戒心,把原本開敞的窗關上,又回到床上。

  「白宇傑,你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狼狽的他輕歎一聲,坐起身,拍拍一身的泥灰,真不知道自己這樣到底是何苦來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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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睡醒醒、渾渾噩噩地熬了一天一夜,玻碧的心情還是糟透了!

  只要一閉眼,宇傑和多娜親熱的假想畫面就會自動浮現上來,但是一睜眼,淚水又會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讓她睜眼也不是、閉眼也不是,都快瘋了。

  「嗨,大嫂,我送早餐來啦!」

  圖司奉母親大人之命送來了熱騰騰的早餐,但是躺在床上的玻碧看也不看他一眼,還把被單再拉高一點,擺明了不想見客。

  「給點面子吧!得罪你的是我老哥,又不是我。」

  圖司邊說邊看了看從昨天就擺在化妝台上的食物,看來她還是一口也沒動過。

  其實圖司昨天來探望她時也是這樣,她背對著他躺在床上一聲不吭,看起來真是難過到哭都哭不出來了。

  所以他故意待久一點,好回去加油添醋,讓大哥更加良心不安。畢竟要看白家那個從小到大都是行得正、坐得穩,為人處事從未出半點差池的模範人類露出自責表隋,可能一生就此一次了,開點小玩笑也下為過吧?要是二哥在,大哥肯定被愚弄得更慘,他還算是手下留情了呢!

  「我不想吃。」

  玻碧總算回覆了他一聲,不過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這樣吧,我告訴你一個大笑話,包管你聽完之後破涕為笑,不然最少也一定會恢復食慾。」他說得信心十足。

  「彗星要撞地球了?」她語氣乾澀地說。「除了地球下一秒就要滅亡之外,我什麼也不想聽。」

  「呵,犯錯的是我哥,用不著拉全世界的人類來陪葬吧?」圖司黑色的眸子閃過一絲頑皮光芒。「而且我保證,這比世界末日還勁爆喔!是有關我大哥的。」

  裹著被的身軀動了動,雖然沒出聲回應,不過圖司看出她已經被引出了好奇心。

  「我那個平日正經八百的大哥,昨天晚上竟然私闖民宅,而且還去『偷窺』女生喔!」

  「他才不可能--」

  急著為心上人辯駁的玻碧才扯開被單說到一半,對上圖司那雙笑意盈盈的眸子,馬上又把剩下的話硬吞了回去。

  「是真的喔!我親眼看見的。」

  憋了好幾秒,結果她還是忍不住醋意滿滿地問:「他又去找多娜了?」

  「才不是呢,他來找你啦!」

  「哪有?」

  玻碧瞪他一眼,當他是來尋她開心的。

  「你當然不會知道。」他未語先笑。「呵,你都不知道我哥有多擔心你。昨天晚上我起床上廁所的時候,看見他鬼鬼祟祟地往後院走,我好奇跟著,才發現他跑到你窗前偷看你,怕你發現還趴在地上學貓叫呢!」

  貓叫?

  玻碧坐起身,黯然的眸光總算又有了一絲光辨。

  圖司繼續說:「我觀察了他半小時,看他還沒有回家的打算就先回房睡了。今天早上卻發現他不但黑眼圈加深,還外加兩臂被蚊子還是跳蚤咬的紅豆冰,有夠狼狽的,我看他是在你窗外守了一整夜,天亮後怕被發現才趕緊回來的。照這情況看來,大哥嘴上不承認,心裡其實還是挺在乎你的。」

  「……可能嗎?」她心裡已經開始動搖。

  他用力點了點頭。「當然可能。而且我實在很難相信一向守身如玉的大哥會那麼輕易破功,搞不好是假的呢!」

  「假的?」她的精神一下子全回來了。「你的意思是他根本沒跟多娜過夜?」

  「呃,我是說可能啦!」他可不敢掛保證。「就算是真的啦,在現代這種社會一x情也不算什麼嘛!可能是多娜誘惑的功夫太高竿,才讓我哥一時迷惑,你不過是失了我哥的『初夜權』而已,這樣就要放棄?你的『處男情結』會不會太深了點?」

  「你胡說什麼啦!」

  玻碧羞紅了臉,拿起枕頭往他身上打了好幾下才罷休。

  「本來就是嘛!不然你那麼難過幹麼?」圖司笑糗她。「我認識的玻碧可不是那麼容易放棄、認輸的女人,二哥也常說你像打不死的蚯蚓--」

  「蚯蚓?」

  「這可是讚美喔!用中文來說,就是有不屈不撓的精神,就算被切斷都能再生,活力驚人!你不就是用這份精神獨佔我大哥到現在嗎?只要他還沒結婚,你都有機會成為他的新娘,不是嗎?」

  很有道理耶!

  圖司的話讓一直鑽牛角尖的玻碧一下子豁然開朗。

  沒錯,雖然很不甘願,但是事情發生都已經發生了,她一個人在這裡氣得半死也沒用,倒不如趁宇傑對她心存愧疚的時候更加把勁,把他從多娜身邊搶回來!

  「沒錯,誰都不能把我老公搶走!」先前還病佩佩的她又Power全開了。

  「沒錯,就是這樣!」圖司把早餐端到她面前。「不過在奮戰之前,還是得先恢復體力吧?」

  「嗯。」

  玻碧拿起牛奶一口飲盡,鬥志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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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玻碧又開始正常上課、拍戲了。

  站在二樓露台上,瞧見拍完戲的她一臉愉悅地進家門,好像已經重振精神,宇傑總算是放心一些了。

  從她生日那晚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天,這期間玻碧沒來找過他,連天天必定報到的電話也沒撥,大概是真的對他死心,他終於擺脫她的糾纏,以後日子可輕鬆多了!

  想是那麼想,但宇傑心裡的悵然似乎多過歡喜。

  更糟的是,這幾天他總覺得若有所失,心裡怪怪、悶悶的。

  或許是相處久了多少會有感情,更甭提玻碧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他不認為自己對於玻碧有一絲男女之情,但肯定是有不輸親生兄妹的深厚感情,所以她忽然不再在他身邊搗蛋,才會讓他渾身不對勁吧?

  「看來我潛意識中也有點被虐狂吧?」

  他自嘲著走回房間,電腦桌上是他從事務所帶回來的一疊帳冊,足夠他忙得沒時間胡思亂想了。

  「老公!」

  房門被突然打開,再熟悉不過的呼喚聲傳來。坐在電腦前的宇傑才剛起身往後轉,就被玻碧摟住脖子,直接在他唇上啵了一記。

  「好幾天沒見了,有沒有想我呀?」

  她笑得比蜜糖還甜,水汪汪的藍色眼眸美如湖水,倒映著宇傑怔愣的表情。

  「你--」

  「你跟我來!」

  玻碧一臉興奮地拉著他就走,完全不給他發問的機會。

  她該不會是傷心過頭,變得精神異常了吧?

  宇傑不敢再刺激她,只好由著她拉他走,心裡卻有滿滿的疑惑。

  玻碧那天明明傷心欲絕,他在她窗外看著她一夜無眠,復原能力再好,也不可能才幾天的功夫就把一切看開,完全像個沒事人吧?

  是受創後選擇性失憶症候群嗎?她該不會是把他跟多娜過夜的事忘光了,所以才會又叫他「老公」,那麼開心地來找他吧?

  他……果真把她傷得那麼深嗎?

  宇傑心裡一陣難受。如果真是那樣,那他還是什麼也別提,就讓她忘了那件事,繼續死纏下去也無所謂了。

  「怎麼了?表情那麼憂傷?」玻碧突然停步,有些不安地問他:「你那麼不願意跟我走嗎?」  他搖搖頭。「當然不是。不過你到底要拉我去哪?」他已經進了玻碧家,正往二樓去。

  「就這呀!」

  他們在設備豪華的視聽室門口停住,玻碧打開米白色的門,直接拉他進門就上鎖。

  「要我陪你看影片嗎?」宇傑看見四公尺外的長几上似乎擺著為數不少的光碟片。

  因為玻碧喜歡看電影,但身為公眾人物的她又不方便時常出入電影院,所以一年半前她投下了相當於一部電影片酬的金額,打造了這間有著七十二吋大螢幕、立體環繞音效、電腦全控情境燈光,和最佳隔音設備的豪華視聽室,連白家二老都時常來這「約會」,一待就是大半天。

  「嗯。」

  「不過……」他看了眼被移到角落的圓弧形沙發,又指著一張在視聽室攤平的沙發床,狐疑地問:「原先沒擺這個吧?」

  她略帶羞澀地說:「嗯,我下午才叫人送來的。」

  「原先的沙發就很好坐了,何必又--」

  邊說邊往房裡走的宇傑忽然看清楚了長几上的光碟,不只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些什麼,嚇得眼珠子和下巴差點沒一起掉下來。

  「這是什麼?!」

  「A片呀!」

  玻碧說著還伸手拿起遙控器、按下放映鍵,超大螢幕裡立刻播放起「妖精打架」的噴火畫面,看得宇傑目瞪口呆。

  「圖司真夠義氣,他知道我不敢光明正大去租這些片子,不但專程替我跑一趟,還說這些都是必看經典名片,只要我努力學習,一定可以討你喜歡的。」

  玻碧像個正在拿獎狀向父母邀功的孩子,興高采烈地繼續說:「所以呀,這幾天我忙裡偷空,硬是把這幾十部片子全看了一遍,努力研究學習,現在我肯定比多娜厲害,就只差實戰經驗了。」

  實戰--

  這個圖司!好的不教,專教她一些有的沒的!

  宇傑聽完,立刻明白玻碧拉他來這的用意。他以自制力讓自己的視線不飄向螢幕,可是最頂級的環繞音效卻讓全室充滿著令人血脈賁張的嬌喘聲,加上在電腦控制下漸轉暈黃的柔美燈光,全都催使他的心跳急速飆高。

  他乾嚥了一口氣。「玻碧,你聽我說--」

  「不,你聽我說!」她強勢地阻止他往下說。「雖然我還是很難過你跟別的女人過夜,不過我想通了,我要和多娜公平競爭。以前她的誘惑功夫也許比我厲害,不過現在可不一定了,你至少要『比較』過後再決定跟誰在一起,不然我是怎樣也不甘心的!」

  「比較?」來這招真是連他都快招架不住了!「玻碧,你鎮定一點,這種事得慢慢來,不能硬逼--」

  「還慢?我已經比多娜慢太多了!」

  早就拋棄矜持,決心跟多娜一較長短的她可是打定了霸王硬上弓的主意,二話不說便自動獻上甜美芳唇,整個人像無尾熊一樣攀在他身上,硬是把宇傑一路逼退到牆邊。

  因為怕她掉下來,宇傑沒得選擇地伸出雙手抱住她、任由她吻著,週遭的情境和玻碧生澀卻熱情、積極的挑逗,已讓他的自制力快到達臨界點,理智也快潰堤了

  「快住手!我根本就沒和多娜上床!」

  上衣已被玻碧扒開、脖子也被烙下深深的吻痕,雙手還被她抓進她衣內,沿著她平坦光滑的小腹一路往上攀升時,宇傑硬是拉回自己僅剩的理智,制止她的所有動作,脫口說出了事實。

  「什麼?」玻碧仰著嫣紅嬌顏,望著不知何時和她一起滑坐於地的他。「你說什麼?」

  他長臂一伸,先把扔在沙發上的遙控器拿來,關了放映機。片中女主角的叫聲快把他搞瘋了!

  「我說,我還是處男啦!那天的事是我騙你的,我和多娜根本沒進展到那種地步。」

  宇傑尷尬地向她承認,只求全身而退。

  他太清楚了,玻碧可不是時下那種把一x情當家常便飯的年輕女孩,如果他真的一時衝動要了她,依他的個性也不可能當作沒這回事,那不是等於自己親手敲響了結婚鐘聲嘛!

  「真的嗎?你跟多娜真的沒怎樣?」她的確很介意被多娜橫刀奪愛又捷足先登這回事。

  「我以我的名譽立誓。所以你用不著跟她比較,我也無從比較,這樣你可以讓我回家了吧?」

  「不要!」玻碧按住想爬起來的他,固執地說:「我不要放開你,只要可以讓你比喜歡多娜還更喜歡我一點點,我什麼都願意試!」

  「玻碧……」

  她傻氣卻充滿真心的話語,讓宇傑不由得憐惜地捧住她潮紅未褪的細緻臉蛋。

  「想靠身體來綁住一個男人,那是最笨的方法,而且……那一點也不算是愛。」

  她聞之一震,隨之沮喪地垂下縛住他的雙手。

  「早點睡吧!」

  宇傑輕輕將她推離,穿回自己的上衣,一直到他離開視聽室為止,玻碧都只是失神地跪坐在地,沒再為難他。

  一路走到了屋外,微寒的冷風陣陣吹來,宇傑火熱的血液才逐漸恢復常溫。

  其實從高中到現在,他的身邊總少不了那種不怕他「殺手未婚妻」的謠傳,依然像飛蛾撲火般主動向他投懷送抱的女人,只是他刻意瞞著家人罷了。但無論她們如何色誘,他就是能無動於衷。

  他一直很篤定,認為自己有拒絕一切美色誘惑的超強自制力,絕不可能無愛而性。

  不過剛剛他竟然真動了佔有玻碧的念頭,看來他終究也只是個普通男人而已……

  「對了!」

  剛通過兩家後院進屋的宇傑突然想起一件事--

  「白--圖--司!」

  白家前院大門「砰」地一聲關上,圖司奮力地踩著他的腳踏車,趕緊逃命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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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4:48:04

第六章

  停好車,宇傑忍不住先打了個大呵欠,才懶懶地拎著公事包下車,朝事務所走去。

  嗯,昨晚被玻碧那異於常人的驚人之舉搞得他一夜春夢連連,根本就睡不好。

  圖司這小子還算聰明,昨晚跑去同學家等他消氣,到今天早上都還不敢回來。要不然盛怒之下的他別說絕不善罷甘休,肯定先海扁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子一頓再說!

  「早--」

  推開玻璃門進入辦公室,整理好情緒、強打起精神的宇傑正要跟職員打招呼,卻被兩個面對面、大眼瞪小眼的「雙胞胎」給嚇住。

  「老--宇傑!」

  「雙胞胎」的其中一人突然笑吟吟地舉手跟他打招呼,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和笑臉,馬上讓宇傑臉上彷彿浮上了三條黑線。

  「Ben,她--」

  「抱歉,我馬上處理。」

  他快步走到兩個女人之間,沒讓一臉不悅的多娜把話說完便先致歉,然後一把扣住玻碧的手腕,將人拉進他的辦公室,迅速把門關上。

  「你這是在做什麼?」

  宇傑一臉納悶地望著玻碧,才一個晚上她竟然把一頭亮麗的金髮染黑、盤髻,還穿著多娜最愛的Burbery格紋系列套裝,刻意用化妝將白皙的膚色變成了小麥色,唇角更點了顆黑痣,擺明了就是在模仿多娜,連他剛剛猛一看都真以為多娜有個孿生姊妹呢。

  「我在扮演『多娜二號』呀!超像吧?」

  她淘氣地輕眨眼,伸手在右頰邊比了個「V」字。

  雖然她這表情的確是很可愛,但是宇傑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正虛弱地晃了起來,眼前還有群烏鴉嘎嘎叫地繞著他轉。

  這應該不是真的,而是他惡夢未醒吧?

  「多娜……二號……」他重複著她的話,頭疼地以手撫額。「你這回又玩什麼新招了?不用工作了嗎?」

  她認真地凝視著他回答:「我可不是來玩的喔!學校放假,工作也已經告一段落,至少有一星期的空檔,所以我專程來學習的。」

  「學習?」他聽完更糊塗了。「學什麼?你說你一看數字就頭痛的,幹麼還自找苦吃來學做帳務?」

  「所以我當然不是來學做帳務的嘍!」她嫣然一笑。「我是來學多娜的一舉一動。」

  「學她?為了拍戲來觀摩角色嗎?」他只能想到這個合理的解釋。

  「不,我是來學習怎樣變成你喜歡的女人。」

  本來一臉茫然的宇傑愣了幾秒,霎時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以為他真的喜歡多娜,所以想來模仿多娜,好博得他喜歡?

  「別胡鬧了!」

  不曉得為什麼,他心中驀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我才不是胡鬧,我已經跟你爹地報備過了,他也答應只要我不打擾其他人的工作就讓我留下。我是一定要找出多娜讓你喜歡的地方,然後做得比她更好,你別想趕我走!」

  玻碧固執地說完,還朝他吐舌扮了個鬼臉,不等他回應便逕自走出他的辦公室。

  「真是敗給她了!」

  對於她接二連三的出招,宇傑只能無奈苦笑,完全拿她沒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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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時間,多娜吃著自己在家裡做好帶來的生菜沙拉,卻有點食不下嚥。

  本來她辦公桌對面的座位是空的,現在卻有個跟她穿著打扮幾乎一模一樣,而且跟她使用同一品牌的銀叉吃著生菜沙拉的女人坐在那裡,而且還擺了台DV攝影機正對著她。

  「唉!」多娜伸手按了按皺起的眉心。

  「唉!」玻碧連忙放下銀叉,也按起自己眉心。

  「真受不了……」

  多娜看見了她的舉動,忍不住輕聲嘀咕了一句。

  「真受不了……」

  玻碧不只學多娜的聲調,連唇角下垂的角度搞不好都分毫不差。

  「好像啊……」多娜鄰座的同事崔西忍不住發出讚歎。「多娜,你好像多了個雙胞胎妹妹一樣;玻碧,我看奧斯卡影后的位置遲早是你的,你的學習和模仿能力真是超強的!」

  「嘿、嘿。」

  玻碧跳出角色扮演,得意地笑上兩聲。

  雖然她是一點也不在意啦,不過宇傑可是再三警告不能讓大家知道她學多娜的原因,所以這時候她影星的身份可就派上用場了。

  她只說是想去面試一個大導演的愛情喜劇,因為劇中女主角的設定簡直就是多娜的翻版,所以才來事務所學習多娜的言行舉止,大家就理所當然地相信了,還幫忙「糾正」她學不像的地方呢!

  「真的很像嗎?」玻碧開心地戴上和多娜同款的無框眼鏡。「那我來個精采大放送,學多娜的喜、怒、哀、樂。」

  「聽起來很好玩喔,那接不接受現場指定表演呀?」在場的其他同事也跟著瞎起哄。

  「沒問題,你們盡量考吧!」

  模仿行事中規中矩的多娜已經快五天了,生性活潑的玻碧悶都快悶死,平常她偶爾會故意搞笑,替事務所沉悶的工作環境帶來笑聲,所以跟職員們都相處得不錯。

  這回被這麼一拱,她更是玩興大起,學多娜的一顰一笑還算正常的,到後來也不管什麼明星形象了,故意扯大嘴巴學菜莉亞羅勃茲念電影台詞、鼓起雙腮學青蛙叫,跟泰山一樣喔咿、喔咿地吼,逗得全場笑聲如雷,直誇她真是學什麼像什麼。

  突然,玻碧停下表演,室內笑聲也同時收斂了些。

  沒有人發現去拜訪客戶的宇傑什麼時候回來的,直到面容凝肅的他拿著手機邊說邊走向他的辦公室,大家才發現小老闆出現,不好意思再放肆下去。

  「呵……」

  一關上辦公室的木門,宇傑便再也忍俊不禁地輕笑出聲了。

  因為所有人都專注於玻碧的搞笑表演,以至於他進事務所都快五分鐘了還沒人發現,而他可是在快忍不住笑時,才連忙佯裝無事地拿出手機胡謅著,快步走進辦公室。

  「這個玻碧,就愛胡鬧!」

  他坐回辦公椅上自言自語,嘴上這麼念,臉上卻掛著不自覺的溫柔淺笑。

  身為上司的他平常雖然偶爾也會跟事務所的同事談天、聚餐,但仍需要維持一定的威嚴與距離才能管得住下屬,也較能避免有因私忘公的情形出現。

  但這幾天他好幾次一開門,就看見玻碧不是模仿多娜模仿得讓人覺得好笑,就是真的在搞笑,害他不能在眾人面前放聲大笑,憋笑憋得都快內傷了。

  不過拜那個開心果所賜,大家的工作效率好像提升了不少,所以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催她走人。反正沒人抗議,也沒記者跟來煩人,他就再放任她一回吧。

  「叩、叩。」兩聲短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宇傑的雜思。

  「請進。」

  多娜走進辦公室,隨手帶上門。

  「你怎麼了?」

  宇傑意外發現她一臉的不悅,而且似乎還薄帶怨怒。

  「對不起,不過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受不了?」宇傑試探地問:「是玻碧的關係嗎?」

  她點點頭。「雖然你叫我不必在意她,當她是個愛胡鬧的小女孩,可是她每天學著我的一舉一動已經很煩人了,有時還會故意做些誇大的動作逗同事們笑,讓我感覺自己的言行舉止好像就是這麼滑稽一樣,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工作情緒了。」

  沒想到玻碧的行為會引起多娜這麼大的反感,宇傑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這全是因為我的關係--」

  「沒錯。」已經無法容忍下去的多娜直接跟他挑明了講。「這全是因為你和老闆都對她太過縱容了。」

  宇傑無法否認她的控訴,不過一向溫婉嫻靜的多娜竟然會發那麼大的脾氣,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他站起身。「對於玻碧的行為造成你如此大的困擾,我先替她向你致歉,真的很對不起。」

  「我並不是要你道歉……」本來在氣頭上的多娜語氣緩和了許多。「我只是想問你,讓玻碧繼續這麼為所欲為好嗎?」

  「為所欲為?她也不過是模仿你而已--」

  「但她模仿我是因為她以為你喜歡我,所以想學我,好成為你喜歡的女人吧?」

  「玻碧告訴你的?」他警告過她不可以跟任何人這麼說的!

  多娜搖頭否認。「我看就知道了。她模仿我的認真程度早就超過為了試鏡所需的準備,她簡直就是想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你為什麼還不出來制止她這種荒謬的行為呢?難道你真想讓她纏上一輩子?」

  「當然不!」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多娜就想聽他那麼說。「好,那你應該立刻跟她表明立場,別讓她在事務所繼續胡鬧下去,這樣對你們雙方都好,不然枉費當初我為了幫你擺脫她而假扮你的女友了,對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

  宇傑話還沒說完,她就匆匆離開了他的辦公室,連解釋的時間都不給。

  「但是在後頭替她撐腰,讓她留下來的是我爹地,又不是我。」

  他還是把話說完了,不過只能說給自己聽。

  「叩、叩。」

  不到一分鐘,又有人敲門。宇傑皺著眉一臉納悶。莫非是多娜又想起什麼,回過頭來想繼續「教訓」他?也不曉得玻碧到底是做了什麼讓人家氣炸的事,結果挨罵還不能回嘴的卻是他。

  「請進。」

  「老公!」

  玻碧門一關便開心喊著。生怕洩漏了一些聲音讓外人聽見的宇傑,眉間的皺折立刻多了好幾條。

  「跟你說過幾次了,在公司不准這樣叫我!你存心想氣死我啊?」

  她嘟起嘴。「好嘛,不叫就不叫。」

  「找我做什麼?」

  她愣了愣。「不是你叫多娜找我進來,說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說嗎?」

  「我?呃,嗯。」

  宇傑差點反應不過來。看來多娜是真的再也受不了被玻碧死纏,連「假傳聖旨」這招都用上,非逼他跟玻碧攤牌不可。

  不過想想也是,玻碧想學多娜來討他喜歡,雖然動機的確讓他有些感動,但實在是很沒意義的事,而且對多娜來說肯定也十分困擾,他是該勸她罷手了。

  他淡淡地直說:「你明天開始別來事務所了。」

  「為什麼?我還有空啊,而且我也還沒學得唯妙唯肖--」

  「別再浪費時間做這種無聊事了!」他凝眉肅顏,以長者的口吻教訓了起來。「你在這裡做『學人精』,既浪費生命又造成別人的困擾、影響人家的工作情緒。有時間不如去學點東西,或者到處多看、多聽、多磨練演技,別老做那麼幼稚的事。」

  「幼稚?」這兩個字像兩支飛鏢,分毫不差地同時射入她左右心房。「你覺得我這麼做很幼稚?」

  「難道不是嗎?」

  明知她聽了多少會有點難過,但不想她白白浪費生命的宇傑,只能狠心如此對她了。

  「就算你學到言行舉止和多娜一模一樣,你依然不是她,我也不會因為這樣就愛上你。與其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如把你的這份才能運用在演藝事業上,我相信你遲早能成為風靡全球的超級巨星,到時候你交往的對象肯定個個都比我好千百倍--」

  「不可能!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她握緊的雙拳往他的辦公桌重重捶下,原本白裡透紅的嫩頰因為氣惱霎時轉呈蘋果紅。

  宇傑從辦公桌後站起身,按住她雙拳,試圖安撫她。

  「玻碧,你冷靜點聽我說,不要老是像小孩子一樣跟我鬧--」

  「我才不要聽你說,反正多娜是大人,我就是小孩嘛!」她又氣又委屈地跟他嚷了起來。「什麼嘛,我也不過才小你六歲,就因為我小時候就認識你,在你眼裡就注定得當一輩子的小妹妹嗎?我才不要!」

  「玻--」

  「我不要聽你說!什麼風靡全球的超級巨星,我一點也不稀罕!只要能讓你多喜歡我一點點,別人看來再蠢、再好笑的事我也願意去做,因為我比愛自己更愛你!」

  她摀住自己雙耳,語調已微帶哭腔。

  「從小到大,我最大的夢想就只是希望當我穿上白紗步上紅地毯的那天,為我套上結婚戒指的人是你。就算當上巨星,讓全世界的人都迷戀我,少了你一個就什麼都不是了;只要你喜歡我,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討厭我,我也會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你這個笨蛋為什麼就是不明白?!因為太喜歡一個人而變得幼稚不行嗎?我做那麼多幼稚的事全是因為喜歡你,我的夢想一直只有成為『白宇傑太太』而已啊!」

  她再也忍不住淚,轉身便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玻碧!」

  宇傑只追她到門口便停步,在其他職員集中而來的好奇眼光中,他神情凝重地關上門。

  多娜看見玻碧傷心地離開了事務所,相信宇傑已經按她所希望地把話說清楚,明天開始不會再有人如影隨形地跟著她,也不會再介入她和宇傑偶爾因工作而得以單獨相處的時間,但她卻沒有一絲喜悅。

  因為她看見了,當宇傑目送著玻碧離去時,似乎被什麼事所深深憾動的表情。

  蹙著眉,她覺得更加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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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這是運氣好還是不好,沒去事務所後的第三天,玻碧一恢復工作就接下一個暗戀、苦戀加悲戀,跟她此刻心境簡直無比吻合的角色,讓她演來如魚得水,完全不費功夫,NG少到讓跟她對戲的其他演員也跟著繃緊神經,拍戲之順讓導演心花朵朵開,直誇她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型演員。

  也因為如此,原本活潑開朗的她在片場一改常態地鬱鬱寡歡,也被認為是入戲太深,沒人對她追問不休,讓她專心地「培養」情緒。

  「玻碧,有人找你。」

  在她遠去義大利拍了快半個月戲,回到洛杉磯的頭一天,才要休息用餐,玻碧就聽見有人在喊她。她循聲望去,發現跟在工作人員身邊的訪客竟然是多娜。

  「你好。」玻碧一走近,多娜便主動跟她打招呼。「我有事想找你聊聊,方便一起吃頓飯嗎?」

  「我不餓,不過可以喝杯咖啡。」玻碧伸手指往不遠處的露天咖啡座。「那間店今天被包下來拍片,沒有對外營業,不過跟老闆說一聲,他還是會弄杯咖啡給我們,去那裡可以吧?」

  多娜點點頭,跟著她去那家咖啡廳,各自叫了杯咖啡便在紅白相間的庭園傘下對坐。

  「你一定很意外我會來找你吧?」多娜率先打破沉默。

  「還好,沒第一次看見你跟我老公回家時意外。」

  玻碧故意把「老公」兩字掛在嘴邊,就算宇傑知道後又要數落她幼稚,她也認了,反正她就是孩子氣嘛!

  多娜望著她淡淡一笑。「你的個性真的很率真、可愛,真讓人羨慕。」

  「你羨慕我?」玻碧努唇做了個古怪表情。「你不是在挖苦我吧?有人說我這叫幼稚。」

  「我知道,是宇傑說的吧?」

  玻碧悻悻然地點頭。既然對方是宇傑的女友,就算知道她那天和宇傑的爭吵內容也不足為奇了,否認只會更顯得小家子氣。

  「沒錯,我在他眼中就是個幼稚的小鬼。」她認了。「不過,不管他怎麼說,我都沒打算放棄他喔!」

  面對玻碧的正式宣戰,多娜只是淺笑,這讓玻碧覺得自己好像一顆灌氣灌到一半卻忽然消氣的氣球,亂沒力的。

  「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什麼好不好?」

  面對多娜突然拋過來的一句問話,波碧顯得有些茫然。

  「我是說,讓你喜歡的人因為你而痛苦,這樣真的好嗎?」

  加上那麼一句,玻碧算是明白多娜的語意了,她張開嘴想回應,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答。

  「自從你跑出事務所之後到現在,都沒跟宇傑連絡過吧?」多娜又問她一句。

  「嗯,我去義大利拍戲。」

  玻碧回答前愣了一下。在美國,除了來自台灣的白家親友之外,很少有人喊宇傑的中文名。大家都叫他Ben。

  「這段時間,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我看得出他很擔心你。」

  玻碧露出歡欣笑靨。「真的?」

  「讓他擔心你很開心嗎?」

  多娜笑得有些冷,讓玻碧一時之間竟有些不寒而慄。

  「我當然開心,因為在意才會擔心不是嗎?那表示他的確是很在乎我的。」玻碧直率地回她一句。

  「那……是可憐你吧?」

  多娜淡淡地說了一句,玻碧端起咖啡杯的右手頓時僵在半空。

  來這之前,多娜便打定主意要替宇傑把話說清,不想再看他們倆牽扯不清,害她跟宇傑之間也只能一直在原地踏步,一點進展也沒有。

  「玻碧,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認清事實呢?宇傑他一直是顧及你們兩家人的感情,又擔心你的身體,所以長久以來委屈自己讓你死纏不放。畢竟他對你雖然沒有男女之情,卻有深厚的友情,所以你難過他當然會擔心,才會好幾次想把話說死卻狠不下心,還縱容你一而再的任性行為。」

  「是他跟你那麼說的嗎?」她握著咖啡杯的手微顫。

  多娜搖搖頭。「並不是,但你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玻碧放下杯子,冷冷地看著她。

  「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我希望你放手。」

  多娜也不想拐彎抹角,清澈的眼眸望定她。

  「玻碧,我來是想勸你,如果真愛一個人,就不該讓他如此傷神又為難,活得那麼不快樂。不是你的,就算讓你強求到了,也不過是多了一個悲劇,何苦呢?我想說的就是這些了,希望你聽得進去,再見。」

  多娜把話說完就起身離開,留下玻碧一個人對著已經涼掉的咖啡發呆。直到工作人員來通知她開工,她才舉步維艱地走回定位,按照導演的指示開始動作。

  「……玻碧,聽見男主角的死訊之後,不要一下子哭出來,你要先愣住幾秒,然後開始掉淚、再哭昏,盡量越慘越好……」

  導演交代完,玻碧馬上按照指示拍起哭戲。當她看似肝腸寸斷地哭倒在地時,連一旁的工作人員都被她逼真的演技感染得也掉下淚來,當然這場戲又是一次OK,但是導演都喊「卡」了,玻碧還是倒地不起。

  「不好了,她真的昏倒了!」

  玻碧的助理雪莉衝上前一看,才發現大事不妙,她大聲一喊,現場立刻全亂成一團……

第七章

  原本有事得去聖地牙哥一趟的宇傑,車子才剛開進市中心停好,就接到雪莉的電話,通知他玻碧送醫急救,急得他什麼事也沒辦又立刻開車折返洛杉磯。

  「肯特!」

  宇傑趕往病房的途中剛好看見從長廊另一端走來的肯特,焦急地立刻快跑上前攔住他。

  「玻碧她--」

  「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肯特拍拍他的肩,半開玩笑地說:「你先深呼吸一下吧,你的臉色比玻碧剛送來時好不了多少,我可不想有個男人昏倒在我懷裡喔!」

  宇傑對於他的調侃只能苦笑以對。「還不都是雪莉太誇張!她在電話裡哭哭啼啼地說玻碧沒呼吸、就快死了,我一路超速開回來,沒出車禍或是遇上警察攔車,已經算我幸運了。」

  「雪莉可沒誇張。」肯特突然表情凝重地說。「我們差點就失去她了。」

  宇傑聞言全身一凜,腦袋還來不及思考,腳就已經往玻碧的病房跑去了。

  「等等!」肯特伸手硬拉住像頭牛般往前衝的他。「鎮靜一點,我不是說她現在已經沒事了嗎?」

  「可是--」

  「放心,病房裡有雪莉和我姊在。」肯特明白他在擔心什麼。「有件事我想先問你。我聽雪莉說,中午有個叫多娜的女人到片場找過玻碧,我記得玻碧提過你女朋友好像就叫多娜,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多娜去找玻碧的事。」宇傑神色凝肅地望著他。「難道你是想說,玻碧發病是多娜造成的?」

  「希望不是。但我猜想不是直接也是間接吧?」肯特雙肩一聳。「反正你先做個心理準備吧,我老姊肯定會遷怒到你身上。不過玻碧為了讓你愛她受了那麼多苦,結果你還是不為所動地愛上別人,就只是讓你挨頓罵也不為過吧?保重嘍!還有,記得別再刺激玻碧,我去忙了。」

  肯特笑笑說完便離開。宇傑歎口氣,也只能硬著頭皮敲門進入玻碧的單人病房了。

  「你還來做什麼?!」

  如肯特所料,玻碧的母親一見到宇傑就發火,馬上怒氣衝天地瞪視他。

  「珍妮阿姨,對不起。」看見面色蒼白、昏睡在床的玻碧,宇傑也不想為自己做任何辯解了。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玻碧!她對你一直是那麼一心一意,傻到我怎麼勸她都不聽,就算她的執著對你造成困擾,看在認識那麼多年的分上你就不能耐心開導她嗎?你也知道她的身體不是很好,為什麼還要叫你女朋友去刺激她呢?你……」

  宇傑立正站好,乖乖聽訓,一聲也不吭。

  當了那麼多年鄰居,他很瞭解玻碧母親一開訓就沒完沒了的脾氣。聰明的就該閉嘴挨罵才能少受點罪,要是回嘴,盛怒之下的她可是不管你是對或錯,越罵越起勁,沒幾個人受得了她的疲勞轟炸。

  「媽咪……」

  病床上的玻碧突然出聲,她母親喋喋不休的嘴也立刻停住。

  「您別再罵他了,我發病是我自己身體不好,跟任何人都沒關係。」

  其實她幾分鐘前就已經醒來,只是身心俱疲的她一點也不想睜開眼睛,就怕看見宇傑的同時,又忍不住傷心掉淚,讓母親看了難過。可是她再不出聲替一向敬重長輩的宇傑說句話,只怕他會畢恭畢敬地站在那被念到地老天荒了。

  「你別替他說話了,雪莉明明告訴我是一個叫多娜的--」

  「她是來找過我,但我昏倒不是她害的,是我自己早、午餐都沒吃,體力透支過度。」

  「真的跟多娜無關?」宇傑搶在玻碧母親之前追問她。

  「……嗯。」玻碧故意迴避他的視線,以手勢示意也在房內的雪莉幫她把床搖高,讓她能坐躺著,然後才淡淡地說:「你應該相信自己的……女朋友吧?」

  「……但我更相信你。」他在沉吟片刻後,凝眉回了她這麼一句。

  玻碧雙手緊揪了下被單,如波濤般洶湧的複雜情緒在她胸口翻騰著,讓她眼眶一下子又熱了起來。

  「好吧,既然玻碧都這麼說了,這回我就饒了你。」玻碧母親看出女兒心事,便跟宇傑說:「不過我還得趕回公司處理一些事,也不能叫雪莉一直留在這不回家,所以在我回來之前由你留下來照顧玻碧,你沒意見吧?」

  「媽--」

  「好。」宇傑打斷了玻碧,看著她母親說:「阿姨,您忙完就直接回家休息吧,今天晚上我會留在這照顧玻碧。」

  「是嗎?算你還有良心。雪莉,我們走吧!」她說完,又看了女兒一眼。「玻碧,那媽咪明天請假,一早就來陪你。多休息、早點睡,知道嗎?」

  「嗯。媽咪再見。雪莉,記得幫我把明天的通告全取消。」

  送走了母親和助理,玻碧的視線不小心和宇傑對上,她心慌得立刻別開臉,但宇傑已經注意到了。

  「這一點都不像你。」他在她床邊坐下,用手背輕碰了碰她左頰。「別躲了,老實告訴我,多娜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竟然讓你氣得發病?」

  她沒回答,一翻身,背對著他側躺。

  他有些無奈地喊著:「玻碧……」

  「我不是氣,是傷心。」她悶悶地回了一句。

  「她說了什麼話惹你傷心?」

  「不是她說的,而是你做的。」

  他一頭霧水。「我做了什麼?」

  「你喜歡的是多娜,不是我。」

  宇傑緊抿了一下唇,覺得自己該安慰她才是,但張開口,又不曉得該跟她說些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如果從來都不認識我就好了?」

  「當然不是!」他心裡十分不悅地問:「是多娜那麼告訴你的?」

  「不是,是我自己這麼想。」

  玻碧不想栽贓,也不想繼續迴避,她轉身面對著他,眼眶裡已泛起盈盈淚光。

  「她要我放你自由。我一定得放嗎?我真的連一點點希望都沒有了嗎?是這樣嗎?」

  她柔弱無助的茫然神情讓宇傑心頭一緊,他伸手拂去她眼角垂落的晶瑩淚珠,滿滿的不捨盡在胸臆之間。

  明知道什麼樣的答案能讓眼前的女孩破涕為笑,但哄騙、敷衍的話語梗在喉間,他就是無法不負責任地說出連自己也不確定能否實現的承諾。

  她不放棄地追問:「我就是不懂,到底自己哪裡輸給了多娜?為什麼你就是不喜歡我?為什麼?」

  「玻碧,你別太激動。」他擔憂地扶住她雙肩。「你聽我說,你先靜下心休養,有什麼事等--」

  「不要!」她固執地望著他。「如果現在不說,萬一我突然一口氣呼吸不過來就死了--」

  「住口!」他心痛地擁她入懷。「不准你再說這種話!聽見了沒有?!」

  倚偎在他寬厚、溫暖的胸懷中,玻碧不禁貪婪地深吸了一口他的獨特味道。

  相識以來,這是他頭一次主動抱住她,她好想留住這一刻,直到永遠。她真的不想把這個男人讓給任何人……

  「你討厭我吧!因為我……我還是沒辦法對你死心。」

  她由他懷中抬起頭,澄澈的碧色眸中有著深沉的哀傷。

  「你捨不得我死,因為在你心裡多多少少還是為我保留了一個小小的角落吧?就算不到千分之一,難道就沒有萬分之一喜歡上我的可能嗎?我可不可以繼續努力,讓你從可憐我變成喜歡我?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立刻放棄你?我的心好痛,因為我真的好愛你,我--」

  一雙溫熱的唇覆上了她的,玻碧詫異地瞪大眼,一下子連呼吸都忘了。

  宇傑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已經這麼做了。

  好捨不得……

  在他心裡滿滿的全是這種感覺。他捨不得玻碧的淚,她傷心的表情、委屈的泣訴,此刻一切的一切全讓他打從心底覺得愧疚與心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有種異樣的感覺在他血液裡騷動著,他的思緒一片混亂,無法說出任何話語。他只想緊緊地擁住她、吻住她,讓她不再流淚、不再說出那令他心疼不已的話了。

  他的吻像是一帖世上獨一無二的藥,一一地摘除了原本因多娜的一番話而扎進玻碧心頭的千根針、萬根剌。

  她完全醉入他溫柔如風的親吻中,緊貼的胸口感覺到的是宇傑和她一樣狂亂的心跳。這是她多年來夢寐以求的一刻,卻虛幻得讓她無法確定是真是夢。直到她悄悄地以指尖用力戳進掌心,才能藉著痛楚證實這並不是她的幻覺。

  當四片唇分離的那一刻,他們兩人全不曉得剛剛發生了什麼事,迷離的眼神相對了好一會兒,宇傑才察覺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呃……」他連忙放開還被他抱在懷中的玻碧,神色有些慌亂地說:「剛剛……那只在替你打氣,就只是那樣而已,你別想太多了。」

  「嗯。」

  玻碧有些羞澀地輕頷首,那嬌羞可人的模樣讓宇傑又是沒來由地渾身一陣躁熱。

  「你休息一下,我去買點吃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實在有必要快點出去透透氣再說。

  「等等!」玻碧喊住他,猶帶不安地問:「我……可以繼續努力讓你喜歡我嗎?」

  宇傑凝視著她三秒後,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房門掩上的同時,玻碧忍不住又淚水盈眶。

  只不過,這回掉下的是開心淚珠,因為她似乎看見自己的未來又重現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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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的,宇傑第一次不是為了做給玻碧看而主動邀多娜在下班後共進晚餐,但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玻碧送醫急救的事,她是隔天看報紙才知道的。

  雖然她自認那天去找玻碧只是純粹想說出自己的意見,言談中也沒說出什麼惡毒的字眼,可是偏那麼巧,對方就在她離開沒多久後昏倒送醫,她無法當作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擔心玻碧也許會加油添醋,將發病原因全歸咎於她的刺激,讓宇傑對她產生反感,所以多娜等他一到事務所,立刻跟他招認自己到片場找玻碧談談的事。沒想到從他口中聽見的,卻是玻碧說一切與她無關。緊接著,他就約她吃飯了。

  「其實你是有事要跟我談吧?」

  餐廳裡,多娜和宇傑對坐在靠窗的方桌兩側,等點好的餐點上來,她吃不到兩口就忍不住發問了。

  「嗯,其實我本來想等吃完再說的。」

  宇傑望著她淺淺一笑,轉身從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藍色禮盒放到她桌前。

  多娜一看到那盒子就傻了。

  那……那不是Tiffany的珠寶盒嗎?難不成裡頭擺的是求婚鑽戒?!

  「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聽他那麼說,多娜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聽店員介紹,這款幸運手鏈是最適合送給女性友人的禮物。」宇傑沒發現多娜失望的眼神。「為了答謝你假扮我的女友,所以我想送份小禮物給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呃,當然喜歡。」明白是自己胡思亂想的多娜,笑得有些尷尬。

  「那就好。因為我不太會挑女孩子的禮物,很怕送了不恰當的東西。」

  她裝作不經意地問:「難道你都不曾送過玻碧東西嗎?」

  他笑笑說:「除了今年之外,每年我都會送她一份生日禮物。不過她的喜好不能拿來跟一般女孩子比較。」

  「為什麼?」

  提到這,宇傑臉上不自覺地泛起淡淡笑意。

  「因為她喜歡的全是些怪東西。挑選送她的禮物很簡單,只要是我看來覺得古怪又難以理解的東西,買來送她就沒錯。去年我送了她一件夜光骷髏睡衣,晚上穿起來,不小心從鏡子裡看到真的會自己嚇死自己,她卻愛不釋手,結果有一晚嚇到她媽咪,還害我挨了一頓罵呢。」

  「也許她喜歡,只是因為那是你送的吧?」

  多娜的說法讓他一愣,這點他倒是從來沒想過。

  「或許吧。」

  他單手托腮,眼光飄向左側窗外,看來有些落寞。

  「你在擔心玻碧嗎?」多娜忍不住問。她聽說玻碧好像還在住院觀察,而宇傑這幾天就算人在事務所裡,也總是有些心不在焉。

  「嗯。」他移回視線,笑容顯得有些靦腆。「說來也許你會覺得好笑,明明是我要你幫忙讓玻碧對我死心的,但她畢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鄰居妹妹,瞧見她那麼難過,我心裡其實也很不好過。尤其是這次她差點喪命,我的心跳也差點跟著停了。」

  「你的意思是?」

  「我想,近期內不能再做任何有可能刺激她而影響病情的事,如果告訴她我跟你已經分手,玻碧的心情一定會好轉不少。所以我想過幾天跟她說--」

  「你想再被她控制住?」她就猜到會是這樣。「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讓她對你死心了,為什麼還要一時心軟,繼續做你的好哥哥?那不是前功盡棄嗎?」

  宇傑有點意外多娜竟然會如此激動,還以為她是好勝心太強。

  「前功盡棄也罷、心太軟也好,反正目前我只希望玻碧健健康康的,別再為了我哭泣。」他誠心望著她說:「好在除了我的家人之外,沒人知道這段辦公室戀情,不會對你在事務所的工作造成任何困擾。我真的很感謝你之前的幫忙,也很抱歉耽誤了你許多的私人時間。」

  多娜懊悔著,早知道她就不該那麼沈不住氣,主動去找玻碧,現在反倒弄巧成拙了!

  「你……該不會是真的被玻碧感動,對她動心了吧?不然你怎麼能忍受得了她的糾纏不休呢?」她有著合理的懷疑。

  「你多想了,我只是覺得自己反正不急著交女友,也沒什麼喜歡的對象,就讓玻碧繼續纏著也無所謂,至少目前就維持現狀吧。」

  宇傑撇得一乾二淨,心頭卻湧起一陣莫名的心虛。

  他竟然會主動吻了一向當成妹妹般看待的玻碧,那真的只是一時的衝動、同情,無關愛戀嗎?

  唉,他自己也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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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剛剛告一段落,一整天都沒空探望玻碧的肯特,親自拿了藥送去病房給她,哪知道才推開門,就聽見一陣令人心慌的哭聲。

  「嗚……玻碧小姐……」

  肯特一個箭步衝進房,瞧見背對著他的雪莉趴在病床邊,哭得唏哩嘩啦也就算了,躺在床上的玻碧竟然讓一床白被單從頭蓋到腳,活像是要被推進太平閭的死人一樣,把他的臉都嚇白了。

  「玻碧--哇!」

  熱淚快湧上眼眶的肯特以為這是在他剛剛替別的病人開刀時發生的事,難以承受地衝上前把白被單一掀,沒想到被單下竟是一張青面獠牙的猙獰臉孔,嚇得他往後連退三步,差點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哈……」

  銀鈴般的笑聲響起,肯特才定神就瞧見玻碧從病床上坐起,摘下那張駭人面具,手指著他笑得花枝亂顫。

  「哈……還說你們做醫生的才不信這世上有鬼,看你嚇得都快尿褲子--噫--」

  玻碧話還沒說完,氣急敗壞的肯特左右開弓拉住她的嘴往外扯,一張櫻桃小嘴立刻拉成了小丑嘴巴。

  「痛、痛、痛--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

  在她求饒之下,肯特才放了她一馬,但也立刻狠狠地瞪著躲在一旁捂嘴傻笑的「共犯」--

  「不關我的事,是玻碧小姐逼我的!」

  負責裝「孝女」的雪莉馬上用雙手護住自己的嘴。再被扯大就要變青蛙嘴了,那她怎麼嫁人哪!

  「雪莉,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玻碧邊說邊揉著自己發酸的嘴角,一手連忙按著小舅發狠的眼,臉上卻還儘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像得到特赦令一樣,雪莉馬上拎了皮包就跑。

  她就說這玩笑太過火、開不得嘛,玻碧小姐就非要她陪著演戲嚇人!

  不過……看起來聰明又帥氣的肯特醫生被嚇傻時的白癡表情,還真的是有夠好笑耶!

  雪莉憋著一肚子笑離開病房,急著去找個地方大笑三聲,不然就要憋出內傷了。

  「都十九歲了,還比九歲的小孩子頑皮!」糗大了的肯特往玻碧額頭上又敲了一記。「住院就住院,還帶這什麼鬼面具來幹麼?」

  「不是我帶的,這個中國鬼的面具是永傑知道我住院,特地用國際快遞寄來的禮物。」她笑嘻嘻地甩著手中的鬼面具。「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我第一個就拿來嚇你,對你不錯吧?」

  「哪裡不錯了?」他聽了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我說你和永傑根本就是怪胎一對,說你們是雙胞胎都沒人懷疑!我看你乾脆放棄宇傑,和永傑在一起好了,你們才是天生一對。」

  「什麼,我跟永傑是兄妹之情,是哥兒們,叫我跟他在一起感覺就像是亂倫,想起來就噁心!」她搓搓手臂,好像上頭爬滿了雞皮疙瘩。「何況,永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而且他可是和我一樣癡心又專情的人喔!」

  「真的假的?難以想像那個自戀狂會是你說的那種癡心漢……」他摩挲著下巴,狐疑地打量她。「還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問了,你這回住院的恢復能力會不會太強了點?活蹦亂跳的,一點也不像是差點蒙主寵召的病人,你該不會……是在偷吸大麻吧?!」

  他越講越小聲,眉頭也越皺越深,不是開玩笑,而是真的懷疑。

  「嘿嘿……」玻碧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大麻?我嗑的藥比那還厲害數百倍呢!」

  「什麼?!」他快昏了。「你該不會在吸安非他命還是海洛英吧?!真是的!就算感情不順你也不能這麼自暴自--」

  「不是啦!」她笑得好甜蜜,忍不住想找個人說出她憋在心頭的秘密。「我說的特效藥是宇傑的kiss。我住院的第一天,他主動吻我了說!」

  「真的?!」聽到這個好消息,肯特也十分替她高興。「他終於發現最愛是你,跟你告白了嗎?」

  玻碧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沒那麼好啦,他說那只是『打氣之吻』,還提醒我別想歪。」

  「那你在興奮什麼?」

  「因為……因為那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在沒被我刺激的情況下主動吻我呀!而且我真的感覺到,他對我應該多少還是有點喜歡的,只要我繼續努力,還是有希望的!」

  肯特搖頭淺歎。「唉,你就是太死心眼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竟然還有你這種稀有人類存在?應該把你的腦袋拿來解剖看看,裡頭搞不好是空的。」

  「什麼嘛……」玻碧又好氣又好笑地白他一眼,隨即又噘嘴咕噥起來。「唉,如果這時候多娜能主動提分手就更好了。」

  肯特不假思索地回答:「那還不簡單,找個魅力不輸給宇傑的男人去追她,把她的心拐走不就行了?」

  「不輸給宇傑的男人……」

  覺得十分有道理的玻碧認真考慮起這個提議的可行性,開始在腦海中把自己認識的可能人選排列組合……

  「嘿、嘿,有了!」

  突然被她賊笑兮兮地盯著看,肯特的背脊立刻竄起一陣寒意,有股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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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了,多娜一走出事務所,立刻變得無精打采。

  宇傑告知要結束假扮情侶的事之後,明明天天相見卻得裝成和以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情緒變化,對她來說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

  不過,這個白宇傑也真是個愛情白癡!

  扮成他女友的時候,她動不動就主動約他出來吃飯、看電影、欣賞歌舞劇,還故意找些借口上他家,明明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也盡量展現出自己成熟女子的魅力,他竟然對她一點感覺也沒有,完全沒想過要跟她弄假成真,毫不留戀跟她約會的時光,真是不解風情!

  唉,同樣身為女人,現在她似乎也能體會到玻碧的無奈了。愛上像白宇傑那樣萬事果斷又精明,獨獨在感情方面不曉得到底是遲鈍還是沒神經的男人,真的是會讓人氣到捶心肝哪!

  「唉……」

  多娜輕歎一聲,左手握著右臂,眼光飄向商店的霓虹燈,有些失神地站在路口等紅綠燈。

  她正猶豫著,自己到底是該再試一次,直接跟宇傑說明自己的心意,還是乾脆放棄他算了?

  但萬一她說了卻遭到拒絕,還能像現在這樣做他的好朋友、好同事嗎?

  況且他雖然口口聲聲說只當玻碧是鄰居妹妹,但在她看來卻越來越不是那麼簡單,她總覺得那兩個人之間像是有一條外人看不見的線牽繫著,這一生都會糾纏不休……

  在路口的另一頭,有兩個人正鬼鬼祟祟地躲在一輛速食餐車後頭,探頭探腦地在觀察多娜的一舉一動。

  「你看,我沒騙你吧,她真的長得很漂亮對不對?不會委屈你啦!加油了!」

  被玻碧鼓勵得哭笑不得的肯特先把白袍上的名牌摘下來,還得擔心剛才到底有沒有被熟人撞見他被個女人扯著領帶,一路死拉活拖地硬抓來這裡的糗狀。

  「加什麼油,你再不放手我就快被你活活勒死啦!」為什麼他姊會生出這麼一個沒大沒小的怪力女啊?!

  「不行!」玻碧雙手還是扯著他的斜紋領帶不放。「我一放手你就會逃跑。」

  「我今天逃走,明天還是會被你抓來吧?我已經很認命,不會跑了啦!」

  「真的?」她拉下怕被影迷認出而戴上的墨鏡,挑眉睇他一眼,不放心地補上一句。「你要是敢跑掉,我馬上就回醫院到處跟人家說你有愛滋喔!」

  「知道啦,還不放手!」

  玻碧有些不情不願地鬆手,不過馬上又很沒安全感地拉住他白袍的一角。

  「真搞不懂你,明明認識那麼多要人才有人才、要錢財有錢財的男人,幹麼非得硬逼我來做這種事?我看起來比較好欺負嗎?」他邊扯松領帶邊大發牢騷。

  「不是啦,是你比較靠得住嘛!」她露出巴結的嘴臉。「我是要找人讓多娜移情別戀沒錯,但萬一害得她人財兩失,我也會良心不安。反正你現在剛好沒女朋友,追追看也沒什麼損失,就幫幫我嘛……」

  玻碧大發盧功,說得好像他不幫這個忙就是沒血沒淚的傢伙,鬧得他頭疼,只好勉為其難地點頭答應。

  「但我要怎麼追她?我只有被女人追的經驗而已。」條件不錯的他說的可全是實話。

  「找機會撞她,來個不期而遇如何?」

  玻碧偷瞄了還在等紅燈的多娜一眼,再回頭悄聲跟肯特商量自己的計策。

  「你看,她好像有些魂不守舍,是個好機會喔,待會兒你從這邊跑過馬路,裝作不小心撞到她,然後……然後你就想辦法纏住她就對了!」

  肯特眉一蹙。「你這有說跟沒說還不是一樣?等你想到個好辦法再找我來啦!」

  「啊,變綠燈了!」

  玻碧說著便使盡全力把他推出去,肯特踉蹌幾步,剛好站到了人行道前,想回去卻轉頭瞧見玻碧像在趕蟑螂似的雙手不斷揮呀揮地催他向前。

  「真是的,我是她舅舅,可不是她弟,老是對我沒大沒小的……」

  嘀咕歸嘀咕,最終他還是為了她硬著頭皮站上「火線」,準備去出賣他的美色了。

  不過肯特正要過馬路,卻看見多娜還站在原地發呆,好像沒注意燈號轉換了。眼看著號志燈又要轉紅了,他只好回頭看看玻碧有沒有其他的指示……

  「叭--」

  一聲刺耳的喇叭聲響起,發現自己身旁的行人全走光了,多娜連忙想跑過人行道,卻沒留意號志燈已經變回了紅燈,害得一堆車子為了她猛踩煞車,但一輛機車來不及煞車,眼看著就快撞上她,她嚇得兩腿發軟,完全無法動彈--

  「小心"」

  多娜看著一個身穿白袍的男子從馬路對面像飛箭一般衝向她,一把抱起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她帶離了那個飛車騎士面前,救了她一命。

  「這個死肯特,想嚇死我啊?!」

  嚇得衝出餐車後的玻碧捏了把冷汗,又趕緊躲回餐車後,忍不住低聲埋怨。

  這個小舅!雖然說救人是醫生的天職,也不用拚命成那樣吧?根本就是送死嘛,萬一出事,會害她一輩子寢食難安耶!

  玻碧推推自己鼻樑上歪斜的墨鏡,撫著胸口為自己壓驚。還好是有驚無險,不然她就要哭死了。

  「上帝啊,就算稱有心幫忙我安排肯特出場,也不用來這招嚇死人的英雄救美吧?」

  她咕噥著,不過遠遠看著肯特已經開始和多娜交談起來,這第一步看樣子是已經完美無缺地成功了。

  「接下來全靠你了,加油!」

  玻碧淘氣一笑。看來她可以先走一步嘍!

第八章

  雖然宇傑沒參加她今年的生日派對,還扯謊給了她一個重大打擊,不過玻碧沒打算一報還一報,還是開開心心地準備起宇傑的二十六歲慶生會。

  白家廚房裡,玻碧正親自下廚炒著向白母學來、宇傑最愛吃的幾道中國菜,絕對要他吃了之後讚不絕口,馬上忘了失戀的痛楚。

  「呵……」

  她邊炒著蝦仁邊傻笑。實在不能怪她幸災樂禍,自從昨天聽見宇傑親口告訴她,多娜已經跟他分手,她開始連作夢也會笑。畢竟他的不幸才是她幸福的開始呀!

  奇怪的是,一向都是被馬子把,真的沒什麼把馬子經驗的小舅,從那次英雄救美至今也不過才三天,和多娜連好朋友都還稱不上,怎麼多娜就突然鬧分手了呢?

  雖然是怎麼想都想不通,不過反正他們分手是事實,她也不管原因是什麼。而且原本她一直覺得奇怪,最近她去找宇傑時他總是繃著張臉,態度冷冷淡淡的,現在才明白,一定是那時候他在跟多娜鬧彆扭,心情當然糟透嘍!

  她笑咪咪地舉高鍋鏟立誓。「我一定要讓老公快點恢復笑容!」

  「鈴……」

  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怕是宇傑打來的,玻碧連忙擦乾手接聽。

  「喂?」

  「喂,玻碧嗎?你新戲才剛殺青就想摸魚啦!為什麼自作主張叫雪莉退了這一個星期的所有通告?這也就算了,新電影你竟然自己告訴導演你要退出,你到底--」

  「啊?你說什麼?喂、喂?哎,聽不清楚啦!我現在正在進行一項秘密任務,所以近期內不工作了。」

  「什麼?!你又給我搞什麼鬼--」

  「喂、喂?聽不見嗎?奇怪,怎麼沒回答呢?算了!等任務執行完畢再跟他連絡。」

  「喂,我有回答呀!喂--」

  不管急得跳腳的經紀人喂個不停,裝瘋賣傻完了的玻碧硬是關機。

  「對不起嘍!」她對著手機深深致歉。「替我老公治療情傷比工作賺錢重要多了。」

  她看看表,已經快六點半了,離宇傑平常回家的時間已經相當緊迫,玻碧連忙炒好最後一道菜,端到客廳跟蛋糕擺在一起。

  「爹地?」

  原來在客廳裡看電視的白家二老突然全不見了,玻碧正覺得納悶,聽見玄關處傳來聲響,她跑去一看,只見正穿好鞋要踏出門的白父。

  「你們要去哪裡?」

  她拉住白父的同時,也看見了已經站在門外的白母。

  「不是說好要一起替宇傑慶生的嗎?圖司說他有事要住同學家不回來了,你們也想溜掉?他人緣怎麼變得那麼差呀!」

  「真是傻丫頭!」白父輕拍了拍她的頭,微笑告訴她。「不是宇傑人緣差,是你人緣好,我們大家是故意離開,好讓你能跟他兩個人獨處。」

  「是啊,而且我們跟圖司一樣,今晚也不回來了。」

  白母從老公身旁探出頭來,朝玻碧曖昧地眨了一下眼。

  「我還替你們兩個準備了兩瓶香檳,你少喝一點,讓他多喝一點,明白我的意思吧?」

  玻碧紅了臉,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講那麼詳細她怎麼可能不明白呢!

  「加油嘍,好媳婦!」

  白父拍拍她嫣紅的臉蛋,就和老婆開車出門了。

  關好門,玻碧重回客廳,點上蠟燭、關上電燈,看看桌上的香檳,確認一切都準備好後,想起白家其他人對她的幫忙,突然傻笑起來。

  「謝謝大家那麼支持,我一定會加油的!」

  她握起雙拳,對著空氣十分誠懇地致謝。

  「你在跟誰說話?」

  玻碧嚇得立刻轉身,發現站在她身後的不是鬼,而是宇傑。

  「嚇死我了!」她忙撫胸順氣。「你走路怎麼沒聲音?」

  「怎麼沒有,是你傻傻地對著空氣說話,才沒聽見的。」

  他放下公事包,皺眉看了看陰陰暗暗的屋內。

  「停電嗎?怪了,我開車回來時明明看見別家都有亮燈的,怎麼只有我家沒--」

  說到一半,宇傑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燭光、生日蛋糕、香檳……

  「對喔,今天好像是我生日。」他全忘光了。

  「就知道你不記得!」玻碧早知道會這樣。「不過沒關係,我記得就好。你看,這些菜全是你愛吃的,而且都是我的愛心料理喔!很賢慧吧?」

  宇傑不自覺地閃避她甜得膩人的笑容,有些不自在地環顧了客廳週遭一遍。

  「其他人呢?」

  「其他人?噢,圖司和你爹地、媽咪都有事,沒辦法趕回來給你慶生了。」她笑指著自己。「不過我媽又不在家,今晚我要睡你家,所以我可以一直在這裡陪你。我看我們先來切蛋糕吧!」

  「不急。他們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家?」

  「今天都不回家了。」

  「噢,都不回--」

  也就是說,家裡一整夜都只有我跟她嘍?!

  順著她的話說到一半,宇傑的心突然怦地跳了好大一聲。

  詭異、太詭異了!又不是沒和玻碧單獨相處過,小時候還曾經被她逼著同睡一床呢!明明是很稀鬆平常的事,為什麼此刻他卻覺得心亂如麻呢?

  「來點蠟燭吧!」

  玻碧喚著恍神的他。宇傑一回神,才發現她已經迅速地打開蛋糕盒蓋,還把蠟燭都插好了。

  他點點頭,跟她隔著一個人的空位坐下,玻碧馬上挪好蛋糕,人也貼坐到他身邊,點好蠟燭,唱起生日快樂歌。

  「好了,許願、許願!」玻碧一唱完,比壽星還興奮地催著他。「只能許兩個,一個要留給我喔!」

  「知道了。一是世界和平,二是我認識的所有人都無病無災。」

  「你怎麼每年說的都一樣?」

  他提醒她。「你再不說第三個,蠟燭就燒光了。」

  玻碧連忙十指交握,閉上眼,誠心誠意地說:「白宇傑的新娘子是玻碧。」

  吹熄了蠟燭,宇傑瞅著她笑。「還說我呢,每年都要我留一個願望給你,你還不是都說同樣的話。」

  她挽著他的手臂甜笑說:「放心,等我嫁給你之後就會再想新的願望了。嗯……許願生雙胞胎好了!」

  「切蛋糕吧。」

  他不回應她的甜蜜言語,又故意將手臂由她的掌握中抽離。玻碧有些失望,不過她可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她還有一整夜的時間跟他耗呢!

  她切好蛋糕遞給他,再瞄了瞄冰桶裡的香檳--嗯,雖然這做法是有些小人啦,不過這可是白家兩老的「密令」,而且她如果不想再讓宇傑被「多娜二號」、「多娜三號」拐走的話,好像也只能先下手為強了。

  可是……多娜也說過,強求來的並不算愛,就算她用這方法讓宇傑負責任娶了她,但是他不快樂,她真的能快樂嗎?

  宇傑用眼尾餘光瞥見玻碧不曉得為何正盯著他發呆,他突然覺得自己越來越坐立難安,渾身燥熱起來。

  玻碧想了想,還是老實跟他提出要求好了。

  「老公,我們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呃--」他噎著了。

  「你沒事吧?!」

  玻碧瞧他突然猛槌著胸口,好像是梗住了,連忙往他背後用力拍了好幾下,直到他終於咳出聲來,她趕緊去倒杯開水讓他潤潤喉,再繼續幫他拍背順氣。

  「東西慢慢吃就好了,又沒人跟你搶,幹麼吃到噎著?像小孩子一樣。」

  宇傑被她念到哭笑不得。要不是她突然冒出那麼一句讓人臉紅心跳的話,他又怎麼會嚇得噎到呢?

  「啊,你的嘴角沾到鮮奶油了!」

  聽玻碧那麼一說,宇傑想伸手擦掉,沒想到她速度更快,像貓咪似的用舌尖舔去他嘴角的鮮奶油。

  宇傑感覺像有電流瞬間流竄過四肢百骸,渾身一陣酥麻,緊接著一股躁熱讓他忽然覺得口乾舌燥,一股原始慾望開始在他腦海裡妄動。

  「你怎麼了?」玻碧發現他的神色有些不對勁。「你的臉好紅喔!是不是哪裡不舒--」

  「我沒事。」

  宇傑反射性地揮開玻碧伸過來觸碰他的手。他瞧見她有些受傷的眼神,但心情混亂的他也不曉得該如何解釋自己的失常,只想有個地方讓自己獨自釐清這些奇怪的感覺,再來面對她。

  「對了!我差點忘了,我有一份資料必須趕在明天核算好交給客戶,我得趕緊回事務所加班才行。」

  「什麼?」玻碧一臉失望地拉住站起身的他。「可是今天是你生日,至少也要吃吃我為你煮的中國菜,而且香檳也還沒開--」

  聽她那麼說,宇傑便拿起筷子,把她煮的菜各挾了一口來吃。

  「喏,菜我吃了。待會兒還得開車,酒你就自己開來喝吧!」

  「為什麼你生日偏偏還得加班……」玻碧看著拿起公事包就要出門的他,一臉深閨怨婦的幽怨神情。「那……我跟你去好不好?我保證不會吵你。」

  「你乖,留在家裡看電視好不好?」他拍拍她的頭。「門窗記得關好,沒事就早點睡吧!我走了。」

  「老公--」

  不理會撒嬌的玻碧,宇傑開了車就出門。不過他並沒有開往事務所,因為他根本沒有什麼未完成的工作,那不過是他想離開家的借口罷了。

  開了大概六、七分鐘後,他停車,走進了一家星巴克,點了杯咖啡,在靠窗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唉……」

  他輕歎一聲,回想自己像逃難似的急著扯謊離家,真的是幼稚又可笑,一點都不像是他自己了。

  沒錯,最近他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以前對於玻碧的糾纏,他總是又煩又無奈,現在他竟然覺得理所當然,還會等待她的出現,連聽她喊「老公」都從頭疼變成了順耳又甜蜜的感覺。

  這也罷了,但是一直以來,他都認為玻碧只是個小妹妹,對她的任何誘惑都是無動於衷。可是現在他面對這個「妹妹」卻有想吻她、抱她的衝動,性幻想的對象成了她也就算了,更糟的是他心知肚明,如果剛剛他不離開,他很可能就在那浪漫、煽情的情境中真的和玻碧生米煮成熟飯了。

  「難道……我愛上她了?」

  你到現在才發現嗎?

  他自言自語,彷彿聽見心靈深處有個微帶嘲諷的聲音給了他肯定的回答。

  往事突然如幻燈片在他眼前一一浮現,他依稀看見了那個打扮得像小男生、還兜著一堆紅蘋果的淘氣女孩,在病床上霸氣地宣告他就是她男友的任性女孩,用言語刺激他自動獻上初吻的慧黠女孩,說她的夢想只是做「白宇傑太太」的傻氣女孩,噙淚問他可不可以繼續努力讓他喜歡她的柔弱女孩……

  宇傑的唇角緩緩上揚。這陣子在他心頭一直如烏雲般籠罩不去,濃得化不開的煩悶情緒,終於逐漸散去了。

  沒錯,他早該發現了--

  也許從他在醫院忍不住吻了玻碧的時候,或者是當年他第一次吻了她的時候;雖然他也搞不懂自己是從何時開始,對那個老纏著、喊著要嫁給他的小妹妹動了心,但他可以確定的是,她的癡情的確是深深打動了他,也順利贏得了他的心。

  從玻碧住院以來,一直讓宇傑深覺困擾的煩悶心情終於一掃而空。他總算是明白了,原來他剛剛心跳莫名、胡思亂想,一點也不奇怪,只是跟心愛的女子在一起的正常反應。

  也許……他應該立刻回去。玻碧見到去而復返的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Ben?」

  一聲招呼打斷了宇傑的游思,他一抬頭,愣了一會兒才認出眼前正朝他微笑的黑髮女子。

  「凱莉?」他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上高中同學。

  「我可以在這裡坐下嗎?」她指指他對面的空位。「還是你在等那個『黑道未婚妻』?」

  「別開玩笑了。」他沒想到當年的謠言到現在還如影隨形。「請坐。」

  「好久不見了,聽說你通過了會計師考試,和你爹地一起開了間會計師事務所是嗎?真是厲害!」

  「那沒什麼,只是間小事務所而已。」他謙虛淺笑。「你呢?從你出國留學後就沒你的清息了,回國後在從事什麼行業呢?」

  凱莉打開皮包,遞了張粉綠色的名片給他。

  「我從義大利留學回來就進入了珠寶設計業,現在也是名店的珠寶設計師嘍!」她笑睇著他,半開玩笑地說:「像你這麼優秀的男人一定已經有女朋友了吧?改天需要求婚戒指的時候儘管來找我,我保證幫你設計一款讓女人看了絕對說不出『No』的魔法戒指。」

  「真那麼神奇?那就麻煩你幫我設計嘍!」

  「好--啊,你有求婚對像啦?!誰?是我認識的人嗎……」

  咖啡店裡,一臉驚喜的凱莉想盡辦法要問出宇傑的心上人是誰,他偏掛著一臉神秘的微笑,就是不說。

  咖啡店外,有人遠遠地透過玻璃窗看著他們,一臉蒼白地僵立在風中。

  玻碧把東西收拾乾淨後,待在空無一人的白家,只覺得快被寂寞啃蝕殆盡,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去事務所找宇傑,便回家開車出來,沒想到在路邊等紅綠燈的空檔,看見坐在咖啡廳裡的宇傑。

  她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但是當她下車再走近一些,那幾度令她心碎的俊顏,清楚得讓她無法說服自己那只是一個神似宇傑的人。

  和他談笑的不是她,和他共飲咖啡的不是她,他眼底倒映的人影不是她,他想共度生日的從來都不是她--

  原來任何女人都有可能跟他交往,就是輪不到她;原來就算她是全世界最愛他的人,他卻永遠只會當她是個「妹妹」。

  她搖搖晃晃地重回車內,在關上門的那一剎那,淚水也如洪水潰堤。

  她聽見了,心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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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4:49:39

第九章

  午餐時間都已經快結束了,宇傑還待在辦公室裡望著電話發呆,一點也沒有用餐的打算。

  「到底是怎麼了……」

  他沒有半點胃口,因為他的「影子」消失了。

  從他生日那天到現在,又過了好幾天,那個說要像影子般纏他一生一世的女孩,卻不曾再出現在他眼前。

  他和凱莉聊完後回家,玻碧已經睡了,等他早上醒來,她人已經不在客房。以前她要去外地拍戲總會先告訴他一聲,這回非但什麼都沒說,也沒撥電話跟他連絡,連手機也不接了。

  「難道還在生我的氣?」

  他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可能了。看來他或許該給玻碧一次意外驚喜,向她經紀人打聽她現在工作的地點,親自跟她道歉,否則沒個跟屁蟲在身邊繞來繞去、打電話來胡扯瞎鬧,感覺還真是寂寞又難受呢!

  「鈴……」

  他的手才剛伸向電話,沒想到電話鈴聲就先響了起來。

  「喂?」

  「你還有心情上班啊?!」

  對方一開口就是大吼,好險宇傑快一步把話筒拿離耳朵,不然肯定開始耳鳴。

  「你從台灣打電話來發什麼瘋?」他早聽出是永傑的聲音。「好好的我幹麼沒心情上班?」

  「好好的?白宇傑,你良心被狗啃啦!大家相處那麼多年,就算你對人家沒愛情也至少有友情吧?玻碧離家出走叫做好好的?這麼嚴重的事為什麼都沒人告訴我--」

  「等等!」宇傑好一會兒才會意過來。「你說什麼?玻碧離家出走?她不是去外地拍戲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搞什麼,原來沒人知道啊!」

  宇傑這不可緊張了。「知道什麼?玻碧真的離家出走?你怎麼會知道?今天可不是愚人節,開這種玩笑我不會饒你的!」

  「誰跟你開玩笑了!是玻碧打電話告訴我,說她不定決心要把你忘了。她現在人在台灣,在找到一個能懂她、愛她的男人之前,再也不回美國了!我跟她的經紀人和助理連絡過,她真的突然推掉了所有工作,已經好幾天都沒人連絡得上她了。」

  「什麼……」

  「哥,你到底是做了什麼讓她傷透心的事?」永傑憂心忡忡地說。「你又不是不知道玻碧的身體不好,她一個女孩子在台灣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氣喘病發作該怎麼辦?再說她長得那麼漂亮,萬一被歹徒盯上的話--唉,不跟你說了,我看我還是先想辦法拜託看看有誰能幫我尋人吧!」

  「喂?喂?!」

  永傑說完就掛斷電話,宇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好立刻衝去父親辦公室,把這件事告訴他。

  「什麼?玻碧不但離家出走,而且還跑去了台灣?!是不是你這孩子又做了什麼傷她心的--」

  「爹地!」宇傑急著提醒他。「您以後要罵我的機會多得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玻碧找回來。我想她會去台灣不是沒理由的,我記得她提過她過世的父親和您一樣是台灣人,也許她會去找其他親戚,拜託您先打電話去問問珍妮阿姨有沒有台灣親友的電話還是住址吧!」

  聽他說的也是,白父先連絡上了正在法國出差的玻碧母親,跟她說明玻碧現在的情況。

  「怎樣?」

  一等父親掛斷電話,宇傑便急著問結果。

  白父眉頭一皺。「珍妮說在她房間化妝台的抽屜裡,有一張她當年和玻碧爹地的合照,照片背後寫了地址。但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舊地址了,而且回美國以後,她們母女倆根本沒和台灣的親友連絡,她不認為玻碧會去找--」

  「有沒有,去找過就知道了,任何線索我都不會放棄!」宇傑在走到門口時又連忙回頭補上幾句:「對了,我從現在開始請假,在找回玻碧之前無限期休假,找不到她我也不回來了!我的工作麻煩您找人接手。」

  「什麼?!宇--」

  驚訝過度的白父才從椅子上站起來,宇傑早已跑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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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棟屋齡大概已有一甲子,外牆有些許剝落,還攀爬著一些開著黃花的籐蔓植物的老舊磚造兩層樓房,突兀地矗立在高樓林立的市區精華地段上。好在有著前庭後院的老房子佔地寬廣,庭院花草整理得還算整齊,不然要是晚上屋內不開燈,看來肯定像鬼屋。

  拖著行李箱,玻碧站在看來也頗具歷史的斑駁鏤花鐵門前,眼睛盯著電鈴,心兒撲通、撲通狂跳。

  「爺爺和哥哥不曉得還記不記得我?」

  她嘀咕著,心裡忐忑不安。

  跟爹地那段沒結果的異國戀曲是媽咪心中永遠的痛,所以她一直很聽話地不去問媽咪關於台灣親友的事,當然更不可能跟他們連絡,現在她卻突然跑來認親,不曉得人家還認不認她?

  她緊張地乾嚥了一下,更怕的是爺爺他們早就搬離此地,那她--

  「按下去沒關係,不會漏電啦!」

  玻碧嚇了一大跳。她一直跟電鈴保持三公分的距離,遲遲不敢按下,附近也沒監視器或視訊系統,為什麼有人跟她說話?

  難道--有鬼?!

  「我在你後面喔!」

  突然有人伸手點了點她的背,玻碧嚇得轉身,見到一個看來和她差不多年紀,對她露出親切笑容的白衣女子。

  「你好,請問要找誰?」

  看著眼前這個金髮碧眼的美女一臉茫然地望著她,金寶蓓判斷對方大概是聽不懂中文,看來只有用她的破英文加上比手劃腳嘍!

  「How  are  you……This  is  my  house……那個……You……」

  「這是你家嗎?」

  「Yes。」寶蓓答完才發現一件事。「啊,你會說國語喔?」

  玻碧點點頭。「嗯。」

  「嗯,早說嘛!」寶蓓撫胸鬆了口氣,天真地笑說:「我一遇上不會說國語的外國人就沒轍了,一講英文我的舌頭就會自動打結,四海都笑我是英文白癡--」

  「四海?」玻碧眼中光芒一閃,興奮地問:「你說的四海是錢四海嗎?他還住在這裡嗎?」

  「呃,是啊。」寶蓓不懂她幹麼那麼開心,有些遲疑地問她:「小姐,請問你跟我老公是什麼關係?」

  她邊問邊不著痕跡地瞄了眼玻碧的肚子和拖著的行李--該不會是四海瞞著她在外面偷吃金絲貓,結果搞大了人家的肚子,讓對方找上門來了吧?!

  玻碧開心地牽起這看來十分和善可親的女子的手。「大嫂,我叫玻碧,錢四海是我大哥啊!」

  「噢,原來你是四海的妹--」寶蓓笑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咦,可是我們家四海根本沒有妹妹,你是認錯人了吧?」

  可疑……難不成是想藉妹妹的名義登堂入室的「狐狸精」?

  「不是的,你聽我說……」

  玻碧猜測哥哥大概沒想過她會出現,所以從沒跟大嫂提過她。於是她把自己和錢四海是同父異母兄妹,而且十多年未曾連絡的往事說出,還拿出自己小時候和媽咪、爺爺、哥哥四人的合照給她看。

  寶蓓看了看照片上的小男孩,的確是幼年時的四海,而且眼前這個金髮洋妞看起來又不像是壞人,想了想她還是先開門讓對方進屋,再連忙打電話通知老公這件事。

  身為「環宇百貨」董事長,正會同幾名主管巡視七、八樓賣場改裝進度的四海,一聽說有個洋妞上門自稱是他妹妹,他那沒心機的寶貝老婆還把人放進門了,急得他馬上找了個借口丟下那些董事,趕忙衝回家中。

  本來以為這種上門認親是詐騙集團的新手法,他還順路硬把他身為警局分局長的好友給拉上車,準備一起去逮捕「現行犯」,但是當他看見玻碧遞上的那張泛黃照片,遺忘許久的往事才逐漸浮現眼前……

  「對哦,我好像……真的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身為警局分局長的張浩然,好不容易才結束一場長達三十多個小時的追緝任務,終於可以回家睡大頭覺了,沒想到人才走出警局大門就被四海這損友硬綁上車來看這天大的笑話。

  「錢四海,你在給我『莊孝維』喔?!」浩然鷹眸一瞪、五爪伸出就往老友背上狠狠拍下。「有沒有妹妹還有人會忘掉?你可以給我再誇張一點!」

  一臉無辜的四海白他一眼。「自從我媽死後,我爸更是變本加厲,在外頭鬼混,一年難得回家幾趟。我在我爸的葬禮上才聽我爺爺說那個外國女人是和我爸在外頭同居的新女友,手上抱著的小女孩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他們還來不及結婚,我爸就猝死,葬禮後合照完我也沒再見過她們,更沒連絡過,一時忘記也算情有可原吧?」

  「呵。」浩然訕笑一聲。「真服了你!」

  「好啦,沒事了,你回家吧。」

  浩然打了個呵欠。「我的車在警局,你開車送我回去吧。」

  「不要。」四海想都不想就拒絕。

  「喂,是你硬把我拉來的,還好意思說不送我回去!」

  「咦,保護民眾不是你們警察的義務嗎?我沒讓你開警車來,還節省了公共資源呢!況且我繳的所得稅多少也支付了一點你的薪資,你說說看,我為什麼要不好意思?」

  浩然被他一段似是而非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再說,這一點也不符合經濟效益嘛!」四海那顆聰明腦袋說到錢轉得可快了。「我載你回家來回要花多少油錢哪!現在地球能源危機那麼嚴重,能省則省。這樣吧,看在你是我多年好友的分上,院子裡那輛腳踏車借你騎回家好了。」

  「什麼?為了省油錢叫我騎腳踏車回家?!有沒有搞錯?我騎那輛老爺車回家天都亮了!你良心被狗啃啦!」

  氣死人了!這個錢四海果然是宇宙無敵霹靂吝嗇祖師爺!

  四海的俊顏上露出一個無比迷人的溫柔淺笑。「沒錯,我怎麼可能做出那麼沒良心的事呢?我是要你騎回警局再開你自己的車回家,這樣我那輛騎了二十多年的寶貝腳踏車也能少耗損一點嘛!」

  浩然白眼一翻,快昏了。

  「老公,你就載他回去嘛!」寶蓓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算了,我自己會想辦法。」浩然悻悻然地看著寶蓓,苦笑說:「這世上除了你,還沒第二個『偉人』能從四海身上搾出半毛錢,跟他做朋友那麼多年,我早就被他氣得很習慣了。嫂子,我先走嘍!」

  浩然說完便開門離開錢家。沒一會兒,庭院裡傳來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直覺有異的四海追出去一看,浩然正從他二手賓士的車窗口伸出手來揮了揮,就這麼從他眼前開走他的愛車。

  「天哪!警察偷車啦!」

  「好啦,別嚷嚷了!」跟著他出來瞧見剛剛那幕的寶蓓,忍著一肚子笑意勸著氣急敗壞的小氣老公。「本來就是你過分在先,浩然跟你開個小玩笑也不算什麼嘛!還是先回屋裡解決你妹妹的事吧。」

  想想也是,屋裡還有個更大的麻煩呢!四海只好先放過那個「偷車賊」,關上門跟著老婆重回屋內。

  看到了剛剛那一幕,玻碧覺得她這個哥哥,好像有點怪耶……

  不過,中國有一句話叫做「既來之,則安之」,至少她這個大嫂還算挺正常的。

  「哥--」

  「先別這麼叫我。」四海狐疑地盯著她。「我怎麼知道你真的是照片裡那個小女孩?而且我也不可能只憑一張照片就承認你是我妹,誰知道這照片是不是你撿來的,換作是你相信也會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吧?」

  「我……」

  看玻碧一臉挫敗的神傷模樣,寶蓓馬上不捨地替她瞪了四海一眼。

  「老公,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四海眉一皺,馬上把心腸比麻糬還軟,老是胳臂往外彎的老婆拉到一旁。

  「你聽我說,我怎麼能那麼容易就讓自己多了一個遺產繼承人呢,雖然這個自稱是我妹妹的女孩子長得美艷絕倫,穿著打扮也不像是窮人家,但搞不好是因為在國外負債纍纍,又打探到我身價下凡,才想到要回來謀財害命,奪我們財產去還債的蛇蠍女呢!」

  聽他在耳旁悄聲說了一陣,寶蓓非但沒有對他的危機感同身受,還露出r「真是夠了」的訕訕表情。

  「真是的,我看你是台灣龍捲風看太多了!以後八點檔只准看大愛台。」

  「啊?!」

  「啊什麼啊?」寶蓓指指自己的肚子,神氣兮兮地說:「這也是為了胎教喔!還是你想以後我肚子裡這對雙胞胎也有樣學樣,為了家產殺個你死我活?」

  四海一聽,連忙點頭如搗蒜。

  「好,全聽你的。」

  玻碧實在聽不懂他們之間的對話。「請問--」

  「啊,我想到可以證明你們兩個有沒有血緣關係的方法了!」

  寶蓓突然一嚷,隨即轉身跑進廚房。十秒後,見她左手拿碗、右手握把菜刀,笑盈盈地走回客廳。

  「滴血認親最快了!」她刀一舉,豪氣地指向四海。「老公,你先來吧!」

  四海和玻碧眼一瞠,嚇得立刻退避三舍。她拿刀的氣勢真是一點也不輸殺豬的!

  「電視看太多的人應該是你吧?」

  乾耗著也下行,四海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把老婆手上的凶器先拿走再說。

  「滴血認親一點科學根據也沒有,還不如去驗DNA。」

  「我願意去驗!」

  四海才說完,玻碧馬上舉雙手贊同。她可不想為了認個哥哥就被人拿刀砍哪!

  「是喔……」

  沒能試試電視上教的那招,寶蓓還真是覺得萬分遺憾呢。

  「不過,不必驗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是親兄妹,因為你們長得還真像呢!」

  聽老婆那麼說,四海也認真、仔細打量了玻碧一遍,卻是越看眉心皺折越深。

  「像?」他指著金髮碧眼的玻碧問自己的寶貝老婆:「到底哪裡像了?」

  寶蓓笑嘻嘻地說:「眼、眉、鼻、嘴都像呀!你們兩個都長得好美喔!」

  四海還來不及抗議老婆用「美」來形容他這個大男人,有孕在身的寶蓓已經親匿地牽起玻碧的手,又開始說出讓他瞠目結舌的話來了。

  「玻碧,你長得好像芭比娃娃呢!如果我肚裡的小寶寶生出來也能有像你一樣美麗的藍眼睛,那該有多好啊!」

  「藍眼睛?」四海又好笑又好氣地提醒她。「真是那樣事情就大條了!我們兩個黑眼睛的父母生出藍眼睛的寶寶?除非你給我偷人!」

  「對喔,嘿、嘿……」寶蓓還真沒想到這些。

  四海真是被這個活寶老婆給徹底打敗。

  ;周笑?好在這裡沒外人在,不然剛剛你說的那些話要是傳了出--」

  「沒外人?」寶蓓可抓到他語病嘍!「玻碧,聽見沒,你哥已經承認你是我們自己人了耶!」

  四海一怔。「喂,等等,我什麼時候--」

  「走吧,大嫂帶你去客房休息。你聽我說喔,我呀……」

  「喂,金寶蓓!喂,老婆!喂,還沒驗DNA--」

  四海喊他的,寶蓓依舊帶著和她一見如故的玻碧上樓,才不理他的鬼吼鬼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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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天王巨星Josh,永傑的住處少不了有狗仔盯楷,所以宇傑來台灣選擇了入住飯店,兩人再到飯店碰頭討論尋找玻碧的進度。

  因為愛惡作劇的永傑以替玻碧出口氣為由,一見面就孩子氣地拿蛋糕砸了宇傑一身,搞得他雖然急於打聽玻碧的消息,也不得不先去洗澡。

  「喂,小奴才,你睡了嗎……噢,其實也沒什麼事啦,我只是想說你跟著我工作了一天一夜都沒合眼,肯定累得回家倒頭就睡,我估計了一下時間,猜你應該已經睡熟了,所以好心提醒你該起床尿尿了……」

  宇傑剛走出浴室,就瞧見永傑蹺著二郎腿坐在床邊,臉上掛著得意好笑,完全沒形象可言地對著手機說著令人傻眼的蠢話。

  「……喂,我一片好心你還跟我吼什麼吼?哪一個明星助理敢像你這麼囂張--喂、喂!死丫頭,竟敢掛我電話!」

  「你夠了吧?」

  宇傑走過來,一把奪走了永傑的手機。

  「你整我也就算了,幹麼這麼欺負你的女助理?」宇傑十分不以為然地拿手機往他頭上一敲。「以前你只在家裡背著爸媽耍壞,在外頭就表現得風度翩翩、溫文儒雅,待人和善得讓我起雞皮疙瘩,怎麼現在惡劣到去欺負個女孩子?當個大明星就可以那麼囂張嗎?」

  「不是那樣啦!誰教那個林杏杏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把我放在眼裡,實在是白目到讓我--」

  永傑突然摀住嘴,不過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林杏杏?」

  宇傑記性特佳的聰明腦袋,馬上「啪」地浮現一堆「歷史資料」。

  「難不成移民美國前你暗戀的那個小女生,現在成了你的私人助理?」

  「誰說我暗戀過她了?!」

  永傑飛快地搶回手機。宇傑看他惱羞成怒的模樣,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原來如此,你突然將演藝事業重心從美國移到台灣,就是為了找回你的初戀情人啊?真想不到,你竟然是那麼專情的癡心人呢!」

  「什麼,我只是覺得整她很好玩而已。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說吧!你不是跟爹地放話說不找回玻碧就不回美國嗎?」

  永傑打死不承認,馬上轉移話題。

  「有玻碧的消息了嗎?」

  他這招果然生效,宇傑神色一凜,馬上言歸正傳。

  永傑兩手一攤。「唉,她把唯一寫有她爹地舊地址的照片帶走,珍妮阿姨又只記得玻碧的爹地姓錢、英文名字叫Steven、住在台中,玻碧還有個爺爺和現在年紀大約三十左右的哥哥,線索實在太少。光是拿台中縣市的電話簿過濾出的錢姓男子就有上百人,有些人家還下刊登電話的呢,簡直就是在大海撈針嘛!」

  宇傑聞言,不禁深鎖眉頭。「真的一點進展也沒有嗎?」

  他搖搖頭。「目前沒有。不過我已經透過關係拜託警方幫忙找人了,現在最怕的是她根本沒去找她親人,那要找到她就難上加難了。」

  「再難我也一定要找到她!」宇傑雙目灼灼發光,信心十足地說。「就算得把台灣翻過來,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然後呢?」永傑打開冰箱拿了瓶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口。「如果要繼續傷她的心,等她受不了再離家出走,然後良心不安的你再去找她回來,哄個幾天又開始嫌她煩,那還不如趁這次絕情一點,你什麼都不要管,讓玻碧對你徹底死心算了--」

  「然後,我會向她求婚。」

  「噗∼∼」

  永傑才灌進嘴裡的水又全噴了出來。「求--求婚?!我沒聽錯吧?」

  宇傑微頷首。「我的確是那麼說。」

  永傑張大嘴,足足愣了三秒才連忙扶著下巴往上推,好把自己驚嚇過度的嘴合上。

  「呃……哥,雖然我是很想替玻碧覺得高興啦……可是,我也不想你因為同情她就犧牲自己一輩子的幸福,而且這對她而言也不見得是件好事,除非你愛她,不然還是--」

  「我愛她。」

  頭一次,宇傑終於親口承認自己對玻碧的情意。

  永傑瞠目結舌,呆住了。

第十章

  雖然DNA檢驗結果必須等上一個禮拜,但是對玻碧十分有好感的寶蓓硬是不理會為了多一人的生活開銷而唉唉叫的摳門老公,不但執意要她住下,還帶她去自家開的百貨公司採買服飾,讓四海看著那些簽帳單心如刀割。

  「大嫂,我日常所需的用品都買齊了,以後你還是別再買東西送我比較好,我看哥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方纔看著四海拿到寶蓓遞給他的簽帳單後,搖搖晃晃地爬上樓,那如風雨中飄搖燭光般的身影,實在讓玻碧覺得罪孽深重--雖然那張帳單的金額也不過才二九九而已。

  「嗯,沒關係啦!你哥不過是『花錢痛心眩暈症』的老毛病又犯了而已。根據羅綜合醫院的院長表示,只要我多花他幾次錢,他習慣之後就會痊癒了。」

  寶蓓一邊吃著水果,說得輕鬆平常。

  玻碧在心頭笑歎一聲。這對夫妻雖然在金錢觀等各方面大相逕庭,仍恩愛得要命,只有大嫂能對節儉到令人歎為觀止的大哥予取予求,這或許是大哥這種個性比較內斂的男人對愛情的表現吧?

  唉,如果宇傑也能那麼寵愛她的話--

  「玻碧,我幫你介紹男朋友吧!」

  寶蓓已經聽說玻碧離家出走是為了忘卻一段感情,不經意看見她露出了傷心表情,便突然拿了張紙和筆遞給她。

  「把你喜歡的男人類型畫下來吧!」寶蓓催著一頭霧水的她動筆。「我在慈善基金會做事,認識不少心地善良又溫柔的好男人喔!我聽說要忘記一個男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認識一個更好的男人,我保證一定找個讓你滿意的對象。」

  玻碧一點也沒有那份心情。

  可是看著寶蓓那麼熱心,又不忍潑她冷水,只好勉為其難畫了起來。

  「咦,長得有點像偶像明星Josh耶!」

  學過素描的玻碧畫著畫著就畫出了宇傑的模樣,探頭來看的寶蓓突然喊出了永傑的藝名,還伸手抽走了她的肖像畫。

  「真的耶,眼睛和嘴巴好像喔,只不過味道有點不對,應該說你畫的是……頭上剛被大到鳥屎的Josh!」

  「噗--」

  玻碧忍不住噗哧一笑。宇傑和永傑眉宇之間的確有些像,畢竟他們是親兄弟嘛,但她真的把宇傑的臉畫得那麼臭嗎?

  「我說的話有那麼好笑嗎?」不過這不是重點啦。「其實之前我們公司尾牙就是請Josh來表演耶!我有辦法可以跟他搭上線,就介紹你們兩個認識吧!」

  「不要,我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玻碧連忙拒絕寶蓓的好意。現在她可不想讓白家人知道她的行蹤。

  「可是--」

  「那張素描只是我隨手亂畫,你不要當真,我先上樓睡了。」

  「隨便亂畫?」

  玻碧匆匆上樓後,寶蓓又拿起那張素描邊看邊嘀咕。越看越覺得這畫中人……搞不好真有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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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港路二段……」

  念著手中緊捏的字條,宇傑按著上頭寫的地址逐戶查看門牌。只希望這回要找的錢姓人家就是玻碧的親人,不然他只好繼續對全台中姓錢的男女老少做身家調查,就算得擴及全台灣,也要找到玻碧的下落不可--

  「喂!」

  聽見有人喊,宇傑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附近有個斜綁馬尾、穿著櫻桃紅休閒服的年輕女子,站在一扇老舊鐵門前望著他。但他根本不認識她,又回頭繼續對他的門牌號碼。

  「喂,綁米色格紋領帶在東張西望的那個--對,我叫的就是你啦!」

  看他還愣頭愣腦的,寶蓓乾脆自己跑過去擋在他面前,毫不客氣地把人家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天哪,簡直是一模一樣耶!」

  寶蓓一副驚為天人的表情。因為她怎麼也沒想到,昨天地叫玻碧畫的那張「理想情人」素描裡的男人,今天竟然就讓她遇上了!

  宇傑眉頭略皺。這女人坦然直視的眼光讓他感覺自己是關在動物園裡任人觀賞的猩猩一樣。

  「呃,小姐--」

  「先生,我有十萬火急的大事請你務必幫忙,跟我來吧!」

  寶蓓說著就把人往家裡拖,一心只想著絕不能讓這個一眼看來就符合玻碧夢中情人條件的男人溜掉。

  急著找人的宇傑實在沒心情理她,可是瞧她拉得那麼賣力,好像真有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需要幫忙,遇人有難卻置之不理他又做不來,就這麼被她半拖半拉地推進了錢家。

  「小姐,可不可以請你先說說要我幫什麼忙?」

  他停在前院不動。要他進屋前總該先把事情弄清楚,這年頭長相可愛的女孩子也可能是殺人不眨眼的大壞蛋,不能不防著點。

  「寶蓓,你在幹麼?!」

  四海才納悶著怎麼寶蓓到門口簽收個包裹要那麼久,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騷動。

  他拿著防身用的球棒出來,沒想到就瞧見她跟一個陌生男子在自家院子裡拉拉扯扯,醋桶馬上就先溢出來了。

  「你看,我找到可以跟你妹相親的最佳人選了!」

  寶蓓興奮不已地說完,兩個男人都瞠目結舌。宇傑認定自己遇上瘋婆子,轉身就要奪門而逃--

  「老公,快關門!不然你的媒人錢就飛啦!」

  什麼,錢要飛了?!

  管他現在是什麼情況,四海一聽見「錢」這個字,立刻像火箭般衝過去把鐵門拉上、落鎖,拿著球棒攔在門前。

  進退不得的宇傑愣在當場。

  這是整人遊戲嗎?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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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了個咖啡廳最不醒目的角落位置坐下,玻碧斜托腮,懶懶地啜了口卡布奇諾,眉間淡淡地皺了皺。

  拗不過寶蓓的熱心,她只好點頭答應這次相親。但那寶貝大嫂說什麼這個對象保證優到讓她一見傾心,她只當是笑話。

  她雖然向永傑放話,說要找個愛她的男人,把宇傑忘得一乾二淨才會回美國,但話想說得多灑脫都行,心卻不一定會照自己的意念。

  其實,此刻的她已相思成狂,再好的男人在她眼中全成了石頭,什麼感覺也沒有。

  但是大話是她自己說的,除非宇傑親自來找她,不然她根本沒台階可下。不過他現在眼裡肯定只有新女友,才不會管她死活呢!

  玻碧緊抿了一下唇。光只是這麼想像一下就讓她痛徹心肺,眼眶也開始濕潤起來。

  她不自覺地沉溺於悲傷之中,漫無目的地用湯匙攪動咖啡,一點也沒發現有人正朝她一步步地走近……

  「玻碧。」

  突然傳來的熟悉聲音讓低頭沉思中的她渾身一震。抬頭一看,逕自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的不是別人,真是她日思夜想的白宇傑。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玩夠了嗎?」宇傑對她綻開溫柔笑靨。「我來帶你回家了。」

  玻碧偷捏了大腿一把,痛覺讓她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他不是出自她的幻想,而是活生生的人。

  「你又不是我的誰,為什麼我得跟你回家?」

  雖然他的出現帶給她無限驚喜,但她還是有些賭氣地噘著唇,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不管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我現在正在等我的相親對象,沒空理你這個路人。」

  「是嗎?」宇傑突然收斂笑容,正襟危坐起來。「玻碧小姐,你好,我就是你今天的相親對象。我們彼此已經十分瞭解對方,所以自我介紹就免了吧。」

  「什麼?」

  玻碧瞪大眼,花了好幾秒才整理好腦中紛亂的思緒,釐清情況。

  「我懂了,原來你不但找到了我哥,還跟他們串通起來騙我!」

  「騙你?我的確是以結婚為前提來跟你相親,哪裡算是欺騙?況且--」他突然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個珠寶盒。「我想跳過交往的階段,直接向你求婚,你願意嫁給我嗎?」

  宇傑打開珠寶盒,看來足足有三克拉的鑽戒閃亮得教她睜不開眼,這突來的求婚更是讓她心臟怦怦跳,差點蹦出胸口。

  「你……你要向我求婚?」她無法置信地再度向他確認。

  他聽然一笑。「嗯,你願意嫁給我吧?」

  「不願意!」

  她劈頭回他一句,完全出乎宇傑的意料。

  「為什麼?」他寬容又溫柔的眸光停駐在她嬌顏上。「你不是說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做我白宇傑的老婆嗎?我應該沒記錯吧?」

  玻碧雙頰透出了些許赧紅,卻仍昂首驕傲地迎視著他的眼光。

  「反正一定是我媽咪和你爹地、媽咪一起把你逼來,要你這麼說,好哄我回去對吧?就算你真的要娶我,也一定不是真心誠意,只是同情、可憐我,勉為其難的!」

  「如果我是真心誠意呢?」

  「哼!」一提起這她就又氣又心酸。「你生日那天根本沒回事務所加班對吧?你是跑去陪新女友約會、喝咖啡,我都看見了!反正任何女人你都愛,就是不愛我,我對你這麼沒心沒肺的笨男人已經徹底死心了!我--我再也不要愛你了!」

  明明還對他無法死心的……

  可是一見到他,無限委屈又如泉湧而來,激得不相信他是真心求婚的玻碧,口是心非地說了那麼一大串氣話。

  這下宇傑可總算明白了,原來是他和高中同學巧遇的那幕正好讓玻碧瞧見,才氣得這個小醋罈子二話不說就收拾包袱,賭氣離家千里了。

  「你誤會了,生日那天和我喝咖啡的是我高中同學凱莉,我們只是偶然巧遇而已。」

  「騙人!」她頭一甩,才不信。

  他搖頭淺笑。「是真的。還有,之前我和多娜並非真正交往,只是假扮情侶,想讓你對我死心。」

  玻碧聞言一怔--真的還是假的呀?!

  「如果你不信,回美國後我可以請她們倆來跟你對質。」

  「為什麼你要告訴我這些?」這次她真的被他搞糊塗了。「要我死心不是你長久以來的願望嗎?那你又為什麼要千里迢迢來找我、跟我解釋?你是怕我會想不開去自殺,所以編這些話來哄我的嗎?」

  「因為我愛上你了。」

  他這句話像顆深水炸彈,在玻碧心湖裡炸出了一片翻天巨浪,讓她久久無法言語。

  宇傑繼續毫無保留地向她告白自己的真心。「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愛上你的,也許是在你說嫁給我是你一生最大夢想的時候,也許是在我們初吻的那年,總之,我好像迷迷糊糊地、在不知不覺中讓你把我的心蠶食鯨吞了。你在我身邊已經像空氣一樣,你不在了,我連呼吸都困難。」

  玻碧不知不覺地濕了眼眶。從他口中傾訴的情話比蜜糖還甜,緊緊裹住了她傷痕纍纍的心。

  「可惜,我似乎察覺得太晚了。」他宛若十分遺憾地垂頭低歎。「唉,既然你已經對我徹底死心、不再愛我,那我也不能強求,求婚的事就算了。」

  他說著說著,右手緩緩地朝珠寶盒伸過去,玻碧一慌,想都不想就把戒指拿起來,飛快套上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求婚的事不能算了!」

  她才不准自己只為了賭氣,笨到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你想氣死我啊!我說說氣話不行嗎?人家被你拒絕了上千次,還不是厚著臉皮不氣餒,你才被拒絕一次就立刻放棄,未免太沒誠意了吧?還說我對你而言像空氣一樣重要呢!你不知道沒呼吸空氣是會死人的嗎?你--」

  越過兩人之間相隔的小圓桌,宇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向前吻住了她,玻碧霎時忘了世上所有言語,腦袋裡只有煙火乍放。

  「嗯,現在呼吸順暢多了。」宇傑笑睇著傻愣住的她。「你以為我從美國飛來台灣,把台中姓錢的人都揪出來才打聽到你的消息,還花大錢包下了整間咖啡廳向你求婚,真會那麼容易就放棄嗎?『白太太』--」

  玻碧難掩驚喜與訝異地環顧週遭。還以為這家咖啡廳的生意怎麼那麼糟,只有他們兩個客人,還恰巧地以她最喜愛的黃色海芋佈置店內,原來……

  她再也忍不住了,開心的淚水像湧泉奪眶而出,如同她的心,早已幸福滿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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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NA檢定出爐,證明了玻碧和四海的血緣關係,寶蓓更有理由留住這一見如故的小姑在台灣多玩幾天,宇傑只好通知雙方家長後,也跟著留下照顧她。

  滿心歡喜的玻碧才打算趁此機會和宇傑度個婚前蜜月,卻患了重感冒,宇傑怕她會並發氣喘的老毛病,乾脆把她從錢家接到他住的飯店就近照料。

  「玻碧,我買了你喜歡吃的--」

  他開門進房,該躺在床上休養的人兒卻不見影蹤。

  本來他是寸步不離地陪在玻碧身邊,可是稍早他臨時接到寶蓓這個孕婦的電話,說她買了太多東西,老公又去了高雄,她不敢一個人坐計程車,只好向他求救,他這個未來妹婿只好趕去充當司機。沒想到一回飯店,玻碧卻不見了。

  「糟糕,她該不會玩上癮,又跑去哪個國家跟我玩起尋人遊戲吧?」

  他頭皮發麻地自言自語,趕緊跑去拉開衣櫃,確定了她的行李、衣物還在,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不過,有件事現在想來才覺得有點奇怪……

  早上玻碧和永傑通完電話,突然撒嬌要他去買珍珠奶茶給她喝。他回來沒多久,就接到寶蓓的電話,趕去一看,寶蓓誇張地坐在四大箱共十二瓶的洗衣乳上,一口氣買一年份也實在怪異了點。

  「難不成玻碧是故意找她大嫂支開我?」

  他眉心一蹙,立刻撥電話找寶蓓問個明白。

  「喂,大嫂嗎?我是宇傑。」他刻意以十分焦躁不安的語氣說:「玻碧又失蹤了,她有跟你連絡嗎?如果沒有,我就要去報警了。」

  「啊,報警?!呃,不用那麼誇張吧?她不過是去--」

  寶蓓趕緊住口,但是已足夠讓宇傑確信自己的猜測無誤了。

  「果然是她請你把我支開的!那她應該也有告訴你她要去哪裡見永傑吧?」

  「咦,你怎麼知道她要去見--」

  寶蓓摀住口,不過還是來不及了,在宇傑的逼問下,她只得老實說出他們相約見面的地點。

  「唉,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掛上電話,他嘀咕一句。思索了一會兒,他才知會飯店替他準備一輛加長型禮車,隨即出發。

  二十分鐘後,車子在一間咖啡廳前停下,他一下車,就瞧見也剛好踏出店門的玻碧、永傑和他的女助理林杏杏。

  他快步走到玻碧身邊,臉色就像剛得知被人倒會一樣,臭到不行。

  「你們兩個在一起準沒好事。」

  他雙眉高揚,警戒十足地看了看未婚妻和弟弟,最後將視線落在永傑身上。

  「你玩你的雙面遊戲,不要老拖著玻碧跟你瞎起哄。」

  永傑推了推他的深色墨鏡,淡笑說:「那樣說你可愛的弟弟不好吧?哥。」

  「哥?!」

  杏杏的驚呼聲讓另外三人的目光瞬間轉移到她身上,宇傑的兩道劍眉先是一皺,忽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永傑,你該不會是想--」

  「哥,你不是要接玻碧回飯店的嗎?快上車吧!」

  永傑一邊推著大哥往禮車走,一邊回頭朝玻碧眨了眨眼。玻碧露出會心一笑,雙手往杏杏腰上一環。

  「杏杏,改天見嘍!」

  她說完,一把抱住和她差不多高的杏杏,熱情如火地獻上一吻。沒料到她會來這招的杏杏整個人傻了。

  「Josh,我走了,好好照顧我的杏杏甜心喔!」

  玻碧說完,走過去拍拍永傑笑得有些僵的俊臉,隨即跟在宇傑後頭坐上車。

  「我們快走吧!」

  車門一關,玻碧立刻催著宇傑離開。

  他沒說什麼便知會司機直接回飯店,直到後座與司機之間的隔板升起,確定兩人之間的言行舉止不會被瞧見,他一把攬住玻碧的纖腰,不由分說地先狠狠吻她一口再說。

  「『杏杏甜心』?好啊,竟敢當著我的面跟永傑的助理搞外遇?還沒結婚就這樣,結婚後還得了!」

  「不是啦!你聽我說,是永傑要我幫--」

  急於解釋的她忽然瞧見宇傑原本不悅的俊顏笑意乍現,立刻弄懂了一件事--

  「好啊,原來你是故意裝生氣來嚇我的,真壞!」

  「最壞的是你吧?」他輕捏了一下她挺翹的鼻尖。「竟然串通你大嫂支開我來見永傑,我明明說過你感冒沒完全痊癒之前,不准離開飯店一步的。你沒把我的話放心上,也就是沒把我放眼裡嘍?看來永傑對你而言比我還重要嘛!」

  看他好像真的有點不高興,玻碧吐舌扮了個俏皮鬼臉,小鳥依人地倚著他先撒嬌再說嘍。

  「別氣了嘛!在我心裡當然是你最重要啊,只是永傑有難,我這個做大嫂的當然不能見死不救,他畢竟是你弟弟嘛,我可是看在你的分上才專程趕來幫他的呢!」

  「你是覺得好玩才非來不可吧?」他太瞭解她的個性了。「報紙都登出來了,他跟他的助理傳出緋聞,所以他馬上想到找你來為他脫身。我想他一定早放出風聲引來記者,明天早報大概就見得到你這個好萊塢『已出櫃』的明星,秘密來訪東方戀人的頭條吧?」

  玻碧眨了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雙手合十、崇拜至極地凝視著他。

  「哇,你好聰明喔,全被你料中了!不愧是我從小就看上的男人。」

  「少來。」他又好笑又頭疼地提醒她。「你是幫了永傑一個大忙,不過明天之後你就成了全台知名人物,記者盯著、影迷也會聞風而至,哪裡也別想去玩了。」

  「對喔!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她扼腕歎息,可不一會兒又突然賊笑兮兮地瞅著他。

  「其實不出門也沒關係,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有得玩啦!」

  「我這個人向來不懂得玩樂,連電玩我都興趣缺缺,兩個人在飯店裡除了看電視,還能做什麼?」

  玻碧故意逗他。「上次我為了跟多娜比個高下,可是研究了不少A片,可惜一直沒實戰經驗,我們兩個人就關在飯店裡好好切磋一番吧!」

  「嗄?!」

  她的大膽發言果然讓老實的宇傑一陣臉紅心跳,要是讓他開車早就撞車了。

  「真是的,這種事哪有女孩子主動要求,還說得那麼露骨的?」

  「呵……」瞅著他赧紅的俊顏,玻碧這才得意地戳著他胸口笑語:「我不過是跟你開個小玩笑而已嘛,嚇到你了喔?」

  又被她捉弄一次的宇傑好笑又好氣,腦袋裡霎時靈光一閃,將計就計。

  「不,其實我倒認為你的建議不錯。」他故意握住她的手,以火熱的眸光凝視她。「回飯店吃過晚飯後,就讓我好好見識你的『學習成果』吧,我相當期待喔!」

  玻碧倒吸了口氣,完全信以為真。雖然有些羞赧與不知所措,但她其實也很期待耶!

  「要全試嗎?」她很認真地盯著他說:「那我得先去買幾件糖果內衣,還要買手銬、蠟燭和……」

  原以為她會羞嚷拒絕的宇傑,怎麼也沒料到這個大膽妹非但沒說No,還老實告訴他該去採買哪些「輔助道具」,完全豁出去了。

  「哈……我真是敗給你了!」微愣之後的他忍不住開懷大笑。「看來一回美國就得立刻籌辦婚禮,不然小孩可能會先蹦出來呢!」

  摟緊臂彎中可愛的未婚妻,這回宇傑可是做好了完全準備,心甘情願就讓她纏他一生一世嘍!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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