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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4:54:42

前言:

「你是白癡嗎?!」
「只有笨蛋才冒生命危險救人,你武俠片看太多了!」
只要遇上殷麗琪,張浩然都只有吃癟的分──
這女人的容貌真是教人驚艷,美麗得令人讚歎,
但是個性真像渾身帶刺的河豚,教人不敢恭維。
每次她遇難,他都正巧在場,想要英雄救美一下;
可是美人永遠不感激,只罵他「白癡」或「笨蛋」!
唉……沒見過英雄被罵得比歹徒還不如,這種事也只有她殷小姐做得出來;
但有什麼辦法呢,她是他千挑萬選的老婆候選人,
他也只好天天把「打是情、罵是愛」掛在嘴邊,
有時惹她生氣、有時逗她開心,無時無刻纏著她,
用他所有的熱情融化這座冰山美人……  


第一章

  美國 洛杉磯

  坐在歐佛拉街上的一家墨西哥飯館內,看著館裡、館外不是雙雙對對就是成群結隊的熱鬧人潮,形單影隻的張浩然忽然倍覺孤單。

  拗不過好友錢四海那個怕死傢伙的再三懇求,身為堂堂警局分局長的他,只好勉為其難地請假充當好友的私人保鑣,應四海失散十多年、同父異母妹妹的邀請赴美。

  但那個小氣出名的四海還真是一點也無愧於封號,大老遠來到美國卻非得有人開車接送才願意出門,要他自己花錢租車去遊覽,他寧願窩在他妹妹那設備豪華的視聽室裡看免錢的DVD,也不怕眼睛會看到脫窗。

  不想把難得的休假全浪費在陪那個小氣鬼當「植物人」,浩然乾脆自己一個人遊歷洛城。

  一天下來,玩也玩了、吃也吃了,腿酸腳麻的此刻,想到自己每年都積了長假未休,原想著若是交了女友要約會就不怕沒假放,結果年過一年,他依然孤家寡人一個,只有眼巴巴看著別人成雙成對的分。

  浩然托腮望著窗外苦笑。他明明就是相貌堂堂、玉樹臨風,長得實在算是器宇軒昂,可惜屢破奇案的他衝鋒陷陣的威名太盛,女孩子一聽見他的名字馬上倒退三步,彷彿看見死神拿著把大鐮刀站在他身邊,好像跟了他就等於拿了「貞節牌坊」的預定票似的。

  「對喔,在這裡不可能會有女孩子認識我吧?乾脆在這拐個老婆回台灣好了!」

  他喃喃自語著,說得自己也覺得好笑。看來急著想抱孫的雙親天天在他耳邊念的緊箍咒的確生了效,一直把工作放第一的他還真的起了成家的念頭。

  只是,緣分這件事又不像肚子餓了就吃飯那麼簡單,別人挑他、他的眼光更挑,能讓他看對眼的女人可不是那麼容易出現──

  浩然心裡才想著佳人難覓,眼前突然為之一亮。

  太美了!

  從對街一間古董店走出的亮麗女子,讓浩然不禁由衷發出讚歎。

  白皙的容顏、深刻的五官,明顯是東西融合的混血美人,時間彷彿已為她靜止,所有路人都從他視線裡自動消失不見。

  身材高挑的她穿著如印度紗麗般飄逸的土耳其藍紗質上衣,搭著一條純白小喇叭褲,拎著一個鴕色皮雕玫瑰包,黑髮別上珍珠髮飾,看起來氣質格外出眾。

  但更教浩然無法移開視線的原因,是那張美麗容顏上冷然的表情。不是那種令人厭惡的高傲,而是這條街上的歡樂氣氛好像被完全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別人投向她的欣賞眼光她也渾然不覺,只是努力地往前走,像是一個上了發條的芭比娃娃。

  「跟著她看看好了!」

  他說著,真的起身結帳追出了店門,像是犯了職業病,好奇地一路跟著她走出這條街。

  「如果妳在十步之內回頭的話,我就追妳!」

  浩然難得地起了玩興,遠遠地盯著她的背影說了一句,還真的數起她的步伐,沒想到才數到第九步,突然有個頭戴鴨舌帽的瘦小男子從岔路衝出來,一把搶走她的皮包。

  「站住!」

  浩然反射性地喊出中文,才想起自己人在美國。不過抓賊還管人在哪,竟然有搶匪敢在他面前當街行搶,也算是賊星該敗了!

  他馬上拔腿急急追賊,眼看就快追上,搶匪突然從腰際拔出一把刀回頭向他揮舞了下,意圖恫嚇。

  「不要追了!」

  浩然有些意外地聽見身後傳來女人驚慌的叫聲,而且喊的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中文。

  不過火力強大的槍擊要犯他都不怕了,更甭提只是個拿刀的小搶匪。他衝向前,使出一招空手奪白刃,沒三兩下就把前一秒還在那舞刀耍狠的搶匪壓制在地,成了唉唉叫的卒仔。

  「啪、啪──」

  鼓掌聲此起彼落,浩然才發現自己已經引起了眾人的圍觀叫好。拜託其他人找來繩索把搶匪五花大綁,等著警方帶回處置後,他拿起皮包,走向了遠遠離開群眾、在極不顯眼的角落冷眼「瞪」著他的皮包主人。

  「還妳。」他以英雄之姿,淡笑著遞出皮包。「妳是不是被嚇壞了?我好像沒聽見妳喊搶──」

  「你是白癡嗎?!」

  沒聽見「謝」字也就算了,沒想到那雙迷人的紅唇竟然用字正腔圓的中文吐出那麼一句罵人話,他一時還真是呆了。

  「誰要你拚命去幫我搶回皮包了?你簡直是找死兼找我麻煩!」殷麗琪十分不悅地白他一眼。「只有笨蛋才會冒生命危險幫人,我看你是武俠片看太多了!真是的!」

  聽見警笛聲正由遠而近傳來,麗琪眉一皺,立刻拿了皮包就跑。愕然中的浩然回過神時,她已經坐上計程車走了。

  「白癡、笨蛋?」

  浩然一頭霧水地杵在原地,完全明白什麼叫做好心被雷親了。

  什麼跟什麼嘛,沒聽過見義勇為還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的。

  唉,這年頭真是好人難做呀!

  坐在計程車內,麗琪有些神經兮兮地留意著車後的動靜,在確定沒有其他可疑車輛跟蹤後,她才鬆了口氣。

  美籍華裔、有四分之一法國血統的麗琪,是近來美國文壇上嶄露頭角的新銳作家。

  今年,她因為一部獲得美國推理小說最崇高的「艾德格獎」的暢銷小說,被知名電影公司以天價買下電影版權,演出陣容敲定了去年的奧斯卡最佳男、女主角,未演先轟動,身價更是跟著水漲船高。

  不過擁有兩、三個選美皇后頭銜,被冠以全美最美麗女作家稱謂的她,平日行事作風十分低調,鮮少舉辦簽書會或接受演講邀請,對讀者而言更添了幾分神秘感,連電影公司高層都說要不是她書中的女主角是個白人,還真想請她本人上陣,票房號召力搞不好還勝過影后出馬呢!

  天曉得正因如此,不是藝人的她也成了狗仔的盯梢目標,那些以獵取名女人為豪的花花公子們更是全像蒼蠅見到肉似的,只要她一出現就圍著她嗡嗡叫,真想拿罐殺蟲劑把他們全消滅算了。

  「小姐,可不可以停在這裡就好?」黑人司機回頭朝她笑露了一口白牙。「前面一堆記者把路都塞住了,再往前待會兒我車子就難回轉了。」

  胡思亂想中的麗琪聞言回神一看,這才發現前頭果然聚集了不少媒體記者。不用問,肯定全是為了她而來的,要是就這麼下車,恐怕比被丟進亞馬遜河餵食人魚好不了多少。

  「司機先生,麻煩您再等我一下,先不要離開,待會兒我會多付您一些小費的。」

  麗琪先跟對方說一聲,接著整個身體往下滑,讓前座椅背剛好可以將她完全擋住,然後打開皮包從裡頭拿出了金色假髮戴上,再把臉和手背全抹上超白粉底,跟著戴上碧綠色的隱形眼鏡,在司機目瞪口呆下,變裝成了一個金髮白人美女。

  「OK!」

  用粉餅鏡確認自己打扮得無懈可擊後,麗琪這才下車,拿著錄音筆冒充成記者筆直地朝媒體群走入。她混了兩、三分鐘都沒被認出,又突然拿出手機,逕自說了起來──

  「……什麼消息正確嗎?殷麗琪跑去郡立美術館跳樓?好,我馬上到!」

  她裝出一臉驚愕地大嚷,說完馬上朝方纔她坐的那輛計程車飛奔而去,好像真是十萬火急地去搶頭條新聞。

  「你聽見那個人剛剛說的了嗎?」

  「真的假的?殷麗琪要跳樓?」

  「我沒收到這個消息呀!」

  「管他是真是假,反正在這守了一整天也沒見到人,如果是真的,漏了這個大頭條可真是死定了!」

  「是啊,還是去看看好了……」

  現場媒體被麗琪這一鬧頓時陣腳大亂,七嘴八舌地討論一番便前前後後地跑去搶這頭條新聞了。

  十分鐘後,麗琪所搭的計程車去而復返。如她所料,家門前已經淨空了。

  「唉,煩死了!」

  回到家,她煩躁地將皮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無力地坐下。

  「這回真的是被玻碧給害慘了……」

  她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淺歎一聲。

  前一陣子,為了讓那些死皮賴臉追求她的無聊男子死心,她和身為知名影星的好友玻碧想了個辦法,故意引導社會大眾誤會她們是一對同性戀人。

  這招果然奏效,記者們不再繞著她的情事挖個不休,那群圍著她和玻碧的無聊人士也頓時少了三分之二以上,剩下的她也好打發了。

  可惜好日子過沒多久,玻碧回台灣以後,幫男友的明星弟弟擋緋聞,「劈腿」認了對方的地下女友。這下可好,消息傳回美國,為了知道她這個傷心人的心情,記者不曉得要糾纏她多久才罷休了。

  拿下假髮、卸了妝,麗琪打開冰箱察看了一下裡頭存放的食物,大概還可以讓自己撐上一個禮拜不出門也餓不死。

  總算玻碧還有點良心,知道先通知她,讓她存夠了「戰備食糧」。今天是為了挑選表姊的結婚禮物,不得不出門,本想再順便採購一些食物好讓自己繼續閉關的,沒想到遇上搶匪,差點引來更多媒體包圍。看來她只能求天父保佑,這段期間內發生更重大的事件,好讓媒體轉移目標。

  「鈴∼∼」

  客廳的電話響了起來,麗琪讓答錄機接聽,卻聽見玻碧的聲音。

  「喂?」她接起電話。「妳還敢打電話來呀!」

  「嘿……」玻碧笑得曖昧。「聽說妳為了我要跳樓,我當然要打電話關心一下嘍!」

  沒想到自己造的謠那麼快就傳開,麗琪還真是啼笑皆非。

  「妳還好意思打電話來調侃,還不都是妳這個負心女害的,現在我要進出自己家都還得先變裝呢!」

  玻碧格格直笑。「對不起嘛,不過我提供了妳變裝道具,也算將功抵過吧?」

  「哪有那麼容易!妳到大街上裸奔,我或許可以考慮原諒妳的不講義氣。」

  「呵、呵……」玻碧聽得冷汗直冒。「麗琪,妳真那麼氣我呀?其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答應幫忙時,一時沒考慮那麼多──」

  「算了啦!」聽得出好友的緊張與愧疚,麗琪也不捉弄她了。「倒是妳和白宇傑的婚期定了嗎?」

  「還沒,和大哥見面後,我媽咪又趕著去法國處理公事,最快要一個禮拜才會回來,婚期得等那時候再談了。」

  麗琪有些擔心地問:「妳媽咪不在,那家裡不就只剩妳和妳那同父異母的哥哥?」

  「還有我哥的一個朋友啊。」

  「朋友?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

  「什麼」麗琪緊張地說:「那妳晚上到白家住,免得出事。」

  玻碧聽得一頭霧水。「出事?出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事!妳那個哥哥十幾年沒見過,又才剛相認沒多久,也不曉得是好是壞,更甭提他朋友了。萬一他們其中一人半夜突然獸性大發──」

  「呵……妳這人還真是個緊張大師耶!」玻碧完全把她的警告當笑話。「放心啦,我在台灣期間不都住在我哥家裡嗎?他那個人除了超級節儉之外,其實是個大好人呢!聽我大嫂說,她當年無家可歸多虧了我哥收留,孤男寡女住了好幾個月,我哥可是碰也沒碰過她,很難得吧?我哥那個朋友也是個好人啦,妳不用替我擔心這些了。啊,時間到了,宇傑要來片場接我回家了,我這邊也是記者緊追不捨呢,下次再聊嘍!」

  「喂,玻碧……」

  對方將電話掛斷了,麗琪只能悻悻地放下話筒。

  「好人?這世上真的還有好男人嗎?」

  她歎口氣,望著天花板發起呆來……

  在老婆的堅持之下,陪著妹妹和未來妹婿回美國作客的四海,因為對玻碧這突然冒出來相認的同父異母妹妹還是不放心,就怕自己會成了史上第一個自掏腰包出錢到美國來、被人宰了好拿遺產的白癡肉票,硬是拗了好友浩然請假跟來當保鑣。

  以防萬一,浩然請自己在美國警界服務的友人,私下調查過玻碧身家無疑,這才讓確定無性命之憂的四海不再像連體嬰似的二十四小時拉著他作伴,不然浩然還真懷疑自己是來美國「坐監」的。

  「太好吃了!沒想到你帶回來的這個煙燻肉竟然這麼好吃!」

  一路從視聽室聞著肉香來到飯廳的四海,一看到浩然帶回的食物就先捏一塊吃吃看,結果滋味好得讓他讚不絕口。

  「聽說Canters可是洛杉磯賣速食的始祖,這道菜是他們店裡的招牌,當然好吃。」浩然說完又瞥了好友一眼,半開玩笑地說:「不過呀,只要是免錢的食物,對你來說都是人間美味吧?」

  四海思考了一下。「嗯,應該是。」

  「你呀,真是摳到足以進金氏世界紀錄!那麼有錢還巴不得每天都能白吃白喝。」

  「唉,這你就不懂了,要是真能每天白吃白喝,不用從我口袋裡拿出半毛錢,那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浩然點點頭。「嗯,照你這麼說,那些乞丐全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嘍?乾脆你把名下財產全過戶給我,就可以去加入『丐幫』了。」

  四海白他一眼。「喂,你可是因為有我這個好朋友,才能撈到這次免費的美國假期,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吃你幾塊肉還要我去做乞丐?不怕天打雷劈呀!」

  「是啊,我免費,你也免費嘛!」

  既然他自己提了,浩然馬上揭這小氣財神的底。

  「這幾天全在你妹家『白吃白住』,根本沒花到你的錢;就連我們兩個人的美國來回機票,也是你這個董事長趁百貨公司要舉辦員工旅遊時,向旅行社硬拗來的免費票,根本沒花你半毛錢,對吧?」

  四海瞪大眼。「不會吧?你閒到叫你那些手下來調查我有沒有花錢買機票?」

  「我又不是吃飽撐著!」他的白癡問話讓浩然又好氣又好笑。「是我怕你這隻鐵公雞為了替我付機票錢,會心疼到寢食難安,跟你老婆提起我要自付機票錢的時候,她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四海說完,突然露出一臉可惜的表情。「真是的,寶蓓這個人就是太老實了,你想自付旅費怎麼可以婉拒你的一番好意呢!免費票也是可以換算出實際售價再跟你收錢──」

  「你這個傢伙還有沒有良心呀!」浩然一把勾住四海的脖子,恨恨地瞪著他說:「真不曉得我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缺德事,才會交上你這個存心把我吃干抹淨的損友!」

  「呵,你認命吧,我上輩子肯定做了不少好事,所以我一定能巴住你一輩子的。」

  「你啊──」

  浩然狠狠地緊勒了四海一下才放手,反正重情重義的他偏就是交友不慎,認了啦!

  「好啦,不開你玩笑了。」四海從冰箱拿了兩罐啤酒。「你今天出去晃了一天,有遇上什麼好玩的事嗎?」

  浩然仰頭先灌了口啤酒,才說:「到洛城警局作客算不算好玩?」

  「啥?」四海以為自己聽錯了。「警局?去考察觀摩嗎?」

  浩然斜睨他一眼。「你當我是走火入魔的工作狂啊?休假還去考察個屁!是一個女孩子皮包被搶,搶匪被我抓到,所以去警局做筆錄。」

  「女孩子?」四海瞅著他曖昧笑問:「英雄救美呀?對方長得漂不漂亮?是不是對你感激涕零,馬上主動給你電話、約你吃飯,搞不好還已經以身相許啦?」

  「呿!」浩然訕訕回他:「美是美,但是個大怪胎!」

  「怪胎?」

  「她不但罵我是白癡、笨蛋,還說我是找死兼找她麻煩,而且一溜煙就坐上計程車跑了。」

  「怎麼會有這種人?」四海有些無法置信,半開玩笑地問他:「你該不會是幫人家搶回皮包,卻要人家陪你過夜才肯還吧?」

  浩然圓目一瞠。「開玩笑,我是這種人嗎?我二話不說就還她,她也二話不說就開罵了,我多冤呀!」

  瞧他一副含冤莫白,巴不得找包公來評理的氣惱模樣,四海想笑又不好意思,只得硬憋住了。

  「冤、冤!」四海點頭如搗蒜地把他當小孩哄。「我能體會你的感受,這年頭恩將仇報的小人越來越多了,思想像火星人一樣難以理解的女人更多──我們家就有一個。」

  「火星人?」浩然聽了不覺莞爾。「以前你還說你老婆是討債鬼咧,結果你還不是愛得要死。」

  「愛上了哪還管得了她是火星人還是討債鬼,愛就是愛嘍!以後你就會知道了。」四海一副前輩口吻。「對了,我幫你介紹對像好了。」

  「幹麼突然說這個?」

  「因為媒人的紅包錢好像很好賺。」四海的眼中好像正躍動著$$符號。「就這麼說定了,回台灣後你就去『環宇百貨』逐樓逛,看中哪個專櫃小姐我就幫你安排相親。」

  「張大哥要相親嗎?」

  剛回到家的玻碧聽見了他們後半部的對話,興致高昂地跑進飯廳加入他們的話題。

  「我認識很多超級美女喔!」玻碧笑嘻嘻地望著浩然說:「名模還是明星,你喜歡哪一種?」

  「嗯哼!」四海輕咳了一聲,端起大哥的架子。「玻碧,中國人可是十分講究『長幼有序』的,妳跟大哥我搶生意,不怕天打雷劈嗎?」

  玻碧聽然一笑。這陣子的相處已經讓她瞭解自己哥哥嗜錢如命的超級怪癖了。

  「哥,你指的是什麼媒人紅包吧?放心,介紹成功的話,不管有什麼錢都算你的。」

  「噢,那就沒事了。」這下四海可眉開眼笑了。

  「張大哥,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玻碧好奇追問。

  「什麼類型?」浩然有些尷尬地搔搔頭。「這……妳忽然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知道!」四海馬上搶話。「那傢伙以前說過,他喜歡聰明又獨立自主的女人,就算他英年早逝也能自給自足、養活自己,不會懦弱到去找死。最好外表是個性感尤物,內心卻像天使一般純潔,在他忙於公事時可以自生自滅不黏人──」

  「喂!」浩然忍不住喊停他,啼笑皆非地說:「我什麼時候開過這些怪條件了?真要照你這麼說,我看符合條件的就只有充氣娃娃了!」

  「哈……」

  四海聞言不禁大笑。浩然白他一眼,還往他肩窩狠狠搥了一拳,仍舊止不住他的放肆笑聲。

  「說真的,我的確認識這麼一個合適人選喔!」

  玻碧突然冒出一句,兩個男人的注意力立刻全移到她身上。

  「真的假的?」

  浩然有些興奮,也有些懷疑,世上真有符合那些條件的女人嗎?

  「當然是真的。」玻碧頑皮地眨眼一笑。「相親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嘍!」

第二章

  「鈴∼∼」

  悅耳的音樂門鈴聲響起,麗琪立刻放下趕著修改的劇本前去開門。

  「乖孫女,來親一個吧!」

  門外站著一個滿頭灰髮、一臉皺紋,一手拎著一盒大披薩、一手提著水果籃,模樣十分慈祥的老奶奶。

  麗琪正愣著,只見老奶奶雙臂一展、唇一嘟,真的就往她右頰用力「啵」了好大一聲。

  「噗──」

  麗琪噗哧一聲笑出,連忙把老奶奶一把拉進屋內。

  「天哪,真的好像喔!」

  門一鎖,麗琪立刻「大逆不道」地動手扯起老奶奶的臉,拉得嘴快咧得跟小丑一樣大的老奶奶唉唉叫。

  「ㄟ,這是人皮,不是豬皮耶!會痛啦!」

  裝扮成老奶奶的玻碧一等麗琪鬆手,立刻放下手上的伴手禮,嘟起嘴揉著雙頰。

  「妳呀,就愛裝神弄鬼!」麗琪笑戳了一下她額頭。「我奶奶都過世十多年了,管理員打電話通知我說奶奶來訪,我就猜要不是想採訪我想瘋了的怪記者,就是妳!」

  「嘻……我大搖大擺的從記者面前走過,都沒人認出我喔!」玻碧一臉得意。「我早料到妳家樓下肯定有記者盯梢,如果不變裝,記者看見我不全圍上來才怪!」

  「說真的,妳的變裝技術越來越厲害了,FBI應該要網羅妳這人才才對。」麗琪可是由衷之言。

  玻碧懶懶地揮揮手。「我是沒什麼國家意識、只有愛情意識的人,我只聽我老公的話,其他人都別想指揮我。」

  「聽妳這話簡直就是白宇傑的愛情奴隸嘛!」麗琪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對妳這個中了愛情毒藥已深的人,我已經懶得勸妳了。妳自己去廚房拿飲料喝,我在趕修劇本,只剩一點就完成了,等我一下。」

  「嗯,妳忙妳的吧,反正我跟我哥和宇傑報備過了,今晚我要住妳家。卸妝棉也借我哦!」

  「嗯,要用什麼自己拿。」

  麗琪微笑說完便進書房。玻碧卸完妝、喝了杯水,邊吃披薩邊走進書房,看見掛在牆面上那一幅寫著「自生自滅」四個大字的書法卷軸,不由地對著它傻笑起來。

  「怎麼了?」

  「啊?」

  「那個卷軸哪裡怪嗎?」麗琪注意到她的不對勁。「我掛在那好幾年了,又不是第一次見到,妳幹麼看著它傻笑?」

  「唔……」玻碧先嚥下口中的食物。「嗯,沒哪裡怪呀。我還記得那是妳前年寫來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對吧?」

  「嗯。」

  雖然麗琪是在美國出生、成長,但因為她爺爺在大陸時是知名的書法家,到美國後又是知名大學的中文教授,耳濡目染之下,麗琪不僅中文聽、說、寫流利,書法更是厲害。

  玻碧問:「我那時候問妳,為什麼要寫「自生自滅」這個涵義其實不太好的句子,妳還記得當時妳怎麼對我說的嗎?」

  麗琪邊打著電腦邊回她:「記得。我說人要對自己負責,靠任何人都不如倚靠自己,我的生命由我自己負責,所以『自生自滅』對我而言是光明面的座右銘。」

  「嗯,那時候我還問妳什麼叫做『座右銘』呢!」玻碧彎唇一笑。「麗琪,我問妳哦,妳喜歡什麼類型的男人?」

  「什麼類型都不喜歡。」

  「別說得那麼偏激嘛!」玻碧拖了把椅子坐到她身旁盧她。「不管啦,妳一定要說出幾點。」

  太瞭解玻碧一任性起來不達到目的絕不罷休的個性,麗琪只有屈服的分。

  「好吧,要讓人有安全感,在我趕稿的時候可以哪邊涼快哪邊閃,自生自滅別煩我。」

  麗琪才勉為其難地硬想了兩個條件敷衍,就瞧見玻碧笑逐顏開地瞅著她。

  「又怎麼了?」

  那種笑會讓人起雞皮疙瘩!

  「嘿、嘿。」玻碧乾笑兩聲。「最近,我剛好認識一個符合妳條件的男人耶!」

  麗琪淡淡掃了她一眼,卻沒再多問。

  看著她又把視線調回電腦螢幕上,玻碧明白聰明如她,已經猜出自己話意了。

  「而且,他剛好也喜歡『自生自滅型』的女人喔!」玻碧又追加一句。

  麗琪看也不看地回她:「噢,那叫他去買個充氣娃娃共度下半生吧!」

  「噗∼∼呵,那也太慘了吧!」

  「不會啊。」

  麗琪淡淡應她一句,臉上沒半點表情,明顯看得出對這個話題一點興趣也沒有。

  玻碧可不死心,乾脆直接說了。

  「其實我說的那個人,就是這次跟我哥一起來的朋友,我打算介紹他跟妳認識。」

  「我沒興趣。」麗琪也拒絕得相當乾脆。

  玻碧瞅了面無表情的她一眼,早就知道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如果有個固定對象,不就能讓那些八卦小報別再三天兩頭地杜撰妳的緋聞嗎?」

  麗琪雙手在鍵盤上停住,明顯地被她的話稍稍打動。

  「我仔細觀察、也跟我哥詳細問過了,對方真的是個性豪爽、風趣又正直的好男人喔!」

  玻碧趕緊再敲邊鼓遊說好友。「而且妳要是跟他交往,到時他人回台灣,你們還是可以遠距離戀愛,但是狗仔想跟蹤拍照可就難嘍!妳也可以繼續打著『名花有主』的借口,拒絕掉一些纏人的追求者吧!」

  隔了好一會兒,麗琪還是抿著唇不回答,玻碧只有祭出激將法了。

  「不過,聽說對方對於交女友一向抱持寧缺勿濫的態度,眼光頗高的,如果妳怕到時候被人家嫌棄,連跟對方見一面的膽量都沒有的話,我也是能理解,不會笑妳是沒自信、膽小鬼!」

  「好,我答應去就是了!」麗琪沒轍地睇她一眼。「我要是不答應,妳今晚肯定不會放我好過吧?」

  「嘿、嘿。」

  玻碧咧嘴一笑,算承認她就是那種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傢伙。

  「唉!」

  麗琪輕歎一聲。她向來就拿天真、直率的玻碧沒轍。

  「別歎氣嘛!」達到目的的玻碧,開心地摟著一臉愁苦的麗琪撒嬌。「我保證,對方真是個不錯的男人,他的職業是──」

  「先不用告訴我。」麗琪打斷她的話。「妳也別告訴他我的全名和職業等等背景資料,我們只要先知道對方的英文名字就行了,其他等見過面之後再說。」

  「只要妳答應赴約,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麗琪望著笑盈盈的玻碧,也只能苦笑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兩天後,終於到了約好相親的時間。

  真虧玻碧這個鬼靈精想得到,找了幾個好友來麗琪住處,趁著晚上一夥人打扮成要去參加化妝舞會的模樣,穿著誇張的服飾再戴上面具,又分乘好幾輛車從不同的方向離開,再神通廣大的狗仔也逮不到她。

  搞「脫逃」還滿好玩的,但是脫下外罩的誇張服飾和面具,獨自下車要去餐廳赴約的時候,麗琪就像腳上綁著兩粒鉛球,簡直是舉步維艱。

  「真的得去嗎?」

  她喃喃自語,看著自己握在掌心裡的翡翠幸運草胸針。那是玻碧吩咐一定要別在胸前的「信物」。對方則是會在胸前掛著一條十字攀龍的銀項鏈。

  想了又想,她忽然把胸針放入了皮包內。

  她要先看對方一眼,再決定要不要別上胸針相認。

  嗯,就這樣!

  麗琪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離她約莫三十步左右距離的餐廳。趁著自己所站的位置剛好沒什麼人,她拿出手機,以餐廳高懸的鮮黃色招牌為背景,先自拍了一張好「存證」。

  要是第一眼就覺得對方實在讓她懶得靠近,她馬上走人。如果玻碧懷疑她沒赴約,她就能用這張照片向玻碧證明自己的確有到達現場,這樣就沒問題了。

  「哈囉,小姐!」

  才拍完照一轉身,從岔路冒出的一個黑影,剎那間遮去了麗琪眼前的所有光線。待她定睛一看,眼前竟然站著一個絕對有上百公斤、又高又壯的醉漢,當街堵住了她去路。

  麗琪強自鎮定。她選了這條小街裡的小餐廳為相親地點,就是圖它地處僻靜、應該不會遇上認識的人,但千算萬算就是漏算了歹徒的出現。

  「妳也是一個人嗎?陪我過一夜吧!」

  原想不理他繞道而行,沒想到醉漢不但尾隨著她,在她想跑離時還一把扣住了她手腕。

  「放開我!救命哪!」

  孤立無援的麗琪即便使盡了吃奶的力氣,仍是被他拖著走,她嚇得一臉蒼白,立刻放聲大叫求救。剛巧有人開車經過,卻只是淡漠地瞄了一眼,就頭也不回地駛離。

  「小姐,需要幫忙嗎?」

  手拿著銀項鏈,邊走邊猶豫要戴上還是先偷看的浩然,才剛走入這條街,遠遠地就瞧見那「金剛」拖美女的突兀畫面。正義感十足的他,二話不說就將項鏈往褲袋一塞,追上他們先問個究竟。

  終於出現救星了!這個詢問聲聽在麗琪耳中簡直就是天使的福音。

  「需──」

  瞧清楚了「善心人」,麗琪立刻愣住了。

  「又是妳?!」

  他絕不會認錯的!

  浩然驚愕地望著眼前看來需要援助的女子,竟然就是三天前他替她搶回皮包,反而被她罵得狗血淋頭的怪胎美女。

  「不能幫妳,對吧?」

  已經繞到醉漢面前、張臂攔住他的浩然,看看麗琪便放下雙臂退到一邊,擺出了打算袖手旁觀的模樣。

  「你見死不救還算不算是男人?!」

  繼續被醉漢往前拖行的她,又慌又氣地朝著浩然嚷嚷。

  「咦,『只有笨蛋才會冒生命危險幫人』,這句話不是妳說的嗎?我怎麼好意思再度『找死兼找妳麻煩』呢?」

  浩然雙手帥氣地反插入褲袋,瀟灑地朝她咧嘴一笑。

  「不過呢,如果妳願意說句『我錯了,求求你幫我』,我也許可以考慮看看要不要再當一次笨蛋救妳喔!」

  她快氣炸了!「你──」

  「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些什麼?!」

  聽不懂浩然和麗琪用中文交談的內容,醉漢有些火大地回頭瞪著浩然吼了一句。

  浩然雙肩一聳,沒搭理那看來十分兇惡的超壯醉漢,只淡淡地掃了麗琪一眼。「再不說,我就走人嘍!」他算是對她下了最後通牒。

  「……我錯了,求求你幫我。」

  牙一咬,麗琪如他所願說了。

  「早說嘛!」

  浩然走到醉漢面前,對著他露齒一笑。

  「老兄,請你放開她,不然後果自負喔!」

  「#*0嶔──哇!」

  比猩猩還壯的醉漢瞪著上前挑釁的浩然,劈頭先是一陣髒話,接著便揮來象拳。

  只見浩然行動快如獵豹,不但閃過了那可能讓腦袋開花的重拳,還反手使出一記手刀擊中對方死握著麗琪不放的右手,醉漢痛得大叫一聲,麗琪也乘機掙脫魔掌。

  接下來的情勢完全一面倒,氣極了的醉漢一再主動攻擊,但慘叫連連的也是他,沒多久他就像大樹倒地,被浩然打得不省人事了。

  「解決了!這次妳總該說聲──」

  浩然制伏醉漢後一回頭,麗琪連聲謝謝都沒說,又是消失得連個影都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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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麗琪尖叫著從惡夢中驚醒,額角嚇出了好幾滴冷汗。

  「原來是夢……」

  她從床上掀被坐起,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已經是早上十一點多了。

  昨晚被那個醉漢一嚇,她完全忘了相親那檔事,只是沒命似的逃回家,躲進被窩裡,就算失眠也像只縮頭烏龜,埋在棉被裡就是不出來,也不曉得是什麼時候才迷迷糊糊睡著的。

  「鈴……」

  門鈴聲突然響個不停,有些頭疼的她緊蹙了一下眉頭,本來不想理會,但對方好像打算按到門鈴燒了才甘願,她也只好去看一下到底是哪個不速之客了。

  「厚,妳還活著嘛!」

  門一開,玻碧臭著一張臉邊說邊進門。

  一時搞不清好友在發什麼脾氣的麗琪,有些悶悶地鎖上門。

  「怎麼了?莫非這回又有哪個記者在報上『預言』我死掉嗎?」

  麗琪悻悻然問著好友,反正她已經很習慣聽見有關自己的是是非非了。

  「還說呢!」玻碧白她一眼。「昨晚妳沒去相親,也沒來電取消約會,結果害對方等到了餐廳打烊才回家。今天早上我向他問結果,他才告訴我這件事,我多不好意思啊!結果我找妳找了一個早上,手機關機、電話也沒人接,是故意在躲我嗎?」

  「躲妳幹麼?我睡著了,剛剛才起床。」麗琪指著沙發旁的矮几上,被她用保麗龍盒完全罩住的電話。「我根本沒聽見電話聲。」

  「真是的!」玻碧走過去把電話上的盒子拿開。「妳看看來電顯示吧,肯定被我灌爆了!」

  麗琪沒依她說的去看,倒是找著了手機,開機把自己昨晚的照片秀給她看。

  「我昨晚的確有去,只是嚇慌了,一時忘了相親的事就直接衝回家來,也忘了通知妳,對不起。」

  她的說法讓玻碧更加難以理解。「都到餐廳前面了,為什麼還會忘了相親的事?妳說妳被嚇慌了?被什麼事嚇到?不是唬弄我的吧?」

  「唉,我昨晚……」

  麗琪歎了口氣,為了取信於好友,只好一五一十地說出自己昨晚衰到極點的遭遇。

  「不會吧?!怎麼會那麼倒楣遇上那種事?」玻碧替她捏了把冷汗。「當初我說要專車接送妳就不要,還好遇上善心人救了妳,不然後果難測了!所以最後是那個英雄送妳回家的嗎?」

  「怎麼可能!」麗琪冷冷地撇撇唇。「哼,那男的也不是什麼好人,就會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

  「沒什麼啦。」

  麗琪打住了這個話題。她可不想讓玻碧知道她昨晚低聲下氣跟那個男人說對不起、請他救她,那麼沒志氣的模事。

  看她臉色不太好,玻碧以為她是想到了昨晚的事還心有餘悸,也體貼地不再追問。

  「那好吧,這個失約的理由很正當,我想對方能理解的,既然如此就另外約個時間──」

  「不要了。」麗琪興趣缺缺地搖手。「我已經沒那份心情,何況我也不是會閒到通E-MAIL談遠距離戀愛的浪漫少女,反正好男人早就瀕臨絕種,剩下的十之八九全是混蛋,一個人過日子還比較輕鬆自在。」

  玻碧馬上一臉幸福洋溢地說:「妳太悲觀了啦!我們家宇傑就是個『好蛋』呀∼∼」

  「我看妳快完蛋了!」麗琪笑戳了一下她眉心。「還沒結婚妳就已經把他當神一樣,結了婚那還得了。」

  玻碧捧著雙腮,笑得好甜蜜。

  「呵……不要跟我講『結婚』,聽到那兩個字我就快樂得快飛起來了!」

  「真受不了妳!」

  「嘻嘻∼∼」

  「還笑?」麗琪哭笑不得地白她一眼。「妳幸福,我可慘嘍!妳不是說答應了白宇傑等結婚、度完蜜月回來,就要開記者會向大眾坦承當初我們串通『出櫃』是假的,只是為了幫妳追上他的計劃嗎?現在我還只是為了妳劈腿的新聞被記者追,到時候連那些無聊男子也會像蒼蠅一樣繞著我團團轉了!」

  「嘿、嘿,真是抱歉,辛苦妳啦!」

  「妳才知道對不起我啊!」麗琪半開玩笑地回她一句。

  不過,有件事可開不得玩笑。

  參加了玻碧的婚禮後,她一定得趕在他們出國度蜜月前找個地方避風頭,否則所有媒體肯定死追著她問「新娘不是我」的失戀心情。

  唉,能不能跟太空總署打個商量,把她發射上月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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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4:56:45

第三章

  年初才剛獲選為金童玉女的影藝夫妻檔,突然爆發了男方外遇生子的醜聞,一時之間炒得沸沸揚揚,電視、報紙、雜誌全集中火力報導這條超級新間,終於讓麗琪有了喘息的機會。

  真是LUCKY耶!

  雖然人家家庭失和是件慘事,但麗琪實在不得不為自己慶幸,因為她家門前終於沒有狗仔排班站崗。她總算能大大方方地自由進出,而不用每回出門就得絞盡腦汁和狗仔鬥法。

  廚藝普通的她已經受夠了得天天自己料理三餐的日子,今天起了個早,她到了自己最愛的早餐店,一杯咖啡、酸奶麵包加上火腿三明治,悠悠哉哉地度過了個美好早晨。

  吃完飯,她步行到早餐店附近的郵筒投完信,無意間一抬頭,忽然發現由自己得獎小說改編的電影還沒殺青,廣告已經高掛在馬路另一邊的看板上了。

  「咦,那個字是不是拼錯了?」

  昂首望了一會兒,沒近視的她發現看板上似乎有個單字拼錯,又不確定是不是剛好反光而已,她便走向馬路對面,想靠近些再瞧清楚點──

  「叭──」

  尖銳、刺耳的汽車喇叭聲驀然劃破天際傅來,麗琪這才發現一輛黑色跑車竟然筆直地朝她直衝而來。她想跑,腳卻完全不聽使喚,像生根似的釘在原地動也不能動。

  突然,一隻強而有力的手由後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揪了就往後拉,就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時間,麗琪眼睜睜瞧見煞車不及的跑車自她跟前不到十公分的距離擦身掠過。

  「0$&*!」

  好不容易煞住車的跑車駕駛,氣急敗壞地從車窗探出頭來噼哩啪啦罵了一顫,瞥了眼臉色蒼白得好像就快昏倒的麗琪,懶得理她,又把車開走了。

  「妳找死啊!」

  浩然沒好氣地痛罵眼前女子一句。他的心臟差點被她嚇得從胸口蹦出來!

  不過出門寄個明信片回台灣,就遇上闖紅燈找死的蠢女人,難道他跟美國犯沖,怎麼三天兩頭就得當超人拯救世人哪?

  被嚇得腦袋一片空白,軟癱在陌生男人懷中一時無知覺的麗琪,因為浩然那聲當頭棒喝的宏亮咒罵,顫時回過神來。

  「又是你?!」

  「又是妳?!」

  麗琪一回頭,兩人幾乎是同時瞪大眼、訝異驚呼。

  「跟蹤狂!」

  忘了前幾秒他才剛救了她一命的麗琪,不相信他們又是巧遇,立刻怒氣沖沖地先給他安了個「罪名」。

  「喂,什麼跟蹤狂?!」

  浩然俊顏一陣青白不定,這女的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

  「妳懂不懂做人的基本禮貌呀?!」我剛剛才救了妳,妳還沒跟我道謝!」他凝眉瞪著她。「還有,妳年紀輕輕的尋什麼死?還找這種被車撞得稀巴爛的死法──我看妳八成是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

  「誰說我尋死了?我只是一時不小──」麗琪柳眉一揚,她又沒義務跟他解釋!「哼,你才十成是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呢!」

  他瞅著她,忽然彎唇一笑。

  「噫,妳怎麼知道?難道我們住在同一家嗎?」

  「你──」她脹紅了臉。「我懶得跟你這種人辯,快放開我!」

  她不說,浩然還沒發現自己牢牢抓著她的手臂。

  「嗯……」

  望著她因氣惱而顯得更加白裡透紅的粉嫩嬌顏,浩然皺眉,做出思考中的模樣。

  「放手可以,不過妳得先跟我說聲『謝謝』。」他就是想逗逗這個拗脾氣的俏女郎。「不說,我就在這裡跟妳耗到地老天荒喔!」

  「你──無賴!」她又羞又氣。

  他可不以為然。「無賴的是妳吧?我三番兩次救妳,要妳道個謝不過是基本禮貌。要是在古代,救命之恩可是以身相許也──」

  「有色狼!」

  浩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麗琪高八度的尖叫聲給震得耳膜一陣痛,下意識地鬆手捂耳。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襲上了浩然的右頰,麗琪趁他愕然之際,連忙拔腿就跑。

  浩然怔忡了一下,原本一陣火氣直往上冒,可是瞧見足蹬三寸高跟鞋的麗琪像後面有獅子要拿她當晚餐似的,沒命地直往前衝,跑得有夠賣力,可見有多怕他,他又不禁覺得哭笑不得。

  「真是的,她根本就是河豚轉世嘛!」

  摀著自己發燙的右頰,浩然再次長歎,真是好人沒好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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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車去出版社的路上,麗琪不斷神經兮兮地盯著後視鏡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個跟蹤狂應該不會又出現吧?」

  她憂心忡忡地嘀咕著,總覺得跟在自己後頭的每個車主都有可能是那個「跟蹤狂」。

  詭異、太詭異了!

  這世上不可能會有那麼巧的事,她被搶、他捉賊,她遇色狼、他英雄救美,她差點出車禍、他恰巧經過救了她──

  她可不信緣分和巧合,肯定是他在跟蹤她!

  一這麼想,麗琪更加覺得毛骨悚然,畢竟前不久才發生過某歌手被瘋狂歌迷潑硫酸的恐怖事件呢!

  假設對方早知道她的身份,故意設計那些意外事件,然後以英雄的姿態出現、乘機接近她,加上他高大俊朗的外貌,如果是一般女人,肯定會中計傾心。

  但是,她可不是那麼容易被拐的笨女人。

  麗琪抿緊唇,腦海中突然浮現昨晚夢見那男人的情景,好像正在嘲諷自己方才自認不會受他影響的自信。

  「哼,他才不可能真的是好人,好人怎麼會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他要是再出現,我就拿鞋跟敲他!」

  她像在跟誰賭氣似地自言自語,剛好也到了出版社。

  和總編開完會,已經是一小時後的事了。

  走出出版社,是該吃午飯的時間,麗琪記得總編說過附近有間中國餐館的煎餃十分好吃,便決定步行前往。可是左彎右拐了好一陣子,就是沒瞧見那間餐館,倒是越走越荒涼、越走越偏僻了。

  「算了,還是找別家吧!」

  相親那晚的危險遭遇讓她開始不安,雖然是大白天,但在人人只求自保的現代社會,不是叫救命就一定會有人出手相救的。

  「不會吧?」

  才打算往回走,麗琪的右腳卻突然生根似的動也動不了,她低頭一看,原來是她的鞋跟卡進人行道的石磚縫裡了。

  她使勁拔了半天,鞋跟還是緊嵌在磚縫裡,偏偏這又是她最鍾愛的一雙鞋,實在捨不得就這麼脫在這裡赤腳離開。

  「糟糕……」

  麗琪一面繼續用力拔鞋子、一面環顧週遭,試著想向人求援。但邪門了,大白天的,路上除了她,連個人影也沒有,靜得好像全世界都進入冬眠了。

  她懊惱地皺眉,正在進退維谷間,突然瞧見路的那頭終於出現了一抹黑點,有個人正遠遠朝她走了過來。

  不過她開心不到三秒,看清了對方,才鬆口氣的心情霎時又緊繃起來。怎麼也料不到,走過來的竟然又是那個她想拿高跟鞋K的男人。

  遠遠地,浩然就瞧見有個「雕像」定在人行道上。

  但是等他走近,仔細看清了定在那裡的原來不是雕像,而是麗琪,也不禁面露愕然。

  天哪!這該算是奇緣還是孽緣?

  「好吧,這次妳又怎麼了?」

  浩然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搞清狀況之前還是別去碰那只「河豚」比較安全。

  麗琪滿臉緋紅,抿著唇就是什麼也不說。

  這次還能說人家是跟蹤她嗎?

  他跟她走的是相反方向,她更是臨時起意來找中國餐館,東繞西晃走了一大圈冤枉路才到了這個地方,除非他在她身上裝了衛星定位系統,否則要說跟蹤實在太牽強了點。

  �,她怎麼會在同一個男人面前出那麼多次模呢?

  「原來如此呀,妳還真是個災難女神!」

  她鬧彆扭,浩然只好自己找出她「落地生根」動也不動的原因,這才發現她的鞋跟卡進磚縫的事。

  他不由地掀唇一笑。逮著了機會還不一報還一報?

  「真是奇怪,為什麼走到哪都遇得上妳?」他故意地以懷疑的眼光上下打量她。

  「該不會妳才是跟蹤狂,因為對我一見鍾情,所以故意三番兩次在我面前落難,好引起我注意吧?嘖、嘖,真是煞費苦心啊!」

  「誰會對你一見鍾情,你少自作多情了!」

  麗琪又羞又惱地賞他一個白眼。如果可能,她真想拿鞋跟敲他的頭!

  可是長路兩端依舊只有他們倆,她不想繼續卡在這裡,似乎也只有向他求援一途了。

  「你到底要繼續站在那裡幸災樂禍還是要幫忙?」她沒好氣地問他。

  「嗯……每次幫妳都沒什麼好下場耶……」他手搓著下巴,皮皮地笑盯著她。「其實妳就這樣『種』在這裡也不錯,勉強算得上是美化市容啦!」

  「你──」

  麗琪被挪榆得兩頰緋紅,再捨不得她還是決定脫下卡住的右鞋,只穿著一隻鞋一拐、一拐地走人。

  「怎麼了?現在是想學童話故事、留一隻鞋做線索好讓我找妳嗎?不過這不是玻璃鞋耶,仙度瑞拉小姐。」

  聽見身後的他又在那高聲調侃,麗琪忍不住回頭,卻見他正帥氣地單指吊著她留下的愛鞋。

  「唉喲!」

  氣呼呼的她轉身想奪回鞋子,卻一個重心不穩,摔了一跤,要爬起來又發現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自己扭傷腳了。

  「妳沒事吧?」

  浩然看她摔得不輕,有些內疚地連忙跑過來。

  「用不著你管!」

  她傲氣地拒絕他的關心,試著自己站起來,但一動腳踝就傳來一陣刺痛,疼得她倒抽了口涼氣。

  「我看看──」

  完全不理會麗琪怎麼說,浩然依然故我,蹲下來握住她扭傷的左腳摸了起來。

  「放開我!不准摸!不──」

  「不准再叫!」他又好氣又好笑地回嚷了還在逞強掙扎的她。「我是在看妳的傷勢,不是在吃妳豆腐,不要像小孩子在那裡鬧脾氣!」

  一個陌生人也敢對她大呼小叫?麗琪可不服氣。

  「我才不是小孩子!你又不是醫生,看什麼傷──」

  「要我口對口封住妳的嘴嗎?」

  好安靜啊……

  看完她傷勢的浩然抬起頭,瞧見安靜的麗琪竟然瞪大眼,雙手緊捂著嘴,一副嚇得快哭的模樣,好像被他這個大帥哥親到還不如去死算了,真是自尊嚴重受挫哪!

  「騙妳的啦!」他可不想真的把女人嚇哭。「放心,我保證不會對妳怎樣,這樣總行了吧?」

  麗琪戒慎恐懼地盯著他好一會兒,才半信半疑地放下雙手,他又突然將她抱起來。

  「你想做什麼?!你答應不會對我怎樣的!」

  「我是不會、也不想對妳怎樣,但也不能留妳在這裡被人家怎樣啊!」他既無辜又無奈地解釋:「妳的腳又紅又腫,不可能走動了,這裡那麼偏僻,看來也不會有計程車,但是腳扭傷就叫救護車,似乎又太小題大作;留妳在這裡等別人搭救,也不曉得會不會害妳等到個殺人狂?我這個人就是沒辦法見死不救,只能好人做到底,送妳回家嘍!」

  他說得有條有理,麗琪完全無法挑出毛病。

  雖然她不大想承認,但是眼前這個男人三番兩次救了她,既然事先設計的可能性不高,那應該是個好人吧?

  在沒有其他方法可想之下,不想就這麼被棄之不顧的麗琪也只好賭一次,接受他的好意了。

  在麗琪的指引下,他們到了停車場。浩然開了她的車,本想先送她去醫院檢查,但在她堅持不去之下,也拿她沒轍,只能直接送她回家。

  「浴室在哪?」

  一抱她進屋,浩然忽然低頭問她這麼一句。

  「左轉就是了。」

  麗琪反射性地回答,才驚覺事有蹊蹺。

  「你問浴室想幹麼?!」

  天哪,難道他想,

  「反正不是想跟妳一起洗澡。」他啼笑皆非地看著立刻以雙手護胸的她。「進去把腳洗乾淨吧!」

  浩然在浴室裡放下她,立刻關門離開。麗琪按下門鎖,低頭看著自己雙腳好一會兒,雖然不明白他要她洗腳的用意,不過還是忍痛清洗了。

  「啊!」

  門一開,麗琪沒料到浩然就守在浴室外頭,嚇得往後一退──

  「小心!」浩然眼明手快地接住差點滑倒的她。「像妳這麼膽小,能活到現在還沒被嚇死真是個奇跡!」

  麗琪羞睨他一眼,倔強地說:「誰說我沒膽?是你不應該無聲無息地站在門外──」

  她辯駁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又被他攔腰抱起,害她腦袋一下子全空了。

  「你──」

  「不看醫生可以,不過還是得做一些簡單的包紮。妳家應該有急救箱吧?」

  麗琪還來不及問他幹麼又抱她,就被他先搶話了。結果他邊說邊將她抱到客廳,放在沙發上,這時她才明白,這男人守在浴室門外,原來只是單純體貼地想抱她來這裡而已。

  「嗯,有。在茶几右下角那個抽屜裡。」

  她淡淡答覆他的詢問,視線不與他相對,心中隱約有股異樣的感覺正在輕輕波動著。

  他……好像真是個好人。

  她頭一回沒有反抗地讓一個男人握住她的腳,因為他的神情很專注、動作很專業,沒有絲毫讓人受到侵犯的感覺。

  「可惜我沒帶我阿嬤的跌打藥酒,不然用那個推揉一下,包管比塗藥膏有效多了!」浩然邊說邊用固定繃帶幫她纏住腳踝。「還有,妳要拿防狼噴劑對著我才安心是沒關係啦,不過!妳拿顛倒了。」

  麗琪從浴室裡拿了罐防狼噴劑護身,經他這麼一說,才發現她真的把噴口對準自己,窘得兩頰立刻浮上兩抹紅暈,尷尬地把噴劑放下。

  「好了。」

  浩然把跌倒擦傷和扭傷的部位全做好了簡易包紮,這才得空稍稍打量了她家一下。

  「妳一個人住?」他憑敏銳的觀察力判斷。

  這句話讓麗琪戒心又起,立刻機智回他:「不是,我老公待會兒就回來了。」

  「老公?」他露齒一笑。「我看妳連男朋友都沒有。」

  「你憑什麼這麼說?」

  麗琪有些不悅。難道這個男人看扁她是個沒人追的醜女嗎?

  「很簡單。」他自信十足地告訴她。「第一,玄關處只有女人的鞋子,連客人使用的便鞋也只有小號尺寸,依妳這麼缺乏安全感的個性,絕對不可能交個腳和女人一樣細小的矮瘦型男友;而且看來妳家連男人都不招待,自然也不用準備合男人腳的便鞋了。第二,浴室裡只有一支牙刷,表示沒有其他人會在這裡過夜;妳家整理得一塵不染,看來妳挺愛乾淨的,這樣的妳如果真的正和某個男人共同生活,就不會在馬桶蓋上包著粉紅色繡花布套給自己找麻煩了。」

  麗琪聽得一愣一愣。

  玄關和浴室他都只是匆匆一瞥,她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有如此敏銳的觀察與分析能力。

  「你在FBI工作嗎?」她算是承認了他的推理。

  「我不是美國人。」

  他微微聳肩,挑眉笑睇她一眼。

  「妳放心吧,雖然我學過擒拿術,還是跆拳高手,如果我想對妳怎樣妳也只能任我怎樣,不過我一點也不想嘗試生吃河豚的滋味。」

  麗琪實在不想承認,就算他不是什麼跆拳高手,就她現在的狀況,如果他想對她不利,她的確也只能任人宰割了,不過……

  「生吃河豚是什麼意思?」她再聰明也猜不透這個謎語。

  「妳不覺得自己很像河豚嗎?渾身刺還毒得很哩!」浩然老實不客氣地說出自己對她的觀感。「哪有人對待救命恩人不是罵就是打?妳這好壞不分的怪脾氣不改,早晚吃大虧。」

  她面色一凜,語氣冷淡地說:「你又不是我的誰,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他性格的厚唇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妳這麼說是想激我成為妳的誰嗎?」

  她一怔,面色赧紅。「我才沒有!」

  「呵……」

  浩然爽朗的笑聲在室內迴盪,麗琪不悅地咬住下唇瞪他一眼,氣他這個人總像是陽光般讓人無法忽視。

  真是的!聰明如她,怎麼會老讓這個男人將自己陷入窘境呢?

  「好啦,不逗妳了。」不過他還真喜歡看她臉紅的可愛模樣。「不過我救了妳這麼多次,這回妳總該跟我說那句話了吧?」

  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麗琪抿抿唇,有些彆扭地小聲說:「呃,謝謝。」

  「乖!」

  麗琪沒想到他的反應竟然是輕拍了拍她的頭,像在哄小孩似的。

  「你應該說『不客氣』才對吧?」她又不是小孩子。

  「是嗎?」他笑瞇了眼。「可是妳說『謝謝』的害羞樣子好像三歲小女孩,實在太可愛了。」

  「我已經二十四歲了!」

  「我叫張浩然,三十歲、未婚。」

  麗琪眨了眨一雙清澈水眸,好一會兒才從他帶笑的眼神中驚覺,自己竟然一時鬆懈,傻傻地被他套出了年紀。

  「你是誰與我無關。」

  一向自詡聰明的她,有些懊惱地嘔氣。

  「嗯,現在的確無關,但將來就不知道了。」浩然趕在她回嘴前接著說:「我也該回去了,妳一個人沒關係吧?」

  她倔強回他。「當然沒關係。」

  「是嗎?那再見了。」

  真的就這麼走了?

  看他說完便筆直地朝玄關走去,麗琪覺得自己好像想跟他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跟他說些什麼,只感到一陣心慌。

  「那個……」她衱了拖鞋,終究還是追到了玄關。「呃,再見。」

  浩然覷著滿臉通紅的她淺淺一笑。「明天見。」

  門「砰」地一聲關上,浩然真的瀟灑離開,門內的麗琪卻是盯著門板發愣。

  「明天見?」

  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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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

  電腦開機兩個多小時了,螢幕上的檔案卻是一片空白。

  麗琪歎了一聲,乾脆把電腦關了。

  昨晚她睡不好,醒來又一直心不在焉,全都為了浩然的那句「明天見」。

  他的意思是要來看她?還是開玩笑地說兩人今天又會在某地巧遇呢?

  如果是後者也就罷了,倘若是前者,到時候她到底該不該開門?

  她托腮望著窗外,難得地左右為難。

  按她以前的脾氣,根本不會為了這種事煩心。只要是男人,除了她家人,就算是總統來訪她也會裝死不開門。

  浩然猜得沒錯,非得和男人見面時,她一定約在外頭,從她兩年前買下這間房子後,還真的沒讓半個男人進來她屋裡,他是唯一的例外。

  昨天讓他進來是不得已,今天如果再讓他進來,那……該怎麼說呢?當他是朋友嗎?

  「鈴……」

  還在胡思亂想的她被電話鈴聲嚇了一跳,她接起電話,才知道擔心的事真的發生了。有個男人來找她,而依管理員所描述的聽來,絕對是張浩然沒錯。

  「說妳不在,趕走他嗎?」管理員在電話那頭詢問她是不是要按「老規矩」處理。

  「不,讓他進來吧。」

  掛上電話沒多久,門鈴響了,麗琪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將門打開。

  「早安!」

  門外,浩然笑露一口白牙,一手拎著麥當勞的早餐,一手拖著行李箱,看來精神抖擻。

  麗琪看著行李箱再看看他,臉龐立刻罩上防備性的寒霜。

  「你帶行李來做什麼?就算你的確救過我幾次,我也不可能讓你住進來的。」

  他展顏燦笑。「呵,這點不用妳說我也有自知之明。我拖著行李箱來是因為見過妳之後,我就要搭機回台灣了。」

  「回台灣?」

  經他那麼一說她才想起來,昨天他就說過他不是美國人了,那麼他只是個遊客嘍?

  「我只能站在這裡跟妳話別嗎?」他裝出可憐兮兮的模樣。「相識一場,在最後請我喝杯咖啡不為過吧?」

  麗琪瞥他一眼,沒回答,倒是讓出個空間放他進屋裡。

  「喏,給妳的早餐。」浩然把路經麥當勞買的餐點交給她。「妳應該還沒吃吧?」

  「呃,嗯。不過你自己吃就──」

  「在我們台灣,拒絕客人帶來的禮物是很不禮貌的事喔!」浩然不讓她把婉拒的話說完。「我的咖啡呢?」

  「咖咖豆剛好用完了,即溶包喝嗎?」

  「喝。」他愉快笑答。「只要是妳親手泡的,什麼我都喝。」

  麗琪臉兒一紅。「是嗎?薄荷味的廁所清潔劑喝不喝?」

  「就算留下我的屍體也好?原來妳那麼捨不得我離開呀!」

  「你這個人真是自戀!」

  她數落了他一句便放下早餐,去廚房泡了兩杯咖啡出來。

  「喏,這是我的手機號碼和家裡電話。」

  麗琪才剛放下咖啡杯落坐,浩然便遞了張便條紙給她。她收是收下了,卻又隨手擱在茶几上。

  「就猜到妳的反應會這麼冷淡。」早有心理準備的他苦笑說:「我也知道,就算開口問,妳也不會跟我交換電話吧?」

  「沒錯。」

  她淡淡地回他,考慮都不考慮。雖然經過先前的一些事件,讓她勉強同意這個男的應該是個好人,但是她仍然對他一無所知,他只能算是比陌生人還熟識一些、卻又談不上朋友的等級而已。

  「妳呀,對人的戒心太強了,真不知道這算好還是壞?」他有些無奈地說完,突然又輕鬆笑語。「不過,對我肯定是好處。」

  她又被他的話搞糊塗了。「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妳很難交到男朋友,所以就算我最快也得半年之後才能再來美國,應該也不用擔心妳被人追走嘍!」

  一時還不能會意的麗琪愣愣地盯著他三秒後,一股熱氣驀然直竄她全身。

  這──明明是想追求她的告白嘛!

  「你──」

  「我要不是無法臨時延長休假,肯定會留下來把妳這條難纏的美人魚釣起來,打包一起帶回台灣。」

  麗琪雙頰赧紅。「你再胡說我就──」

  「我可不是會隨便對女人胡說八道的男人。」他強勢地打斷她的話,正經八百地說:「老實說,妳雖然長得不錯,但是個性古怪了一點、脾氣也壞了一點,昨天之前我根本把妳當成『美國病毒』,避之唯恐不及。」

  麗琪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她還是生平頭一回聽見這種絕對討不了女人歡心的告白辭。

  「不過,昨天送妳回來之後我才發現,外表強悍、冷漠的妳,其實只是因為比一般人更缺乏安全感,才會表現孤僻。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對妳有興趣了,所以當我們下次再見,我有更多的時間來瞭解妳、而妳也還沒有男朋友的話,我搞不好會追求妳喔!」

  麗琪驕傲地回他說:「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

  「現在沒有,將來就不一定了。」他一點也不以為杵。「我得去搭機了,後會有期。」

  浩然喝完咖啡起身,麗琪一言不發地送他到玄關,他突然又回頭衝著她一笑。

  「對了,妳可別故意搬家,讓我下次來美國的時候找不到妳喔!那我就當妳是怕了我,沒膽讓我追嘍!」

  「你真是夠自大了!」她露出不屑眼神。「我才不會為了一個無聊男子搬家。」

  他咧嘴一笑。

  「那就這麼說定嘍!」

  「誰跟你說定什麼──」

  「再見,記得跟我連絡。早餐要吃喔!」浩然揮揮手,自己關門離開了。

  「誰要跟怪人連絡……」

  嘀咕著鎖上門,麗琪經過垃圾桶邊,本來隨手要將便條紙扔掉,但是她看了桌上的早餐一眼,不禁遲疑了。

  「算了,反正留著也不礙事。」

  看著浩然喝完的咖啡杯,她淡淡自語。

第四章

  台灣

  昏暗的月光、搖曳不定的樹影,風刮過樹林間的淒厲呼嘯聲,夾雜著間斷的鳥叫獸鳴,不過是晚上七點多,走在山路上卻像是三更半夜一樣,陰森又恐怖,讓人膽戰心驚。

  「叮鈴鈴……」

  山路上,穿戴著黃袍高帽的道士在前頭唸咒搖鈴,後頭一個灰袍小跟班遍撒冥紙。

  詭譎的氣氛中,兩名警察押著一名嫌犯往前走,再隔了十步左右的距離,浩然和兩名便衣刑警也緩步跟著。

  「老大,現場模擬這種小事我們處理就行了,您大可回去休息,不必跟來嘛!」

  說話的是跟在浩然身邊已經有六年的大隊長王百強。少年白的他雖然年紀比浩然還小,但一頭白髮加上老成的臉孔,看來好像已經四、五十了。

  「無所謂啦,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浩然捧著一袋滷味,邊走邊吃,打算就這麼打發今天的晚餐了。

  「局長,您工作太賣力了,我看您這樣根本沒時間約會,您女朋友不會抱怨,哎喲──」

  才剛升職調來的菜鳥便衣小林,話還沒說完後腦勺就被百強狠狠巴了一掌。

  「大隊長……」

  小林皺眉揉著痛到發麻的後腦勺,一臉無辜。

  「白目林,你怎麼老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真是會被你給氣死!」百強瞪著他。

  「啊?」小林一臉冤枉。「我剛剛有說錯什麼嗎?」

  「廢話!老大他根本沒馬子啦!全警局誰不知道他已經好幾年沒女人了。約會?跟鬼喔!」.

  道士的鈴聲停了。

  所有人全回頭望著他們三個,臉上儘是忍俊不禁的表情。

  中氣十足的百強一大聲就像獅吼一樣,方圓數里內不論是人是鬼,大概都聽見了。

  「王──百──強──」

  浩然臉上不曉得已經冒出幾條斜線。他乾笑睇向多年戰友,從齒縫中冷冷喊出對方名字。

  「什麼?」

  百強本來看著浩然那張綠臉還很茫然,直到眼角餘光瞥見小林一手捂嘴一手捧腹,在一旁痛苦忍笑的表情,這才明白自己一張大嘴當眾說了什麼。

  「呃……嘿、嘿──」他笑出一身冷汗。

  「還『嘿』?」浩然白他一眼,摸摸脖子又訕訕地看向眾人。「全都站著不動是怎樣?今晚要是沒個結果,大家就全在案發現場陪死者的冤魂過夜,看誰有福氣讓鬼托夢算了!」

  最怕鬼的小林白了臉。「老大,你開玩笑吧?」

  「不是。」百強以自己過來人的經驗代答:「我曾經被老大逼著跟他一起去墳場找了一夜的線索,那時還是七月半呢!」

  小林聞言倒抽了口涼氣,二話不說就衝向前叫道士和其他人快點趕路,打死他也不想在兇案現場過夜!

  一行人到了當初發現被害者屍體的廢棄工寮,立刻要堅持是自衛殺人的兇嫌模擬案發當時的情景。被百強指派扮演被害者的小林不情不願地上場,還不忘先纏著道士幫他淨身、驅鬼,就怕真中邪。

  「老大,你認為真的只是單純的自衛殺人而已嗎?」

  百強在一旁看他們模擬,跟浩然悄聲商量。

  浩然撇唇冷哼一聲。「哼,真的才有鬼!」

  「但是這個案子不管是目擊證人、現場的物證和相關的證詞,全都對那傢伙有利,他堅持是自衛殺人,根本就是認定了死無對證,現場再模擬一百遍也是一樣,沒有法官認可的鐵證還是判不了的,所以才會拖到你休假回來還沒解決這個燙手山芋。」

  百強說得滿腹無奈,浩然也明白好友這陣子承受的壓力。畢竟兇嫌是立委的兒子,連剛回國的他也是一進警局就接到來自八方的關切電話,這案子不早點了結,他也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嗯,我已經看過鑒識課提出的報告了,還真是『完美無瑕』呢!」

  浩然意有所指的一句讓百強會心一笑。「是啊,看來等這件案子結束之後,你得去鑒識課抓『蟲』了。」

  「我想也是。」

  浩然叉了一塊豬血糕吃,皺眉看著還在那「演」的兇嫌。

  「我看這件案子想靠科學辦案是不成了,死馬當活馬醫,用老方法吧!」浩然把手中的滷味袋交給百強,眸光中有著詭譎笑意。「要就逼真點,你耳朵湊過來,待會兒就照我說的去做……」

  他們倆在一旁商量,而先前幾次因為消息走漏而被媒體與被害者家屬包圍,不得不取消的現場犯案模擬,也終於在這次封鎖消息、摸黑上山時,全程攝影完畢了。

  「喂,你們覺不覺得好像突然變冷了?」.

  浩然突然搓著手臂說,百強立刻面色凝重地附和:「我剛剛就這麼覺得了,只是不想小林那個膽小鬼又說我故意嚇他才沒提的。」

  「什……什麼意思?」

  小林正疑神疑鬼地環顧週遭,忽然風吹木門,「咿」地傳來令人更加毛骨悚然的恐怖聲效。

  「老大,我看我們還是快走吧!」小林渾身爬滿了雞皮疙瘩。「我也覺得這地方越來越陰了。」

  「不用怕啦,有師父在這嘛!就算真有鬼,冤有頭、債有主,要出事也輪不到我們。」

  押解兇嫌的其中一名警員正氣凜然地說完,看了兇嫌一眼,後者立刻干噎了一口氣,目光驚惶地掃視週遭。

  小林一臉敬謝不敏的表情。「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誰曉得那個冤鬼會不會用他嚇死人的死相跑出來找我們伸冤?還是快走吧!」

  「走之前,你們先四處再找一遍有沒有遺漏的任何線索,人留下我看著就行了。」浩然淡淡吩咐下去。

  小林一張苦瓜臉。「老大,我大白天來找過幾次都沒半點線索了,現在外面烏漆抹黑的怎麼可能會──」

  「叫你找就找,囉哩叭嗦什麼!」

  百強連拖帶拉地把小林揪出工寮,另外兩名員警也在工寮內搜了一陣,查無線索便往外找去。

  「師父,我想麻煩您到外頭招魂看看。」浩然跟黃袍道士說:「這件案子我實在是毫無頭緒,不過也是得盡人事才能聽天命,冤了任何人都不好。」

  「我都說了,我是自衛殺人,冤的是我──」

  「閉嘴!」浩然白了心慌的兇嫌一眼。「我有說你有罪嗎?又不是要抓你去槍斃了,給我安靜點!」

  「你敢跟我大聲?!我爸可是──」

  「是什麼?立委嘛!然後呢?」

  浩然說著便把手中的竹籤當飛鏢射,竹籤不偏不倚地從兇嫌右耳旁只差幾公厘的位置飛過。

  「對不起,手滑了一下。」浩然當作沒看見對方被他嚇白的臉,笑裡藏刀地說:「順便告訴你一聲,我這個人生平最討厭別人拿頭銜和錢壓我,這個分局長的位置我也是可坐可不坐,不怎麼稀罕,我已經跟你老爸說了,他沒提醒你最好別惹我比較好嗎?」

  血氣方剛的年輕兇嫌目露凶光地狠狠瞪了浩然一眼,不過倒是閉上嘴,大氣都不敢再吭一聲。

  「分局長,那我們就先出去作法了。」

  黃袍道士帶著灰袍小道士離開了工寮,浩然便將木門一關,裡頭就只剩下他和兇嫌獨處了。

  「你……你幹麼把門關了?」

  兇嫌不安地左顧右盼,室內只剩浩然手中的LED手電筒發出的蒼白光線,正好投射在地面乾涸的大片血漬上。

  「關了……就沒人救得了你啊!」

  「你在說什──」

  兇嫌話才說到一半,突然瞧見轉過身來的浩然唇角、鼻孔、眼尾,全都掛著鮮紅血痕,心臟怦地跳到了喉嚨,嚇得瞠目結舌。

  「自衛殺人?我明明就是被你謀殺的!」

  「你別過來!!救命啊!救命啊!」

  兇嫌隨手抓了地上一張冥紙當護身符,看著被冤鬼附身的浩然,嚇得全身直打移嗦,向外求救。

  「裡面發生什麼事了?老大──怪了,這個門怎麼打不開啊?」

  百強的聲音由外傳來,木門明明沒鎖,但外頭的人好像真的在用力拉扯,木門也一直傳出碰撞聲,但就是打不開。

  「你叫救命也沒用,沒有活人進得來。」浩然朝兇嫌伸直雙手,幽幽怨怨地說:「我死得好慘,那些沒用的警察沒半個能為我伸冤,既然如此,我只好自己找你報仇了!」

  「不要啊!」

  兇嫌想逃,雙腿反而軟癱跪地,嚇得三魂七魄都快飛了,只能不斷磕頭求饒。「饒了我!我會替你超渡,會燒很多紙錢給你的!」

  「你留著自己用吧!」

  「不要啊……」

  兇嫌嚇哭了,完全不敢抬頭看浩然一眼,猛磕頭求饒。

  「是我錯,我知道錯了,我會跟警方認罪,說清楚是因為小晴跟你談分手談不攏,我們才把你騙到這裡殺了,不是你把我們擄來;我身上的刀傷是我要小晴弄來偽裝自衛、不是你劃的,是我一時衝動殺了你,是我不對,你原諒我,饒我一命,求求你了!求求你別要我的命!」

  「你早點實話實說不就好了?不過現在有了你這段自白,案子也總算真相大白了,等著吃牢飯吧!」

  涕淚縱橫的兇嫌聽浩然這麼說,立刻驚慌抬頭,只見浩然手上拿著他早準備好、具有錄影功能的數位相機,按下播放鍵,讓兇嫌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被錄下的自白畫面。

  「噓──」

  在浩然噘唇吹了聲口哨後,木門推開,百強領著其他隊員進來。

  「搞定了?」百強問。

  「當然。」

  浩然揚眉一笑,抽出面紙,把從滷味攤上拿來抹臉嚇人的番茄醬擦乾淨。

  「老大,我剛剛從門縫往裡看,你裝神弄鬼把兇嫌嚇得屁滾尿流的演技真是超棒!」小林一臉崇拜地豎起大拇指。「老大,你那麼厲害不去當演員還是乩童,真是可惜啊!」

  「又胡說了!」百強馬上往小林後腦勺又巴一掌。「老大去當乩童,換你來當老大是吧?」

  「我又沒那麼說……」

  「百強,不要老是欺負菜鳥。」浩然說完便看著小林。「裝神弄鬼是下下策,不過科學辦案還要加謀略,也要人、也要神,這樣才能事半功倍。只要能破案,不犯法的範圍內我向來不擇手段。」

  「懂嗎?」百強看著所有隊員說:「你們全學著點!別老要分局長事必躬親,害他沒時間交女友,到現在還獨守空閨。」

  浩然臉一綠。「幹麼又扯──」

  另一名警員也附和。「呵……分局長明明長得一表人才,卻超沒女人緣,警局對面賣面的阿婆大概是他唯一的愛慕者嘍!」

  「喂!你們幾個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

  接連被屬下虧著玩的浩然又好氣又好笑。他是沒空加上眼光高,可不是沒人要!

  「而且誰說我沒女人緣啦?」他想起了麗琪,有些愛面子的胡扯說:「這次我去美國可是交了個美艷絕倫的女朋友,要回台灣的時候,她不曉得哭得有多傷心,一直說要跟我一起回來──喂,你們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難怪浩然懷疑他們根本沒在聽了,一夥人押嫌犯的押嫌犯、從他手中搶過數位相機看錄影的看錄影,擺明全當他在吹牛,沒人信嘛!

  「喂,我說你們──」

  「老大,我跟我女朋友約了十點見……」

  小林很不好意思地指指手錶。他可不想像他上司,當個沒女友的工作狂呢!

  浩然悻悻地揮揮手。「好啦,走吧!」

  「老大。」百強把數位相機還他的時候順道說:「逼真是好啦,不過下回你不要真的把門鎖起來,萬一嫌犯抓狂,我們想支援你也──」

  百強說到一半發現浩然表情古怪地瞧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只指著木門示意他看。

  他走近一瞧,才發現木門的門閂早已腐朽殆盡,根本就沒辦法上鎖。

  兩人對瞧一眼,冒起一陣雞皮疙瘩。

  嚇,原來真是活見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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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

  在浩然和四海回台灣前,玻碧和未婚夫宇傑敲定了婚期,就在兩個月後。

  雖然還有兩個月的準備時間,不過因為玻碧答應了要在麗琪那本得獎小說改編的電影裡客串一個角色,必須去瑞典將近一個月,只好趁還沒出發前,加緊籌備婚禮的一切事宜了。

  剛陪玻碧試完婚紗,麗琪和她相約一起吃晚餐,不過為了躲狗仔的追逐,兩人最後還是決定直接叫外送到玻碧家。

  「最近我聽說了一個妳的秘密喔!」

  坐在沙發上啃著墨西哥薄餅的玻碧,嘴巴沾了一圈的莎莎醬,突然神秘兮兮地睇著好友。

  「又是什麼謠言?」

  坐在一旁的麗琪抽了張面紙給她,氣定神閒,一點也不以為意。

  「應該不是謠言喔!」玻碧邊擦嘴邊賊笑兮兮地說:「我助理看見了,她說就在我哥回台灣的前一天,她看見有個男人抱著妳,坐上妳的車喔!」

  一時莫名心虛的麗琪差點被口中的食物噎著。

  她嚇了一大跳,沒想到那天的事竟然會被玻碧的助理撞見,人果然不能做「壞事」!

  瞧她面露心慌,玻碧更加篤定自己的消息正確了。

  「是真的吧?妳老實告訴我。」

  「嗯,她說的是真的。」

  面對好友的追問,麗琪也只有認了。

  「天哪?!」玻碧誇張地捧著臉大叫。「妳交男朋友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男──」這個誤會可大了。「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呢!他只是路人甲而已。」

  「啊?」玻碧不解地問:「路人甲?怎麼可能!依妳的個性,打死我都不相信妳會讓不熟的男人抱妳。」

  「我又不是心甘情願讓他抱的。」麗琪無奈垂首低語:「他那個人我行我素、根本就是個打罵都沒用的賴皮鬼,我根本拿他沒轍……」

  麗琪老實招出那天的事情始末,說完一抬頭,發現玻碧正以發現新大陸的八卦眼神瞅著她。

  「又怎麼了?」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怎麼了?應該是我問妳怎麼了才對吧?」

  玻碧把食物放在一邊,一雙碧眼像審問犯人似的盯著好友。

  「從我認識妳以來,妳一直都是讓男人碰不得的怪脾氣,要依妳以往的行事作風呀,肯定寧願忍痛拐回家,也不可能讓初次見面的男子抱妳、開妳的車,還送妳回家,妳會對他另眼相待,只有一種可能了。」

  「妳到底想說什麼?」

  玻碧拍了下大腿,蓋棺論定地指著她說:「還有什麼,當然是妳對人家有好感嘍!」

  麗琪朝她翻翻白眼。「妳是還沒結婚就先頭發昏了是不是?」

  「發昏?我清醒得很呢!」玻碧調皮地戳戳麗琪的臉頰。「妳的中文比我好,應該聽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吧?我看妳在談論那個男人時的表情,明明就是嘴裡討厭、心裡喜歡,我不會看錯的!」

  「不可能。」

  麗琪冷冷回她一句,可是神情淡漠的她,心裡卻因玻碧一再肯定的言論而起了波瀾。

  「可能、很有可能!」玻碧就是不死心。「告訴我,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幾歲?做什麼?他──」

  「他只是來美國遊玩的外國遊客,已經回他的國家,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啊?」玻碧滿臉失望。「好可惜呀!難得有男人能讓妳動心的說∼∼」

  「我都說了,我對他一點感覺也沒──」

  「妳發誓?」玻碧一雙大眼像是會讀心術地看住好友。「如果妳明明對他有仔感卻說謊,就會跟二十個男人困在電梯裡二十個小時,就只有妳一個女的喔!」

  光想到那個畫面,麗琪的背脊就竄起一股寒意。

  她看見玻碧正瞅著她竊笑,還真的遲疑了。

  討厭,難道她真的對那個張浩然有好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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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 紐約

  在這寸土寸金的城市,擁有獨棟別墅的殷家雖然生活過得十分優渥,家裡卻常常處於父母各自忙於工作而往來於世界各地,只有兄妹倆跟管家住在這百坪豪宅的孤單日子。

  不過也正因如此,殷家兄妹倆的感情特別好,不管手頭上正在忙什麼事,其中一人的生日,另外一人從未缺席過。

  為了幫大哥慶生,就算明知每回都會有消息靈通的記者跟著她,要堵她做專訪,麗琪還是搭機回到了紐約的老家。

  「麗琪,妳是不是又瘦了不少?」

  殷擎開車從機場接了妹妹回家,一放下行李便忍不住問了她一句。

  「沒有吧?」麗琪低頭看了一下自己。「不過我從來不用磅秤的,胖了還是瘦了,我自己也不知道。」

  「肯定是瘦了不少!」他不捨地拉她到沙發上坐下。「這一年來發生了那麼多事,又是同性戀的新聞,又是跳樓自殺的傳聞,反正每隔一陣子就有妳的八卦,我看了都心煩,更別說是妳了。」

  她淡淡笑說:「還好,我已經習慣了。」

  他搖搖頭。「不好,我看妳還是搬回紐約跟我一起住吧!這樣有什麼事,至少還有哥替妳擋在前頭。」

  「不是說好要讓我學著獨立自主嗎?」她嫣然一笑。「我在洛杉磯的生活還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糟,除了偶爾朋友聚會和工作之外,我很少出門,住處又有警衛過濾訪客,別人想打擾我的生活沒那麼簡單,我住那很好。」

  「聽起來一點也不好。」殷擎皺起好看的濃眉。「也就是說,妳還是不跟男人約會嘍?」

  管家送來了兩杯熱飲,麗琪乘機端起馬克杯,藉著喝咖啡來迴避這個問題。

  看她這模樣,殷擎心裡又湧出滿滿的愧疚。

  想當年,麗琪還是活潑、開朗的青春少女,擁有外婆法國血統的她從小就是個人見人愛的混血美人,大大小小的選美比賽全是拿第一,追求她的男孩子多到他這個做哥哥的想逐一過濾都快累死,又怕天真、美麗又可愛的寶貝妹妹會被哪個壞男人拐跑。

  可是他千算萬算,就是漏算了自己誤交損友,還引狼入室。

  就在麗琪快過二十歲生日的那年,有一天他約了幾個朋友在家舉行小型派對,沒想到其中一人動了歹念,想偷他家財物也就算了,竟然被麗琪撞見時還意圖對她不軌。

  雖然他鬼使神差地及時發現一切,保住了妹妹的清白,可是自那之後,麗琪的個性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原本熱情又開朗的她變得冷淡又有距離,對男人更是明顯地厭惡與戒心十足。

  「麗琪,有件事我早就想問妳了。妳跟我說,跟玻碧的同性戀緋聞只是為了幫她擺脫無聊追求者,但妳會和她串通那麼做,該不會是打算就這麼讓全世界誤會妳,好獨身到底吧?」

  「我──」

  的確就是這麼想想。

  這句話麗琪想在心裡,可不敢對大哥說,因為沒有人比她更瞭解大哥心裡的愧疚了。

  當年她差點遭人非禮後,大哥簡直是天天把她當易碎的玻璃娃娃端著、捧著,無時無刻不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守著她,什麼女友、朋友他全當人家是人間蒸發了,不連絡也不約會,一心就守護在她身邊。

  所以,當時她堅持獨自去英國遊學一年,又刻意在洛杉磯工作,甚至購屋定居,不然到現在,大哥可能還亦步亦趨地當她的小跟班,完全沒了自己的生活。

  對於一個這麼好的哥哥,她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她試過,但就是無法安心地跟任何男人交往,甚至真的認為自己根本不需要男人來禍害她平靜的生活。

  「我……其實剛交了一個男朋友。」她說謊了。

  「真的?」

  「嗯。」看見大哥欣喜的神情,她只能繼續捏造下去了。「他叫做張浩然,是台灣人,我跟他正在談遠距離戀愛。」

  殷擎憂喜參半地說:「遠距離戀愛?那不是太辛苦了?對方幾歲了?在做什麼工作?有沒有結過婚?還有,」

  「哥!」她嬌嗔地打斷他的喋喋不休。「都說了我跟對方只是剛開始交往,你不要那麼緊張兮兮地問東問西,我會有壓力的。」

  「好,不問、不問了,妳自己小心就好。」

  殷擎寵溺地由著她,就怕她對男人好不容易跨出的第一步,真被他的多嘴給破壞。

  「嗯,我會的。」

  麗琪心虛地應允,這善意的謊言只為了讓大哥安心,可是……她也不懂,明明可以胡亂編個虛構人物的,她卻隨口就說出了那個張浩然。

  「對了,剛剛妳在車上不是說,等玻碧婚禮過後,妳也要找個清靜地方躲避記者追逐,好靜心構思下本小說嗎?那就去台灣吧!」

  「台灣?」

  殷擎微笑點頭。「對呀,我前不久才看旅遊節目介紹過,那裡好吃又好玩,還有風景優美又富人情味的民宿,更棒的是,妳喜歡的人就在那裡。」

  麗琪臉一紅。「哥!」

  「呵,在哥面前還害羞什麼,就這麼決定吧!妳乘機先去探探人家的底,看他到底是不是身家清白的好男人,再決定要不要進一步交往。當然,別忘了隨時跟我保持連絡,免得我擔心,知道嗎?」

  「……嗯。」

  麗琪笑得尷尬。看來,台灣她是非去不可了。

第五章

  一個月後 台灣

  拿著航空公司所開立的行李遺失證明,麗琪在中正機場呆杵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在心裡大發牢騷。

  來台灣真是我這輩子所做過最蠢的決定了!

  這下可好,除了隨身的小肩包之外,她準備的換洗衣物、日常用品、台灣地圖等等所有的生活必需品全在托運的行李箱裡,但是她人到了,行李箱卻不曉得遺失在何方,也不曉得找不找得回來了。

  「唉……」

  麗琪長歎一聲。為了找行李和辦遺失證明,轉眼已經折騰到晚上十點多了。

  想想在這裡自怨自憐也沒用,她決定先去預定的旅館投宿,明天再拿信用卡領錢去買那些必需品,免得晚了訂房被取消就更慘了!

  但她想都想不到的是,飯店竟然沒有她的訂房記錄。

  「小姐,麻煩您再找仔細一點!」她在飯店櫃檯前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我是一個禮拜前用網路預訂的,而且還訂了三天──」

  「小姐,我已經找過三遍了。」

  櫃檯小姐耐著性子,硬擠出職業笑容應付已經跟她盧半天的麗琪。

  「可能是您當初的操作步驟有誤,或者是信用卡線上刷卡時並未成功等等原因,所以我們並沒有您的訂房記錄,也沒有收到任何預付款項,真的十分抱歉。」

  不用照鏡子,麗琪肯定自己面色一定是鐵青的。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試著讓自己平心靜氣些。

  「那好吧,沒有就沒有,請妳隨便給我一間房吧。」

  已經身心俱疲的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房間已經全部客滿了。」

  櫃檯小姐的答覆對麗琪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

  「客滿了?妳在跟我開玩笑吧?!」一直保持淑女風度的麗琪快抓狂了。「這麼大一間五星級飯店有上千、上百個房間吧?連一間房都沒有?」

  「是的,因為下星期二就是國慶日,所以不只是今天,一直到國慶日前,我們的客房全部都被預約一空了,真的是很對不起。」

  麗琪身子虛弱地一晃。她果然不應該來台灣的!

  「小姐──」

  原本櫃檯小姐想問麗琪需不需要代問其他飯店有沒有空房,但麗琪根本沒想到還有這服務,腦袋裡只想著得快點另尋住處,免得流落異國街頭,沒聽見人家的呼喚便匆匆走出了飯店。

  「我記得剛剛搭車來的時候,好像有經過另一家飯店……」

  她喃喃自語地走在人行道上,心急如焚地四處張望有沒有飯店招牌。都已經深夜十一點多了,路上的店家幾乎全都拉下了鐵門,她聽見自己害怕的心跳聲怦、怦直響,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前行了。

  「啊!」

  麗琪先聽見了自己的輕聲驚呼,愣了一秒,才發覺自己側背著的皮包不見了,而從她眼前呼嘯而過的一輛機車,後座的人右手正拎著原本屬於她的皮包。

  「搶──」

  她驚愕地張開嘴,卻發不出完整的求救聲。

  當年就是她驚嚇中喊出的那聲「小偷」觸怒了大哥那個壞朋友,他才會反過頭來想欺負她的,大哥為了救她還被對方刺了一刀,差點喪命。

  因為這樣,所以上次皮包被搶,她才會氣得大罵張浩然竟為了替她搶回皮包而跟搶匪搏鬥,因為她寧願損失財物,也不要任何人再像哥一樣因為她而受傷。

  結果她還是沒有出聲求救,就怕激怒了搶匪回頭對她不利,還趕緊躲進附近一條防火巷中。

  「我真是沒用……」

  不論她表現得再堅強、再獨立,結果內心裡,她還是渴望有那麼一個人,能保護她,幫她脫離那份如影隨形的內心恐懼嗎?

  她緊摟雙肩,在掉淚之前忽然想到,這下她僅剩的所有家當也全沒了!

  她臉一白,這下可事態嚴重了。

  「對了,手機!」

  她往身上的薄外套一摸──還好,手機還在口袋,護照也在內袋,但她身上真的是一塊錢都沒了。

  「糟了心洹下子別說住飯店,我連吃飯都沒錢付了!」

  她無助地蹲在暗巷,無法置信自己竟然會如此倒楣,更不敢想接下來是否還會有什麼厄運接踵而來。

  倘若她現在打電話回美國向大哥求救,他肯定會擔心到坐立難安,立刻辦齊證件趕過來,但又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放心讓她到任何地方,說不定又會變回那個過度保護妹妹的緊張哥哥,那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何況遠水救不了近火,眼下她今晚都不知道該住哪了,在台灣她人生地不熟的台灣?

  麗琪忽然想起來了,在台灣她並不是真的一個人都不認識呀!

  她查看手機裡的電話簿,「張浩然」三個大字立刻從螢幕上跳出來,後頭還跟著一大串電話號碼。

  從他離開美國回台灣至今已經兩個多月了,她是把他的電話輸入了手機,但一次也沒撥過,畢竟要她主動跟男人連絡,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所以,就算她撥電話向他求救,搞不好他早就忘了她是誰,根本不會理她。

  在遲疑的十分鐘內,麗琪的腦袋裡設想過千百個讓自己脫離困境的方法,但每一種都得冒著跟陌生人接觸的風險。與其如此,她還是決定先撥給浩然,至少在美國時,他的表現還算是個有風度的紳士。

  深吸了一口氣,麗琪鼓足勇氣撥打他留下的電話。等待對方接聽的鈴聲就像她的心跳,又快又急,她緊握手機的指關節都泛白了。

  「喂?」

  電話一接通,聽見帶著濃濃睡意的男人嗓音傳來,麗琪緊張地吸了口氣。

  「喂,請問你是張浩然嗎?」

  「我是。請問妳是?」

  「呃,我是殷麗琪。」

  麗琪回答完,才想起自己根本沒跟他說過姓名,就算講了他也不知道她是誰吧?

  果然,電話那頭突然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妳是『河豚』對吧?!」

  河豚?

  麗琪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曾經拿河豚比喻過她的事,雖然聽了實在教人有點火大,不過至少他的確還記得她。

  「嗯。」

  她只得先認了這個「綽號」再說。

  「沒想到妳真的撥電話給我!」

  浩然的精神全回來了,一點也不在乎自己剛睡熟就被吵醒。

  「隔了那麼久,我還以為非得等我去美國才能再連絡上妳呢!現在美國應該是幾點──」

  她忍不住打斷聽來過於興奮的他。「我人在台灣。」

  「……什麼?!」浩然愣了兩秒才回神,驚訝地喊出聲。「妳專程來找我嗎?」

  「當然不是!」麗琪可以感覺得到自己一定耳根全紅了。「我是來台灣度假,因為遇上了點麻煩才不得不打電話給你,你別會錯意了!」

  「呵、呵,原來是這樣啊!我也覺得妳不可能突然變得那麼熱情如火。對了,妳遇上了什麼麻煩?說吧,能力所及我一定幫。」

  聽見他不以為意的爽朗笑聲和關切詢問,不知道為什麼,麗琪不安的心情似乎舒緩了一些。

  「我一下飛機就丟了行李、訂房記錄又出錯……」

  麗琪把自己今晚實在糟透了的際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他。人在台中的浩然先問了她的穿著打扮,再要她描述附近可見的任何醒目招牌或景物,便承諾會就近先找友人安置她。他要她走回路口,免得友人找不到在暗巷中的她。

  結束通話,麗琪在路口站了幾分鐘,不安的感覺又重上心頭了。

  沒錯,她對張浩然的人格還算有幾分信任,但是天曉得他的友人是好是壞?

  萬一……是像她哥的那種人面獸心的朋友──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她,舉棋不定地在路上猶豫徘徊,突然瞧見有輛警車遠遠駛來,就在她面前停住。

  看著兩名男警一下車就左右站定打量她,麗琪表面鎮定,心裡慌成一團。

  難不成是她不知不覺中觸犯了台灣哪條法律,所以被警方追捕?還是看起來狼狽得被懷疑是偷渡客?

  「請問妳是殷麗琪殷小姐嗎?」其中一名年紀較大的警員突然開口問她。

  「呃,我是。」她十分訝異對方脫口就喊出了她的名字。

  另一名年輕警員打開警車後座的車門,微笑對她說:「妳好,張分局長派我們來接妳,請上車吧!」

  「張──」張浩然?

  麗琪思索了一下才豁然明白,原來那個張浩然竟然是個警局分局長,他口中所說的友人,就是眼前這兩個警察嘍?

  一直繃緊神經的她,終於鬆了口氣。看來自己這回是找對人求救了。

  上了車,麗琪原本以為是要去警局借待一夜,結果十多分鐘後,警車卻停入了一棟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殷小姐,請下車吧。」.

  「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她有些不解地詢問替她打開車門的年輕員警。

  「我們局裡一位女員警就住在這棟大廈的二十二樓,今晚要委屈妳在這裡過一夜,明天張分局長就會來接妳了。」

  跟女警住?不必去警局跟留守的男警對坐整夜了?

  麗琪覺得眼前突然綻放一片光明,這結果實在好得超乎她想像。

  看來向張浩然求救,其實也不是多糟糕的決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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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安!」

  「啊──」

  才剛張開惺忪睡眼,就瞧見一個男人向她微笑道早,嚇得麗琪驚叫一聲,立刻扯著棉被站起身,卻忘了自己是睡在只有一公尺半的夾層客房裡,一百七十公分高的她狠狠地撞上天花板。

  「好痛……」

  她痛捂著頭跪在床上,感覺眼前好像有星星繞著她轉,頭都昏了。

  「喂,妳沒事吧?」

  浩然蹙眉問她。他光在一旁看都覺得有點痛哩!

  「怎麼可能會沒事?!」麗琪終於認出了他,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幹麼這樣冒出來嚇人?」

  實在是累壞了,昨晚麗琪吃了熱心的女警為她下廚煮的面後,和對方聊了幾句便回客房倒頭大睡,沒想到一醒來卻有男人在床邊衝著她笑,還好她心臟夠強,不然早昏了!

  「什麼冒出來?我又不是鬼!」

  「撞鬼都沒那麼恐怖。」

  「喂!」他啼笑皆非地向她抗議。「妳太誇張了吧?我明明是個大帥哥,怎麼可能長得比鬼還恐怖,明明就是妳太膽小了。殷麗琪是個超級膽小鬼!」

  「幼稚。」

  她回他一句,臉上卻沒顯露一絲不悅,心裡對他昨夜的拔刀相助,其實還是很感激的。

  「對了,你怎麼進來的?」她明明記得自己有鎖房門啊。

  他信手指向右側的小氣窗。「喏,學蜘蛛人爬牆嘍!」

  「什麼?!」她瞪大眼。「這裡可是二十二樓耶!你不要命啦!」

  「呵……沒想到妳人看來滿精明的,竟然也會信我胡扯?真是天真得可愛。」

  她氣瞪他。「你!」

  「我早上來,是住在這裡的女警幫我開的門。」他低頭看了一下表。「不早了,妳快點起床準備一下,我們該回台中了。」

  「台中?」她搖搖頭。「不對,我的目的地是宜蘭。」

  他好笑地提醒她。「宜蘭?妳口袋空空,一毛錢也沒有,是打算一路化緣去睡宜蘭大街嗎?當然是先跟我回台中再做打算。」

  麗琪抿了抿唇,無話可說地點點頭。

  「不過回台中之前,我們得先去警局做一下筆錄。」

  「筆錄?」她滿臉疑惑。「我又沒犯法?」

  「妳是沒有,但妳被搶了啊!」他點醒她。「不去報案、做筆錄,怎麼把搶妳的劫匪繩之以法?」

  她完全提不起勁地搖搖頭。「算了吧!破財消災。」

  「這種事怎麼能算了!」他劍眉一挑、雙眸炯炯發亮。「我絕不贊同妳姑息養奸的作法,不管有什麼原因,任何人犯了法就得接受法律制裁,再來談改過自新的可能。搶劫還讓他逍遙法外,只會讓他覺得錢得來容易又輕鬆,十之八九會再犯,把他的賊膽養大了,下次殺人他都敢!那麼那個冤死的被害者,就有一半算是被妳這個姑息者害死的!」

  「有那麼嚴重嗎?」她被罵得好心虛。

  「當然有!」他言之咄咄。「妳非去不可。」

  「嗯,我去就是了。」

  瞧他正氣凜然的氣度與威嚴,還真是有好警察的派頭,連麗琪都難得地有些被他義正辭嚴訓斥人的神態給震懾住了。

  不過,這也讓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既然姑息養奸不好,那我們就來談談你『譭謗』我名譽的事吧!」

  他一頭霧水。「譭謗?哪有?」

  她冷冷的眸光投向他。「沒有?那為什麼昨晚接我來的那些男警會告訴讓我借住的女警官,說我是你的女朋友?我可不記得我有跟你交往過。」

  「原來妳指的是這件事啊!」他的語氣像是她小題大作,還理直氣壯地回她說:「男警也是男人,看見美女誰不想搭訕?但是我可沒忘記大小姐妳好像不大喜歡男人,為免妳一個不爽呼巴掌『襲警』,我只好撒個善意謊言,先標明妳是我的人,他們自然不敢對妳造次,很貼心吧?」

  麗琪臉一紅,別過頭不答。

  一下像個正義使者,一下又成了油嘴滑舌的痞子,這個張浩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呢?

  唉,她都被他搞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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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半小時左右的車程後,浩然載著麗琪從台北回到了台中,先去買齊了她的生活必需品,然後才回到他住的公寓。

  「這裡是公寓式飯店嗎?」車子都停妥了,麗琪才忍不住問他:「這裡比較像是一般住宅,我沒看見飯店招牌啊?」

  「當然沒有飯店招牌,因為這裡是我家嘛!」

  「你家?!」

  「妳幹麼那麼驚訝?」

  「我才想問你在想什麼?」麗琪戒心十足地望著他問:「你為什麼不送我去飯店,卻載我來你家?你是不是心懷不軌?」

  「我心懷不軌?」

  浩然啼笑皆非地看她一眼,發現她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很認真地懷疑他這個救命恩人的人品,只好苦笑著向她解釋了。

  「小姐,妳行李遺失、皮包遭搶,全身上下只剩手機和護照,也不可能待個兩、三天就回美國吧?長住高級飯店太奢侈我供不起,廉價旅館我又無法保證妳這種獨身女子的出入安全,而且待會兒我還得去警局上班,一時也想不出有比我家更好的地方收容妳,所以就載妳來嘍。」

  她懷疑地說:「這棟公寓看起來很高級,你又是個高階警官,我怎麼也看不出來你無法代墊我的飯店住宿費。」

  「好吧,就算我有能力代墊。不過……我們很熟嗎?」浩然似笑非笑地凝望著她。「如果我記得沒錯,每回我幫妳,結果都是好心沒好報,不是嗎?不然妳先證明自己不是因為犯罪而潛逃出境、還是來躲債的窮鬼,免得我替妳代墊了數萬、甚至數十萬的花費後,妳就消失無蹤了。」

  「我才不是那種人!」

  「是嗎?」他故意露出狐疑眼光打量她。「現在想想,沒先對妳做身家調查就讓妳住進我家,應該惶恐不安、擔心被怎樣的人好像是我才對?搞不好一覺醒來,我家就被人搬空、或者胸口被人插了一把刀,身為警務人員的我真是警覺性太低了,遠不如妳!」

  麗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那張嘴真是生來說死她的。

  拐彎抹角地扯了半天,不就是在指她受人恩惠就該知足領受,不該要求太多又多疑嗎?

  「我知道了,住你家就住你家嘛!」

  她自己開門下車,有些火氣地甩上車門。

  「喂,不會開個小玩笑還真跟我生氣吧?」他笑笑地說完,便下車打開置物箱,拿出剛剛採購的東西。「跟我走吧。」

  浩然領著她搭電梯上五樓,進屋後先把東西放下,再向她簡單地介紹環境。

  如麗琪所料,他果然是一個人住。

  三房兩廳的空間還算寬敞,不過屋裡是滿滿的「男人味」。傢俱和擺設明明很簡單,但是隨手亂丟的東西三五步就有一堆,臭襪子、髒衣服更是如她所料地隨處可見,讓十分愛乾淨的她光看就覺得頭昏眼花,連呼吸都怕會被「毒氣」熏死。

  「不好意思啊,屋裡有點亂。」浩然很有自知之明。

  「不只是有點亂吧?」麗琪一臉「佩服」地望著他。「想不到竟然有人類能生活在『垃圾場』中。」

  「呵、呵。」

  浩然乾笑兩聲,這個女人說話真是有夠坦率!

  「妳坐。喝不喝果汁?」

  麗琪點點頭,浩然便進了廚房。她在沙發上清出了個空位坐下,漫無目的地環顧週遭,除掉那些「髒東西」不看,室內格局、裝潢其實和她原先料想的一樣,十分高雅又氣派,只是男主人太不會理家了。

  「妳怎麼會臨時想到來台灣度假?要停留多久?」

  浩然拿了兩杯果汁走來,遞給她一杯,再坐上沙發。

  她先喝了一口果汁。「不為什麼,就只是想散散心,本來預計停留一個月以上的。」

  「是喔。」他頓了頓,忽然又笑嘻嘻地看著她。「真的不是為了追我才來的?」

  「真是自信過剩的傢伙!」

  她臉一臭,擺出懶得理他的表情。

  「真是我自信過剩嗎?」他笑著評論她的心態。「我倒覺得妳挑選度假地點時,潛意識裡多少想到了我,否則地球那麼大,為什麼妳哪裡不選,偏偏選了有我在的台灣?我可是修過犯罪心理學的呢!」

  麗琪又羞又惱地瞪他一眼。「犯罪心理學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罪犯,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像你這麼自大、自戀又自以為是的笨蛋也能當警官?台灣沒人了嗎?」

  「哈……」他非但沒生氣,還哈哈大笑。「像妳這麼牙尖嘴利又脾氣火爆,能平安無事活到現在還沒被人斷手斷腳,那才真的是美國奇跡哩!」

  麗琪聞言不禁為之氣結。「你──」

  「不過,妳就是這點可愛。」

  她才要開炮反擊,沒想到他忽然又冒出那麼一句,麗琪的心不受控制地一跳,渾身更是一股熱氣亂竄。

  「你,你不是說還要回警局?還不走!」

  「對喔,差點忘了。」他將喝完的玻璃杯往桌上一擱。「妳好好休息,房間回來我會收拾。主臥室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裡有放錢,妳想到缺什麼就拿去買。備用鑰匙在玄關鞋櫃上頭的小抽屜裡,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我真的很高興妳沒丟了我的電話號碼,也願意跟我連絡。晚上見了!」浩然微笑說完,便拿了車鑰匙出門。

  「……什麼嘛,我又不是想跟他連絡才打電話給他的……」

  麗琪對著門板嘀咕著,但心兒暖暖的、臉兒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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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4:58:57

第六章

  雖然浩然說了晚上回來會收拾房間,要她好好休息,但是麗琪怎麼看都覺得這個家恐怕有一個月以上沒打掃過,搞不好都有好幾窩蟑螂了!

  別說是躺下休息,她根本坐立難安,總覺得只要一入夜,肯定會看見蟑螂祖孫三代出來「遊行」的盛況。

  壓不住自己的潔癖,麗琪還是動手整理起來。光是洗衣服就把洗衣機塞滿了三趟才洗完,垃圾清出了四大袋,拖地用了八桶水,一晃眼,天都黑了。

  「鈴∼∼」

  才剛坐下休息,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在接與不接之間她遲疑了好久,總覺得自己不該接浩然的電話,免得對方詢問兩人關係時很尷尬,但是電話響個不停,吵得她都快犯頭疼了。

  「喂?」

  她終於受不了而接起電話,卻聽見另一頭傳來鬆了口氣的聲音。

  「差點被妳嚇死!」浩然問她:「怎麼那麼久才接電話?我還以為妳出了什麼事!」

  「我不想接電話。」麗琪也聽出是他,老實地說:「打來的一定是你的親朋好友,我不想跟別人解釋我跟你的關係。」

  「瞭解。那麼告訴我妳的手機號碼。」

  「為什麼?我有不給你的自由吧?」

  「有。頂多是我不得不帶一堆朋友回家,或者臨時派屬下幫我回家拿資料時,就不知會妳一聲了。」

  「你是不是吃定我了?」

  她懷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緊抓著她害怕男人的把柄要脅自己,偏偏又拿他沒轍,只得把手機號碼告訴他。

  「我大概還要一、兩個小時才能回去,妳想吃便當還是浪漫的燭光晚餐?」

  「還出去吃?你知不知道你冰箱裡一大堆食物都快過期了?連你倒給我喝的果汁都是今天到期的。」她真懷疑他到底多久才開一次冰箱。「算了吧,晚餐我用冰箱現成的材料隨便煮一煮,在家吃就行了。」

  「那好吧,我會記得買胃藥回去的,待會兒見。」

  胃藥?

  掛掉電話三秒鐘,麗琪才會意過來,明白他是懷疑她的廚藝會糟到讓人吃了鬧胃疼。

  「哼,我一定會讓你刮目相看!」

  她隨手拿了根未用的免洗筷把長髮盤成髻,進廚房開始忙碌起來,說什麼也要挽回面子,不然真讓他看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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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點半,浩然真的去買了罐胃藥再回家。

  畢竟,聽錢四海說他那個寶貝老婆當初賴著他白吃白住時,第一次下廚就讓他嘗到了跟喝農藥差不多、簡直是生不如死的滋味,讓他一度以為她存心毒死他。

  有了這麼聳動的前車之鑒,浩然不敢不做預防,免得到時候麗琪耍酷不理會,他還得自己爬去醫院掛急診。

  「我回來──」

  話說到一半,浩然又急忙關門退出,張大眼仔細地看了一下牆上的門牌號碼──沒錯,是他家呀!

  他再度開門進屋,仔細一看的確不是走錯,只是他家變得太整齊、太乾淨,簡直就像他剛搬進來的那一天,完全煥然一新。

  更厲害的是,她明明沒問他,卻幾乎將屋內原本散亂一地的物品全歸回原位。而且他離開不過幾個小時,她就能如此迅速確實地把一屋子的凌亂收拾完畢,簡直是天生的家事天才。

  「你回來啦?」麗琪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由廚房出來察看,果然是他。「我也剛煮好晚餐,先去洗個手再來吃吧!」

  麗琪說完又回到廚房,浩然去浴室洗完手一抬頭,從鏡子撞看見自己竟然笑得傻呼呼的。

  「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不知道為什麼,就只是這樣,他有種很幸福的滿足感。

  母親過世沒幾年,父親就娶了比他年長沒幾歲的年輕女人當他的繼母,還生了個足足比他小了快二十歲的妹妹,浩然待在家裡說有多彆扭就有多彆扭,乾脆搬出來一個人住。

  這一轉眼,都快十年了。

  以前還有錢四海、羅炎煜這幾個從國中就混在一起的死黨陪他吃喝玩樂,一個人生活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沒想到他們一個個全是「見色忘友」的傢伙,結婚之後事事老婆大人擺第一,有事沒事就當他是死人一樣,故意在他面前打情罵俏刺激他這個王老五,害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形單影隻,有夠可憐的。

  看來他要想早日脫離單身漢的行列,恐怕也得加把勁才行了。

  來到和廚房無隔間的飯廳,桌上擺著看來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而且不是什麼薯泥、沙拉的西式料理,全是道地的中國菜。

  「這是妳煮的?」浩然盯著剛盛好飯的她,眼光裡有著合理的懷疑。「妳該不會是叫外送吧?」

  麗琪白他一眼。「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我看起來是那麼不懂廚藝的女人嗎?」

  「也不是啦……」又踩到老虎尾巴了。「我是想妳一個美國人,為什麼會煮宮保雞丁這類道地的中國菜?」

  她淡淡地回他:「我雖然在美國出生長大,但我爹地是中國人,我們家常吃中國菜,會煮也沒什麼稀罕的。」

  「原來如此。」

  浩然在飯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有些猶豫該不該下筷。畢竟這菜看來色相佳,味道聞起來又香,但不保證吃下肚不會讓他「生不如死」呀!

  「你怎麼不吃?」她微蹙眉。「怕我下毒嗎?」

  「呵,開玩笑,怎麼會呢!」

  他乾笑敷衍,要是讓她知道他懷疑她的廚藝糟糕到「無意中置人於死」的地步,這輩子大概都別想吃到她煮的下一頓飯,搞不好連人都被他給活活氣跑了。

  好吧,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深呼吸了下,浩然大膽挾了塊糖醋排骨送入嘴裡。兩秒後,他的雙瞳圓睜,雙唇大張──

  「真是太好吃了!」

  他由衷地發出讚歎,又再挾了其他菜色,沒有一樣不是煮得鹹淡適中、恰到好處,完全沒得挑剔,就是那麼合他的胃口。

  剛剛他還懷疑人家的廚藝,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真看不出來,妳不只是整理家事厲害,連廚藝都那麼了得,實在令我刮目相看。」他笑笑地說:「看來,我可要慎重考慮把妳娶回家的可能嘍!」

  他一句話讓麗琪紅了臉,有些羞赧地瞪了他一眼。

  「我看你這個人需要的不是老婆,是傭人!而且我對你一點感覺也沒有,絕對不可能嫁給你。」

  「是這樣嗎?」他笑意未減地瞅著她。「不過聽妳這麼說,我只會鬥志更激昂。」

  她冷臉警告他。「我話說在前頭,雖然你是救了我幾次沒錯,但是你要敢對我亂來,我可是知道不下百種將人凌遲處死的方法,而且保證下手絕對不會心軟。」

  「我相信妳會那麼做,所以我也不會蠢到自找死路。」他皮皮一笑,接著說:「我看我就想辦法讓妳主動對我亂來好了!」.

  「哼,等你能飛上火星才有可能。」

  「應該沒那麼難吧?」

  瞧他總露出一臉人畜無害的笑顏,自信滿滿地向她宣告,不曉得為什麼,麗琪對他總是覺得無奈又心慌。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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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琪住進浩然家的隔天,剛好是他的休假日。兩個人吃完了早餐,看看冰箱空了,衛生紙、洗衣粉也沒了,便開車出門去量販店來個大採購。

  「待會兒妳想買什麼就自己拿,別跟我客氣。」

  推著推車走進賣場,浩然大方地告訴麗琪,怕她太客氣,什麼都不好意思拿。

  「我知道。」麗琪說著便丟了一雙家居鞋進推車。「等信用卡補發下來,我自然會把錢還你。」

  「錢的事無所謂。」他爽朗一笑。「朋友有難拔刀相助是應該的,這點小錢不必跟我計較。」

  「我可還沒承認你是我朋友。」

  「呵!」他有些虛弱地乾笑一聲。「連朋友都還不是?小姐,別一直把我當世紀劇毒看待好不好?我向來潔身自愛,保證沒得愛滋,妳用不著跟我保持距離成那樣吧?」

  「先看看你的表現再說吧。」

  麗琪不置可否地說完,便前往衛生用品區,浩然無奈地聳聳肩,只能推著購物車跟上。

  其實麗琪嘴巴上說得如此冷漠、生疏,心裡早就認可他夠資格成為她唯一的男性友人了。

  想想每次與他相遇,全都在她落難的時刻,雖然他幾次嘴上不饒人、總說幫她沒好事,最後還不是救了她。

  何況,幾次看他替她追匪、擊退惡人的身手,的確就像他說的,如果他想對她意圖不軌,她根本沒反抗的本事,只能任他擺佈。可是這樣的他嘴裡說著喜歡她,兩人獨處時卻又謹守分際,不曾乘機對她有過任何跪矩的行為,也算難得了。

  「妳在發什麼呆?」

  浩然的詢問打斷了麗琪的游思,一回神才發現自己竟然停在一整排的衛生棉櫃位前呆杵了不知多久,臉蛋立刻羞紅了。

  「沒事。」

  她匆匆說完就要離開,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用在意我。」

  浩然對她露出友善的笑容,說完便打量起面前一大排的女性用品。

  「對喔,這算是女生的必需品吧?應該要買一些預防萬一才對,可是跟妳在美國用的牌子大概不一樣,品牌又那麼多,很難選吧?還有分什麼有翅膀、沒翅膀的,我來看都覺得一頭霧水,到底哪一種比較好……」

  看他一個高頭大馬的壯漢,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很認真地替她拿起一包包的衛生棉仔細比較,麗琪突然覺得心頭暖暖的,有種不曾有過的奇異感覺在心湖緩緩流過。

  「喂。」她拿下他手中的衛生棉,半開玩笑地問:「你該不會是GAY吧?」

  「啊?!」浩然愣了一秒,一臉冤枉地指著自己鼻頭。「我哪裡看來像GAY了?我只愛女人,而且我──」

  「老大!」

  一隻厚實有力的大掌拍上了浩然的肩,他一回頭,正對上小林笑咪咪的臉。

  「是你啊。」浩然覺得小林的笑容裡露著詭異。「幹麼笑得那麼古怪?」

  「嘿、嘿,真想不到,老大您那天說在美國交了個美艷絕倫的女朋友,要回台灣的時候她不曉得哭得有多傷心,一直說要跟你一起回來,原來不是在唬弄我們啊!」

  小林看了麗琪一眼,又瞅著浩然笑說:「真的追來啦?原來老大您還滿厲害的嘛,您女朋友真的長得超正點!」

  小林天生的大嗓門就算刻意壓低了些,也夠讓一旁的麗琪聽得一清二楚了。

  本想出聲否認的,可是瞧見浩然向她投來抱歉的眼色,似乎想以不承認也不否認的態度笑笑帶過。看在他幾次救她的分上,也顧慮到他的面子,麗琪最終還是忍了下來,暫時不揭穿他。

  這個白目林!老是在不該出現的時侯出現、不該說語的時侯說詰,真是喔……

  小林哈啦個沒完,根本不曉得浩然心裡正發出快捉狂的OS、臉上的笑也僵了。

  當初他隨便在下屬面前胡扯幾句,怎麼也想不到這麼快就會被「抓包」,事關男人的顏面問題,他當然打死不能否認他和麗琪的「情侶關係」。

  「小林!」

  小林的女友在收銀台前高聲喊他,這才讓小林終於說了浩然最想聽的「再見」兩字,揮手道別。

  「你的右手再不從我的肩上移開,今晚就會成了我煮『德國豬腳』的食材。」

  小林一走,麗琪馬上瞪著浩然放在她肩上故作親熱的手,冷冷地警告。

  「抱歉!」他識趣地將手移開。「謝謝妳剛才沒揭我的底。」

  麗琪不悅地冷眼看他。「我什麼時候哭著說要跟你回台灣了?」

  他愣了愣,才會意過來她指的是小林剛剛說的那番話。

  「噢,那我又是什麼時候說過,我那個美國行剛認識的『女友』」就是妳了?除了妳之外,我就不能認識其他美國女孩嗎?」

  麗琪被他回得一時語塞。

  是啊,人家又沒指名道姓,她卻對號入座,這下倒不曉得該如何下台了。

  「不過妳猜對了。」看出了她的困窘,浩然好心地給了她一個台階。「我跟他說的的確就是妳。」

  這下他又老實承認了!

  「我根本沒答應跟你交往。」雖然她是還記得他要回台灣前對她表白的話啦……

  「過去沒有,但將來妳一定會答應跟我交往。」他傲氣地揚眉一笑。「妳忘了嗎?當初離開美國前我跟妳說過,我們下次再見,如果我有更多的時間瞭解妳,而妳也還沒有男朋友的話,我搞不好會追求妳。現在,我決定要追妳。」

  麗琪感覺到心臟咚、咚撞了胸口幾下。旁邊可是還有人來來去去呢,他卻旁若無人地向她宣告追求之意,臉皮賁的是比城牆還厚了。

  「太遲了,想也知道,憑我的姿色怎麼可能沒有男友。」

  她刻意忽略自己被他稍稍撼動的心情,故意捏造名花有主的事實,想教他知難而退。

  「不可能,妳根本沒有男朋友。」

  「你憑什麼這麼說?」

  他說得斬釘截鐵,讓麗琪也不禁停步回頭,想知道他的自信從何而來。

  他伸指點了點自己的頭。「除了本人身為警察的直覺,還依據妳不管任何男人一接近,就立刻裝河豚的古怪個性來推斷,追妳的男人肯定不少,但被刺傷後嚇跑、死心的一定更多,能擄獲芳心的恐怕只有向來越挫越勇又不怕死的我嘍!」

  她嘲諷地說:「我看你只是自信過剩吧?」

  「妳最好別小看我認定目標後的衝勁喔!」浩然目光如炬地直視著她美麗水眸。「我可是會拿出偵破陳年懸案的拚勁把妳追上手,就在不久的未來,妳一定會成為我名副其實的女朋友。」

  「哼!」

  麗琪悶哼一聲,好似有多不屑,其實是要掩飾自己撼於他篤定的心情。

  不過,她還是不信戀愛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要讓她敞開心門,接受一個男人更是難上加難。

  畢竟,一直盤據在她心靈深處的心魔,絕對不是那麼容易驅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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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都當面放話要追求人家了,浩然當然也開始付諸行動了。

  雖然追女友還遠不如追賊來得經驗豐富,加上他又看上一個棘手的角色,不過畢竟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只要留她多住一段時間,加上他努力表現,鐵杵都能磨成繡花針了,就不信他近水樓台還得不了月!

  「好吧,第一回合,開始!」

  浩然站在自家大門前,左手捧著鮮花,右手拎著局裡女同事推薦的巧克力蛋糕,開始他打動麗琪芳心的第一步。

  「我回來──」開門走入客廳,他話還沒說完就瞧見麗琪拖著不曉得什麼時候買的行李箱,從客房走了出來。

  「妳這是在做什麼?」看起來像是要「離家出走」!

  「信用卡補發下來了,我去買了一些東西,順便領了現金。」

  麗琪從新買的腰包裡拿出一迭現鈔,就近放在茶几上。

  「這裡是兩萬塊,算是償還這幾天你替我代墊的花費,應該夠吧?如果不夠的──」

  「我說過那些錢不用跟我計較的。」

  他走向麗琪,想把錢還給她,發現自己兩手全忙著,只好放下蛋糕,把花柬先送上再說。

  「送妳的。」

  頭一次耍浪漫送花的他,顯得有些彆扭。

  「謝謝。」麗琪明知他的心意,還故意懵懂地問:「昨天你拿了一袋雞蛋回來,說是養雞場主人感謝你們替他找回百萬名車的謝禮,那今天是花農的謝禮嘍?在台灣做警察還真不錯,天天有禮收。」

  「別把我說得像個大貪官好不好?想攀交情或是有賄賂嫌疑的財物我可是一塊錢也沒收過,昨天那雞蛋還是我推辭了半天──總而言之,這花是我花錢特地買來送妳的,保證不是轉送別人的禮物。」

  他認真的態度讓她有些好笑。「開開玩笑而已,幹麼那麼認真?」

  「我對妳可是很認真的。」

  他強勢而有力地宣告,不想讓她以為他的告白只是玩笑一場。

  麗琪不自覺地逃避他熾熱的眼光,淡淡地說:「我已經訂好了飯店,該走了。」

  「別走!」

  他按住她拉著行李箱桿的右手,麗琪想抽回手,卻是動都動不了。

  他凝眉問:「妳就那麼怕我嗎?」

  她逞強抬頭回他。「誰怕你了?」

  「就妳啊!」

  這可是浩然感情上的重大危機呀!

  他太瞭解自己機動性十足的工作,讓他很難像一般人可以從容地訂下約會時間,更不可能閒到天天去飯店死纏爛打,而且照他的觀察看來,要讓麗琪接受他的感情,讓她「習慣」他的存在是最要緊的一步。

  「為什麼我搬出去住就算怕了你?」她完全不認同他的說法。「我跟你又不是一家人,當初是因為我身上沒錢才不得不寄住你家,現在我搬出去住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明明有免費供吃住,還兼有警察保護人身安全的地方,妳卻堅持要去住出入複雜還可能鬧鬼的飯店──」

  「我又沒說我要住哪家飯店,你又知道那裡鬧鬼了?」討厭!被他說得毛骨悚然了。

  「哪家飯店沒鬧鬼呀!」為了留下心上人,得罪全世界的飯店經理人他也在所不惜。「總之,妳一定是對我有好感,怕真的不小心愛上我,所以急著搬走,一刻也不敢逗留。」

  「誰說的?」

  「我說的。妳根本沒勇氣接受別人的追求,妳害怕到最後妳會真的愛我愛到不可自拔,連美國都不回去了,所以就膽小地想逃,我說中了吧?」

  她雙頰緋紅。「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一定是。」

  「才不是!我一點也不喜歡你!」

  「一定是,妳一定很喜歡我。」

  「才不是!」

  「一定是!」

  「那妳敢讓我試追嗎?」

  「有什麼不敢?」

  「那妳敢留下嗎?」

  「有什麼不──」

  看見他眸光一閃,麗琪臉上一陣紅熱,才發現自己竟然糊里糊塗地中了他的激將法。

  「妳親口答應嘍!」他笑得有些得意。「我們中國人可是一言九鼎的,你們美國人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真是大失策!

  麗琪極不服氣地咬了咬下唇。都怪自己一對上他總是衝動又好強,虧她還是以思慮縝密著稱的推理作家,竟然中了這種騙小孩的俊倆,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首先,把行李放回房吧!」

  怕她反悔,浩然說著就從她手中拿下行李箱,先拖回客房裡再說。

  麗琪有些不知該拿他如何是好地跟在後頭。「張浩然──」

  「都跟妳說過不只一遍了,叫我『浩然』就好。」

  他放下行李箱,把客房門一關,拉著她回客廳坐下。

  「對了,我還買了巧克力蛋糕,聽我同事說這家店現在超有名的,一起吃看看吧──」

  「我不喜歡吃巧克力。」

  「啊?」

  他停下正在拆包裝的手,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我討厭巧克力的味道。」她可不是故意刁難。「我從小就不吃任何巧克力製品了。」

  呵、呵呵,是誰告訴他巧克力是最佳的催情聖品,沒有任何女人不愛的?這下臉可丟大了!

  浩然尷尬地笑笑,把蛋糕推到一邊涼快去。

  「妳討厭巧克力呀?我又多瞭解妳一點了。」他只能自己找下台階了。「嗯,不喜歡吃的東西就別吃了。像我也是,最怕別人拱我喝酒了,因為我一碰酒就起酒疹,而且一杯就醉,不管紅酒還是威士忌都一樣,所以有人逼我喝我一定翻臉的。」

  「是嗎?」麗琪想到一個教他不敢留她的方法了。「可是我最喜歡在每晚睡前來杯紅酒,有人作陪就更好了。」

  她說完突然起身,去廚房取出一瓶紅酒來。

  「這是我為了答謝你的照顧,今天特地去買回來的。」這個巧合讓她在心裡暗自偷笑。「雖然你說了不能喝酒,不過我這個人向來任性,想做我的男朋友卻不能陪我喝酒,那多無趣?真正喜歡一個人,不是為她做任何事都願意才對嗎?你把這瓶酒全干了,我或許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接受你的追求;不喝的話,我就走人。」

  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哪……

  浩然看著那瓶紅酒,背脊冒冷汗,心裡更是哀嚎連連。

  他可不是亂哈啦,而是真的不能喝,那瓶紅酒下肚,他會不會得送醫急救啊?雖然是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可是這朵牡丹花他可是連摸都沒摸過,犧牲太大了吧?

  看他遲疑的模樣,麗琪相信他真是不能喝酒,不是隨便說說。不過她也不是說說算了,就是吃定他不可能喝,好拿這當借口反將他一軍。

  「既然我們興趣不同,當然不可能成為男女朋友,我也不用留下來讓你試追了。」

  她起身就要回客房取行李,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好,為了妳,我喝!」

  豁出去了,他拿了開瓶器,一開瓶就真的仰頭大灌,喝酒像喝水一樣。

  麗琪開始懷疑了,難道不能喝酒的事是騙她的?如果是她,才不可能為了留住任何男人大吃巧克力呢!

  「我乾了!」浩然把喝完的酒瓶倒過來,證明瓶裡已經一滴不剩。「我做到了,所以妳必須為我留下,妳不可以搬──」

  「框琅」一聲,酒瓶由浩然的手中滑落,雖然沒砸碎,不過他話還來不及說完,人就像攤爛泥醉倒在沙發上,完全不省人事。

第七章

  「我百分之百肯定,被害者絕對不是被這瓶酒毒死的!」

  狄克警探說完見眾人一臉不信,考慮都不去考慮便拿起一瓶薄酒來,嗅了一下便仰頭大灌了一口──

  「啊!狄克警探也被毒死了!」

  在被害者老婆媲美女高音的尖銳叫聲中,只見狄克的搭檔西絲涼涼地往地上的「死屍」一瞥,順便踢他一腳。

  「沒事,這個愛逞強的傢伙只是喝醉了。」

  她說完,倉,起一旁還浮著碎冰的冰桶,直接往狄克身上一倒──

  「哇──」

  麗琪纖細的十指在她新買的筆記型電腦鍵盤上飛舞著。靈感如泉湧而來的她,已經坐在書桌前打了四個多小時的小說了。

  雖然出版社一直急邀她寫下一本書,不過這些日子以來,那些記者的糾纏搞得她無心思考,更甭提有任何靈感了,大半年來她根本連一個字也沒打過,所以這回來台灣度假,她連電腦也沒帶。

  不過多虧了浩然前天的脫序演出,這下可讓她找到了個好題材,也給了自己留下的理由。

  寫到男主角被女主角惡整時,麗琪彷彿也瞧見浩然哭笑不得的表情,唇畔不自覺地流露出了淘氣笑意。

  沒錯,她打算把浩然變成她下本書中「陪襯」女主角的男主角,基於這個原因,她就勉強留下來觀察他。

  再說,他那晚真的乾了一瓶紅酒,結果不只醉到不省人事,還起了一身的紅疹,隔天不得不請假半醉地去看醫生,還被那名熟識的老醫生劈頭臭罵了一頓。看他那麼慘,她也不忍心說話不算話,只能繼續住下來了。

  今天他是去上班了,不過中午卻打電話回來告訴她,全警局沒人相信他臉上、頸上未褪的紅斑是起酒疹,一口咬定那叫「吻痕」,耍賴要她這個「兇手」負責!

  哼,她才不負責呢,誰教他那麼大的人了還那麼傻氣,真的不能喝就別喝,天底下的女人多得是,幹麼為了她一句話就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真是沒見過這麼蠢的笨男人!

  真的……沒見過……

  在她心湖裡有股柔柔的風輕輕吹拂過,甜甜的笑意悄悄浮上了她白嫩的臉龐,神思緩緩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咦,這個狄克該不會是在寫我吧──哎喲!」

  自己開門進屋的浩然看客房的門大敞,她又一個人對著電腦螢幕發呆,一時好奇便沒敲門闖進來。他站在她後頭看了一整頁的文章,才忍不住向她發出疑問,沒想到嚇得麗琪跳起來,頭頂剛好撞上他的下巴。

  「好痛……」

  麗琪摀著頭瞪他一眼。哪有人下巴像石頭一樣硬,撞得她痛死了!

  「噗!哈哈∼∼」

  兩人揉著痛處唉唉叫了好一會兒,互看一眼又覺得好笑,忍不住噗哧笑出來。

  好美……

  頭一回看見麗琪巧笑嫣然的甜美笑靨,浩然的心臟突然怦怦狂跳了起來,看她都看呆了。

  麗琪笑了一陣,才發現眼前這個男人看得兩眼都發直了。

  她摸摸臉。「我臉上有什麼嗎?」

  「沒什麼。」他熱情的眸光凝視她,直率坦言:「我喜歡看著妳,因為我越來越喜歡妳了。」

  麗琪聞言一陣心慌意亂,卻仍嘴硬地別過頭不看他。「可是我不喜歡被你看,因為我越來越討厭你了。」

  「真是這樣嗎?」他突然捧住她的臉,將她的頭轉過來面對他。「看著我的臉再說一遍,如果妳說謊,我就會在妳眼前突然暴斃喔!」

  她心頭一緊,不悅地掰開他雙手。「我就討厭你這麼死皮賴臉!」

  她羞臊地罵他一句,不敢再說一遍,看他會不會應誓。

  他看出她對他的不捨,開心笑語:「我才不信呢,反正在我看來妳是一天比一天更喜歡我了。」

  她雙頰一鼓,賭氣說:「那你該去看眼科醫生,快瞎了!」

  「哈∼∼」

  聽著他的豪邁笑聲,麗琪就像一顆洩了氣的氣球。唉,她根本拿這個樂天派的男人沒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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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炎煜、錢四海、張浩然,三個從國中就混在一塊的死黨,一個是「羅綜合醫院」的院長,一個是「環宇百貨」董事長,一個是堂堂的分局長,三個三十歲的男人全算得上是事業有成,但是就某部分比起來,浩然就略遜一籌了,只好趕忙跟兩位「前輩」請教一番。

  「喂,那是什麼東西?」

  浩然才踏進「羅綜合醫院」的院長室裡,就瞧見炎煜不曉得從哪弄來了一個大白板立在室內,上頭還用紅筆寫了「出清存貨緊急作戰會議」,讓人搞不清是在幹麼。

  「你不是約了我們兩個要談追女人的方法嗎?」

  穿著一身白袍的炎煜咧嘴指著白板,看來還像個大學生的年輕臉龐滿是興奮。「難得你終於想加入我和四海的『愛妻俱樂部』,我當然得慎重其事點,當成事關你生死存亡的重要會議來開嘍!」

  「你們那叫『怕妻俱樂部』吧?」

  浩然一臉敬謝不敏的表情,摩搓著下巴打量起白板上那幾個大字,越看越覺得不太對勁。

  「那個……『存貨』指的該不會是我吧?」

  「這裡討不到老婆的除了你還有誰?」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四海走向前,手往浩然肩上一搭。「其實我是覺得寫『滯銷品』更合適。」

  「呵,真幽默呀!」浩然冷笑一聲,再狠狠瞪了兩個損友一眼。「我就知道,不應該來找你們這兩個傢伙商量!」

  他說完扭頭就走,卻被炎煜和四海一人拉住一手,硬拖到沙發上落坐。

  「開個小玩笑而已,火氣不用那麼大吧?」炎煜笑咪咪地往浩然胸口拍拍。「談正事、談正事,先說說看你中意的那個對象是怎麼樣的女人?我和四海有夠好奇的哩!」

  「怎樣的女人?」浩然想了一下。「呃……老是冷眼看人、冷眼待人、冷──」

  「喂!」四海神色詭異地瞅了浩然一眼。「冷來冷去的,你該不會是辦案辦太多,被什麼美艷的女鬼給迷了吧?」

  「迷你的大頭啦!」浩然白他一眼。「她百分百是個活人!就是上回我跟你去美國的時候,替她打倒搶匪奪回皮包、卻反被她臭罵一頓的那個女人啦!」

  「這是什麼狀況?見義勇為還挨罵?」沒聽過這件事的炎煜更加好奇了。「浩然,你跟那女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浩然淺歎一聲,乾脆原原本本地將自己和麗琪之間的相識、相處過程全告訴兩個好友。

  「好,我有結論了。」

  聽完,炎煜突然擺出醫生派頭冒出那麼一句。

  「結論?」浩然一臉茫然。「怎麼追她的結論嗎?」

  炎煜搖搖頭。「我的結論是你有『被虐狂』的嚴重傾向,明天一早就去找心理醫生報到,忘了那個女人吧!」

  四海深有同感地在一旁頻頻點頭。

  「別鬧了!」浩然真快被他們給氣炸。「正經一點,我是真的喜歡她,不是玩玩而已!」

  還好院長室的隔音做得不錯,否則浩然宏量的大吼聲只怕早傳得全院盡知了。

  「好啦,又沒人說你不是真心,放輕鬆!」四海拍拍好友的肩,語重心長地說:「我和炎煜只是覺得追那種脾氣古怪又極端厭惡男人的女人,對你而言太辛苦也太吃力了。幹麼不選個脾氣溫柔又好相處的對象呢?」

  炎煜點頭附和。「對啊,其實一直以來是你眼光太高、事事工作放第一,根本不給自己時間,也不給別人機會,不是真的那麼沒女人緣。憑你的條件要多好的對象沒有,何必選只『刺蝟』來扎得自己千瘡百孔?」

  「道理誰不知道?但是喜歡一個人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嗎?」浩然望著他們倆。「炎煜,你這個史上最年輕的心臟科權威,為什麼偏看上一個有烏鴉嘴、一句氣話就害你在海水浴場跑給鯊魚追的麻煩小護士?四海,你這個百貨業界知名的守財奴,又為什麼不娶個家財萬貫的富家千金,偏偏愛上身無分文還死賴在你家白吃白住的討債鬼?」

  炎煜和四海對看一眼,被問得啞口無言。

  浩然雙手一攤。「千金難買早知道,愛上就是愛上了,哪管得著她是烏鴉還是刺蝟啊?」

  三個男人相視而笑,都認同這個說法。

  「這樣吧!別說我這個老朋友不夠義氣。」炎煜豪氣地往浩然背上一拍。「我叫我寶貝老婆破戒一次,詛咒你看上的那個女人這輩子除了你再沒有第二個男人,只能做你的老婆了!」

  「你老婆不是只有說壞事才會靈驗嗎?」浩然聽了又好笑又好氣地回問他:「做我老婆是那麼淒慘的『壞事』嗎?」

  「呵、呵。」炎煜不好意思地乾笑兩聲。「抱歉,我忘了。」

  「對了,你喜歡的那個女的叫什麼名字?美國人?黑的還是白的?在做什麼的?」四海好奇追問。

  浩然不解地問:「什麼黑的還是白的?」

  「他是指膚色啦!」炎煜都聽懂了。

  「膚色就膚色,幹麼說得像買豬一樣?她叫做殷麗琪,美籍華裔,有四分之一的法國血統,職業呢……我沒問,不過我曾經看見她在打小說,不曉得是純興趣還是職業的?」

  「殷麗琪……不會那麼湊巧吧?」

  四海突然低下頭,口中唸唸有詞起來,炎煜和浩然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尋常。

  「你該不會也認識那個女人吧?」炎煜先間了。

  「也不曉得是不是……」四海猶豫了一下,看著浩然說:「你還記不記得在美國時,玻碧說要介紹給你的那個相親對像?」

  浩然點了點頭。「記是記得,你妹說那個女孩子是個大美女,不過除了她的英文名字之外,我對她根本一無所知,到最後連面也沒見到──」

  他停頓了一下,突然一臉詫異地望著四海。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那個放我鴿子的相親對象,就是麗琪吧?!」

  「這我就不敢肯定了。」四海實話實說。「不過在那之後,我私底下跟玻碧問過她當時神神秘秘的,到底是想介紹誰?結果她告訴我,原來她想介紹的就是她最要好的朋友,那個美國當紅的美女推理小說家。對方的中文名字剛好叫做殷麗琪,也是有四分之一法國血統的混血美女,又剛好住在洛杉磯,跟你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而且我聽說她為了迴避媒體騷擾,現在出國度假中,難不成真的是同一個人?」

  炎煜笑說:「如果真是這樣,那真叫做有緣千里來相會了。簡直比連續劇還曲折離奇!」

  四海也頷首附和。「如果她們真是同一個人,那就叫命中注定了吧?」

  浩然聽了精神大娠。他也一直覺得自己和麗琪緣分不淺,才會天涯海角總相逢。

  「但是她神秘得很,太私人的問題從來不說的。」浩然想到個難處。「我要怎麼知道她們是不是同一人?我又沒見過那個推理作家。」

  「這還不簡單!」炎煜手往電腦一指。「一上網,那個殷麗琪長得是圓是扁都無所遁形嘍。」

  「那還不開機!」

  三個男人湊到電腦螢幕前,炎煜在搜尋網站打上「殷麗琪」三個字,立刻跑出了上千筆相關資料。不曉得按序逐筆看了多久,終於在一位書迷為她架設的網站中看見了她的照片。

  「怎樣,是不是她?」

  炎煜和四海異日同聲地向好友追問,兩個人都好奇極了。

  浩然唇角彎成了上弦月,清澈雙眸緊緊盯著螢幕中巧笑倩兮的女子。

  「不會錯,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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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筆記型電腦坐在沙發上,麗琪有一字沒一字地敲著鍵盤,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眼光總是不經意地瞟向坐在斜對面的浩然,心情有些忐忑不安,因為好巧不巧地,他正在捧讀著她的中文版小說。

  身為小說作者,她自然好奇讀者閱讀時的反應,更何況讀者是那個老在她面前自詡聰明的男人,她更想知道他的讀後感了。

  「嗯哼。」她終於忍不住輕咳一聲,裝作不經意地提起:「你今天買的是什麼書?我看你吃飽飯就一直捧著看了,好看嗎?」

  「噢,這個啊,是美國一位知名女作家艾西莉雅的推理小說。」

  就等她開口的浩然,故作輕鬆地提起她的筆名。

  「妳看過她的小說嗎?真的不錯,尤其是書中關於密室殺人的佈局真是懸疑又縝密,兇手拿氧化鈣做成的乾燥劑加水產生熱能、融化冰做的計時器為自己設計不在場證明的點子很好,不像有些推理小說,才看前面幾章我就知道兇手是誰,只能騙騙那些腦筋遲鈍的傢伙,這個作家一定是個聰慧又機智的才女。」

  「是嗎?」

  麗琪淡淡地回他一句,便低頭打起她的電腦。但只要浩然湊過來看就會知道,對於他的評語暗喜在心的她根本就是胡打一通,只是故作忙碌罷了。

  「麗琪,妳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最喜歡這個作家?」

  最喜歡……

  她心裡有些得意洋洋,臉上卻不露痕跡。

  「不知道。不過警察喜歡看推理小說很正常,這個作家又正好是現在最受矚目的,你喜歡看她的書是很普通的事。」

  他搖頭笑說:「妳猜錯了,我喜歡是因為人家下一本小說的男主角好像是以我為藍──」

  他才說完:心虛的麗琪不知怎麼地讓擱在膝上的筆記型電腦滑下來,還好浩然長臂一伸,眼明手快地接住電腦。

  「自己心愛女子寫的小說,當然會是我的最愛。」他把手上的書放在電腦上,一起交給她。「艾西莉雅小姐,請妳幫我簽一下名吧!」

  他知道了!

  愣了兩秒,雖然不清楚他是如何神通廣大地查清了她的底細,不過既然他都知道了,麗琪也不再隱藏身份,拿了筆,在小說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她的筆名。

  「既然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那你也該知道我們多不適合了吧?」她把書遞還他的時候,忽然補上那麼一句。

  「不適合?」他擺出神經線特粗的迷糊表情。「放心啦,雖然大部分的男人都討厭太聰明的女人,不過我例外,不會嫌棄妳的。」

  「嫌棄──」她瞪住他。誰說她是自貶了?「誰嫌棄誰啊?你既然知道我是國際知名作家,就該明白我身價不凡,追我的全是名人巨富,那些人我都看不上了,又怎麼會看上你這個小小警察?」

  她故意說話苛刻,想激他死心,別再攪亂她平靜心湖。

  「妳看不上他們,因為他們真的都配不上妳,我就不同了。」浩然自信滿滿地覷著她說:「我不是『小小警察』,我在台灣還算是小有名氣的破案神探、警界名人,以後搞不好還會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警政署長。雖然我的前途是如此光明燦爛,不過我一點也不介意讓妳『高攀』喔!」

  麗琪被超級自信的他逗得又好氣又好笑。「你不要跟我胡說八道!」

  「我可是很正經的。」他的笑眸轉為深情:「我們注定是天生一對,所以就算相親沒相成,繞了地球一大圈,我們還是聚在一起,因為我和妳是分不開的絕配。」

  相親沒相成……

  麗琪思索著他話中的古怪,突然想起那次玻碧逼她去相親,她在約好的餐館前遇到浩然。玻碧也說過,那個相親對像來自台灣──

  「你就是玻碧說的那個台灣人?!」

  「沒錯,就是我。」

  不會吧?!

  麗琪一臉驚愕,這世上巧合何其多,但她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男人竟然就是當初好友保證跟她絕對合適不過的相親對象!

  這……真是逃不開的緣分嗎?

  「這下妳明白了吧?」浩然目光定定地望住她不安的雙眸。「我知道妳對我並不是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只是妳一直抗拒承認這個事實。不過我跟妳,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我們誰也不能從誰身邊逃開。」

  麗琪怔住了。真是這樣嗎?

  為什麼他低沈嗓音說出的每句話都像是魔咒,會催眠人似的?被他清澈如水的好看眸子盯住,她的視線也移不開了。

  「麗琪……」

  浩然喃喃喊著她的名字。她茫然失措的無辜眼神更添嬌美,那是他不曾看過的。滿腔的愛憐吸引著他靠近,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原形畢露了吧?」麗琪白了親到電腦面板的他一眼。「色狼!」

  浩然擦擦嘴,又無辜又無奈地抗議:「這哪叫色狼!我又不是見人就親,我只想吻我喜歡的女人,那就是妳。」

  麗琪紅著臉,抱著電腦坐到沙發尾端。「我決定了,『試追』期到此為止,後天我就搬出去住。」

  浩然臉色凝重地看著她。「妳又想逃避了。」

  「是又如何?」她纖巧的下巴高揚,執拗地說:「你不是說我們天生注定在一起嗎?可是我偏不信。那麼我逃我的、你追你的,除非你的自信全是裝出來的,只能一再強留我,否則,你就讓我走。」

  「好吧!」他思索了一會兒才回答她。「我不強留妳一定要住在這裡,不過,我也不會放棄妳。我相信,妳總有一天會接受我。」

  「我不會給你任何承諾。」

  麗琪淡淡地說完,轉身走回客房。

第八章

  麗琪完全不知道,隔天浩然正好休假。不理會她說要留在家裡收拾行李等等的藉口,他硬把她拉出去「約會」。

  看完電影、吃完午餐,還去逛百貨公司買了幾件衣服後,腳酸的兩人在二樓咖啡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好歇歇腿。

  「你這個人真是夠霸道的了!哪有人硬押人陪約會的?」

  服務生送來咖啡後,麗琪就忍不住對著浩然悄聲咕噥一句。

  「不這樣,我們的第一次約會要等到何年何月才開始呀!」

  他看得出她只是嘴上唸唸,並不是真的多不情願,也就皮皮地捧著心開始大裝可憐。

  「我答應讓妳明天就搬出去住飯店,保證不設詭計留妳,就只是要妳陪我約會一天也不為過吧?我可是一想到明天之後,不曉得還得等多久才能再過這種早晚有妳陪伴、還能吃妳親手煮的東西的幸福日子,心就快碎了……」

  「不跟你說了,你這個人就會強詞奪理。」

  麗琪將視線移到窗外,就怕自己會一時心軟,又答應他留下來。

  忽然,她瞧見百貨公司廣場上,一個男人拿下假髮、拔下墨鏡,拉著一個年輕女孩直往已經架設好麥克風和音響的舞台走。

  視力佳、記憶力佳、認人能力更是一極棒的她,立刻認出那個高大酷帥的男人,不就是玻碧的未婚夫白宇傑那個明星弟弟白永傑嗎?

  「咦,那不是JOSH嗎?」

  循著她的目光往樓下看的浩然也認出來了,喊出白永傑的藝名。

  廣場上認出JOSH的人不斷發出驚呼,群眾越聚越多,只見白永傑沒半點遲疑地上台拔下麥克風,在眾目睽睽下突然唱起情歌來──

  「這首歌是我為妳而寫的。」

  一首歌唱完,透過麥克風,白永傑在已經聚集了上千群眾的舞台上,對著被他一起拉上台的女伴大聲表白。台下搞不清狀況的觀眾還左顧右盼地尋找攝影機,以為他是在拍戲。

  「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在演戲,我對妳一直是一心一意。還記得小學那個被人撿到、寫了我們兩個名字的橡皮擦嗎?其實那真的是我寫的。我不是為了捉弄妳,是傻得希望能用魔法讓妳喜歡我。」

  不管台下上千雙的眼睛盯著,白永傑忽然將女伴擁入懷中,在一片嘩然聲中,狠狠吻得她天旋地轉……

  「呵,他真是夠膽識!」

  在二樓的浩然看到也聽到了,突然靈機一動地握住麗琪的雙手,神色凝肅地望著她。

  「如果我也學JOSH上台拿麥克風當眾向妳示愛,妳會不會相信我對妳是真心真意,深受感動而答應接受我?」

  他無比認真地向她試探這個可能,只要她說「會」,他可是真的要豁出去了。

  「我會──把你列入永不往來名單。」

  麗琪表情冷淡地說完,立刻從他掌中抽回手,雙眼警戒地盯著他,生怕他也學人家心血來潮硬拉她上台演出那灑狗血的一幕,到時她可能會控制不了自己,一腳把他踢上外太空!

  「唉∼∼」他一臉沒轍地長歎一聲,很無奈地托著下巴直搖頭。「我看我朋友說的沒錯,我果然有『被虐狂』的傾向,才會愛上那麼難追的妳。」

  「又沒人拿著槍逼你追我。」麗琪淺飲著咖啡,目光落在已經一團亂的廣場上。「我們做普通朋友就好了。」

  「不,我就想做妳老公。」他固執地回她一句。

  她的目光終於移回到他身上。「我老實告訴你吧,我早就決定這輩子要一個人過生活,我討厭男人,更不需要男人在我身邊打轉。」

  「為什麼?」

  「不為什麼。」她又迴避他的眼光了。

  浩然專注地凝視了她半晌,忽而彎唇一笑。

  「這樣的妳卻肯破例跟我一起生活了好一陣子,我又覺得希望大增了!」

  「你別誤解我的意思了,我那麼說可不是想幫你打氣!」她真是佩服他的超級樂觀。「住在你家是一時不得已,加上你太無賴,才不是我心甘情願的。」

  「如果耍無賴有用,那我就賴妳一輩子嘍!」

  麗琪似霧迷離的水眸難解地望著他。「為什麼我從來沒給過你好臉色,你還是不死心?難道你是看上我的錢,想賴著我當小狼狗嗎?」

  浩然聽然一笑。「原來妳是擔心我愛的不是妳的人,而是妳的錢?呵,那妳真是想太多了。」

  他指著窗外那棟位於百貨公司對面的企業大樓。「看見那棟玻璃帷幕大樓了嗎?那是我家的,就連這間『環宇百貨』我家也有股份,所以我的身價可不輸妳喔!」

  「隨便你怎麼說。」她擺明了不信。

  「好吧,妳跟我走。」

  浩然拉著她結完帳,下樓繞過還一片混亂的廣場,穿越人行道直往他方纔所指的那棟商業大樓走。

  「張浩然,你別硬拉著我──」

  「小老闆,早。」

  走進大廳,一名警衛的招呼聲打斷了麗琪的抗議。

  「早。」浩然大方地跟對方微笑道早。「我爸在嗎?」

  警衛恭敬回他:「董事長剛剛跟林秘書出去了。」

  「是嗎?你忙你的吧,我帶我女朋友四處看看就走。」

  「我才不是──」

  「浩然?」

  麗琪才要抗議浩然隨便向別人介紹她,又被突來的招呼聲打斷了。

  「嗨,小阿姨!」浩然跟朝他走來的中年婦人微笑招呼。

  「你這小子竟然也會來公司?」她笑睇著外甥。「該不會是你終於想開,要辭去警察的工作回來幫你爸管理公司了吧?」

  「公司有小阿姨您幫我爸就夠了,用不著我來越幫越忙啦!」他大打太極拳。「我只是經過,忽然想來看看我爸而已。」

  「是嗎?不過你爸他剛出去談生意了。」她的視線落在麗琪身上。「這位是?」

  「她叫殷麗琪。麗琪,這位是我小阿姨,也是我們公司的財務經理。」他介紹完又低聲向她說:「這下妳可相信我不是假小開了吧?」

  「阿姨您好。」

  麗琪不理會他,基於禮貌主動跟他的小阿姨問好。

  「好漂亮的小姐!妳是我們家浩然的女朋友嗎?」

  「沒錯!」浩然代麗琪答了。「而且還是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唯一對象,只要她點頭,我就娶她了。」

  「你別胡說!」麗琪的臉全羞紅了。

  「妳知道我說的全是真心話。」

  「不要逼我──」

  麗琪突然轉身跑出辦公大樓,浩然追出去,她卻已經快一步坐上計程車離開了。

  二十分鐘後,浩然開車回到了住處。心急如焚的他開門進屋,看見麗琪的鞋就擺在玄關處,這才鬆了口氣。

  「麗琪!」

  她正拿起擱在沙發上的筆記本,明明聽見了他的呼喚,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往客房走。

  「別走!」他快步上前拉住她。「妳到底還要逃避自己的感情多久?妳到底在怕什麼?」

  她試著掙脫他的掌控。「不關你的事!」

  浩然一把將她抱入懷中。「當然關我的事!因為我愛妳,我──」

  「不要!」

  就在浩然情不自禁地想吻麗琪時,卻被她以不知從何而來的蠻力一推,當場撞上牆壁,後腦勺更是「叩」地發出好大的撞擊聲。

  「好痛──」

  「對不起,我……」

  麗琪心慌地道歉,眼眶含淚地跑進客房,將自己反鎖在內。

  「果然還是一樣……這樣的我根本沒有資格跟誰談論感情……」

  她倚門低喃著,淚水也緩緩滑下她蒼白的美麗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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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麗琪堅持搬出去,浩然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要求親自送她去飯店,至少知道她的住處也好。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當晚他下班後再來找她,才知道原來她只進去飯店休息了三小時就離開。當然,也不可能有任何留言給他。

  一晃眼,就這麼過了五天。

  五天裡,撥她的手機總在關機狀態,更甭說麗琪主動連絡他了,好像她這個人已經從人間蒸發一樣,無消無息。

  「喂,放下工作來陪我喝一杯吧!」

  四海正坐在辦公室裡批閱公文,沒想到有人膽敢不敲門就闖進來,一抬頭,才發現原來是浩然。

  「喝什麼喝,你這個人不是一喝酒就過敏、起酒疹?我可不想抱你這麼一頭大象去送醫急救!」

  四海對著一進門就在沙發舒適坐下的好友嘀咕幾句,不過還是暫時把公文放一邊,鎖上門來「陪客」。

  「放心,我買的是假酒。」

  浩然說著便拿出瑞士刀打開軟木塞,再倒入他剛剛吩咐四海秘書拿給他的兩個免洗紙杯。

  「假酒?那不是更慘!」四海提心吊膽地看著杯中的紅色液體。「喂,我什麼時候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好好的你幹麼拿假酒來找我『陪葬』?我還不想死啊!」

  「你沒事在那邊搞什麼笑啊?」浩然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這不過是做得像香檳的葡萄氣泡果汁而已,喝不死人的啦!」

  「呿,果汁就果汁,幹麼說成假酒!」四海訕訕地端起紙杯邊喝邊打量起好友。「欸,人家是『借酒澆愁』,你該不會也是有樣學樣,不能喝酒就想藉喝果汁消什麼愁吧?」

  「唉!」

  看來他猜對了。

  「發生什麼事了?」四海可是極難得看見他這麼失魂落魄的模樣。「我們的大神探被什麼重大案件難倒了嗎?」

  浩然仰頭灌了一口果汁,然後才愁眉苦臉地說:「麗琪已經失蹤五天了。」

  「什麼?失蹤?!」四海驚駭地瞪大眼。「發生什麼事了?難不成是被認出她的歹徒綁架勒贖?!」

  「呸、呸、呸,少烏鴉嘴!」浩然狠狠白他一眼。「你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有狗嘴能吐出象牙,你倒是買一隻給我看看。」四海馬上回他一句。「是你自己說她失蹤的嘛,不是被綁,難道是她得了老年癡呆症、迷路啦?」

  「都不是,她是為了躲我,故意不讓我知道她的下落而已。」

  「躲你?你把人家怎樣了是不是?」

  「喂,你那是什麼眼光?」浩然連忙澄清。「我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君子,更不可能知法犯法,我跟她清清白白的,什麼事也沒發生。」

  四海抿著一抹笑。「那就好啦,沒發生關係就是跟你沒關係,走了就走嘍,不連絡就算了,反正天涯何處無芳草。」

  「什麼沒關係,我女朋友都失蹤五天了──」

  「等等!」四海舉手制止了他的發言,皮笑肉不笑地說:「女朋友?那是你自認的吧?人家從頭到尾不是從來沒答應過跟你交往嗎?搞不好她就是怕了你的死纏爛打,才逃得無影無蹤的。」

  真是一槍打中死穴!

  浩然先仰頭幹掉了果汁,再怨氣深濃地凝望著好友說:「錢四海,你是不是存心想激我舉槍自盡?那我一定會變成衰鬼纏你一生一世,讓你賺進來的每塊錢都守不住,花得有多冤枉就多冤枉!」

  四海聽得冷汗直冒。「嘿、嘿,只是逗你一下,不用說得那麼恐怖吧?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為了你我就花大錢打國際電話,向玻碧問一下殷麗琪是不是回美國了吧!」

  「用不著,我知道她還沒回美國。」

  「你知道?你不是說沒她下落嗎?」

  「我跟出入境管理局查過了。」

  「是喔。」四海想了想。「對了,她不是會上網,可以查電腦IP位址──」

  「我早就想到這點,叫電腦犯罪處理中心盯著了。」浩然一臉扼腕。「可惜她太精明,大概早就料到我會來這招,根本沒上網過。」

  四海訝異地望著好友。「嘖,沒想到你這個清官竟然為了一個女人也搞起『公器私用』啊!」

  浩然懶懶地睨他一眼。「我就是,去告我啊!」

  四海看他這死德行,忍不住哈哈大笑。「哈……最討厭假公濟私的你竟然會追到這步田地,看來你果然是動了真心嘍!」

  「你這不是廢話!從頭到尾我一直說我這次是認真的,只是你和炎煜老當我是一時『發春』。」

  「呵,我看你根本就已經完全被那個殷麗琪吃死死了,真的讓你追上之後,你肯定會位居『怕老婆俱樂部』的會長一職,誰都爭不過你了!」

  對於好友的調侃,浩然除了苦笑還是只能苦笑。

  唉,當不當那個「會長」還是另外一回事,就怕他好不容易選中的老婆人選從此一去不復返,那他就只能當「王老五會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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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巒環抱的幽靜歐式民宿裡,一眨眼,麗琪已經待了七天了。

  這附近的所有景點她全都去遍,還去滑草、看了剪羊毛秀,感覺自己好像已經離開台灣,去了澳洲還是組西蘭似的。

  但是只要一停步,她又清楚明白自己還踏在台灣的土地上,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心被拴在某個人身旁,讓她根本無法瀟灑離開。

  「唉……」.

  她長歎一聲,關上了電腦,反正心煩意亂的,寫了幾天也湊不成一頁。

  身體是離開了,但她的心似乎還留在台中,忘了跟上。

  不管她再如何抗拒,如何強迫自己心如止水,結果她還是對浩然動心了嗎?

  她黯然地垂下濃密雙睫,打心底知道這個答案是肯定的。

  她是喜歡張浩然的,早從他在美國跟她告白的那時起,他的身影就在她心底悄悄地烙上了印。

  只是原先的好感經過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竟然完全不受控制地由喜歡蔓延成了愛,這是一向對於自己的情感掌控有十足把握的麗琪,完全始料未及的事。

  不相見反而越思念,這幾晚她的夢裡總有他,最討厭發呆浪費時間的她也開始發起呆來了。看著關機的手機,她竟然好像聽見了只屬於他的來電鈴聲,還有他說「我喜歡妳」的深情嗓音。

  懶懶地趴在桌上,麗琪覺得自己病了。都已經是二十五歲的成熟女子了,她竟然還像情竇初開的小女孩,光想到浩然的笑顏就心跳加速,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怎麼辦……」

  她無力的呢喃在靜謐的房裡輕柔迴盪,卻得不到任何解答的回應。

  原本真的死了心,而且她也已經調適好,決定這輩子再也不要愛上誰的。早就決定要孤獨過一生,再也不讓任何男人有傷害她的機會,或是被她傷害的機會。

  因為自從大哥的朋友意圖侵犯她之後,她再也無法忍受任何男人想親近她的舉動。像那晚推浩然去撞牆的事是出於「本能」,她根本無法控制,如果附近剛好有把刀,就算她會拿刀刺他,她也不意外。

  所以她不能、也不敢留在他身邊,就算她相信他是難得遇上的好男人,失去他她一定會遺憾,但如果她失手傷了他,她一定無法原諒自己!

  看來,揮不去心中陰影的她,似乎也只能慧劍斬情絲,這樣對雙方都好吧?

  「算了,別再想了。」

  她站起身。一個人關在房裡就是會有太多時間胡思亂想,看看時間也差不多該吃晚飯了,她決定吃完飯後就打電話去航空公司訂明天的機票回美國,然後再隨便選個國家待個一年半載,相信隔那麼久的日子,浩然自然就會淡忘她了。

  「姊姊,今天晚上媽咪有煮小婷最愛吃的紅燒那個頭喔……」

  才來到餐廳一坐下,民宿主人的三歲小女兒就像黏人的小狗狗一樣,堆著滿臉膩死人的甜蜜笑容,自己爬上了麗琪身旁的空木椅上,纏著她這非假期裡唯一的客人說著天真童言。

  「不是紅燒那個頭,應該是紅燒獅子頭。」

  麗琪邊說邊伸出兩手護在小婷左右,就怕站在椅上的小女孩會摔得鼻青臉腫。

  「是紅燒那個頭喔!」小女孩固執地堅持己見。「姊姊不知道啦!是紅燒那個頭啦!」

  麗琪莞爾一笑,她再愛辯也沒幼椎到跟三歲小娃娃爭執菜名。

  「好,那個頭就那個頭,妳先坐下來好不好?站這樣很危險喔!」

  「不要,小婷要爬高高……」

  「小婷!」

  七歲的小男孩突然冒出來,把打算爬上飯桌的妹妹硬拉住。

  「不可以吵客人,爸爸看到會打妳屁屁喔!」

  小女孩咬著指甲,一臉委屈又害怕地看著麗琪。

  「小婷沒有吵姊姊喔!」

  「嗯,小婷很乖,沒有吵姊姊。」麗琪伸手摸摸小婷的頭,微笑安慰。

  「哥哥聽見嘍,小婷乖乖、沒有壞壞。」小女孩撒嬌抱住哥哥。「哥哥抱抱、小婷餓餓,要吃紅燒那個頭。」

  「紅燒獅子頭啦!」小男生邊糾正邊將妹妹抱下。「好了,下來自己走。」

  「不要、要哥哥抱啦!哥哥抱啦∼∼」小婷兩手巴著不放。

  「最討厭妳們女生了!」

  小男生嘴巴這麼說,結果還是小心翼翼地抱著妹妹往廚房的方向走了。

  看著這對感情好的小兄妹,麗琪心底頓時覺得好溫暖。

  小時候,她也是一個這麼任性的妹妹,但哥哥一直把她當成小公主寵著,有事總站在前頭保護她,不論任何決定都全力支持她。

  可是她想當「不婚族」的決定,哥哥非但會反對到底,還會很傷心吧?

  麗琪悶悶地托腮望向窗外,想起自己騙哥哥說浩然是她男友時,哥哥開心的表情。但騙得了一時,卻騙不了一世,她根本不跟任何男人交往的事,遲早還是會被哥哥發覺吧?

  她搖搖頭,為了轉移注意力,便起身打開餐廳裡的電視。

  「……五常街警匪槍戰傳來最新消息,三名通緝要犯其中一人已被擊斃,但警方也傳出傷──」

  「啪!」

  電視遙控器從麗琪瞬間失力的手中摔落,她美麗的雙眸不敢置信地瞪著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一名中彈警官被抬上救護車的畫面。

  「是浩然……」

  麗琪刷白的粉臉上儘是止不住的淚,腦袋還來不及思考,雙腳已經奪門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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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00:17

第九章

  「羅綜合醫院」門口,不只一字排開的SNG車聲勢浩大,連線中的記者們更是在一片吵雜中互比誰的聲量大,用喊的播報著即時新聞。

  手術室裡,炎煜正親自為浩然進行攸關性命的手術。手術室外,由醫院聘雇的保全人員及警方人員圍成重重人牆,把所有媒體防堵得滴水不漏。

  在冗長的手術結束後,浩然被推進了加護病房持續觀察,在此同時,麗琪也趕到了醫院。

  她拜託民宿主人幫她叫了計程車,還透過計程車司機間的聯絡網,才確定了浩然被送到「羅綜合醫院」。

  但是到達了目的地她才發現,守候在這裡的記者群簡直像嗅到肉味的食人魚群一樣多不勝數。他們的目的想必全是浩然,如果她貿然出現,被認出的機會肯定大增,到時又不曉得會有什麼奇怪的謠言加諸在她身上了。

  可是……

  明明知道有可能被認出身份,她還是沒辦法就這麼離開,為了知道浩然現在的情況,她只有咬牙豁出去了!

  「拜託,請讓我過一下……」,

  麗琪走進醫院。不必問浩然人在何方,只要看哪裡人多往哪去就對了,但是好不容易忍耐著腳被高跟鞋踩、頭被麥克風K,拚命擠到了人群最前頭,她還是被當成搶新聞的記者之一,被人高馬大的醫院警衛攔阻下來。

  「拜託,請你們讓我過去,我是受傷警官的朋友。」

  「對啦,每一個都嘛是他朋友!」其中一名操著台灣國語口音的警衛,擺出一臉的不耐煩。「小姐,別騙啦,不管妳是記者還是誰,統統不准進來,在這裡等消息就行了。」

  「可是我……」

  麗琪急得快哭了,她在計程車上聽廣播說浩然的槍傷在胸口,不曉得會不會有生命危險。她一直猜測著是不是自己的不告而別害他心神恍惚,才會發生這種事?

  她已經夠自責又難過了,不能飛奔到他身邊而必須在這裡等消息,對她而言就好像死刑犯在等處決槍聲一樣難熬啊!

  「先生,我真的是──」

  「嫂子?!」

  一個穿著警用防彈背心的便衣突然從警衛後方冒出來,筆直地朝麗琪走來。

  「嫂子,妳總算來了,大家都不曉得該怎麼連絡上妳說!」

  麗琪確定對方的確是在跟她說話,但她對這個男人雖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嫂子」這個稱呼更是莫名其妙,她又沒嫁人──

  「你是……」

  「我是小林啊,上回在大賣場遇見老大跟妳的那個,有沒有印象?」

  經他那麼一提,她總算是想起來了,看來這下她想見浩然有希望了!

  她眼帶懇求地望著他。「小林,你可以帶我去見浩然嗎?」

  「當然可以!」小林一口允諾她,回頭看著警衛說:「她是我們分局長的女朋友,是病人家屬,你們把她攔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點讓個位置給她過來。」

  「小姐,妳是張分局長的女朋友,那可不可以請問妳現在的心情?」

  「小姐,張分局長是警界著名的破案神探,但他位居高階還是常常不畏危險、身先士卒,關於這點請問妳有什麼看法?」

  「小姐,請問……」

  一堆麥克風突然全擠到了麗琪面前來,鎂光燈閃個不停、快門聲在她耳旁「卡」來「卡」去,一聽說她是浩然的女友,所有等不到浩然消息的焦急記者把矛頭全對準了她。

  「退開、退開,她現在不方便回答任何問題啦!」

  小林看苗頭不對,連忙下場充當護花使者,硬是左撥右推地把圍在麗琪身邊的記者隔離,把人帶出來退到警衛線後,快步離開紛亂現場。

  「小林,謝謝你。」最怕跟記者打交道的麗琪總算鬆了口氣。

  「小意思,不用客氣啦!」

  「對了,你知不知道浩然他的傷勢怎樣?」

  小林未語眉先皺。「手術已經順利結束,他現在人在加護病房。醫生是說手術很順利啦,不過還是得觀察一晚看看,所以今晚應該算是危險期吧?」

  聽見小林的回答,麗琪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痛苦難捱。為什麼偏在她下定決心要離開浩然、離開台灣的時候發生這種事?難道是她做錯了嗎?

  小林帶她來到加護病房,便離開去處理公事。病房外頭站了不少人,不曉得是浩然還是其他病患的親友,除了他的小阿姨,麗琪一個人也不認識。

  「麗琪?」浩然的小阿姨也認出她了。

  「阿姨您好。」麗琪憂心仲仲地走到她身邊。「浩然他……」

  「放心,他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小阿姨強顏歡笑地安慰她。「他那麼喜歡妳,一定捨不得留下妳走的。他常說自己是九命怪貓,這回肯定也能逢凶化吉,我們要對他有信心。」

  「嗯。」

  她隔著玻璃窗看著躺在加護病房內的浩然,滿心的不捨與焦急。

  「我們不能進去嗎?」她忍不住問身旁的小阿姨。

  「我已經拜託護士去問一下醫生了。唉,他爸媽剛好有事出國,偏偏就遇,這種事……」

  麗琪根本聽不進小阿姨的話,她只想到浩然身邊陪著他,守著他,寸步不離,直到他再度對她綻露溫柔笑顏。

  護士終於帶來了回復,卻是只准一個人進人短暫探視。麗琪落寞地垂下雙睫,畢竟她又不是浩然的誰,不可能是那唯一一個可以守在他身邊的人。

  「那就妳進去吧!」

  小阿姨的話讓麗琪重振精神。「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妳別看那傻小子平時嘻皮笑臉的,感情方面他可是一點也不隨便。都三十歲的人了,妳還是他頭一個帶到公司給我們認識的女孩子呢!我想,浩然現在最想見、最需要的人,一定只有妳了。」

  「阿姨,謝謝妳。」

  麗琪也不虛偽推辭了,跟著護士進入加護病房。

  「浩然,是我,我是麗琪,你聽見了嗎?」

  她來到他床邊,輕握起他蒼白又冰冷的手,看著他幾乎快無血色的容顏,心疼得眼淚又湧上眼眶裡打轉。

  「……麗琪……麗琪……」

  虛弱的呼喚傳入了她耳中,她聽見了他在生死關頭還心心唸唸的,不是別人,就是她。

  「就說你真是個笨蛋!」

  她微笑罵著,眼淚再也忍不住如泉湧而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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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浩然再度睜開眼,已經是兩天兩夜後的事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和被單、灰色的鐵床和藍色的衣服,再加上濃濃的一股藥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原本還有些不知身在何方的浩然思索了幾秒才記起來,自己好像是在槍戰中受了傷,那這裡肯定是醫院嘍?

  但是等他轉頭看見了趴在床邊熟睡的姣好容顏,他又懷疑這裡其實叫做「天堂」。

  「麗琪?!」

  他發出開心輕呼。就知道她是在乎他的,只是死鴨子嘴硬,怎麼也不肯承認罷了!

  仔細一看,她美麗的眼睛下方已經出現了深深的黑眼圈,窗外陽光燦爛,她卻在睡覺,看來她應該是一直熬夜照顧他,才會累成這樣吧?

  浩然唇邊泛起溫柔笑意。不管她再如何口不對心地拒他於千里之外,甚至不告而別,結果該他的就是他的,還不是又回到了他身邊?,

  「這一次,我說什麼都不再放手了。」

  他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怕吵醒她。

  「老大!」

  突然有人出聲!還伸指戳了戳他的背,浩然嚇得連忙往右看,這才發現笑咧著一張嘴的小林。

  「你這小子從哪裡冒出來的?!」

  浩然壓低音量吼他。不曉得人嚇人會嚇死人啊!

  小林一臉冤枉,也降低聲量回說:「我一直坐在這裡啊!只是你一醒來就一直看著嫂子,其他都嘛看不見。」

  浩然無話可反駁,他的確一看見麗琪就再也看不見其他了。

  「那天圍捕結果如何?有沒有讓誰逃了?」

  「怎麼可能!一個都嘛沒給他逃掉。老大你這次可是又立下大功嘍!你昏迷了兩、三天所以不知道,這幾天電視一打開全是你的新聞,一堆大ㄎ丫都來慰問,紅包一個比一個大──」

  「等一下!」浩然打斷正說得口沬橫飛的小林。「手銬先借我。」

  「幹麼?」

  「借我就對了。」

  小林一臉納悶地把掛在腰上的手銬取下交給浩然,卻見他拿著就往麗琪和他自己的手上一銬──

  「老大,你腦袋壞啦?!」

  小林看得目瞪口呆。正常人不會做這種事吧?!

  「你才腦袋壞了!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用意。」浩然朝房門努努嘴。「謝謝你來看我,我已經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可是小隊長吩咐我要留守在你身──」

  「是小隊長大、我大、還是你這顆『電燈泡』大?」

  小林咧嘴一笑,這麼說他就明白了嘛!

  「嘿、嘿,當然是分局長你最大,那我就先出去了。」

  小林識趣地離開沒多久,麗琪果然就醒來了。

  「浩然?」

  她一睜開雙眸,就瞧見正瞅著她笑的熟悉容顏,但開心沒三秒,她就發現自己的左手和他的左手竟然無緣無故地銬在一起。

  「你用的?」她問他。

  「嗯。」

  「為什麼?」

  「因為妳太聰明了。」

  麗琪一頭霧水,因為太聰明就得被當成犯人銬住?這是什麼邏輯?

  「不懂嗎?」他抿唇一笑。「因為我比誰都清楚妳有個多聰明的腦袋,就算我叫我同事看緊妳、不准妳離開房裡一步,妳搞不好都能來個『密室失蹤』,為了怕妳又無聲無息地溜掉,我只好出此下策嘍!」

  他的癡傻讓麗琪紅了臉,沒說些什麼,便先把擱在鐵櫃上的早報其中一頁抽出來遞給他。

  「就像你看到的,台灣的媒體果然已經查出我的身份,因為小林那時候在所有媒體面前點名我是你女朋友,結果名警探加上名作家的戀情馬上成了社會版頭條。」

  她歎口氣,接著說:「不只這樣,玻碧她哥來看你的時候,還說這個消息已經傳到了美國,連CNN都播了這則新聞。我現在是一出病房就會被那些像食人魚似的記者團團包圍,還能跑到哪裡去?」

  浩然聞言不禁喜形於色。「那太好了!這樣不就等同昭告天下,妳已經是我的人了?真是個好消息!」

  她臉瞬間羞紅一片。「別胡說了,我跟你只是普通朋友,我只留下照顧到你傷好就要回美國了。」

  「我沒聽到。」

  「我說──」

  「不管妳說什麼,我都認定妳了!」他堅定的眸光緊緊攫住她。「我愛妳,所以不管有多困難,我都不會放棄,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麗琪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他的宣言令她一陣口乾舌燥,渾身發燙,好像快病了……

  「不過既然妳現在被記者逼得只能留在這,哪也不能去,那我就把手銬解開──」

  瞧他話說完了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呆呆地看著手銬,麗琪忍不住好奇問他。

  「怎麼了?你不是要打開手銬嗎?」

  「呃……」他看著她,一臉尷尬。「我忘了叫小林把鑰匙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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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槍傷沒有傷及心臟,加上有炎煜這個名醫主刀,又有心愛的女子早晚照顧,浩然的傷勢復原得比醫生預期的還快,比預計的出院日期足足提早了一個禮拜,就能回家休養。

  雖然有一大堆聞風而至的記者,想乘機捕捉浩然和麗琪一起出現的畫面,不過他們倆也早料到會如此,便偷偷上了炎煜的休旅車,由員工停車場溜了。

  「我看你們兩個這幾天最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省得麻煩。」到了浩然家樓下,炎煜好心提醒他們。「想好需要買些什麼就打電話告訴我,我托人去買,晚上就送過來。」

  「嗯,知道了。」浩然接受了好友的好意。「四海說他那個寶貝老婆昨晚就逼他去買了一堆東西把我的冰箱塞滿,所以應該暫時不缺什麼。我回去看看,如果還需要什麼的話,再打電話給你。」

  「好吧,那我先回醫院了。」

  炎煜等他們下車便回醫院了。麗琪一手拎著拜託小林幫她回南投民宿取回的行李,一手無可奈何地被浩然緊握不放,跟著他搭電梯上樓。

  「呼,怎麼說還是在自己家最舒服!」

  一進門,浩然便拉著麗琪一起坐上沙發,看起來心情十分愉悅。

  「你說的沒錯。」她難得地同意他的意見。「所以我也該回家了。」

  浩然愣了愣。「我們已經回家啦!」

  「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這是你家,不是我家,我應該要回美國了。」

  「妳不應該回美國,只要妳點頭,這裡就會是妳以後的家,我也知道妳明白我的意思。」

  麗琪當然明白,這不就是求婚嗎?!

  她無法直視他渴望的眼神,好像一被他那雙熾熱眸光望著,她就會被催眠,不管什麼要求全答應了。

  「我不可能留下,你死心吧!」

  她抽回手,依然咬死不承認對他的感情。

  浩然看得出來,想強留她是不可能的,對付吃軟不吃硬的她,也只能把男性尊嚴拋一邊,先裝可憐再說啦!

  「唉,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強求,就算我愛妳已經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因為找不到妳,連跟歹徒搏鬥也想著妳,才會一時失神而中槍,但是妳不愛我,我也不能硬把妳綁在我身邊。」

  他無限幽怨地接著說:「也對啦,誰曉得我下一回中槍還能不能活命?也難怪妳不想跟我在一起,我大概注定得一輩子一個人過吧?我只希望看在我們認識一場的分上,下回我中槍妳能來看看我;萬一就那麼翹了,妳也能來我墳前上柱香──」

  「不准你再胡說了!」她聽得心驚膽戰。「誰叫你這麼亂咒自己的!好玩嗎?」

  「好不容易才遇上認定的結婚對象,偏偏妳對我毫無感情,毫不留戀。我原本以為媒體把新聞炒得那麼大,也許妳願意再給我一次『弄假成真』的機會,結果妳卻急著一走了之……」

  他故意把眼神放空望著地上,有氣無力地說:「等妳回美國之後,全台灣都會用可憐又同情的眼光看待我這個被甩的小警官吧?這下我大概會成為今年最大的笑柄了。唉,早知如此,搞不好一槍斃命、送進忠烈祠還好過些──」

  「張浩然!你是存心故意說這些話來讓我心裡不好過的是不是?!」

  麗琪打斷了他的話,又氣又傷心地搥了搥他右臂。

  「為什麼要說那種話?什麼叫做一槍斃命還比較好?你知不知道從電視上看到你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我都嚇壞了,你昏迷不醒的那幾天,我眼淚都快哭干了,就怕你再也不會醒過來──」

  她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忍不住脫口而出:「你知道我喜歡你,你一直都知道!為什麼還要說這種話來讓我難過?你真是個大混蛋!」

  浩然任她搥著,反正是花拳繡腿、不痛不癢。

  更何況,這回可真是「打是情、罵是愛」,她越打他越開心。

  「是,我是混蛋。但是我如果不說那些混蛋話,這輩子大概都聽不到妳的真心話了。」

  他揩去她眼角的淚珠,捧住她潮紅的小臉蛋,但她立刻撥掉他的手,慌張得像只急著想縮回殼裡的寄居蟹。

  「妳既然已經親口承認了妳對我的感情,為什麼還想逃?」他硬拉住想離他遠一點的她。「妳到底在怕什麼?妳知道我不可能會傷害妳的。」

  「可是我會傷害你呀!」

  「妳?」他啞然失笑。「這個玩笑會不會太冷了點?還不如妳之前怕我太窮配不上妳的借口來得好一點。」

  「之前是借口,但這次我是說真的。」

  麗琪認真中帶著濃濃悲傷的眼神,讓浩然收起玩笑的心,更加不解地望著她。

  「這跟妳討厭男人的心態有關吧?都到這地步了,妳如果想叫我對妳死心,就先老實告訴我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再說吧!」

  麗琪凝眉淺歎。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瞞他,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差點被大哥好友侵犯的往事告訴他。

  「我明白了,這可以解釋妳厭惡男人的原因,可是跟妳不能和我在一起有什麼關係?妳喜歡我,不是嗎?」浩然輕握住她的手。「難道妳以為我知道這件事就會心裡有疙瘩嗎?別說只是『差點』,就算妳真的發生過什麼事,我也不會在意的。」

  「如果有那麼簡單就好了,問題是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後,我也不是沒試過再跟別的男人交往,但是第一個男友想吻我的時候,被我下意識地一推,從樓梯上摔下跌斷腿;第二個被我推開,差點被車撞死……總之,他們最後全把我當成神經病,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浩然想起那回自己想吻她,也是被她推去撞牆,她的力量的確大得驚人,簡直變身成了女超人。

  「妳去看過心理醫生嗎?」他相信這是潛意識的問題。

  麗琪無奈地搖頭淺歎。「沒用的,我的心理醫生也治不好我強烈排斥男人親近的反射動作。」

  「一個不行,那就換一個看嘍!」他一點也不以為意。「這只是點小事,我不在乎,妳更不必擔心,子彈都打不死我了,還怕妳的花拳繡腿嗎?妳儘管放心跟我在一起吧!」

  「不行,你不懂,我的力量雖然敵不過孔武有力、又不會對我手下留情的壞人,但是你喜歡我又不忍心傷害我、強迫我,不曉得哪天會在我手裡傷得很冤枉,萬一真的危及你的性命──」

  「妳想太多了啦!」他溫柔地摸摸她的頭頂。「我看起來像是那麼柔弱、一碰就碎的男人嗎?妳看起來也不像是那麼懦弱、怕事的女人啊,只要我們在一起,妳遲早會習慣我的存在、改掉妳『揍』男人的反射動作,相信我。」

  「可能嗎?」

  「一定的啦!哎喲──」

  忘了傷口的他豪氣地拍胸脯保證,可痛得他齜牙咧嘴了。

  「你沒事吧?」

  麗琪擔心地想解開他的衣扣,就怕他這一拍讓傷口裂開了。

  「沒事,只要有妳在我身邊,我就一定沒事。」他抓住她的手。「妳這麼擔心我,真能放心回美國嗎?答應我,留下來別走。」

  麗琪抿抿唇。她明白他說的沒錯,就算回到美國,她也會一直懸念著他,不可能忘記他。

  「如果……如果我答應留在你身邊,你能答應克制住自己絕不勉強我,不管多少年,在我改掉我的『反射動作』前,我們只做『心靈伴侶』嗎?」

  面對麗琪再認真不過的眼神,浩然卻是瞠目結舌,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心靈伴侶?意思是他對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只能看、不能碰,而且還不曉得這種日子會不會持續一生一世嗎?

  這……太強人所難了啦!

第十章

  在一番「討價還價」之後,麗琪總算答應暫留台灣,也勉強同意浩然偶爾當白老鼠「試碰」她看看,好從失敗中試著找出治療對策,免得他們倆真得談上一輩子的柏拉圖式戀愛,那他可真是欲哭無淚啊!

  不過,自告奮勇的他雖然懷抱著越挫越勇的精神,抱定了絕不打退堂鼓的決心,但是他一個堂堂的警分局長開始被懷疑是「家暴受害者」,這事情就大條啦!

  所以他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再找學醫的炎煜商量有沒有什麼對策,可以改掉麗琪把貼近她的男人當沙包打的「怪癖」。

  唉,不然再這麼下去,別說麗琪可能會被他訓練成世界第一個女拳王,搞不好他還熬不到送入洞房,就先被送上山頭了!

  「嗨,浩──」

  已經接到浩然電話,約好十點在他家見面的炎煜,聽見門鈴聲立刻親自去應門,可是一看見站在門外的「熊貓」就呆了。

  「發生什麼事了?你被黑道圍毆、海扁了一頓是不是?」炎煜一把將人拉進門,眼睛像雷達一樣由上到下仔細掃瞄。「還有哪裡受傷?不行,跟我到醫院做一次全身檢查,要是有內出血──」

  「沒事啦!」浩然把門關上,嘻皮笑臉地說:「沒聽過打是情、罵是愛嗎?這是愛的證明啦!」

  「什麼愛,」炎煜一頓,突然明白好友的語意,詫異地大嚷:「不會吧?你的傷是那個殷麗琪揍的?!」

  浩然無奈地聳肩笑笑。「沒錯。」

  「天哪,她有暴力傾向是不是?」炎煜滿腦子的疑惑。「這也不對呀,你不可能打不過一個女人嘛!你跆拳道學假的呀?」

  「這什麼話,就算你也學了一堆武術,你會拿來對付你老婆嗎?」

  「當然不會,不過我們家玟心也不可能扁我。」

  「對啦,她頂多是發揮烏鴉嘴的功力,叫鯊魚來咬你屁股而已。」

  「喂!」哪壺不開提哪壺嘛!

  「好啦,不開玩笑了。」浩然忍住笑。「其實我現在也沒立場笑你,因為我遇上的麻煩不比你小,所以才想來找你商量看看。」

  「嗯,看得出來你的麻煩不小。」炎煜和他在沙發上落坐。「不過我還是想不透,你怎麼會被個女人打成熊貓?」

  「唉,這件事真是說來話長……」

  浩然淺歎一聲,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全告訴了好友,這期間,炎煜的妻子白玟心也端了兩杯礦泉水和一盤水果出來,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浩然和麗琪之間的問題。

  「原來如此……」炎煜聽完皺眉思索了一會兒。「你女朋友的毛病聽起來的確很傷腦筋,如果不治好,只怕她哪天拿起花瓶一砸,我紅包還沒包就得先包白包給你了。」

  「炎煜!」玟心瞪了老公一眼,哪有人這麼說話的。

  「沒關係,他說的也是實話。」浩然大方地替老友說話,絲毫不介意。「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來找他幫忙的嘛!」

  「對呀,我那麼說是在替他擔心,可不是在幸災樂禍。」炎煜向老婆解釋完,又轉向好友說:「但我是心臟權威,又不是心理權威,雖然我很想幫忙,可是一時之間我還真是一點想法也沒有。」

  「那……先幫我打電話問一下你們院裡的精神科主任吧!」浩然一副很傷腦筋的表情。「你也知道麗琪她的名氣不小,在美國她只看一位他們家族固定拜訪的心理醫生,免得她這個毛病被傳出去。就算她現在是在台灣,但是記者已經盯上她,只要她去看心理醫生,這件事一定會被寫出來,搞不好連她不願再想起的往事都會被那些八卦小報挖出來炒,我不想她再受到二次傷害。」

  炎煜點點頭。「你顧慮得沒錯,這件事最好小心點,別傳到記者耳中,不然肯定會被追根究柢。」

  「我也這麼覺得。」玟心深表同情地在一旁附和。「那個殷小姐真是可憐,她哥那個壞朋友真是太沒天良了!老天有眼應該讓那個人受同樣的罪、嘗同樣的苦!」

  極富同情心的她慷慨激昂地說到一半,忽然發覺兩個男人以一臉興奮又鼓勵的表情望著她,有夠詭異的。

  「你們幹麼那樣看著我?」

  「再多說一點沒關係。」炎煜笑睇著老婆。「那種人下場越慘越好,不必客氣!」

  浩然頻頻點頭。「沒錯,不只麗琪可憐,我也成了連帶受害者,乾脆用妳的烏鴉嘴咒給他死!」

  玟心又好氣又好笑地白了這兩個活寶一眼。「什麼嘛,你們把我當成邪惡女巫啊?不要害我造口業!正經一點好不好?現在的問題是要怎麼治好殷小姐的心理創傷,讓她不會怕你的親近吧?」

  她看向浩然,後者點了點頭,卻又無奈地攤攤手。

  「妳說的也對,這才是最重要的,我可不想跟她談一輩子純純的愛。」

  「放心啦,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我們院裡最頂尖的心理醫生談這個問題,包在我身上了!」炎煜夠義氣地拍胸脯保證。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呃」玟心插入兩個男人的對談中。「雖然我不懂心理學,但是我從剛剛就想到一個方法或許可行,你們要聽嗎?」,

  「當然!」他們異口同聲。

  玟心嫣然一笑。「不想一親近她就挨打,又怕會不小心弄傷她,那把她的手綁起來不就好了?」

  兩個男人對看一眼,兩張唇雙雙往上揚……

  「妳真是天才啊!」

  他們不禁又是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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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和日麗的涼爽早晨,浩然開車載著麗琪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目的地則是炎煜家位於南部溫泉區的豪華別墅。

  麗琪穿著浩然買給她的嫩綠色連身洋裝,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臉上表情恬靜,心裡其實十分忐忑不安。

  因為浩然挑明跟她說了,他想了個「新招」,今晚就要來試試。

  她用眼尾餘光悄悄偷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實在不得不佩服他屢敗屢戰、不屈不撓的奮戰精神。

  就算她心裡如何想著不可以傷害他,可是每次他想「偷香」,不管是明著來還是暗著來,等她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出手反抗。而且正如同她所預料的,捨不得傷她分毫的浩然只有盡力迴避她的「瘋狗拳」,迴避不及時就成了倒楣的沙包,被她誤傷了好幾次。

  欸,她明明好愛這個對她呵護備至,給她極大安全感的好男人,也不厭惡他的擁抱,可是僅止於此,想進一步嘗試親吻就不行了。

  明明是情投意合的男女朋友,自己卻無法自制地拒人於千里之外,如果轉換立場,她一定沒那麼大的耐心去等待對方,一遍又一遍試著找出消除對方心理陰影的方法。

  可是浩然非但不放棄、不怪她,還總是溫柔笑說就算她一直這樣,也依然愛她,不像之前她嘗試交往過的男朋友,因為她一次的激烈反抗就把她當成了神經病。在浩然的幫助下,她的確一點一滴地拾回了與人相處的勇氣──尤其是男人。

  不過想進展到能接受男女之間的親密關係,她總覺得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但是看到浩然那麼信心十足的模樣,她又不忍心澆他冷水,只能由他了。

  「在想什麼?」

  注意到她在發呆,浩然握住她的手輕問。

  她看了看他瘀青尚存的熊貓眼。「我在想,你真的很耐打。」

  他哈哈一笑。「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你還笑得出來啊?」她又自責又有些莞爾。「你天天試、天天得躲我的拳打腳踢,難道一點也不覺得煩?就算你還不想放棄,至少『實驗』的次數也別那麼頻繁吧?」

  「煩?一點也不。」浩然揚眉笑語。「本來連抱妳都得挨巴掌的,可是現在妳已經可以接受我輕輕抱著妳不是嗎?不到兩個禮拜就能有道樣的成效,我覺得很滿意呀!何況我現在躲『瘋狗拳』的功夫也精進不少,實驗的次數應該可以再增加才對。」

  「還增加?」她一陣臉紅心跳。「你的『偷襲』次數已經夠多了,昨晚你還偷偷跑進我房裡睡呢!」

  他在紅燈前踩下煞車。「但是我只是躺在妳身邊,什麼事也沒做呀。」

  她嬌嗔地睨他一眼。「不然你還想做什麼?」

  「什麼都想做。」

  他老實地說出心底話,毫不矯飾,凝視她的熾熱眼神赤裸裸地坦誠他內心的深沈慾望。

  麗琪抿抿唇,不敢直視他坦率的眸光,只覺得一陣口乾舌燥,渾身一股熱氣四竄。

  「我也是普通男人,不可能只想跟妳談精神戀愛,我要妳,完完全全的妳。」浩然執起她的手,親吻她手背。

  「不過,因為我愛妳,所以我不會、也不捨得勉強妳。但是我更不會放棄嘗試所有的可能,不管要花上多久的時間都無所謂,因為我認定妳了。我相信我們的愛一定能突破妳心裡的魔障,一切只是遲早的問題。而我一定會等到那一天的,不管那將是幾個月或幾年之後,我一定會努力讓那一天提早到來的。」

  麗琪眼裡突然一陣水氣氤氳,好努力才忍住不在他面前掉淚。

  但她真的很感動,不只為了他這番甜言蜜語,更為了認識以來他對她的好、對她的無限包容。

  她決定了,她一定要更加努力,她不想再傷害這個老天賜給她的好男人,她也想跟深愛的男人合而為一啊!

  「好,不管你要用怎樣的『治療』方法,我都會配合,為了我們,我一定會加油的!」

  她認真地看著他說,卻見他定定望了她好一會兒,忽然手覆額往椅背一躺,還加長歎一聲。

  「怎麼了?」他的表情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唉,怎麼辦,妳變得這麼乖巧可人,我好像更愛妳了!」

  「……笨蛋!」

  她嘴裡那麼說,心裡卻是滿滿的甜蜜,紅紅的臉蛋上儘是藏不住的羞澀笑意。

  抵達別墅已經是中午了,兩個人簡單料理了午餐,便帶著兩根釣竿到溪邊垂釣。

  頭一次釣魚的麗琪開心又興奮,加上出門時已經留意擺脫了狗仔跟蹤,心情放鬆,到後來看著浩然挽起褲管到溪裡抓蝦,她也綁高裙襬跟著涉水玩。爽朗的笑容、銀鈴般的笑聲,她完全回到了十多歲時仍無憂無慮、開朗活潑的最真性情。

  釣完魚、抓完蝦,在別墅庭院裡烤肉、賞月,再去露天溫泉沐浴在滿天星光下,一整天麗琪的臉上始終掛著笑意,感覺整個人精神也輕鬆多了。

  「今天玩得開不開心?」

  「嗯,很開心。」和他各拿了一杯牛奶坐在客廳裡的麗琪笑揚著唇角。「我沒釣過魚,也沒泡過溫泉,感覺都好有趣,我已經好多年沒玩得那麼開心了!」

  他愛憐地輕撫她的發。「看得出來。」

  「你呢?」她巧笑問。

  他淺淺一笑。「只要有妳在我身邊,不管做什麼事我都覺得開心。」

  她笑瞅著他。「看不出來你也滿會說些哄女人的甜言蜜語嘛!」

  「我說的可全是肺腑之言喔!」

  「是嗎?」

  「也難怪妳現在懷疑,不過等我們在一起直到變成老爺爺、老奶奶的時候,妳就會知道我這個人向來不說假話的。」

  「真的嗎?你真的會陪我到我變成老奶奶的時候?」

  看著她突然一本正經地坐直身子凝視著他問,臉上佈滿了不確定與擔憂,浩然放下杯子,執起她的手,溫柔地對她綻露笑容。

  「當然,我說了上百遍我已經認定妳了,妳還沒變成老婆婆就先犯重聽了嗎?」

  「可是我──」

  「沒有可是,妳信我就是了。」

  他堅定的眼神有令人安心的強大力量,麗琪微笑頷首,真心相信他的承諾。

  「好,該睡了。」

  浩然拉著她站起身,就要往這原木別墅最大間的臥房走去。

  「對了,今天晚上我要跟妳一起睡喔。」

  「什麼?!」

  他突然冒出那麼一句,麗琪嚇得連忙拉住他。

  「應該……只是同房,不同床吧?」

  「不,是同房又同床。」他扣住她雙肩。「如果我的方法成功的話,今晚妳就會完完全全屬於我,妳願意嗎?」

  完完全全屬於他……

  麗琪一張粉臉驀然紅透,一顆心坪坪狂跳,幾乎就快蹦出她胸口似的。

  「麗琪?」

  浩然想聽見她的答覆,如果她不願意,他絕不會強來,只好等過一段時間再試了。

  「我……我願意。」她雙頰腓紅,嬌羞垂首。「我答應你了,我會努力加油的。」

  浩然將她輕擁入懷。「妳想清楚了?我這次用的方法會比較激烈喔!」

  「那……待會兒記得把房裡所有可能被我當成『凶器』的東西收光光喔!」

  「呵,這點的確重要。」

  他笑著將她攔腰抱起,倚偎在他胸前的麗琪聽得見兩人一樣緊張的心跳,她的手心還微微沁著冷汗,又期待又怕受傷害。

  雖然這度假別墅已經好幾個月沒人來過,但是炎煜早已先請人整理一番,足足有十多坪大的臥室裡打掃得一塵不染,還插了瓶盛開的粉紅玫瑰,連床邊木櫃上都用琉璃缽盛放著滿是依蘭依蘭香氣的彩色乾燥花,看得出刻意經營的浪漫氛圍。

  但是最讓麗琪眼前一亮的,還是房裡垂罩著純白蕾絲紗帳的古董木床,感覺像是童話中的公主才能擁有的。

  「這床好漂亮喔!」她欣羨地摸著觸感柔細的紗帳。

  「看不出來妳會喜歡這麼有女人味的東西。」

  她小嘴一噘。「什麼話,我本來就是女人嘛!」

  他聽然一笑。「是,不過是理性強於感性的女人,我還以為這種耍浪漫的東西不會是妳喜歡的風格。」

  「那你還帶我來?」

  「因為,我想到的方法需要用到這種床。」

  他神秘一笑,將她放在床上,從口袋裡拿出了兩副手銬。

  麗琪有些疑惑地瞄了瞄那白燦閃亮的手銬,再回頭看看床頭那一根根彩繪木條,頓了頓,靈光一閃。

  「你要……銬住我的手嗎?」

  「嗯。」他又拿出兩個護腕套。「實驗證明,只要我接近妳的唇五公分以內,妳就會抓狂亂揮、亂抓、亂揍,我要壓制妳又怕多少會傷到妳,所以這回我們先采防範措施,固定妳的手,我就不會挨打了。今天我會強勢一點喔,妳可以接受嗎?」

  麗琪深呼吸了一口氣,堅定地朝他伸出雙手,代替了回答。

  浩然將燈光調暗,替她戴上護腕,再把她的雙手和床頭木柱銬在一塊,然後跨過她身子跪在床上,把她雙腳也壓制住了,便緩緩地俯身獻上深情一吻──

  「不要!」

  雖然答應了要極力控制自己的厭惡感,但是麗琪的反射動作就是比思考來得快,眼看著四片唇就快貼上,一直強忍著不反抗的她還是忍不住嚷嚷起來,還開始大動作地掙扎。

  「麗琪,是我,妳鎮靜一點──」

  浩然試著安撫她,但是他可沒打退堂鼓的打算。畢竟來這之前,炎煜這個名醫才建議他,必要時強硬一些或許就能一舉擊破麗琪的防禦心與恐懼,所以他決定這回不再她喊停他就停,至少也得進展到親吻的第一階段吧!

  「嚓──啪──砰──」

  就在浩然扣住她不斷轉動的小臉,硬要給她「啵」下去的同時,一陣奇怪的碎裂聲響後緊接著一聲巨響,高懸的蕾絲紗帳就這麼飄飄披落在同時呆滯住的兩人身上……

  「我……對不起、對不起!」

  「哈──」

  被巨響驚動才回神的麗琪,一看自己竟然用蠻力扯斷了人家的古董床柱、勾毀了美麗的蕾絲紗帳,還嚇愣了浩然,不但迭聲道歉,還挫折感深重地眼泛淚光。沒想到浩然突然放聲大笑起來,讓她看呆了。

  「你……沒事吧?」該不會是被她嚇傻了吧?

  「呵、呵,只是過個夜,竟然就把人家的古董床給拆了,這下子我們兩個肯定會成為炎煜他們口中的『傳奇人物』嘍!」

  他笑呵呵地撥開兩人身上糾纏的紗帳,幾乎可以想見好友聞訊後瞠目結舌的模樣。

  「對不起,我也不曉得自己怎麼會……」看著斷成兩截的床柱和散亂一片的紗帳,麗琪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我一定會負責賠償的!」

  「不用擔心這種小事,我會搞定。」

  浩然捧住她落寞的小臉,對她綻露調皮笑靨。

  「不過妳還真不是普通厲害,我看等我們結婚後,妳這個台灣媳婦就用如此驚人的爆發力去奧運拿個鉛球還是舉重金牌好了,還有千萬獎金可拿喔!」

  她抿抿唇、鼻頭一酸,頭一次主動投入他懷中,兩行淚也同時滑落雙腮。

  「這樣你還要娶我嗎?」

  他笑摟著她,堅定地說:「當然非娶不可。不過妳可得有心理準備,我相信真情克服得了任何困難,所以我不會這樣就放棄,還會繼續想各種怪招來治妳的心理障礙,妳得答應我,再怪也不准生氣,乖乖當我的實驗小白鼠。」

  「嗯。」她破涕為笑,痛定思痛地大膽提出建議:「下次……我們換鐵床。」

  「這個嘛……」他解開手銬,有些不捨地輕揉著她因為用力拉扯還是有些泛紅的手腕。「下次,我會想個更安全的辦法,最好是不會讓妳受罪的。妳看妳,戴著護腕皮膚還是磨紅了……」

  他的愛憐讓麗琪整顆心暖洋洋的,可是他越是尊重、呵護,把她捧在手心上疼著,她就越覺得自己實在對不起他。

  「浩然……」她猶豫了半天,未語臉先紅。「你──去買安眠藥,還是拿酒灌醉我好了,然後……隨便你想怎樣我都沒關係。」

  浩然愣了一下,等會意過來,不禁又愛又憐地緊擁了她一下。

  「什麼話,妳又不是充氣娃娃,我更不是那麼膚淺的男人。」他安撫著惶惶不安的她。「放心,就只是這樣抱著妳,對我而言就是幸福了。」

  「浩然……我愛你。」

  頭一次,麗琪終於卸下心防,對他說出了他期盼許久的三個字,也讓一直單方面窮追不捨的浩然像吃了顆定心丸,終於有了豁然開朗的舒暢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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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後 峇裡島

  在小說改編的電影大賣,一舉拿下影展大獎所舉辦的盛大慶功宴上,麗琪親自宣佈了自己的婚訊。

  既然台灣和美國的記者都窮追不捨,浩然和麗琪在徵得家人的同意後,兩人和雙方父母分搭不同班機,秘密跑到梵蒂岡會合,舉行了雖不盛大卻無比隆重的傅統天主教婚禮。

  在補辦絕對逃不了記者騷擾的婚宴之前,兩個人又四處放話,讓人以為他們分別待在不同的國家,事實上卻一前一後來到了峇裡島,偷偷度起蜜月。

  「哇,好漂亮喔!」

  踏入浩然安排好的度假別墅,待他遣退穿著寬鬆白襯衫和灰色長褲的印屁籍僕役後,麗琪開心的笑容就和峇裡島的陽光一樣燦爛。

  位於山頂的別墅有著極佳的隱私,灰色的尖角屋頂下是開放式的客廳和臥室,掛著層層紗幔的床上鋪著寬闊的純白床墊,坐在上頭,前方所見是碧空與半月形泳池連成的水天一色,連浴室都有花園般的造景,抬頭還能仰望藍天白雲呢!

  「租這裡得花不少錢吧?讓我分攤一些好不好?」

  她裡外繞了一圈,滿意全寫在臉上,卻又有些不好意思。

  「放心,妳老公我的存款還不少哩!」他笑摟著她的腰。「這樣吧,幾年後我們二度蜜月的時候再由妳一手包辦吧!天涯海角我都跟妳去。」

  「你說的喔!」她笑意漫眼梢。「我記住了,將來不准你反悔!」

  「嗯,反悔的是小狗。」他笑著捏了捏她鼻尖。「好啦,路上妳不是一直喊著好熱想洗澡嗎?還不去?」

  「嗯。那你呢?」

  「我想先游泳。」他說完故意露出色迷迷的眼神。「不過,如果妳想邀我洗鴛鴦浴,那我可是一百個願意喔!」

  「你這個人就是嘴壞。」

  麗琪嬌嗔地輕槌他一拳後,便逕自去浴室洗澡了。

  「呵,沒想到我真的結婚了……」

  石砌的浴池裡,麗琪一臉幸福地喃喃自語。看著無名指上閃著晶亮光澤的鑽戒,她的唇角便不自覺地上揚。

  但是不一會兒,她秀麗的柳眉又愁得連成了一線。

  因為到現在,她跟浩然還是無法合而為一。

  手枕著頭趴在石池邊,麗琪每想到這件事總覺得對不起浩然,但他為人實在太君子,又太呵護她了,從那夜毀了人家的古董床之後,他對她的「突襲」次數反而變少了,還樂觀地說要順其自然。但怕只怕這一順就順到了齒搖發白,那他豈不是太委屈了!

  「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而且我也想要像一般夫妻一樣生下我們的愛情結晶……」

  喃喃自語了好一陣還是想不出任何解決方案,倒是水都涼了,麗琪只好裹著浴巾起身。

  反正說好要在這待上十天半個月的,這回她一定要積極想個方法,和浩然成為名實相符的夫妻,能留下最完美的蜜月回憶。

  「浩然?」

  她邊想著邊走出浴室,眼光往泳池隨意一瞥,卻沒見到說要游泳的老公,喊了一聲也沒回應。正覺得奇怪,要往其他地方找人,眼尾餘光卻瞧見泳池裡突然漂了一具「碧海浮屍」。

  「浩然?!」

  看見浮在水面上一動也不動的他,麗琪頓時覺得像有把利刃穿心、痛得她幾欲魂飛魄散,立刻不假思索地跳下泳池,把人拖上岸來。

  「浩然?浩然?」

  麗琪拍了拍他的臉試著喚醒他,卻無任何回應。她更發現他雖有心跳,卻沒了呼吸。

  「浩然?你別嚇我,不要拋下我,我不能沒有你啊!你快點醒過來……」

  她嚇得眼淚奪眶而出,腦袋裡什麼也無法思考,立刻嘴對嘴努力做人工呼吸。

  經過近五分鐘的急救,麗琪正在該繼續做人工呼吸、還是先打電話求救之問猶豫不定時,一直死癱在地的浩然終於有了點動靜。

  「唔──」

  就在麗琪想暫停人工呼吸,看看他是不是已經恢復意識時,浩然倒先一步用「行動」證明自己已經沒事。他一翻身反把她壓在身下,趁著四片唇仍相貼的當下用力吻她吻個過癮。

  麗琪腦袋一片空白,整個人全傻了,原本震驚過度而瞪大的雙眼緩緩閉上,不知何時與浩然交握的十指也沒了反抗的力量,只滿心慶幸他的平安無事。

  不對,才剛差點溺斃的人,怎麼可能一甦醒就那麼「性」致勃勃呢?還那麼有力氣──

  「你假裝溺水騙我?!」

  已被他的纏綿熱吻吻得暈眩的她,硬是趁喘息的空間裡逼問他,不准他在回答前有任何繼續的動作。

  「被妳看出來啦?」

  這句話就等於承認了。

  麗琪沒想到他竟然老實招認,再看著他毫無悔意的笑容,臉上淚痕未乾、胸口的刺痛感還未盡褪的她真是又氣又傷心。

  「開這種玩笑好笑嗎?!」她火大地怒斥。「你知不知道我剛剛差點被你嚇死了!為什麼要跟我開這麼幼椎的玩笑?你實在太可惡了!你一點都不明白剛剛我有多心痛、多害怕,我的心都碎了、我完全無法思考、我──」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對著怒火中燒的新婚妻子,浩然仍是一派怡然自得,望著她微笑。「但是別忘了,是妳自己答應我的,不論我用任何怪招來『治療』妳,妳都不會生氣的。」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沒把妳搞得六神無主,我又怎麼能那麼順利偷得妳的香吻呢?麗琪,我們終於『實驗』成功嘍!」

  她一愣,頓時明白了。

  「剛剛……」她難以置信地伸手輕撫了撫唇。「我們……接吻了?」

  「是啊。我還記得認識之初妳警告過我,要是敢對妳亂來,妳可是知道不下百種將人凌遲處死的方法。那時候我就說過,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妳主動對我亂來的嘛!」

  得償夙願的他可開心了,得意洋洋地瞅著雙頰紅透的她。

  「嘿,我剛剛可是有統計過嘍,妳主動對我『獻吻』了上百次耶!沒想到我主動會挨揍,妳自動送上門就OK啦!原來裝死這招那麼有效,我怎麼早沒想到呢?」

  瞧他興奮地在那自吹自擂,麗琪真是好氣又好笑。不過看在他終於突破萬難給了她一個終生難忘的法式熱吻分上,自己剛剛白哭、白擔心的冤枉,她都認了。

  「啊!」麗琪羞嚷一聲,發現了一件更教人難為情的事。「我的浴──」

  「浴巾?從妳跳下水要把我拖上來的時候就掉啦!」裸泳的浩然笑嘻嘻地凝望著身下和他一樣一絲不掛的俏佳人。「妳看,就算我這樣抱著妳、吻妳,妳也不會嚇得對我拳打腳踢,我們終於成功了!」

  麗琪高興是高興,但是……她全身的血液熱得都快沸騰了啦!

  「那……你可以放開我了吧?」

  「放開?」他搖搖頭,詭譎一笑。「才不,打鐵要趁熱,我可要過我遲來的洞房花燭夜了!」

  「什麼?!那個……天還沒黑,這裡是戶外、還有──唔……」

  浩然二話不說便覆上她的唇,狠狠吻得她昏天暗地,哪管他天要黑不黑,下冰雹都阻止不了他要跟心愛的老婆纏綿到地老天荒啦!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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