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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07:04

前言:

「我的生日禮物要一個哥哥、我一定要爸比送給我!」
看好朋友有哥哥疼,常意芯也好想要一個哥哥,
但連弟弟妹妹也來不及生一個,母親就因病去世了;
她從此和父親相依為命,就這麼過了八年。
好不容易,父親找到了第二春,自己幸福美滿,
也沒忘記實現女兒的心願,讓她多了五個哥哥──
哇,五個耶……她豈不是變成備受呵護的小公主了?
常意芯滿足到不行,恨不得立刻搬入新家。
沒想到,她四個哥哥都是又帥又體貼的大好人,
只有大哥艾伯愷,真是個表裡不一的渾蛋∼∼
長得帥歸帥,卻只會用鼻孔看人,態度傲慢得很,
成天擺臉色,還「指控」他們父女是貪圖艾家財富?!
哼,他不想當她大哥,她偏偏要當妹妹,黏他一輩子!
誰教他得罪她常意芯,算他有眼無珠、要倒大楣了∼∼


楔子

  「意芯,妳看,這是我爸比送我的生日禮物,是白雪公主娃娃喔!漂不漂亮?」

  在舊社區的一處騎樓空地上,五歲的常意芯正和同齡的玩伴小英一起玩耍。

  「哇,好漂亮喔!」意芯發出由衷讚歎。「小英,妳爸比對妳好好喔!人家去年生日只有蛋糕說。」

  小英憨笑點頭。「嗯,我最喜歡爸比了!因為妳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白雪公主可以借妳抱抱。」

  「謝謝。」

  意芯紅蘋果般的圓潤小臉滿是笑意,接過好友鍾愛的娃娃,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輕撫。

  「小英,我們來玩家家酒吧!我扮爸爸、妳扮媽媽,白雪公主扮娃娃。」

  「好啊,那媽媽要先唱歌哄娃娃睡覺,然後──啊!」

  小英剛從意芯手裡抱回娃娃,卻突然冒出第三隻手,將娃娃一把拎走了。

  「大嘴英,這是什麼布娃娃啊?真是醜!」

  小英雙手伸向搶走娃娃的鄰居頑童,一副快哭的模樣。

  「大頭王,把娃娃還我啦!」

  「大頭王,把娃娃還給小英,不然我打你喔!」

  意芯仰頭瞪著個頭比她大許多的男童,毫無畏懼。

  「呵、呵、呵,我好怕喔∼∼」

  大頭王一手插腰、一手抓著娃娃的腳在那兒晃圈,涎著笑的一張臉擺明了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嗚∼∼哇,我的白雪公主啦!」

  眼睜睜看著白雪公主的美麗黑髮被甩成了爆炸頭,不敢從大頑童手裡搶回寶貝的小英乾脆放聲大哭了。

  「小英,妳別哭,我幫妳把白雪公主搶回來!」

  意芯哄著好友。小小年紀的她可也懂得朋友義氣,只見她深吸了一口氣壯膽,小小的粉拳一握就朝男孩衝過去──

  「哇!」

  打沒打中,男孩一閃身,順手往意芯背上一推,她往前摔了個狗吃屎,膝蓋都磨破皮了。

  「意……意芯……血……嗚哇∼∼」

  瞧見意芯受傷流血,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小英哭得更凶了,簡直能用鬼哭神號來形容她的驚人哭聲,連遠處的野狗都跟著哀嚎不休。

  「小英!」

  一個穿著國中制服的大男孩遠遠地衝了過來。小英一見,立刻向來人撲了過去。

  「嗚……哥,大頭王欺負我、他搶我的白雪公主、還打意芯……」

  「大頭王!你敢欺負我妹?!」

  小英一把抓住靠山猛訴苦,大男孩一聽妹妹被欺負,立刻挽起衣袖,惡狠狠地拎起來不及逃跑的大頭王,毫不留情地朝他屁股一掌接一掌重重拍下去。

  「嗚……我以後不敢了啦……」

  哇,哥哥好偉大!哥哥好厲害!有哥哥好好∼∼

  跌坐在地上的意芯,出神地看著小英的哥哥「鏟奸除惡」,打得大頭王那個街頭小霸王當場成了小卒仔,心裡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趕走了大頭王、搶回了娃娃,小英的哥哥背著腳受傷的意芯回家,途中不但誇她好勇敢,還買了棒棒糖請她吃,哄得她好開心,連腳都好像沒那麼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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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妳怎麼弄得全身髒兮兮的、還受了傷?」

  開門一見到女兒非但灰頭土臉,膝蓋還流血,常母當場嚇了一大跳。聽完小英哥哥的解釋後,明白了前因後果,常母連忙將寶貝女兒一把拎進浴室,先洗乾淨再說。

  「媽咪,意芯現在很想要、很想要一個東西耶!」

  「什麼東西?」

  「哥哥。」

  「啊?」

  「就是哥哥呀!」意芯水汪汪的晶亮眸子裡閃著期待光芒。「小英有哥哥,意芯也要一個哥哥。」

  常母笑著搖搖頭。「意芯是大姊姊,要弟弟、妹妹,媽咪還能答應妳,要哥哥、姊姊就不可能了。」

  「為什麼?!」她固執的小臉蛋滿是不服氣。「我不要弟弟、妹妹和姊姊,我只要哥哥!為什麼小英可以有哥哥,我就不可以?哥哥好好,哥哥可以打欺負我的壞人,哥哥可以背我、買糖果給我吃。媽咪,給我一個哥哥好不好?好不好嘛∼∼」

  她在浴缸裡不安分地拉著母親的手撒嬌,盧得很。

  「意芯,媽咪真的沒辦法答應妳。」

  時光又不能倒流嘛,哪有妹妹比哥哥先出生的?

  「哼,媽咪小器、不疼意芯!」小女生擺起臭臉。「等爸比回來,我要爸比給我一個哥哥。」

  「不是媽咪不疼妳,就算是妳爸比也不可能送妳一個哥哥的。」

  「可以的,小英的生日禮物是白雪公主娃娃,意芯再幾天也要生日嘍,我的生日禮物要一個哥哥,我一定要爸比送給我!意芯要跟小英一樣有個哥哥,我就是要!」

  她嘟起小嘴,臉上有著絕不妥協的霸氣,天真的小小心靈已經打定了主意。

  哥哥,她是非要不可啦∼∼

第一章

  「俏妃,待會兒一起去喝個涼的再搭車回家吧!」

  收拾完課桌上的書本,意芯跟鄰座的好友李俏妃說。

  「不行耶,我哥搞不好已經在補習班門口等我了。」俏妃雙手合十,一臉抱歉。「我們的新家雖然比較大,住起來比較舒服,可是一到晚上附近靜得嚇人。我哥說等我補習完再搭車回去太晚、太危險,反正一個禮拜只有兩天,他要負責載我回家,真是雞婆喔!」

  「什麼雞婆,有哥哥對妳好還嫌哩!」意芯輕捏了捏好友鼻尖,酸溜溜地說:「我從小想要個哥哥都要不到呢!妳不要給我好了。」

  「好啊、好啊,隨便妳撿去配啦!」

  俏妃揮揮手,跟她半開玩笑。

  「嘖,真是個沒良心的妹妹!」

  「妳才是無可救藥的『愛哥族』哩!」

  兩個人一路開著玩笑走出補習班,果然俏妃的哥哥已經在外頭等她。彼此揮揮手道了再見,意芯便一個人獨自搭公車回家了。

  「我回來了!」

  回到家,意芯熱情地大喊,回應她的卻是一屋子的黑暗與寂靜。

  「爸又加班了嗎?」

  她嘀咕一句,自己按亮了燈。

  在她十歲那年,母親就因病去世了。

  別說哥哥、姊姊了,結果爸媽連弟弟、妹妹也沒生出一個。沒有兄弟姊妹的她從此和父親相依為命,一眨眼都快滿八年了。

  微波爐發出「噹」地一聲,懶得為了自己一個人還下廚的她,隨便拿了包微波速食加熱便解決了一餐。

  洗完澡、做完習題,門鈴聲響起時,她抬頭往牆壁上的時鐘一看──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爸,今天幸福嗎?」

  她打開門,笑得像尊彌勒佛。因為父親說過,她的笑容彷彿有股魔力,無論多疲憊,只要一看見女兒的笑臉就能讓他覺得好幸福。

  「幸福。」

  常州勖微笑地摸了摸寶貝女兒的柔順黑髮。這個懂事又孝順,事事都用不著他擔心的女兒,真的是他的幸福泉源。

  「要不要吃消夜?」意芯拎過他的公事包。「我去下面?」

  他摸摸肚子。「不用了,剛剛經理約我去洗三溫暖,順便吃了點東西,肚子還很飽呢。」

  「看來他離家出走的老婆還沒回來嘍?你們經理也真是的,下了班還要人家應酬他。」

  州勖苦笑說:「妳也知道他一個人悶嘛,連兒子都被他老婆帶回娘家了,陪他一下就當做善事嘍!」

  「爸,你這個人就是心地太好了。」

  意芯拉著老爸往沙發坐下,狐疑地打量他一眼。

  「不過說也奇怪,人家不是說好心有好報嗎?怎麼你這麼好心的人竟然沒半個兒子傳宗接代呢?」

  「要兒子做什麼?我有妳這麼個寶貝女兒就夠了。」

  「才不夠!」她皺皺鼻,表情古怪地瞅著老爸。「爸,你真的、真的沒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州勖冷汗一冒。這小丫頭又來了!

  「爸,你仔細想想,你長得不賴呀!年輕時一定有很多女孩子追吧?『糊塗事』多少該做過一些才不枉少年嘛!如果真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流落在外,不是太可憐了?雖然我們家沒什麼錢,不過你放心,儘管把人帶回來,我打工幫忙養你的私生子,絕對不會有半句怨言的!」

  意芯說得誠誠懇懇,好像真確認了有這麼一號人物存在似的,讓州勖聽得是啼笑皆非。

  「妳就饒過妳老爸吧!當年我可是和妳媽奉子成婚,要有婚外情生下的也是弟弟,不是哥哥;更何況我根本沒出軌過,別胡說一通,害妳媽信以為真,晚上魂魄真的飄回來『夜審』我,那我可慘啦!」

  雖然老爸都向她求饒了,但意芯可還沒死心。

  「那,把你婚前其他女友的電話給我吧!」古靈精怪的她又想到一招。「搞不好我真有個連爸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哥哥』存在哩!」

  州勖忍不住搖頭苦笑。「我和妳媽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她就是我的初戀情人了,哪裡還有什麼前女友?妳不如去認個乾哥哥還容易些。」

  「哼,我才不要哩!」她一臉鄙夷。「『乾妹妹』是男生用來把妹的跳板,想把妹妹變成女朋友,十之八九居心不良,我又不知道怎麼看人家是真心還是假意,乾脆免了吧!」

  「那老爸我也沒辦法啦,妳就死了這條心吧!」

  「唉,好可惜喔,我真的好希望有個哥哥說……」意芯淺歎一聲。「話說回來,爸,你也該交個女朋友了吧,當心再老就沒人要嘍!」

  州勖聞言,不覺莞爾。「呵,這是父女之間該有的對話嗎?看來我真是寵壞妳了。」

  「爸爸寵女兒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呀!」她皮皮地咧嘴一笑。「說真的,雖然媽生前是個大醋桶,不過她已經去世多年了,一定也不想看你一個人孤單終老。更何況你女兒我可不是會任由黑心後母欺負的灰姑娘,你不用顧慮我了。」

  「不過妳老爸我比較想要留著當妳的『拖油瓶』,等妳要出嫁的時候還能當妳的『嫁妝』、買一送一耶!能娶到我女兒的男人還真是太划算了。」

  意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

  「哈……真是那樣的話,我肯定一輩子都嫁不出去啦!看來我得上網替自己找個新媽媽解套才行了。」她也跟父親開起了玩笑。

  「說真的,妳真的一點也不在乎我再交女朋友、甚至再婚?」

  「當然啦!」她調皮地比了個OK的手勢。「像老爸你這麼好的男人放在家裡發霉太可惜了,何況你再婚可是很大的功德一件呢!」

  他一臉不解。「什麼功德?」

  「讓世上少了一個怨婦,多了個幸福女人呀。」

  「妳就會哄妳老爸!」

  州勖笑揉著寶貝女兒的柔順秀髮,心裡感動於女兒的懂事與貼心。

  或許……他真的可以開始考慮看看,為這個略嫌孤單的家庭添些新成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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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後

  粉藕色的短T恤、淺米色的長褲,搭上頗具民族風的繫帶涼鞋,隨意紮了個斜馬尾的意芯雖然不是讓人一見難忘的大美女,卻總給人充滿青春活力又有朝氣的感覺。

  剛上大學的她,很快就結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新朋友,更是網球社的亮眼新秀。

  剛剛參加社團活動,原本預計打個一場露露面就要離開的她,硬是被學長們纏著「指導」球技,害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脫身,眼看約會就快要遲到了。

  「難得老爸會花大錢約我去日本料理店吃大餐,要是遲到太久,訂位被取消,那就虧大了!」

  她一邊嘀咕、一邊小跑步地跑向公車站牌。好險等不到兩分鐘,公車就來了。

  坐上車,意芯開始興奮地猜測吃大餐的原因。記得前不久才聽老爸說他們公司好像有職務調動的機會,搞不好是老爸從課長陞官為主任了呢,所以才那麼慷慨嘍!

  扺達了日本料理店,遲到三分鐘的意芯進店裡看了看,卻不見父親蹤影,正懷疑時,就有服務生上前招呼了。

  「您好,請問有訂位嗎?」

  「呃,有。常州勖。」

  「好的,請跟我來。」

  意芯跟在穿著改良式和服的女服務生後面,原以為是要帶她到某個雙人座位,沒想到卻被一路領到和式包廂前。

  喝,老爸未免也太凱了吧?只有我們父女兩個竟然開包廂!就算升主任也不過才多個幾千塊薪水吧……難不成是跳級直升經理──

  被老爸的大手筆嚇到的她胡亂猜測著,但脫鞋時,她突然留意到包廂門外不只擺放著一雙鞋。

  「意芯。」

  就在服務生替她打開紙門的同時,也傳來了父親愉悅的呼喚聲,但意芯看見包廂內的情況卻愣住了。

  不是父女的單獨約會。

  她意外發現,在父親右手邊坐了個看起來大約三十左右、打扮得端莊典雅的美婦人,另外還有兩個應該在二十歲上下、長得十分俊俏的年輕男子。但這三人全是她不曾見過的陌生人。

  「進來呀!」

  州勖揮手招招僵杵在門外的女兒,從錯愕中回神的意芯,這才帶著尷尬的微笑進入包廂,坐在父親左邊為她預留的空位。

  「我來跟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的女兒,常意芯。」

  面對父親的介紹,意芯只能先陪笑,再揪著父親衣袖,壓低音量悄悄抱怨幾句。

  「爸,你怎麼突然來這招啦!」她以只有父女倆聽得清楚的音量飛快說著:「我才十八歲,要相親不嫌太早了點嗎?而且頭一回就來個一對二,也未免太猛了吧?!」

  她頓了頓,再補上一句。「雖然我不得不承認,這兩個長得的確是不賴啦……」

  「妳想到哪裡去了?不是妳想的那樣啦!」州勖低聲說完,對著女兒莞爾一笑,才又用正常音量介紹對方。「這位是王阿姨,再來依次是王阿姨的兩個兒子──艾夷南、艾君戎,妳喊他們艾二哥、艾五哥就可以了。」

  「王阿姨、艾二哥、艾五哥好。」

  一頭霧水的她只能給老爸面子,乖乖喊人再說。

  「妳好。」他們三人異口同聲地微笑說道。

  「我看還是別叫什麼艾二哥、艾五哥了。」坐在意芯左邊的夷南望著她溫柔淺笑。「妳就直接叫我二哥吧。」

  「我也是。」君戎附和著二哥的話。「叫我五哥就好了,叫艾五哥聽起來有夠彆扭。」

  意芯眨眨一雙晶亮水眸,感覺超古怪。叫什麼二哥、五哥的,大家很熟嗎?

  不過,這兩兄弟竟然都有一張偶像臉孔、外加男模身材耶!

  艾夷南有一雙迷死人不償命的超級電眼,嗓音又極具磁性,肯定是個所向披靡的把妹高手。

  至於那個艾君戎的「姿色」雖然比起他二哥略遜一籌,卻也是個亮眼的陽光男孩,她們大學裡那個有「校草」美名的籃球社社長,跟他擺在一起可就遜色多了!

  但是這兩個美男子既然不是老爸要介紹給她的男友對象,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們父女倆的飯局裡呢?

  還有,那個王阿姨又是誰啊?老爸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服務生已經陸續上完了菜,而她還在那發呆,想著該怎麼發問才好。

  「意芯,妳不是從小就希望能有個哥哥嗎?」州勖瞅著女兒神秘一笑。「夷南和君戎當妳哥哥如何?」

  她愣了愣,又歪著脖子想了一下,突然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啊!」她輕拍雙掌,開心地點頭如搗蒜。「爸,你真好!一次就找了兩個乾哥哥給我。早說嘛!害我還以為──」

  「不是乾哥哥喔!」君戎插話更正。「是真哥哥才對。」

  她一愣,忽而臉色大變。

  「爸!」意芯一臉訝異地瞪視著父親。「原來你真的在婚前就瞞著媽搞劈腿,不只在外頭『偷吃』,連兒子都生了兩個?!」

  「不是啦!」州勖忙搖著雙手否認。

  「還說不是,人家都說是我親哥哥了!」

  「是真哥哥,但不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哥哥喔!」

  夷南乾脆跳出來替州勖解釋。「意芯,今天大家跟妳見面,就是想告訴妳,我們的媽媽和妳的爸爸正在交往中,而且,他們已經有了論及婚嫁的打算,如果常叔和我媽真的結婚,我們當然就是妳名正言順的真哥哥嘍!」

  意芯聽完嘴張得大大的,卻一個字也蹦不出口,完全被這個意外消息瞬間轟得腦袋空空。

  「當然,如果妳反對的話……」年過四十、但風韻猶存的王如韻雙頰赧紅,顯得十分尷尬。「那我跟妳爸的婚事就算──」

  「不能算了!」意芯一回神立刻搶話。「我爸這八年多來守身如玉,簡直跟和尚差不多,我多擔心他會突然轉性變成Gay呀!」

  她隔桌握住如韻的一隻手,繼續激動地說:「好不容易終於又有女人能讓他春心大動,我當然是舉雙手贊成他結婚嘍,我這個不才老爸的終身幸福就拜託您了!為免夜長夢多,明天一早就去公證吧!」

  「噗──」

  君戎忍不住噗哧笑出,要掩飾也來不及了。

  夷南也憋不住,笑了出聲。「呵,常叔,您這個女兒還真是個寶貝呢!」

  州勖看著寶貝女兒,一臉哭笑不得的困窘表情。她不反對,他是鬆了口氣啦,但也不必像急著出清存貨一樣,催人家「買斷」吧?

  「我有說錯什麼嗎?」

  看著表情各異的眾人,意芯可是一臉茫然,全然不知自己剛剛到底哪裡講了好笑的話?她明明是很誠懇地在幫老爸呀!

  「妳沒說錯什麼。」君戎朝她翹起大拇指。「不錯喔妳!」

  「嗯,我也這麼覺得。」夷南也對她點頭表示讚許。「能有一個這麼漂亮、可愛又率真的妹妹,一定很不錯。我想將來我們五兄弟和妳一定會相處得比親兄妹還融洽。」

  漂亮、可愛又率真?說的是我嗎?

  意芯被哄得心花怒放。有哥哥果然好好喔!說話真是貼切又實在呢!她開心得都快飛上雲端了!

  而且,這樣她一口氣就有了五個哥哥耶!

  那個王阿姨看來溫婉柔順,像是個好媽媽,而依這麼美麗的母親和二哥、五哥的模樣來推論,其他兄弟肯定也是具有王子氣質的超優男人吧?那她就會成為被五位王子呵護的小公主嘍?

  「好好喔∼∼」

  「什麼東西好好?」

  被父親一問,意芯只能尷尬淺笑。

  「沒什麼,大家吃飯吧!」

  她甜甜一笑。真的好想快點見見艾家其他哥哥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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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

  站在艾家佔地起碼百坪的庭園別墅前,意芯完全傻眼了。

  今天老爸要去高雄出差,晚上不回家,王阿姨便請她到家裡住一夜,還說要請她吃頓豐盛大餐,順便趁此機會介紹其他兒子讓她認識,還說要叫其中一個兒子來接她的,但她不想麻煩人家,便一個人搭公車來了。

  只是她怎麼也想不到,按著地址找來,竟然不是一戶像常家的小公寓,而是這麼大一間豪宅。

  「原來王阿姨是超級有錢人耶!」她站在門口自言自語起來。「老爸會不會太高攀人家了?」

  在日本料理店見面之後,她並沒有向父親多問女方家世,反正只要是父親喜歡,就算那個王阿姨嫁過八次、還是坐過牢什麼的,她都不會在意。

  再說,她相信父親的眼光不會糟到哪裡去,加上那個王阿姨和她兩個兒子給她的第一印象好得不能再好,她就自己打上了「門當戶對」的評語,就算父親提過婚後是他們父女倆搬離租屋處,住進王阿姨家,她也沒任何意見,還以為是艾家的「租處」比較大而已呢!

  「……沒想到王阿姨家那麼有錢,嫁給我那窮老爸不怕被人家笑她是倒貼嗎?」

  而且,還有她這麼大一個拖油瓶呢!

  她突然覺得壓力沉重,只好先深呼吸一口氣緩解,再按門鈴。

  大約半分鐘後,已事先接獲女主人交代的女傭前來開門,將意芯迎入大廳,她才由女傭口中得知王阿姨臨時有事外出,一會兒才會回來,而艾家五兄弟也全不在家。

  「都快七點了還沒半個人回家?這家人晚飯是幾點吃的啊?」喝著女傭端給她的果汁,意芯忍不住嘀咕。

  上大學之後,她可是每天都準時六點吃晚飯的,遇上老爸加班,只要留份飯菜就行了,所以她現在可是餓得肚子咕咕叫了呢。

  「鈴∼∼」

  鳥鳴般的門鈴聲突然響起,意芯習慣性地要起身應門,才想起這不是自己家,女傭也快她一步去開門了。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意芯,透過一大片的扇形窗戶欣賞庭院景致,她起身站到窗前往左看,只見一輛黑亮的大型房車正緩緩駛入,停在足以容下三輛車的空地上。

  車門打開,一位西裝筆挺、身高約莫一八五左右、儀容俊偉的男人下車,女傭立刻趨前接過他手中的公事包。

  「好酷的男人!」

  在窗前偷看的意芯忍不住發出由衷的讚歎,眼睛都看直了!

  這個男人雖然俊美不過夷南、陽光不過君戎,但只是遠觀就感覺到他身上彷彿有股王者之尊的貴氣逼人而來。

  雖然他抿著一張好看的薄唇,看來有些不苟言笑、難以親近,但冷峻的臉龐偏又給人一股縱使危險、也教人忍不住靠近他多看一眼的誘惑。

  「哇,艾家的哥哥們該不會全都是這種『極品』吧?!」

  她捧著小臉傻笑。真是如此,那好友們肯定要羨慕死她了!

  她現在就能想像得到,倘若五個哥哥都是如此「絕色」,當她和他們一同出現,肯定會讓一堆女孩子羨慕,想當她嫂嫂而要巴結她這個妹妹的「嫂嫂候選人」,也肯定會多到從台灣頭排到台灣尾吧?

  看他們快進門,意芯連忙回沙發前站好。要是被發現她站在窗前偷窺就丟臉了,她這個「新妹妹」得留給新哥哥一個好印象才行。

  聽見他進門的腳步聲,意芯捂著胸口,緊張得喘了口大氣。

  拜託,讓這個新哥哥喜歡她吧!

第二章

  「你好。」

  艾伯愷才一進門,就被突如其來的宏亮招呼聲嚇了一跳。

  他循聲一看,這才發現沙發前站著一個看來才十七、八歲的小女生,正在那衝著他笑。

  「妳好。」他禮貌性地回她一句,隨即面無表情地低聲詢問女傭:「那個女孩子是誰?」

  「噢,她是今晚要來家裡住的那位常小姐,大少爺你的新妹妹呀!」

  女傭話才說完,伯愷眼色立刻一沈。

  「妳去忙妳的,沒事不用再來客廳。」

  他把脫下的外套和解開的領帶遞給女傭,同時交代一聲便支退她,筆直地走向意芯。

  「那個……我叫做常意芯。」她有些緊張地伸出表示友善的右手。「請問你是?」

  「艾家老大,艾伯愷。」

  他冷冷地回她一句,雙手帥氣地斜插褲袋,完全沒有伸出來和她握手的意思。

  一直表現得和善有禮的意芯,有些尷尬地縮回手,心裡十分不解他毫不掩飾的淡漠態度。

  「原來妳就是那個『老白臉』的女兒。」

  本來意芯雖然覺得奇怪,還是很有風度地撐著笑,接受他那雙雷達眼的仔細掃瞄,但是聽見他打量她之後冒出來的那句話,她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

  「什──什麼?!」因為太過詫異,害她都結巴了。「你說『老白臉』是什麼意思?,」

  「這麼簡單妳也不懂嗎?」他輕蔑地看她一眼。「吃軟飯的男人不是都叫『小白臉』?妳爸都四十了,還想巴著有錢女人讓他少奮鬥幾十年,那不就叫做『老白臉』?」

  「你──」

  意芯氣得說不出話來,原本還以為是自己聽錯話、會錯意,現在他解釋得清清楚楚,可不是她冤枉人了吧!

  「我爸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她杏目圓睜,和他對上了。「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那麼說我老爸?!」

  「哼,難道我有說錯嗎?」伯愷一臉不容置疑的肯定表情。「妳爸年紀一把,沒事業也沒積蓄,只有長相還可以,八成是貪圖我們艾家的財富才追求我媽。偏偏我媽太單純,才會相信妳爸對她是真心,昏了頭想嫁他。」

  「我爸當然是真心的!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爸他可是很專情、又顧家的好男人,我媽死了那麼多年,他才頭一次交女朋友,他這輩子到目前為止就只愛過我媽和你媽這兩個女人,他要是想靠外表去騙有錢女人,還需要等到現在嗎?」

  氣怒的她不自覺地提高音量。「對啦,我們是遠比不上你們家有錢、住這種庭園別墅,不過我看你年紀輕輕的,想必這些也不是你一個人賺來的吧?那你又有什麼好瞧不起人的!我爸是沒錢又沒屋啦,可是那又不是他不努力,是他孝順出錢還了我爺爺經商失敗欠的債務才──」

  「妳不用跟我解釋。」伯愷打斷她的滔滔不絕。「我對你們的事一點興趣也沒有。」

  什麼嘛!這個男人真是教人越看越火大!

  「你這個變態!」

  實在是被他那目空一切、目中無人、目──唉呀,反正意芯真是被他給氣到了,忍不住劈頭罵他一句。

  伯愷沒回應,不過他毫無溫度的淡漠表情終於起了些變化,凝視著她的冰冷眸子難得地透出了些火氣。

  這一點,意芯也看出來了。

  「照我說,你這傢伙肯定是個『戀母狂』!」

  她得意地咧咧嘴,孩子氣地跟他鬥上,不服輸地朝他嚷嚷起來。

  他濃眉一皺。「妳說什麼?」

  「我知道你聽見了。」意芯才不怕他呢!「你呀,像個小孩子,不希望別的男人分走自己母親的愛,就在那裡鬧彆扭、耍脾氣,真是幼稚!我看你的心智年齡應該不到十歲吧?」

  伯愷瞪著一雙火眼金睛直視著她,表情像是正在慎重考慮要不要一腳踩扁她,還是用視線把她給融了。

  「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會有你這種食古不化的傢伙?」意芯可不理會他,繼續火上澆油。「難不成你還想叫王阿姨守寡終老,再自費建一座貞節牌坊送她?明明排行老大卻那麼不懂事,你這個怪胎八成是屬恐龍的!」

  她故意要惹火他。如果以為她年紀小、又是個女生就好欺負,那他可是看錯人了!

  想她常意芯跟人吵架可是沒輸過,要打架她也奉陪,別以為吹鬍子瞪眼就能嚇得她哇哇大哭。

  「哼。」

  意芯愣了愣,想不到伯愷慍怒的神色突然轉淡,沒繼續跟她抬槓也就算了,還當她是空氣似的,輕哼一聲便轉身朝樓梯走去。

  「喂!你──」

  「鈴∼∼」

  意芯的抗議聲被門鈴給壓過,在廚房忙的女傭急匆匆出來應門。她才那麼一恍神,伯愷已消失在樓梯轉角處,而屋外傳來了女傭喊「太太」的聲音,看來是女主人趕回來了。

  「意芯,妳來啦!」

  如韻拎著一盒蛋糕,笑咪咪地進門。

  「我聽妳爸說妳最喜歡吃重乳酪蛋糕,所以就順道買了一盒,待會兒當飯後甜點吃吧!」如韻說完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意芯。「我看見伯愷的車停在院子裡,你們見過面了嗎?」

  「嗯,見過了。」

  「是嗎?」如韻微露歉意。「既然先回來就該留在這陪妳的,不過那個孩子大概是害羞,不好意思跟妳單獨相處吧!妳千萬別介意啊!」

  「嗯,我不會啦。」

  意芯乾笑回應,怎麼也不好意思把才纔跟伯愷對嚷的事跟她說。

  不過……那個頭一次見面就瞪著她,當面數落人家老爸的混蛋會害羞?

  呵、呵、呵,這是個冷笑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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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勖出差完一回家,就瞧見寶貝女兒嘟著嘴坐在沙發上,一臉委屈地望著他。

  「怎麼了?」他直覺感到是跟昨夜借宿艾家有關。「是誰那麼大膽子,敢惹我們家小公主生氣?」

  「艾伯愷。」

  他隨口問問,沒想到她還真給他報上一個名字。

  「伯愷?艾家老大?」

  州勖有些意外。雖然艾家老大才從美國回來半個多月,他也只在艾家見過對方一、兩次面,但記憶中那個孩子性情冷淡,沒必要的話可以待在那一、兩個小時也冒不出半句話來,不太理人的。

  「怎麼會呢?該不會是妳先得罪人家的吧?」

  州勖不得不先抱持合理懷疑,畢竟這寶貝女兒什麼都吃,就是吃不得虧的硬脾氣,他可是比誰都清楚。

  「厚,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啊?」她嘴翹得更高了。「一見面他就超不屑地說我是『老白臉』的女兒耶!是誰先得罪誰啊?他還說……」

  憋了一天一夜,因為除了艾家老大,其他人都對她不錯,所以意芯在艾家不好意思說,可是一見到父親就忍不住大吐苦水了。

  明白女兒不可能會無中生有,所以州勖在聽說伯愷對他的誤解,以及遷怒於意芯的不友善態度時,臉上的表情立刻轉為凝重。

  「真沒想到,原來伯愷對我的誤會有那麼深。」他沈吟半晌。「不過話說回來,他從美國回來沒多久,就聽見他母親要再婚的消息,也難怪他一時無法接受。如果這會影響到妳跟他之間的相處,讓妳為了我受委屈的話,那結婚的事也許該考慮是不是要延期──」

  「延期?那怎麼行!」

  意芯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激動的態度把父親嚇了一跳。

  「可是,妳不是為了伯愷不給妳好臉色看而──」

  「哎呀,小孩子抱怨一下,你幹麼那麼當真嘛!」這下她又裝成熟了。「你別管他怎麼想、我怎麼想,只要你是真心喜歡王阿姨,不是像那個臭傢伙說的是看上人家的家產,這件婚事就沒問題了。」

  「我當然不是那種人!」

  「對吧!」她用力點了一下頭。「我對爸有絕對的信心,他要誤會隨他去誤會,反正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嘛,何必為了那個艾伯愷一個人的想法就拆散你和王阿姨的大好姻緣?太划不來了!」

  州勖感動得輕拍了拍女兒頭頂。「意芯,沒想到妳變得那麼懂事了,爸真是以妳為榮。」

  她得意地咧嘴一笑。「當然,那個幼稚鬼怎麼跟我比!這場婚禮一定要如期舉行,你非娶不可,這樣才能氣死那個目中無人的傢伙!」

  「啊?」

  沒看見老爸傻眼的呆樣,意芯緊握雙拳,一副蓄勢待發、戰鬥力高漲的模樣。

  「哼,本來我還覺得您和王阿姨結婚後要搬進艾家的別墅,感覺好像入贅到女方家,怪怪的。不過現在我可是巴不得早點住進去,一天到晚在那個艾伯愷面前晃來晃去,晃到嘔死他!敢得罪我這常家大小姐,算他有眼無珠、要倒大楣了!」

  州勖瞠目結舌。這……能說是懂事嗎?根本還是個小鼻子、小眼睛的小孩子才會說的話嘛!

  「呃,意──」

  「老爸!」她打斷父親的話,像哥兒們似的往他肩上一拍。「你知道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

  「嗯,那個──」

  「所以,就算婚後多了五個新兒子,有什麼事你也一定會站在我這邊吧?」

  「那是當然。但是妳──」

  「我啊,在那個艾伯愷跟我認錯前,是不可能拿他當哥哥看待的!」她搶著說:「但是爸不同,婚後你就是他繼父,可得拿出做父親的威嚴,好好管教、管教那個『大兒子』,有事我給你靠嘍!氣勢絕對不能輸他喔!」

  州勖啼笑皆非地望著這個寶貝女兒。看來他沒有婆媳關係要煩惱,倒是有不小的兒女關係得頭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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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家。

  如韻被州勖接去婚紗店試婚紗,伯愷趁這個機會把弟弟們集合起來,慎重其事地在客廳開起了家庭會議。

  夷南被其他人推坐在最靠近伯愷的位置,感覺自己好像是被眾人獻上討好惡魔的「祭品」。

  「氣氛好像有一些凝重喔?」夷南「盡職」地想化解空氣中隱約流動的肅殺之氣。「大哥,難得我們五兄弟吃飯時間同時在家,不如我請客,大家一起去外面吃大餐,邊吃邊聊嘛!」

  老三艾成允正在看報,頭也不抬地表態。「我不想去,家裡已經請了女傭,她也已經在煮晚餐了,何必出去吃飯浪費錢。」

  「三哥!」君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幹麼?」

  向來實事求是的成允,完全不明白五弟沒事幹麼拿死魚眼瞪他,不悅地先瞪回去再說。

  「老三,你實在是少根筋耶!」

  夷南也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這個孿生的天兵弟弟一下。在家裡他哪有機會灌醉那個愛訓人的大哥嘛!

  明明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但成允和夷南這對孿生兄弟的性情卻截然不同。如果以女人的眼光來看,這兩人簡直是明顯的正、邪之分,一個是老實的呆木頭,一個是花心的大野狼。

  除去容貌不談,這兩人實在怎麼看都不像是同一個娘胎生的,更別提會有人家說的什麼心電感應了,夷南的「後腿」都快被這個雙胞胎弟弟扯斷了。

  「算了吧!」老四艾齊予笑歎一聲。「該來的躲不了,大家就坐好讓大哥罵罵出氣吧。」

  「你當然好嘍,畢竟大哥向來最疼你,沒人對著你的臉還罵得下去,因為你長得超級討人喜歡又漂亮──哎喲!」

  君戎話還沒說完,就被坐在身旁的四哥狠狠踩了一腳,痛得他齜牙咧嘴。

  「我警告過你不只一次了,不准再說我『漂亮』!我又不是女的。」這句話可是老被誤認成美人的齊予的死穴。

  「你們幾個胡鬧夠了吧?」

  伯愷臉一板,冷冽如冰的話一出,室內頓時鴉雀無聲。

  「你們倒是說說看,為什麼媽和別的男人交往,甚至已經到論及婚嫁的地步,我卻一點也不知情?」

  夷南嘻皮笑臉地說:「你不是說沒什麼重要的事別煩你嗎?」

  「媽要嫁別人了,這種事還不算重要?!」

  他真的是十分火大!

  身為「鴻�企業」未來接班人的他,被祖父派任美國分公司兩年多,一邊忙於公事,一邊攻讀碩士學位,的確忙得暈頭轉向,早交代過這幾個弟弟在台灣安分點,別捅樓子,沒什麼大事少來煩他。

  但他警告歸警告,除了成允,其他那幾個小子還是天天輪流E些沒營養的垃圾郵件,連隔壁養的大狗生小狗、誰打死了一隻沒長眼的死蚊子,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都不忘通知他一聲,讓他每次抽空看他們E來的郵件就想宰人!

  結果,母親愛上別人、甚至論及婚嫁了,這樣的大事,他們倒是很有默契地一起瞞得滴水不漏嘛!

  回台之後,他忙公事忙得昏天暗地,這幾個死小子也很有默契地躲著他,讓他沒時間、也沒機會「開審」。好不容易今天他有空、媽又不在家,也該是他們五兄弟坐下來開誠佈公談談母親婚事的時候了。

  「這種事本來就不應該由我們來說吧?」成允一本正經地說:「媽也是在你回台灣的前一個禮拜,才跟我說她愛上了一個男人、想嫁給他,我瞭解的並不比你多。」

  伯愷點點頭。他相信老實的成允不至於騙他,但是──

  「夷南,你肯定是最早知道這件事的吧?」

  被點名的夷南皮笑肉不笑的。「呃,這個嘛……」

  「齊予、君戎,你們兩個應該也早就知道媽跟那個姓常的男人在交往吧?」

  前者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後者則搓搓鼻子,算是都默認了。

  「你們早知道這件事,竟然還一路默許他們在一起、甚至同意這件婚事?!你們難道不知道那個男人只是個小公司的課長,名下連一間公寓都沒有,根本配不上媽嗎?」

  他可是請人調查得一清二楚。「這件婚事,我說什麼都不同意!你們不敢跟媽明說,就由我來說!」

  「大哥,你忘了爸去世之前,跟我們說過的話了嗎?」

  夷南突然冒出那麼一句,伯愷先是一愣,隨即眼色一沈。

  「看樣子你是記起來了吧?」夷南依舊提醒他。「爸的遺言叫我們要孝順媽、不准忤逆,還說媽年紀尚輕,如果有機會再婚,為我們找個新爸爸是好事,不許我們反對,要我們代替他照顧媽,讓媽過得幸福。」

  成允接著說:「二哥說的沒錯,只要媽認為嫁給常叔就能得到幸福,那我們這些做兒子的獻上祝福就對了,反正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是媽一輩子的後盾。」

  伯愷雙眉皺成一條線。「你們難道都不擔心那個男人接近媽是存心騙財騙色?」

  「常叔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齊予公平地說:「我故意當過幾次電燈泡,跟著媽和常叔出門,就是為了暗中觀察他。你說的沒錯,常叔是個沒名也沒利的普通男人,不過他個性敦厚溫和,是真心對媽好。你就算不相信他,也該相信我們幾個看人的眼光吧?」

  看著其他弟弟一致點頭同意齊予的說法,堅決反對的伯愷不禁開始有些動搖。

  「你們真的確定那個男人是真心對媽好,不是居心不良裝出來的?」

  「不可能啦,要裝也不可能在我面前撐上兩年都不露餡──」

  夷南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大嘴巴說出不該說的話,想閉嘴已經來不及了。

  「兩年?!」伯愷簡直難以置信。「那不就是在我去美國之後不久就開始的事?你們竟然瞞我那麼久?!」

  「什麼『你們』,不關我的事啊!」君戎先跳出來自清。「我是半年前才知道的,可不像二哥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

  「呵、呵……知道這件事多久又不重要。」夷南連忙打哈哈。「重要的是我有負起做兒子應盡的義務調查過常叔,不是像大哥你以為的一點也不關心嘛!而且是媽要我在不確定他們會不會在一起之前別到處亂說的,這個秘密我也守得很辛苦啊!」

  反正他把責任全推到母親身上,免得被氣頭上的大哥生吞活剝。伯愷也如他所料的,一時找不出什麼話來罵他。

  「大哥,看媽那麼開心,你就別搞破壞了啦!」君戎好心地幫夷南轉移話題。「我覺得常叔人很Nice,真的不錯,而且媽跟他結婚,我們還會多一個活潑、可愛又討人喜歡的妹妹──」

  「那個常意芯哪裡討人喜歡了?」提到她,伯愷就感冒。「我從來沒見過像她那麼幼稚、粗魯又沒禮貌的女孩子,一想到她以後要住進來,我就頭疼。」

  「會嗎?」齊予瞭解地笑說:「我倒覺得那個女孩子個性挺坦率、人又好相處,一定是你對常叔成見太深,沒給人家好臉色看,說不定還曾經出言不遜,先惹惱她的吧?」

  被四弟一語道中事實,伯愷一下子倒啞口無言了。

  「我看八成是!」君戎接口說:「大哥他臭著一張臉的時候,恐怖得連鬼看了都想逃,根本就是『玉面閻羅』嘛!這麼說起來,意芯還真是可憐呢。」

  「她有什麼好可憐的?被罵變態和戀母狂的人可是我──」

  想把脫口而出的話收回來已經來不及了,伯愷只能賞弟弟們一記陰沈的冷眼,大意是:誰敢笑出來,就給我走著瞧吧!

  夷南、成允、齊予、君戎,各自憋著一張要笑不笑的痛苦嘴臉,心裡倒是發出有志一同的OS──

  常意芯,妳真是好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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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09:38

第三章

  「總經理,二線電話,您母親打來的。」

  「好,我知道了。」

  伯愷和財務部開完兩小時的會議,剛回到總經理室不到半分鐘,就聽到秘書撥內線電話通知。拿起擱在桌上的手機一看,未接來電竟然多達二十幾通。

  「喂?」他連忙接聽母親來電。「媽,有什麼急事嗎?我剛剛在開會,所以沒接到您的電──」

  「開會?!」電話那端傳來如韻高八度的訝異聲音。「你現在不是應該和意芯在一起才對嗎?」

  「我為什麼要跟她在──」

  對了!

  伯愷忽然記起來了,母親今天早上的確跟他說過,要他下午去常意芯就讀的大學,接她到婚紗店挑伴郎和伴娘的禮服。

  不過,他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忘記去接她了。」他也老實回答。

  「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可以忘記呢?!剛剛意芯她爸才打電話來問我,說去挑個禮服來回應該用不著三個小時,可是她下午四點多就沒課,打電話去婚紗店問,對方卻說你們還沒到。現在都快八點了,她也不知道在哪裡,外頭還下著大雨……」

  聽著母親的牢騷,坐在辦公椅上的他伸手拉起百葉窗,這才看見窗外真下著滂沱大雨。

  「她不可能笨到還在校門口等我。」他刻意忽視心中隱約的罪惡感,說:「八成是乘機和朋友去哪玩了吧?她爸不會打她手機問一下就好了。」

  「意芯這孩子很乖,知道賺錢不易,連手機也捨不得辦,有事晚回會主動跟家裡連絡,所以她爸連絡不上她才會打電話來問我啊!反正不管她人還在不在校門口,你立刻去找她。」

  「可是我公司──」

  「我不管公司有什麼天大的事,你讓一個女孩子等你那麼久就是不對!萬一意芯真出了什麼事,我們怎麼對得起你常叔?沒找到人不准你回家,知道了嗎?」

  「我──」

  電話那端傳來「嘟、嘟」的回聲,看來一向溫婉的母親這回是真動了氣,竟然掛他電話。

  掛上話筒,他沒轍地穿上西裝外套,離開公司去找人。

  「找不到人就不准回家?她要是跟朋友去玩,我怎麼知道去哪找人?」

  他一邊開車一邊嘀咕,打心裡不信有人會蠢到等上四個小時,看來今晚他大概得睡汽車旅館,等母親氣消再說了。

  但是,等他開了近二十分鐘的車,到達意芯的大學校門口,竟然看見真有個笨蛋沒撐傘也沒穿雨衣,就坐在圍著花圃的矮磚上、還靠牆打盹呢!

  「這個笨蛋!」

  伯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的。這女人是不是沒神經啊?雨下成這樣也不曉得該找個地方避避,厲害的是她還能打瞌睡,真是具備當遊民的天分。

  「常意芯!」

  他撐了把傘下車跑向她,看她渾身都濕透了,不禁雙眉緊蹙。

  「唔……」

  等到又冷又累而不知不覺合上眼的她,被他搖了好幾下才清醒過來,抬頭一見他,迷濛睡眼立刻轉為澄澈。

  「你知不知道現在已經幾點──」

  等了一肚子火氣,堅持一定要拗到他來不可的意芯,一見他出現,立刻起身想把他罵個狗血淋頭再說,沒想到腿一麻,倒成了投懷送抱,直接跌進接手扶住她的伯愷懷裡。

  「有什麼事先上車再說吧!」

  他一把抱起她,意芯才發現自己累得連抗拒的力氣都沒有,兩條腿酸麻得好像不是她的,而他溫暖的懷抱也正是冷得直打哆嗦的她此刻最需要的。

  「真是的,妳就不能找個地方躲雨嗎?」

  以為他是心疼她,正想他總算還有點良心的意芯,馬上就聽見他接著說:「搞成這樣,可憐我的車都要被妳弄濕了。」

  「喂,你這個人還有沒有天良啊?我們明明約好四點半在校門口見,現在都──」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當肉球塞進車裡,砰地關上車門。

  伯愷坐進車裡,鑰匙一插,忽然一陣漫天飛雨──

  「常意芯!」

  他原以為是不小心碰到了天窗開關,後來才發現身旁坐了個瘋婆子,竟然在那玩起甩髮舞,甩得他一身、一車全是水,惱得他大聲喝止她。

  「哼!」故意學小狗甩水的她可不怕他大聲。「怎樣?你要是敢動我一根寒毛,我就去驗傷告死你!」

  她擺明了挑釁,誰教他竟然讓一個淑女在大雨中等了他四個小時才來赴約!她好冤呀∼∼

  伯愷冷冷斜睇她一眼,半晌才開口。

  「我這個人從來不打女人,但不排斥挖個坑把比烏鴉還聒噪的八婆埋進土裡當堆肥。」

  「我才不是八婆!」

  意芯恨恨地瞪著他,但他當作沒看到,直接開車上路。

  「你這個人鐵定沒女朋友。」

  「不關妳的事。」

  「哼!」她嘟起紅唇。「你老了一定是那種又乾又瘦、眼神銳利又壞脾氣的顧人怨糟老頭,八成還是個獨居老人!到時候只能倚靠我這個心地善良的可愛妹妹一天施捨你三餐,還不知道巴結著點,小心到時候我餐餐在你飯裡下瀉藥!」

  他冷掃她一眼。「哼,一個嫁不出去的恐龍妹,都自顧不暇了還有心思說我?」

  恐龍──

  「你這個可惡的傢伙!」

  這回她可真的是被他完全惹惱了,竟然說她這麼可愛的小女生是恐龍妹?!

  一火大,意芯掄拳就往他身上揍。沒料到她會真的把他當沙包打的伯愷,沒好氣地騰出一隻手還擋不住她的攻勢。

  「我在開車,妳別鬧了!」

  「你不道歉我絕不善罷干休!」

  「咿喔∼∼咿喔∼∼」

  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逼近他們,兩人難得有共識地同時往後視鏡看去──喝,那不是警車嗎?!

  「停車!」

  被警車攔下的他們靠路邊停下,乖乖搖下車窗。

  「你,把駕照和行照拿出來。」警察口氣不太好地命令伯愷。「你知不知道自己剛剛在路上蛇行,妨礙交通安全?我懷疑你是酒醉駕駛,要檢驗你的酒測值。」

  「我沒喝酒,剛剛是因為──」

  伯愷話說到一半突然倒抽了口涼氣。他簡直不敢相信,意芯那個「背後靈」竟然突如其來地在他屁股上用力擰了下去。

  他回頭瞪她一眼,卻瞧見她睜著一雙無辜水眸,帶著純真無邪的表情毫無歉意地迎視他,好像大膽擰男人屁股的不是她,是鬼做的。

  「妳給我安分點!」

  他低聲輕叱,真難以想像自己竟然得跟這個闖禍精做一輩子的親戚。

  「嗯,看來你是沒喝酒。」

  警察替他做完酒測,卻沒把證件還給伯愷,視線狐疑地在他和渾身濕得像落水狗的意芯之間來回打量。

  「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警察問他。

  「跟你沒關係。」

  意芯差點噗哧笑出來。原來這傢伙的難搞不是針對她,連對警察他都敢用這麼欠扁的口氣呀!

  警察臉色一青,口氣更差了。「我懷疑你找未成年少女援交,兩個人都把身份證交出來!」

  「援──交?!」意芯差點岔氣。

  伯愷眉一皺。「這種貨色援交有人要嗎?」

  「你找死啊!」

  意芯火大地握拳就要往他左肩K去,卻被他伸手接住。

  「身份證!」警察沒好氣地提醒他們。

  「警察先生,我不是援交妹,我是他親妹妹啦!」遞出身份證的同時,意芯連忙解釋兩人的關係。

  「兄妹?」警察斜睨她一眼。「小姐,妳當我瞎了嗎?你們兩個一個姓常、一個姓艾,身份證上的父母欄寫的名字更是完全不同,什麼親妹妹,說乾妹妹來唬人還差不多。」

  「白癡。」

  意芯可是把伯愷輕罵她的那句聽得清清楚楚,但是現在她沒空理他。她可不想跟他一起被帶去警局接受盤查。

  「應該說是『未來』的親妹妹啦!我爸要娶他媽,所以他媽再過不久就是我的繼母,他就是我的繼兄,我是說真的!」

  她急著證明自己所言不假。「我們真的認識,他媽媽叫做王如韻,他還有四個弟弟分別叫做夷南、成允、齊予、君戎。除了他是表裡不一的渾球之外,另外四個哥哥都是內外兼備的大好人,我看起來這麼狼狽都要怪他,因為今天我們要去試伴郎、伴娘禮服,但是他竟然放我在大雨中等了四個小時、淋成了落湯雞。要做這種人的妹妹實在是太委屈我了!」

  裝作沒看見伯愷鐵青的臉色,她繼續展現警民合作的誠意。

  「警察先生,剛剛他態度不配合、出言不遜,實在是太不應該了!你想帶他回局裡管教請便,但是要麻煩你通知我爸來接我,謝謝!」

  這個小惡魔∼∼

  伯愷簡直難以置信。虧這臭丫頭還好意思自稱將是他「未來」的妹妹,竟然敢當著他的面慫恿警察抓他,還說得像她是大義滅親似的!

  「既然有緣做兄妹,就別搞得像仇人一樣嘛!」警察把證件還給他們,卻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算了,你們走吧!記得別在車裡打架,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

  伯愷看著那警察離去時微抖的背影,肯定對方一定在偷笑。

  「跟妳在一起準沒好事!」

  「彼此彼此啦!」

  「真不想跟妳這種人成為親戚。」

  「我更不稀罕──哈啾!」

  意芯話還沒說完,就打了個大噴嚏,還冷得發抖。伯愷發現了,心頭浮上了一絲罪惡感,隨手拿了自己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她身上一罩。

  「也不曉得找個地方避雨,故意想教我良心不安也不必用這麼笨的方法吧?」

  「我才沒你心機那麼深呢!我到別的地方,萬一你找不到我怎麼辦?我不能讓王阿姨以為我是故意不去試禮服,如果她一不高興不跟我爸結婚,我爸會很可憐的!我不想再看見我爸傷心的模樣,失去我媽的時候,他哭得好慘……好……」

  在裹著他外套持續發散出的熱氣裡,早就累壞了的意芯說著、說著又打起瞌睡來了。

  伯愷定定地看著閉上小嘴,蜷縮在一旁打盹,突然顯得楚楚可憐的她。

  「我幹麼跟個小女生計較呢?太不像我了。」

  他有些莫可奈何地輕歎一聲,重新發動引擎駛向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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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早上十點多,伯愷捧著一束花,站在常家大門前。

  「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來這一趟不可?」

  他扯扯領結,臉上有著些許不悅。全是因為母親非要他推掉早上和客戶去打高爾夫的行程,親自為了昨晚讓意芯苦等的事來常家「負荊請罪」不可。

  按了按門鈴,等了一分多鐘都沒人應門,他猜想大概老的去加班、小的出去玩,這下可省了他「應酬」的工夫,可以打道回府了。

  「誰啊?」

  他才剛彎下腰、想放下花就走人,木門卻「咿」地一聲打開,傳來了意芯有氣無力的聲音。

  「我,艾伯愷。」他連忙挺直腰桿。

  聽見是他,意芯這才打開另一扇鐵門。

  一看見門後的她,伯愷不由得眉心一蹙。

  「妳的臉色怎麼那麼──喂!」

  他一個箭步上前,剛好接住昏倒而摔向前的她。

  「糟了!」

  一抱住這軟癱的身子,伯愷便驚覺她發燙的體溫,立刻將她抱進房,打電話通知艾家的家庭醫生出診。

  「吳醫生,她沒事吧?」看醫生打完了針他才問。

  「都燒到快四十度了,怎麼可能沒事?我先替她打了退燒針,你大概每半小時就替她量一次體溫,如果溫度遲遲沒退到三十八度以下就送她去醫院,知道嗎?」

  「嗯,我記得了。」

  送走了醫生,伯愷立刻到客廳撥電話回家,把意芯發燒昏倒的事告訴母親。

  「……所以請您打電話通知她爸回來照顧她──」

  「你這孩子怎麼可以說出這麼沒有良心的話!媽是這麼教你的嗎?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他一愣。又不是他把人燒到四十度的!

  「我──」

  「我會打電話給你的秘書,叫她把你今天所有的行程全部取消。」

  他一驚。「為什麼?」

  「你還問?要不是你讓意芯在大雨中等了四個多小時,人家會發高燒嗎?被你發現最好了,你就負起男人該有的擔當留下來照顧她,也算是將功補過。在她爸回家前不許你離開她一步,知道嗎?」

  「我照顧她?!不行,媽,我──媽、媽?!」

  嘟嘟聲不斷在耳邊迴響,他又被掛電話了。

  「真是的!」

  掛上話筒,他本想拿出常家的電話簿,自己找出常父的連絡電話,可是腦海裡卻忽然冒出她昨夜可憐兮兮窩在校門口等他的畫面。

  老實說,昨晚的確是他不對。

  走回意芯的臥室,看見昏睡中的她狀似痛苦地短促呼吸著,他冷硬的心頓時軟了一角。

  「算了。」

  他像在勸服自己別計較,去浴室隨便擰了條濕毛巾來敷在意芯額上,認命地留下來照顧她。

  時間一晃,就過了三個多小時,意芯終於在他的親自照顧下退了燒,也清醒過來了。

  「我想喝水。」

  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喊口渴。伯愷倒了杯水扶她坐起來喝,原本還有些昏沈的她,這才認清陪在她身邊的是他。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她還沒完全回神。

  「因為我倒楣。」

  意芯愣了一下,才想起昏倒前自己替他開門的事。

  看來是他留下來照顧她的,但也不必說得那麼不甘不願吧?不過看在他沒扔下她自生自滅的分上,這次就不跟他計較了。

  「我餓了。」意思就是叫他去替她準備吃的嘍!

  「餓?」他面無表情地望著她說:「病人向來都會沒胃口,妳那只是一時『幻覺』,安靜睡到妳爸回來為止,別找我麻煩。」

  「喂,你這是哪門子照顧法?存心想餓死我嘛!」瞧他無動於衷的態度,她又補上一句。「我要跟阿姨說你欺負我!」

  這句話總算有效了。

  伯愷冷睇她一眼。這輩子他還沒為誰下過廚,可是他看得出來,一直想要個女兒的母親,早已完全把意芯當親生女兒看待,要是讓她在母親面前告上一狀,他可有罪好受了。

  懶得再多說什麼,他轉身離開她房間。

  意芯原以為他是懶得理她,要回家了,直到聽見廚房傳來一些「鏗鏗鏘鏘」的怪聲,才明白他真的去下廚弄東西給她吃了。

  「其實他人還不壞嘛!」

  意芯在房裡偷笑。其他哥哥告訴她,其實這個大哥是面冷心熱型的,雖然對人愛理不理,偶爾還會冒出幾句像冰棍般敲得人眼冒金星的毒話,把人氣得跳腳,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啦!

  想想也是,頭一次見面時他還說得那麼難聽,好像絕不會答應雙方父母的婚事,一定會唱反調到底,結果還不是和其他兄弟一樣,一致點頭認了這門親事,害她白替父親操心。

  在她胡思亂想了好一陣後,伯愷終於捧著一鍋食物進來,但意芯聞著味道,卻猜不出他到底煮了什麼。

  「喏,吃吧!」

  意芯接過那鍋食物,一看當場傻眼。

  天哪,家裡所有剩菜全被他倒入了鍋裡,如果只是什麼炒青菜、炒肉片的混合在一起也就算了,偏偏裡頭有著咖哩雞加黑胡椒豬柳條,黑黑黃黃的湯汁上飄著顏色詭異的稀疏飯粒,味道更是教人不敢恭維哪!

  「吃啊,妳不是肚子餓嗎?」

  她看看鍋子、再看看他,忍不住問:「你是故意的嗎?」

  「故意什麼?」他反問。

  「這鍋啊!」她看了直倒胃口,老實告訴他:「看起來超恐怖,聞起來超詭異,我看要是拿去餵豬,豬都想離家出走!」

  伯愷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他艾大少爺親自下廚煮的飯菜不曉得有多少女人搶著吃,她常大小姐竟然還嫌餵豬豬都不吃?!

  「隨便妳要吃不吃!」他酷酷地回她。「反正餓一頓也不會死人。」

  意芯一臉委屈地捧著那鍋「什錦湯飯」,一早到現在她什麼也沒吃,肚子真的餓得咕咕叫了,可是她有極深的預感,吃下這鍋十之八九會拉肚子,搞不好要送醫急救哩!

  本來是打定主意不再理會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啦……

  不過看她原本紅潤的小臉變得憔悴又蒼白,對著那鍋食物一副要哭的模樣,他再瞄一眼那黑黑黃黃的湯飯,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在是廚藝欠佳。

  「好吧,我出去買。」他也不想被說他沒風度欺負女人。「妳想吃什麼?」

  「粥!」在伯愷起身之時,她又補上一句:「我想吃的是『廣味軒』的艇仔粥喔!」

  「『廣味軒』?!開車去那裡來回要一個多小時耶!」

  伯愷一副想掐死她的氣惱樣,因為意芯指名的可是間名店的招牌粥品,不只車程遠,還沒算上排隊的時間呢!

  「妳別妄想了!有得吃就──」

  「咳咳──」

  刀子嘴豆腐心是吧?吃軟不吃硬對吧?

  意芯可記住他的弱點了,故意卯起來給他用力地咳、努力地咳,咳他個昏天暗地、咳他個日月無光、咳到像是肺病末期一樣臉紅脖子粗地,慘到像不吃到那碗粥就會含恨九泉──

  「妳不要緊吧?」

  伯愷果然開始緊張,連忙又衝去廚房調了杯蜜茶給她喝,扶她躺下蓋好被。一小時又四十多分鐘後,「奸計」得逞的意芯,已經坐在床上津津有味地吃著那碗得來不易的粥了。

  「好好吃喔∼∼」好胃口的她一連吃了兩碗,一點也不像個病人。「有哥哥果然不賴耶!」

  「我可是一點也不想當妳是妹妹。」

  莫名其妙得照顧她、還得千里迢迢去幫她買粥回來的伯愷有夠嘔的,馬上冷冷地回她一句。

  意芯瞅他一眼,皮皮地說:「你不想當我哥?難道是我太可愛,你想當我老公啊?」

  伯愷聞言不禁一愣,緊接著白眼一翻──

  「妳腦袋肯定燒壞了!」

第四章

  「……這次你可別又忘了來接我去試禮服,再忘記你就死定了!還有,我餓了,別忘了順路買點吃的給你可愛的妹妹喔!最好是肯德基的墨西哥雞──」

  「啪」地一聲,本來用免持聽筒的伯愷重重地拿起話筒,又重重掛上。

  「你怎麼沒讓意芯把話講完就掛斷呢?」

  反正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兩手忙著打電腦的伯愷便直接按了免持聽筒的功能,結果有事來公司找他的四弟齊予也全聽見意芯的來電內容了。

  「你說的沒錯,我不應該就這樣掛斷電話。」伯愷眼中好像有一絲殺氣。「我應該錄音存證,讓她爸聽聽他女兒是個沒大沒小的吸血惡魔!」

  「呵!」齊予忍不住笑出聲來。「人家明明很可愛,不過是跟你這個大哥撒撒嬌,你就說她是惡魔?未免太不厚道了。」

  「可愛?她到底可愛在哪裡?」伯愷質問他。「你也聽見她剛剛『吩咐』我的話了,那個常意芯明明就是蠻橫無禮、沒大沒小、根本不是把我當哥哥,而是當奴才!」

  「那也是你自己先說不想當人家哥哥的嘛!」

  「我──」伯愷頓了頓,狐疑地挑起右眉。「你怎麼知道我跟她說過這句話?」

  齊予笑笑說:「我們其他幾兄弟這陣子有空都會輪流陪未來小妹吃吃飯、逛逛街之類的培養一下感情,昨天意芯約我吃晚飯時,我才聽她聊起這件事的。」

  「你們陪她約會?」伯愷一點也不曉得這件事。「你們幾個也就算了,連成允也由她?」

  他可不信那個一向懶得搭理女人、也不太會跟女人相處的三弟,會答應陪意芯去吃飯、逛街。

  「嗯,我看我們之中,就數三哥對這新妹妹的表現最令人意外了。」齊予也明白大哥的懷疑。「或許是因為加上『妹妹』這個頭銜吧?三哥和意芯在一起非但不會半天吭不出一句話,還有問必答,加上意芯總是三哥長、三哥短地繞著他叫得好甜,連三哥這個木頭人對著她都會笑了哩!」

  「是嗎?」

  伯愷有些意外,忙於公事的他倒真沒注意到其他兄弟跟意芯的相處狀況。

  「真的,他們倆感情真的不錯。昨晚你出差不在家,沒看到意芯和三哥坐在沙發上互靠著打瞌睡的模樣,看起來真是溫馨。二哥還在那半開玩笑說,乾脆撮合他們在一起,讓意芯從妹妹變我三嫂也不錯──」

  「別胡說了!」

  齊予嚇了一跳,難得聽見大哥如此大聲斥喝人。

  伯愷也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明知道那不過是玩笑話,他卻莫名火大。

  「怎麼了?」齊予敏銳地察覺有些不對勁。「大哥,你是單純地不喜歡我們跟意芯太親近,還是一想到三哥和意芯在一起的畫面就聞到『醋』的味道?」

  伯愷聽懂四弟在拐彎抹角試探他什麼,臉色立刻一沈。

  「我幹麼吃那個黃毛丫頭的醋?你未免想太多了。」伯愷一臉凝肅。「我只是深感懷疑,我們艾家兄弟全被那丫頭當成『飯票』使用了!」

  「啊?」

  「我得去提醒成允,他太老實了,千萬別被那個小惡魔騙去,成了她的『長期飯票』。」

  「哈∼∼」

  齊予再也忍不住,笑得眼淚都從眼角飆出來。

  「跟一個小女生計較成這樣,實在太不像大哥你了!」齊予搖搖頭、止不住笑。「既然成親家已成定局,你就試著去喜歡意芯吧!不然以後大家住在一起,日子多難過。」

  「喜歡?我能試著少討厭她一點就不錯了。」

  伯愷篤定地說。他才不可能喜歡那個麻煩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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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紗店。

  因為父母決定,由伯愷和意芯當婚禮上僅有的一對伴郎和伴娘,其他兄弟則另司招待等等職務,所以,他們倆再怎麼互看不順眼,為了不搞砸父母的婚禮,也只有心甘情願「配對」一回了。

  「哇,每一件禮服都好漂亮喔!我也來試穿看看好了。」

  「這是新娘禮服。」伯愷在一旁提醒她。「妳該去試穿的是伴娘禮服才對,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試穿一下又不會花多少時間。」

  意芯眼睛直盯著各式白紗禮服,看都不看他一眼,擺明了不理會他的反對。

  「也對啦!」

  對於她的不受控制,他當然不可能「逆來順受」。

  「搞不好這是妳這輩子唯一一次,能有個合理理由走進婚紗店穿白紗禮服的機會了。」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就是要試穿。」

  意芯朝他吐舌扮了個鬼臉,拿了一件禮服興沖沖地走進了試衣間。

  伯愷完全拿她沒轍。看這情形,想在半小時內離開婚紗店是不可能了,只好拿起手機連絡秘書,把他稍後和客戶的約會全部取消比較保險。

  「艾伯愷,你應該是真心參加婚禮,不會在婚禮上給我玩花樣吧?」

  試衣間裡,意芯突然冒出了問話。

  「妳以為我會玩什麼花樣?」

  坐在試衣間外的雙人沙發上,他正隨手拿了本雜誌翻閱著。

  「比如說,在神父問有沒有人反對這件婚事時,大聲說反對啦;還是在戴戒指時突然把王阿姨拉走、跳上停在教堂外的直升機逃婚──」

  「妳會不會想太多了?」他越聽越覺得好笑。「我幹麼這麼對自己的母親?」

  「為了讓我爸難堪呀!」

  「無聊。」

  「我就怕你會那麼無聊!」她可還記得他一開始有多反對這件婚事。「我警告你喔,你要是敢棒打鴛鴦,我可是一輩子都跟你沒完沒了。」

  「哼。」

  「你別『哼』,我可不是說說而已,誰敢破壞我老爸的幸福,我就跟誰拚命!」

  原本隨意翻著雜誌的他突然停下翻頁的動作,深思地凝視著試衣間的門板。

  「說真的,妳為什麼一點也不反對妳爸再婚?」他忍不住問她。「要跟陌生人共組新家庭,難道妳一點也不覺得彆扭?妳完全不認為妳爸再婚是對不起妳媽嗎?」

  門內沈默了許久,突然──

  「呵∼∼」

  一陣放肆笑聲從門內傳出,讓他臉上直冒斜線。

  「有什麼好笑的?!」這女人就是有辦法教他火大!

  「呵,你這個人還滿可愛的嘛!」

  可愛?

  伯愷雙耳一熱。他深深懷疑這個小女生根本從來沒有意識到,他可是足足大了她六歲的「大哥」。

  「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問妳。」

  「我也是很認真地在回答你呀!」笑聲停歇後,意芯說:「只要我爸幸福快樂,我當然不反對他再婚,為人父母的也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嘛!至於我,多了新家人也沒啥不好,這是難得的緣分,而且我一直想要哥哥啊。」

  她頓了一下又說:「何況,這年頭的男人老婆活著都搞外遇了,更別說我媽已經去世多年,我爸早恢復單身身份,叫他孤獨終老,我媽地下有知也會不忍心的。不過真難得,你竟然會覺得我爸再婚是對不起我死去的母親,想不到你還滿純情的嘛!」

  純情……

  一個二十四歲的大男人,被一個十八歲的小女生說「純情」,伯愷還真是覺得悶呀,實在不該多話的。

  不過,他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理,更有些意外她某些思想竟然比自己成熟,對她有些刮目相看。

  「妳還沒換好禮服嗎?」也進去太久了吧?

  「呃……」

  門裡傳來遲疑的回應,又隔了幾秒,門板被推開,意芯終於換好禮服步出門外。

  「有點露,對吧?」

  看見伯愷呆愣的表情,意芯一臉尷尬地扯扯裙襬。

  「剛剛拿起來看的時候還好呀,可是一試穿才發現胸口似乎太低了點,蕾絲也有點透明,不過設計真的不錯,性感一點也沒什麼不好,我好像還滿適合的,對吧?」

  意芯急於尋求他的認同,好化解這尷尬氣氛,但伯愷卻什麼話也沒說,又低頭看起雜誌。

  「什麼嘛!」

  意芯以為他別開視線是在暗貶多看她一眼會「傷眼力」,一時又羞又惱,開始口不擇言了。

  「不好看你直說就是了,又沒人逼你一定要說好話巴結我。」他還是悶不吭聲,快氣死她了!「真是的,你自己還不是挑了一件丑不拉嘰的禮服,有夠老土的!我還一直忍著不告訴你,其實你穿起來不像伴郎,倒像新娘的爸哩!」

  這女人實在是──

  就因為換裝後的她的確出人意料地性感迷人,連伯愷猛一看都不由得眼前為之一亮,這才連忙迴避視線,免得自己對她產生任何遐想。

  結果,她自以為是地認定他的想法也就算了,還把向來對品味有十足自信的他,精挑試裝的禮服批評得一文不值──

  「妳穿這樣子真是太糟蹋這件禮服了。」他故意走到試衣間前,手往裡頭一揮。「換下來吧,我想妳該去『孕婦禮服專區』才挑得到適合妳的。」

  「你──啊!」

  氣炸了的意芯大步向前想扁人出氣,卻踩到自己禮服裙襬,一個重心不穩便撞上伯愷,兩人一起跌進了試衣間。

  更慘的是,她禮服胸前的蕾絲花邊勾到了伯愷的襯衫扣子,一時解不開,也爬不起來了。

  「妳還不起來!」

  「打結解不開嘛!你以為我愛跟你當連體嬰啊?我正在解嘛!」

  「我來──」

  「你手不要過來!艾伯愷,你敢碰我胸部一下我就砍你雙手──啊!眼睛不准住這裡看啦!我戳瞎你喔!」

  「我才要叫妳別在我身上亂扭──」

  「天哪!」

  吵吵鬧鬧的兩人被比他們倆還高八度的驚嚷聲給嚇傻了,這才發現聽聞怪聲而前來查看的婚紗店店員一張臉紅艷艷的,還用雙手遮眼呆站在那兒,好像看到了什麼會讓她長針眼的畫面。

  「先生、小姐,我們這裡是公共場合,隨時會有其他人出入,請你們兩個自制,不要──不要在我們試衣間裡做愛做的事!」

  愛做的──

  意芯和伯愷兩人對看一眼,臉先是一黑,繼而全像煮熟的蝦子,紅透了!

  羞得巴不得能立刻找個地洞鑽進去的意芯,一邊解釋、一邊沒耐性地想硬扯,好從伯愷身上爬起。

  「小姐,妳誤會了,不是妳想的那樣,是我不小心跌倒,衣服勾到了他才──」

  「嘶」地一聲,意芯的衣服終於不再和伯愷緊纏在一起。不過,她胸前的手工蕾絲也被扯破了個大洞──

  「啊!」

  春光外洩的她驚聲尖叫,連忙雙手護胸,但伯愷早看光、也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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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家。

  抱著裝有讓伯愷大失血,刷卡買回的破禮服的紙袋,意芯和他難得口徑一致地跟眾人指責那間婚紗店的禮服質料欠佳、款式太舊、服務不周,說什麼他們倆都要換間挑禮服。

  「是這樣嗎?」如韻一臉費解。「我去挑婚紗的時候覺得還不錯啊,有你們說得那麼糟嗎?」

  「有!」

  他們倆又是異口同聲。

  「總之,我是不會再踏進那間店一步了。」伯愷加重語氣。

  「既然你們都說成這樣,也只好再找別間了。」

  如韻說完,帶笑打量了並肩坐在沙發上的他們。

  「不過,我還真是有點好奇,你們兩兄妹一向不對盤,難得這次會這樣同心同氣,到底在那間婚紗店發生什麼事呢?」

  被如韻這麼一說,心虛的兩人不由自主地瞬間脹紅臉,視線剛對上,又連忙各自別開。

  也在一旁的夷南,打量著神色有異的他們。

  「的確,越看越有鬼……」

  「少在那胡扯了。」

  伯愷回了二弟一句,起身就要上樓回房。

  如韻連忙喊住他:「伯愷,你別上樓,先送意芯回家。」

  「您不是說她今晚要住這裡的?」

  伯愷記得今天臨出門時,母親是這麼交代他的。

  「本來是這樣,不過州勖的公司臨時取消他去南部出差的行程,所以意芯也不必住在這裡了。」

  伯愷本來還想開口回絕,可是眼尾餘光瞥見意芯抱著紙袋坐在那裡低頭不語的模樣,他一時不忍,又把話吞了回去。

  「好吧。」

  伯愷說完便拿著車鑰匙出門,意芯向其他人道別後,立刻小跑步跟了上去。

  就像先前回來時的那樣,回去的路上,車內依舊是一片死寂,兩個人連看都不看對方一眼。

  「呃……」十分鐘後,意芯忍不住先出聲。「你發誓,絕對不可以跟任何人說看見我露胸的事,不然會爛!」

  「爛哪裡?」

  「你──」

  「算了,我發誓。」

  意芯氣惱地瞪他一眼。這個傢伙就是這樣,每次都要先逗她才高興!

  話說回來,她怎麼會這麼倒楣呀∼∼

  她試穿的可是露肩的低胸禮服,裡面當然是不穿胸罩的嘛,所以──

  她無力地歪著脖子靠向車窗。早知道她絕對不會貪玩試穿那件禮服,但千金難買早知道嘛!

  不過,他是「哥哥」嘛,被哥哥看到應該還好吧?人家普通兄妹小時候一起洗澡、長大只穿著條內褲在家到處晃的不也多得是?

  嗚∼∼可是他又不是她的親哥哥,對她而言,他一樣是個「男人」,被看到她就是覺得又彆扭、又尷尬嘛!

  「不行,這樣我還是覺得不放心。」她認真地看著他。「我們去找人幫你催眠、洗腦,把在婚紗店的那段記憶洗得乾乾淨淨我才安心!」

  「休想。」他考慮都不考慮。「每次跟妳在一起總是凸槌不斷,搞不好會被洗成白癡,妳想都別想!」

  她氣噘著小嘴。「你肯定是故意想記住,大色狼!」

  啼笑皆非的他半調侃地回她:「妳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我才懶得記住那種發育不全的小籠包。」

  小──

  「你瞎啦?!我可是有36D的好身材哩!才不是什麼小──」

  她忍不住嚷到一半,才發現自己竟然昏了頭向他報上胸圍尺寸,真是笨死、糗斃了!

  「白癡。」

  「你才白癡!」

  意芯又羞、又氣、又尷尬,卻突然發現,一向不苟言笑的他,唇角竟然浮現出隱約笑意,有些意外他淺笑起來竟是如此迷人……

  「氣死我了!」

  伯愷一臉納悶地看了自搥腦袋的她一眼。「又怎麼了?」

  「哼!」

  意芯賭氣別過頭去不理人。打死她都不會說是自己氣自己,竟然覺得他笑起來很迷人啦!

  沒錯,他想都別想。

第五章

  「哇,我們家意芯真是漂亮唷∼∼」

  「臭二哥,不要把人家臉上的妝揉花啦∼∼」

  「沒關係,妳變小花貓肯定更可愛!」

  「五哥,怎麼連你也欺負我?三哥,你看他們啦!」

  「你們兩個就不要鬧她了……」

  在新娘休息室旁只有兩坪大的小房間裡,艾家五兄弟和換好禮服的意芯全擠在這裡做最後的儀容打理。幫意芯化妝的造型師一離開,夷南和君戎就逗起這個小妹妹了。

  「對嘛,你們兩個不要鬧了!」

  意芯扳開夷南揉臉的大掌,立刻躲到最護著她的成允背後。

  「你們兩個不是要負責招呼賓客入場嗎,幹麼還躲在這裡當忍者龜?快去嘛!」

  「呵,說的不錯,你們這兩隻忍者龜還是快去招呼客人吧!」

  齊予笑語完,突然瞥見一直凝顏注視著弟弟和意芯的伯愷。

  「大哥,意芯今天真漂亮,對吧?」

  被齊予問到的他,飛快移開了視線。

  「呃、嗯。」他故作輕忽地說:「猴子穿衣、人模人樣。」

  「你這個人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他的回答讓意芯一陣氣餒,沒好氣地說:「算了,今天是我爸和阿姨大喜的日子,暫時不跟你計較。」

  「我先出去了。」齊予跟眾人說完,經過伯愷身邊時突然低聲跟他說:「何必老做違心之論呢?聽聽你自己心底真正的聲音吧!」

  伯愷神色漠然。「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嗎?」

  齊予聳聳肩,不再多說什麼,便微笑走出房外。其他人也陸續離開,室內頓時只剩坐在化妝鏡前的意芯,和背對著她站在窗前的伯愷,氣氛沒來由地尷尬得可以。

  「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走了。」

  十多分鐘後,伯愷看了看表,說了聲便轉身往門口走。

  「等一下!」

  意芯喊住了他,卻是伸出右手,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妳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伯愷完全看不出她擺那奇怪姿勢到底想幹麼。

  「這是我生平頭一次穿細跟高跟鞋,如果你是紳士就應該扶我走啊!」她說得理所當然。

  他冷睇她一眼,理都不理地又往門口走。

  「艾伯愷!」

  氣得跺腳的她剛喊完,他就突然寒著張臉,轉身飛快走向她,嚇得以為會挨揍的她反射性地縮了下。

  「我問妳,為什麼妳喊其他人都哥哥、哥哥的叫得那麼親熱,唯獨叫我的時候總是連名帶姓?妳瞧不起我嗎?」

  她先偷偷睜開一眼,確定他不至於動手,再張開另一眼。

  不過,他看起來好像真的很生氣,那雙好看的黝黑眸子都快噴火了。

  「你在氣什麼?是你自己說不當我哥哥的啊!你還不是老是連名帶姓叫我『常意芯、常意芯』的,那你也是瞧不起我嘍?」

  被她那麼一回嘴,他一時間倒無話可說了。

  「好啦,別說我欺負你,以後我叫你『伯愷』,你叫我『意芯』,我們誰也不吃虧。如果你對我好一點的話,我再考慮要不要叫你『大哥』嘍!」

  「妳以為我稀罕嗎?」

  他一臉不悅,卻按她希望地牽著她一起走。

  「你要小心扶著我喔!」明明佔上風的意芯可一點也不安心。「我會牢牢抓著你,死也會拖你墊背,別想故意害我摔跤出糗。」

  「知道了。」

  伯愷淡淡回她一句後,緊握她的手突然使力一扯,沒防備的意芯當場摔進了他懷裡。

  「不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不許妳再用命令口吻跟我說話,否則後果自負!」

  他近得快貼上她的唇,低聲警告完,才扶她站好,馬上又恢復平時冷靜自持的寒峻模樣領著她前行,再也不看她一眼。

  什──什麼嘛!突然對我耍什麼酷……

  意芯在心裡嘀咕著,卻發現自己竟然緊張得呼吸失序,心跳莫名加速,被他緊握的右手直髮燙。

  這……是怎麼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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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順利結束,如韻和州勖隔天直接出發去歐洲度蜜月,意芯也理所當然地住進艾家當她的「小公主」。

  客廳裡,伯愷難得悠閒地坐在單人沙發上翻看著商業雜誌,夷南拿著遙控器對著電視隨興地轉台亂看,成允還沒回家,齊予和君戎則陪著意芯玩起撲克牌。

  「意芯,要不要玩撲克牌算命?」

  「四哥,你會用撲克牌算命呀?」齊予才問完,意芯立刻露出興趣濃厚的表情。「好啊,你幫我算!」

  齊予流暢地洗起牌。「嗯,妳想算什麼?」

  「呃……」

  她以指尖敲著下巴,想了好一會兒才湊近齊予耳朵俏聲說話。

  「哦,算白馬王子什麼時候出現是吧?」

  「四哥!」

  意芯羞赧地睨他一眼。都怪他大嘴巴,其他哥哥全都往她這邊看過來了。

  「咦,妳還沒有男朋友嗎?」君戎長臂往她肩上一搭。「不用算了,五哥幫妳介紹,叫我所有朋友一字排開讓妳挑好不好?」

  「呵,那不就成了『選妃大會』?」

  意芯還來不及回答,夷南倒先笑開了。

  「你們都欺負我,不玩了啦!」

  「那可不行喔!」夷南關掉電視,和君戎左右開弓架住要離開的她。「不知道結果,我們晚上會睡不著的。」

  「四哥……」她只好轉向齊予求救了。

  他抿唇一笑。「沒關係啦,不過是算命而已,妳不必那麼在意他們兩個,自己聽來參考一下也好。」

  也對喔……

  她想想也是,沒交過男友的她其實真的很好奇,自己的愛情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萌芽啊?

  「好吧,算就算。」

  她一副豁出去的模樣,按著齊予的指示洗牌、抽牌,又興奮又不安地看著他將撲克牌一張張倒蓋在茶几上。

  「好,現在我掀開的第一張牌就是妳的白馬王子跟妳命中注定的相遇時機,最好的牌是紅心,如果是紅心A的話──」

  齊予邊掀牌邊向眾人解釋,沒想到牌一掀,竟然就是紅心A,所有人的眼光立刻全從牌面移到他臉上。

  「紅心A的話?」

  意芯手捂著胸口,緊張得等著他往下說。

  「呵,表示妳的真命天子早已出現在妳身邊了。」

  齊予的話才說完,夷南和君戎全把眼光轉移到意芯身上,而她卻是一臉茫然。

  「啊?」她腦子裡冒出滿滿的問號。「怎麼可能,沒有人在追我呀!不准,我要再算一遍。」

  齊予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就由她說的收起牌重算一遍。但是當他翻開第一張牌時,出現的赫然又是紅心A,現場立刻瀰漫起一股懸疑氣氛,連一直不搭理他們的伯愷也忍不住瞄了他們一眼。

  「真的兩次都是紅心A耶……」意芯臉色透出些粉紅,心中期待大增。「沒人在追我,那可能是有人在暗戀我嘍?而且……那個人已經出現在我身邊,也就是我認識的人嘍?」

  齊予點點頭。「照牌面看來的確是如此。」

  「可是……是誰呢?」她皺眉想了想。「四哥,可不可以從牌組裡得到其他提示?比如說對方幾歲、還是什麼樣的人之類的?」

  「嗯,那麼妳從牌裡再選出六張,然後按妳的喜好由上往下一張張攤開。」

  意芯立刻照做,卻在開牌時看見齊予唇角露出一抹古怪笑意。

  「怎麼了?該不會對方是個怪胎吧?」她完全進入算命的世界了。

  「是不是怪胎呢?這得看個人主觀的認知了。」他非但故意吊她胃口,還先清清嗓,然後大聲接著說:「不過牌面提示還算明顯喔,對方跟妳可是一對『歡喜冤家』。」

  她一愣。「歡喜冤家?」

  君戎說:「就是平常會跟妳吵吵鬧鬧的那個傢伙嘍!妳身邊有沒有那麼一號人物?」

  意芯考慮了一下,眼光不由自主地偷偷朝伯愷瞟了一眼,沒想到他也正看著她,兩個人四目相對後立刻觸電似的各自撇開。

  「我倒是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喔!」夷南嘻皮笑臉地指著伯愷。「大哥和意芯不就是那對歡喜冤家嗎?」

  「那不算吧?」君戎質疑他的說法。「別胡說了,我們跟意芯可是兄妹耶,怎麼可以搞亂倫。」

  「你才別胡扯了,又不是血親,亂什麼倫!」齊予立刻駁斥五弟的話。「我查過了,繼父母各自的子女之間又沒有血緣關係,只要雙方父母沒有收養彼此小孩,小孩間的關係就只是血親之配偶之血親,沒有親屬關係當然可以結婚。」

  「你沒事去查這種事幹麼?」夷南合理懷疑起來。「難不成你對我們的寶貝妹妹有非分之想?」

  夷南的話讓意芯頓時坐立難安起來。雖然論起容貌,齊予可以說是艾家兄弟之翹楚,但不是她喜歡的類型,而且她已經完完全全把他當親哥哥看了,這──

  「呵,你們別想太多了,意芯只會是我妹妹,這一點是這輩子都不會改變的。」

  聽齊予這麼說,意芯才總算放下一顆心。

  但他又接著說:「只是將來的事沒人能預測,我怕或許哪天你們其中一個會起這種念頭,所以閒來無事查來看看罷了。」

  君戎搖頭笑歎。「你會去查這種事還真是有夠閒!想也知道怎麼可能嘛,兄妹就是兄妹啊!對吧,意芯。」

  「呃、嗯。」

  她用力點頭附和,心裡卻有著莫名心虛。艾家五兄弟都太出色了,換成其他女生處在她的立場,敢把將來說死嗎?

  「我倒覺得親上加親也不錯啊!」夷南笑睇向伯愷。「大哥,你不是說過不想當意芯的哥哥嗎?那有沒有意願自告奮勇當她男朋友啊?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二哥!」

  意芯羞嚷著。她還未滿二十耶,條件也沒慘到沒人要,得逼這些哥哥們「犧牲」一個來當她男友的地步吧?

  不過……那個艾伯愷是什麼態度嘛!

  瞧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書,故意裝作沒聽見,瞄都不瞄他們這群人一眼,擺明了不屑是嗎?

  「我的眼光才沒那麼低呢!」惱羞成怒的她脫口而出。「誰會看上那種自以為帥就跩個二五八萬又超冷的『銅像』?我才不會那麼倒楣跟他配一對呢!」

  就在她話語剛落的同時,伯愷也「啪」地合上書,一言不發地離開上樓。

  「大家開開玩笑,妳又何必說成這樣呢?」

  面對齊予的責備,意芯只是沈默。

  她也後悔自己說話似乎太刻薄了,但……想收回也來不及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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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上完早上第一堂課,意芯卻是兩眼無神、呵欠連連,好像困得隨時都會就地睡去。

  「妳昨晚是不是去哪瘋了?看起來好像一夜沒睡。」

  個頭嬌小的甄莓莉是意芯最要好的同班同學,雖然她知道心疼父親賺錢不易的意芯,向來跟五光十色的夜生活絕緣,是個一下課就往家裡跑的乖寶寶,但意芯浮腫的雙眼實在太令人起疑了。

  「呵∼∼我哪裡也沒去啊。」意芯邊打呵欠邊揉眼。「我早早就上床睡了,可是整夜噩夢連連、睡睡醒醒的,根本沒睡好。」

  「什麼噩夢?」

  「就是──」

  意芯開了頭,卻不知道該如何往下說。

  她怎麼好意思說自己其實是夢見和伯愷約會、步入禮堂,還生了個胖娃娃,多丟人哪!

  「呃,就是貞子從古井裡浮起來跟我說『哈囉』,手機螢幕冒出個鬼問我要不要跟他做朋友之類的啦!」她只好扯謊。

  「那真的很恐怖耶!我之前也……」

  唉,對不起了,我最親愛的朋友!

  意芯在心裡對好友致上最深的歉意,畢竟自己作的那些「春夢」實在羞於啟齒呀!

  話說回來,昨夜那些連續劇般真真假假的夢境,現在想來都還會臉紅心跳耶!

  聽說,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也就是說──

  她臉一紅、心裡怦怦跳,難不成她會作那種夢,真的是因為她對艾伯愷有意思?

  不可能!她又不是腦袋燒壞了。

  可是……

  她騙得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昨晚她哪是三番兩次被嚇醒,明明就是太開心樂醒的嘛!

  說真的,她一直喜歡那種有能力、有魄力、有個性、酷酷的、最好還長得賞心悅目──

  喝,那個艾伯愷不就完全符合我的條件嗎?!

  不、不、不,他個性差了點,還者是對我愛理不理的──

  「哎,不可能啦!一定是四哥的算命結果害我胡思亂想作怪夢,才不是我真正的心意!不可能啦!」

  「……意芯,妳沒事吧?」

  還在那兒自言自語的她被莓莉突然一喊才回神,卻發現好友正以看神經病的訝異眼光瞪著自賞巴掌的她。

  「呵、呵……有蚊子、有蚊子啦!」

  意芯乾笑著,真是糗斃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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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還好吧?」

  剛開完主管會議,身為營業部副理兼總經理多年好友的陳立建,確定所有人都離開了會議室,這才關上門,問了伯愷那麼一句。

  正在整理手上資料的伯愷,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這麼問?我看起來不好嗎?」

  「你還問我?」立建走近他。「從你一踏進會議室開始,室內溫度恐怕就直線下降到零度以下了,你都不曉得自己那張臉多教人不寒而僳,幾個眼神、幾句話就把下屬全凍到皮皮挫。」

  他冷峻的臉部線條終於柔和了一點。「有嗎?是你太多心了吧。」

  「我說是你沒知覺才對!」立建往會議桌上一坐。「別敷衍我了,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不爽我會看不出來嗎?難不成你到現在還在為了伯母再婚的事生氣?」

  「那件事我早看開了。」伯愷悻悻地說:「畢竟木已成舟,我也只能尊重我媽的選擇。」

  「那你心情差又是為了什麼?」

  「不是都跟你說我沒有嗎?」伯愷有些煩躁地看他一眼。「幹麼,你在壹週刊兼差啊?」

  「呵,火氣那麼大還說沒事哩!」

  立建對他的壞臉色完全不以為意,反倒對於向來公私分明、不曾將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的好友,竟然也會破例失控的原因深感好奇。

  「公司一切順利,肯定不是公事。」立建摩挲著下巴學偵探推理起來。「天之驕子如你什麼也不缺,能讓向來冷靜自持的你失常,我想在這世上應該也只有男女感情一事嘍?」

  伯愷理都不理他。

  「嘿、嘿,莫非我們眼高於頂的艾太少終於有了心動對象了?」

  「你那麼會捕風捉影,不去做狗仔隊實在太埋沒你的天賦了。」

  伯愷對好友半挖苦、半揶揄,說完便起身往大門走。

  「急著逃就表示你心虛喔!」

  立建此話一出果然奏效,伯愷立刻停下腳步,轉身走回他面前。

  「為什麼我非得喜歡哪個女人不可?」伯愷冷眼直視著好友說:「世上只有兩種女人,一種眼裡只有有錢人、一種是目中無人。前者膚淺、無趣,後者自大、傲慢。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男人就非得被女人耍得團團轉?如果只為了解決生理需求,DIY不是更省事?現在的我還不想浪費精神愛上任何女人,不行嗎?!」

  三秒鐘的絕對靜默後──

  「噗──哇哈哈∼∼」

  立建突然大笑出聲,口水還噴上了伯愷的俊顏,讓他沒好氣地瞪他。

  「有什麼好笑的!」

  「呵∼∼當然好笑。」立建笑著拭去眼角溢出的淚水。「難得你今天竟然一反常態,那麼認真地回應我的挑釁,而且話多又辛辣,這下子我更加肯定你是跟哪個女人『對上』,才會氣得說你不愛女人嘍!」

  伯愷白他一眼。「無聊。」

  立建笑說:「依我這過來人的經驗,如果真有個女人能讓你心浮氣躁,就是對方已經進駐你心底的證明。你可以跟任何人否認到底,不過休想瞞過自己的心,還是早點認清事實去跟對方告白吧!」

  「懶得理你。」

  伯愷冷冷說完便逕自離開。但是一回到總經理室,他冷漠的容顏卻開始浮現憂鬱神色,腦海裡想的淨是昨晚意芯在眾人面前說絕不可能喜歡上他,胸口更是隱隱作痛。

  「難道……我真的……」

  他雙眉皺連成一線──心,開始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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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11:52

第六章

  洗完澡,伯愷走到客廳,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

  「意芯還沒回家嗎?」

  「嗯。」

  正躺在沙發上看著外國影集的夷南,頭也不回地應他一聲。

  伯愷又問:「她有打電話回家交代晚歸的原因嗎?」

  「沒有。」

  「沒有?!」

  這次夷南可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悅程度高達九分了,連忙坐好,打算替妹妹說些好話。

  「你別那麼緊張嘛!年輕女孩跟朋友玩晚一點才回家又不是什麼新鮮事,我讀大學的時候不也是三天兩頭夜遊、外宿──」

  「你是你、她是她,你又不是女孩子!」伯愷不悅地打斷二弟的話。「父母不在、長兄如父,我對她有責任。萬一她出了什麼事,媽回來我要怎麼跟她交代?」

  「你想得太嚴重了啦!這幾天她都嘛是十一點半多才──」

  夷南緊急摀住自己的大嘴巴,但已經來不及了。

  「這幾天?!」伯愷的臉色比冰山還寒冷。「意思是,我出國參加工業展的這幾天,她天天都那麼晚才回來,而你知道卻什麼也不說、不問?」

  夷南陪笑說:「這個嘛……我自己約會的時候也常讓別人家的女兒陪我玩通宵,好像沒什麼立場去管束意芯吧?」

  「你──」

  「啊,我對我的碩士論文突然有靈感了,不陪你聊了。」

  夷南趕緊找個理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嘍!

  「真是個不負責任的傢伙!」

  伯愷氣得罵上一句,想起意芯已經辦了支手機,乾脆直接打去問她行蹤。

  「喂?」

  「妳知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了?那麼晚還不回來是怎樣?!」

  一聽見意芯的聲音,伯愷雖然安心了點,卻還是很不高興。

  意芯倒是立刻聽出伯愷的聲音。「你凶什麼凶嘛!我是在打工,又不是在玩。」

  「打工?打什麼──」

  「啊,領班在瞪我,有什麼事回家再說了!」

  「等──」

  話筒裡傳來「嘟、嘟」聲,電話掛斷了。

  「真是的!」他氣惱地掛上話筒。「缺錢跟我說一聲就好,這麼晚了還去打什麼工?」

  對了,她剛剛說什麼?領班?她該不會跑去酒店──

  「應該……不至於吧?」

  他面色凝重地坐在沙發上一會兒,又起身在室內踱步。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心越來越七上八下,也不曉得自己的擔心真的是出於「兄妹情誼」,還是──

  「鈴∼∼」

  一片靜寂中,突然響起了刺耳的電話鈴聲,伯愷連忙接聽,果然是意芯打回來的。

  「那個……除了你,有沒有其他哥哥在家?幫我叫他們一下。」

  「除了你」?這是什麼意思?當他死人啊!

  「沒有,家裡就我一個活人,有話快說!」她就是有這個能耐惹他動怒。

  「……你到底在對我生什麼氣嘛?」

  電話那端安靜了片刻,才傳來意芯略帶委屈的埋怨聲音。不知道為什麼,伯愷高漲的火氣突然消退了大半。

  「妳先回來再說。」他算退一步了。

  「那你來接我啊!」

  「妳別又得寸進尺了。」他話裡倒沒多少不悅。

  「沒辦法啊,我機車半路拋錨,我又沒膽坐計程車嘛!我早猜到你不會樂意來接我,才問你有沒有其他人在家──」

  「告訴我地點。」

  「啊?」她愣了一下才會意過來,忍不住開心地問:「意思是你要來接我嗎?」

  她高興的語氣讓他忍不住想逗逗她,故意沈聲說:「廢話,大半夜的怎麼好意思把妳留在外頭嚇人。」

  「留在外──你真的很可惡耶!幹麼老欺負我──」

  「妳確定要用手機跟我對罵?下個月電話費我可不會幫妳付喔。」

  「哼,回去再跟你算帳!」她發現他竟然已經抓到自己節儉的弱點了。「你記清楚喔,我在……」

  記牢了意芯說的地點,伯愷立刻開車去接她,但是抵達了目的地,卻只看見她的機車,沒看見人。

  「人呢?」

  心急如焚的他連忙下車查看。同時,一個人影突然從人行道旁的矮樹叢裡跳出來,把他嚇了一跳。

  「你來啦!」

  意芯蹦到他面前,感覺得到她明顯地鬆了口氣。

  「都幾歲了還在裝鬼嚇人,不會太幼稚嗎?」虧他還為她那麼擔心。

  「裝鬼?」她怔忡片刻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我哪那麼無聊啊!我是擔心自己長得太美,一個人站在這麼偏僻的馬路旁,萬一被色狼強行擄走怎麼辦?躲一下比較安全嘛!」

  他上下打量了一身白衣的她一眼。「小姐,我看妳是想太多了,男人看到妳只會加速駛離,就怕惹到『髒東西』吧?」

  「喂!」她忍不住氣嚷:「你真的很沒眼光耶!我明明──」

  意芯忽然噤聲,因為他突然伸手撫上她面頰,她的心頓時跳了好大一下。

  「干……幹麼?」她都結巴了。

  「妳臉上有髒東西。」他神色自若地望著她。「上車吧,機車留在這裡,明天一早再叫人來拖吊就行了。」

  「嗯。」她有些失神地跟在他後頭走。

  「躲在草叢裡……不曉得會不會有蟲掉在妳身上?」

  「什麼?不會吧?!」

  伯愷一句話嚇得意芯當場又跳又拍打身上,好像真有一隻蟲在她身上爬似的,忙得她團團轉。

  「呵∼∼妳這個人真好唬!」她慌得瞎忙的有趣表情逗笑了伯愷。

  意芯愣住了。

  如果她沒記錯,這還是常板著一張臉的他,頭一回在她面前放聲大笑呢!

  「原來你這個人也是會笑的嘛!」

  伯愷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只開了車門示意她上車。

  「妳在哪裡打工?」

  車開上路後,伯愷立刻問她。

  「鋼琴酒吧。」看他眉頭一皺,她馬上瞭解地又說:「是『純』鋼琴酒吧,不是那種掛羊頭賣狗肉的情色場所,而且我只是在那裡端盤子的服務生,說起來就跟在一般咖啡廳打工差不多,只是時薪高了不少而已,真的。」

  她那麼急於解釋可不是怕他喔,她只是怕他萬一打電話去跟父親胡說八道,害他們突然中止為期二十天的蜜月旅行衝回來,那她多對不起好不容易才展開第二春的老爸和新媽媽呀!

  「就算妳打工的場所沒問題,打工時間也太晚了,不止妳沒有時間讀書,年輕女孩子夜歸更是危險。」

  「是喔,剛剛不曉得是誰說男人看到我就會被嚇跑喔?」她可是很會記仇的喔!

  他當作沒聽到。「妳到底為什麼忽然想打工?如果是缺零用錢的話,跟我說就是了,明天就去把工作辭了。」

  「我不是缺零用錢,我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賺暑假遊學的費用。」她加重語氣:「『靠我自己』,不靠我爸、也不靠其他人,不給任何人添麻煩,這樣我才能心安理得地去。」

  「不給任何人添麻煩?」他半帶揶揄地提醒她:「妳現在不是正在『麻煩』我嗎?」

  「我──」她開了口,卻無話可反駁。

  「妳那輛老爺車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再半路拋錨,想不麻煩別人就只有換輛車;要換車,妳就得先跟我借錢;借錢要還錢,妳的打工費又得落入我口袋。結果就是,妳工打了,錢沒了,遊學也不用去了。」

  意芯認真地聽完,認真地想完,真覺得完了!

  因為他說的一點也沒錯,她打工的地點是離家遠了點,下班時間也晚了點,像這種深夜時分機車拋錨在偏僻道路旁的經驗她可不想再有,但要買新車她沒錢,高薪的打工機會更是可遇不可求……

  「這樣吧,妳晚上別去打工了。寒假到我公司打工,工資就是妳遊學的費用,如何?」

  「成交!」

  她不用算就知道他可是給了她「天價」的工資,白癡才不答應!

  「我先謝了!」她感恩地說:「不過還真是想不到,原來你也是個愛護妹妹的好哥哥嘛!」

  「好哥哥?」

  伯愷瞥她一眼,視線又移到窗外。

  「我只是覺得與其讓外人使喚妳,不如給自己人『奴役』,反正薪水我會照付。不過妳最好有心理準備,領多少薪水就該做多少事,我可不會因為我們有親戚關係就給妳涼缺,我會好好『鍛煉』妳的。」

  意芯臉冒三條斜線,什麼奴役、鍛煉的,這個惡魔哥哥到底打算怎麼操她呀?後悔還來不來得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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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眨眼,大學就開始放起寒假了。

  從答應伯愷到公司打工開始,意芯就戰戰兢兢的,猜他或許不把她當女人,而是當男人用,搞不好會派她去當送貨員、現場搬運工之類,操到她每天累得爬回家,就等著她跪在他面前求饒。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她常意芯要錢沒有,要志氣可是比天高唷!

  擔心歸擔心,她可沒怕到跑去跟他取消約定,倒是私底下在房裡用裝水的保特瓶當啞鈴健身,在學校有空就拉著莓莉跟她跑八千,自己先做好萬全準備再說。

  結果……

  「意芯,這份文件待會兒開會要用,影印、裝訂成十二份送到會議室擺好。」

  「是。」

  拿著財務主任交代的文件,意芯立刻跑到樓下的總務處影印。

  這就是她打工一個星期來的工作內容,收發一下公文啦、印印資料、接接電話,偶爾跑腿買一下招待客戶的水果、泡泡咖啡,反正就是個打雜小妹,哪裡需要就往哪裡去。

  她這才明白,原來伯愷那夜什麼「奴役」、「鍛煉」的話全都是在唬她的,她這份工作明明做得輕鬆涼快,公司聘請的外籍講師來上英文課,她還能去旁聽呢!

  何況,伯愷雖然沒跟員工介紹她是他妹妹,但公司幹部早在父母婚禮上見過她,其他哥哥們因為不放心她也來「探班」過,她還聽聞公司上下背後喊她「小公主」呢!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也因此沒人敢欺負她,危險的工作當然也輪不到她頭上。

  她相信,以伯愷的聰明,早料到她進公司就算他不開口,也會受到眾人禮遇,想「壓搾」她只有他開口,而她日子會過得那麼快活,也就表示他根本是刀子嘴、豆腐心嘛!

  相處久了,意芯真的覺得伯愷的性情就和當初夷南說的一樣,是個面冷心熱、有口無心的好人。

  尤其是看見他母親嫁給她爸後天天開心幸福的模樣,他對她爸的態度也好多了,至少不會一碰面就寒著張死人臉,凍得人直打哆嗦,對她……好像也溫柔多了。

  印好文件走向會議室的路上,意芯整個腦袋裡想的全是伯愷,對他的好感指數直線狂飆,但發現董事長──也就是伯愷的爺爺──正迎面而來時,渾身一僵。

  天哪,比起艾伯愷,她更怕這個不苟言笑的嚴厲老爺爺啊!

  「爺爺。」

  她立刻立正站好,必恭必敬地先打招呼。

  「我沒那個福氣當妳爺爺。」

  意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她總算明白伯愷的毒嘴是遺傳到誰了。

  「妳在這裡做什麼?」艾爺爺濃眉一挑,冷言道:「不相干的人禁止出入公司,這裡不是妳該來的地方,還不離開。」

  意芯深呼吸了一口氣,提醒自己眼前這個人不是艾伯愷,她不能一拳揮過去,一腳踢飛他,只能忍、忍、忍。

  「我不是不相干的人。」她耐著性子解釋:「我在公司打工。」

  「打工?」艾爺爺由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誰准妳來的?」

  「伯──呃,大哥。」

  「真是的,叫妳來能做些什麼事,不過又是白花錢多養個廢物!那孩子就是心太軟了。」

  老爺爺,你的「自言自語」會不會太大聲了點?我全聽得一清二楚了耶!

  意芯心裡發出抗議的OS,他要誇自己孫子心軟也不用拿她當墊背吧?普通人會當著女孩子的面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嗎?她是不是不小心哪裡得罪他了?

  「好吧,去樣品室把右邊陳列櫃數來第三個模型搬到我辦公室。」

  「是。」

  目送著他離去,意芯才鬆了口氣。不過等她到樣品室一看,想不倒抽一口涼氣都不行了。

  「不會吧?要我搬這個?!」

  她瞪大眼看著那足足有她半個人高的合金機械模型,看起來不輕、抱起來更重,肯定比她的體重輕不了多少。

  理智叫她該去找其他人幫忙,但是「廢物」兩字言猶在耳,好強的她可不想被人瞧不起,硬是咬牙扛起模型。

  「我可以的……沒……沒多遠嘛!不過是扛……到五樓,只有……走到電梯口前辛苦點,加……油……」

  她心裡想著自己會被這模型壓扁,嘴裡卻不斷給自己加油打氣,但不只手快沒力,扛著模型的左肩更是痛得她都快咬白了下唇。

  「……不行……我真的快不行了!有……有沒有人──啊!」

  終究是志氣敵不過力氣,逞強的她就在離電梯口不到六公尺的距離時突然腿軟,一個踉蹌把模型摔了出去──

  「砰!」

  巨大的撞擊聲把跌倒在地的意芯也嚇了一跳,但是當她抬頭看見距離模型落地處不到一公尺,蒼白著臉站在電梯口的伯愷,她的臉色霎時比他還白上一倍。

  「你沒事吧?!」

  她簡直不敢想像,只差一步她就要砸死他了!

  一出電梯門就差點被砸死的伯愷,心有餘悸地看著地上的模型一眼,才帶著一肚子疑惑走向她。

  「妳想謀殺我也不必費那麼大力氣吧?」他在她身邊站定,好笑又好氣地看著她。「妳沒事搬那麼大的模型幹麼?練舉重嗎?」

  「我才沒那麼無聊呢!是爺爺他──哎喲……」

  想用左手撐起身子的她,一用力肩膀立刻痛得她皺眉,伯愷看這情形也沒多問,直接蹲下身,拉開她左肩衣服一看,都瘀青了。

  「真是的,妳難道沒聽過『量力而為』這句話嗎?」他又氣又心疼。「就算是爺爺叫妳搬的,妳也可以找別人幫忙呀!怎麼會笨到把自己弄成這樣……」

  雖然被罵笨,可是他溫熱的大掌溫柔地在她肩上輕揉著,醉人的黑眸裡滿是只屬於她一人的濃濃關心,意芯在他面前再也不想逞強,鼻頭一酸,淚水就盈眶了。

  「我……不想被看不起啊……我才不是廢物……」

  瞧她揉著眼,哭得像個孩子,他的心都快被她哭融了。

  「別哭了。」他大約聽出了端倪,也明白她的委屈。「爺爺這個人有時嘴巴毒了一點,但常是有口無心的,妳用不著放在心上。」

  她噙著淚、嘟著嘴。「我知道,有其爺必有其孫,他說話就像你一樣毒!」

  像我一樣毒──

  伯愷在心底笑歎一聲。這女人真是有夠不知好歹,他哄她竟然還得被拐著彎損,偏偏他又無法生她的氣。

  「起來吧。」他扶她站起身。「模型要抱去哪裡?」

  「董事長室。」

  「好吧,妳跟我來。」

  他說完便把自己手中的公事包交給她,再抱起那座模型。

  「我幫──」

  「妳幫我照顧好自己就行了。」他把模型扛上肩,按了電梯,再回頭看她一眼。「哭得像小孩子一樣,不想被笑就把眼淚擦乾淨。」

  她赧紅著臉,邊擦淚邊跟著他走進電梯。

  「你要幫我扛去董事長室嗎?」她有些崇拜地望著他問,佩服他扛起那模型毫不吃力的模樣。

  「不然呢?我可不想眼睜睜看著沿路的無辜路人一一被妳砸死。」

  「我又不是故意的……」

  凝望著她赧顏低頭的無辜表情,伯愷心頭又是怦然一動,卻也立刻黯然地轉移視線,不再看她。

  幾個月的相處下來,伯愷已經確認自己對她的感覺早超過了兄妹該有的分際,也清楚意識到自己真的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了這個「冤家」,但他更記得,她也不止一次說過有多討厭他,絕不可能喜歡他。

  以他孤傲的個性,根本不可能在明知被討厭的情況下還跟她表白,更不想破壞目前家中的和諧狀態,只有壓抑心中的感情,繼續當她的「哥哥」了……

  「伯愷,你在做什麼?!」

  一看見抱著模型的孫子和意芯一起進來,艾爺爺的臉都綠了。

  「做什麼?」伯愷面無表情地把模型往地上放。「不是您說要把模型拿來的嗎?」

  「我是吩咐她搬,不是叫她去找你搬!你不是要去見客戶,把衣服搞髒待會兒怎麼見人?」老人家氣呼呼地轉而瞪著意芯。「妳也真是的,一點小事都做不好,還要去麻煩伯愷幫──」

  「她沒有找任何人幫忙,為了搬這個模型,她肩膀都已經壓傷了。」伯愷打斷他的話。「要不是剛好被我看見,她搞不好真會傻到一個人把東西硬扛來,不過大概也得送醫院了。爺爺,您應該是一時忘了這個模型有多重,而不是故意刁難她吧?」

  艾爺爺板起臉來。「這叫刁難?是你太小題大作了吧!搬個模型就要送醫院?你也未免把她看得太嬌貴了。再說要幫她也用不著你親自搬,找其他員工不就行了?竟然為了這點小事浪費你寶貴的時間。」

  「手足之間要相親相愛、互敬互助,這不是爺爺您從小教導我們兄弟的?看見自己的『妹妹』搬重物,我這個做哥哥的怎能視若無睹?」

  「什麼妹妹,她不過是個外人!」

  「她父親已經是我的繼父,她就是我的親人,我也有保護她的責任。就算爺爺您一時無法接受意芯跟我們已成一家人的『既成事實』,至少也該當她是一般工讀生,不要交代她分內之外的工作。她雖然聽話,卻沒那麼能幹,萬一砸斷雙腳公司賠錢事小,沒人要我還得負責照顧她一輩子,請您不要為我添麻煩。」

  「是你先把這麻煩帶進公司來的吧!」艾爺爺氣得吹鬍子瞪眼的,但馬上又壓抑下怒氣,問他:「你原本不是十分反對你母親再婚的事,為什麼還要讓那男人的女兒進我們公司打工?一定是你媽提出的要求吧?你不必為難,我可以作主攆人。」

  「要意芯進公司是我自己的意思,跟任何人無關,希望爺爺您能尊重我的決定,更希望像今天這樣的事別再發生。沒事的話,我們就先出去了。」

  伯愷簡潔俐落地說完,不等爺爺表達任何意見,一把拉著意芯離開了董事長辦公室。

  意芯由他牽著走,整個人還沒從驚愕中回神。

  剛剛那兩個「冰人」言語交鋒是怎麼一回事?伯愷竟然為了她和爺爺吵架嗎?

  「妳怎麼了?」她太安靜了,讓他有點擔心。「是不是肩膀很痛?我帶妳去看一下醫生好了。」

  「爺爺說對了一件事喔,我才沒你想的那麼嬌貴呢!」對他的相挺意外又感動的她,開心得戳著他臉頰笑說:「沒想到你這個人外冷內熱,其實還真是很疼我這個妹妹嘛!謝嘍!」

  他望著她不語,空氣中彷彿有些曖昧正緩緩流動,意芯臉一紅,尷尬地放下手。

  「我只是不想妳在公司出事,到時候媽一定會責怪我。既然妳沒事,那我就先走了。」

  他冷冷說完,表情淡漠地轉身離開,但意芯心裡明白,他是真心對她好的。看著他修長的背影,意芯突然覺得,她……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第七章

  假日一早,意芯就瞧見女傭開門讓一名裝扮入時、看起來就像電視上時常晃來晃去的所謂「時尚名媛」型的年輕女子進來。

  有客來訪,身為主人的她自然是微笑以對,沒想到對方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直接上樓,教她當場傻眼。

  「二哥,早。」

  「嗨,妤青。來找大哥嗎?」

  「嗯。我上樓了。」

  意芯豎直耳朵聽清楚了那女人和夷南在樓梯口交會時的對談,一聽對方是來找伯愷的,危機意識立刻大增。

  「二哥,那個女人是誰?我看她一進門就直往樓上衝,是我們的親戚嗎?我怎麼沒見過她?」

  夷南才剛從廚房拿了三明治和牛奶走進客廳,意芯就急著向他探查對方底細。

  「目前不是,以後就難說了。」

  她聽了更糊塗。「什麼意思?」

  他咬了口三明治,才說:「她叫做康妤青,是『萬達企業』老董的獨生女,也是爺爺私底下替大哥挑定的長孫媳第一人選,這樣妳明白了吧?」

  何止明白,意芯感覺自己就像站在曠野中被雷劈中的倒楣鬼,腦袋裡一下全成了焦土。

  「她呀,追大哥追得可勤了,大哥去美國分公司兩年,她也跟著去美國讀書,想來個近水樓台先得月。只是人長得美、腦袋可不一定靈光,機關算盡就是沒算到自己書讀得不好,結果我哥回台灣了,她還得留在美國補修學分。不過一回國,馬上又追到家裡來了。」

  心痛的她有些心不在焉,強顏歡笑說:「是喔,原來是那座冰山的女朋友啊!真是個品味獨特的女人,大概是個被虐狂吧?」

  「什麼冰山,妳想嘔氣到什麼時候才喊他『大哥』啊?」夷南輕捏了捏她的嫩頰。「而且妤青算是哥的女朋友嗎?她是對哥一見鍾情啦,兩個人也算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不過我看哥對她好像興趣缺缺。」

  「真的?!」

  「妳幹麼那麼興奮?」

  「哼!」她唇一撇,連忙裝出小心眼的記仇樣。「那個女孩子看起來挺嬌的,我得趕在他娶老婆之前嫁出去,免得給他機會娶個惡婆娘來欺負我呀!」

  「妳想太多了。相處那麼久了,妳還不相信大哥的確像我說的是面冷心熱的好男人嗎?其實,大哥自小就以我們艾家家族企業接班人之姿被爺爺嚴厲栽培,也最為看重。他肩負的責任大,待人處事自然比較謹慎,對人戒心也較強,才會在一開始以為常叔接近我媽是有不良意圖,對妳的態度有點不友善,但在我看來,他現在已經改善很多了。」

  夷南還真的信以為真,想替伯愷說好話。

  「老實說,要不是大哥表現得夠好、夠強,能力足以獨撐起整個公司,我們其他四兄弟大概也全被爺爺逼著讀商、從商,哪能像現在喜歡什麼就讀什麼。所以我們四兄弟很尊敬他,也很感激他,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妳也能放下成見,和我們一樣喜歡他,好嗎?」

  面對夷南的問話,意芯還真是覺得欲哭無淚。

  天知道,她的問題不在於不喜歡伯愷,而在於太過喜歡他,喜歡到早超過兄妹之間該有的分際了。

  不過,這些話她可不敢說,只能點頭敷衍一下不知情的二哥了。

  夷南滿意地點點頭後,湊近她悄聲說:「偷偷告訴妳一件事,其實那個康妤青我也不大喜歡,雖然長得漂亮,不過有點目中無人。我看大哥只是礙於爺爺的面子上才敷衍她一下。畢竟趕走這個,爺爺肯定又會安排下一個嘛!我想大哥不可能喜歡她那一型的嬌嬌女,更別說是娶她,不用擔心她會成為妳『大嫂』啦!」

  意芯一路聽得心驚膽戰,還以為那女人真是伯愷的女友,直到聽見夷南這麼說才稍稍安心。

  夷南吃完早餐就出門約會去了,意芯很想上樓看看伯愷和那女人的相處情形,偏偏又沒什麼明正言順的理由,正覺得苦惱,突然看見手捧著點心要上樓的女傭。

  「欸,我幫妳端上去吧!」

  意芯不等女傭回答,飛快從沙發上衝過去搶走她手裡的點心盤,咻地跑到了伯愷未關的房門前,好死不死地正瞧見妤青鬼鬼祟祟地由斜後方接近站在陽台上的他。

  都上樓那麼久了,伯愷還是對她冷冷淡淡,妤青突然心生一計,目測好了距離,打算假裝跌倒,讓他非得轉身抱住她。

  不過,在他們倆背後悄悄進房、放好點心盤的意芯,也以女人的第六感看出情敵的意圖了。

  「伯愷──」

  「啊,有蟑螂!」意芯叫得比妤青還誇張、還大聲。「大哥抱抱!」

  一下子有兩個女孩子在他身後尖叫,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伯愷,眼裡只看得見衝向他的意芯,反射性地伸出雙手抱住像小狗般跳到他身上的她,然後才聽見身旁發出了「砰」一聲──

  「……啊,痛死我了!」

  妤青怎麼也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更想不到伯愷竟然在「二選一」中棄她於不顧,弄假成真的她恨得牙癢癢的,立刻狠狠地瞪向意芯這顆突然大放光明的「電燈泡」。

  「姊姊,妳是在瞪我嗎?我不可以怕蟑螂嗎?」

  意芯很得意伯愷的反應沒讓她失望,故作無辜地問妤青,還可憐兮兮地摟住伯愷的脖子。

  「大哥,你女朋友漂亮是漂亮,不過好像凶了點耶!難不成你是被虐狂才選她嗎?」

  「妳別胡鬧了。」伯愷低聲對意芯說,早明白裝可愛的她是存心鬧場。「妤青,妳沒事吧?」

  「我是好心來幫你耶!」

  意芯不高興他數落她,還去關心妤青,湊近他耳旁悻悻地說:「配合點,你應該也不希望難得的假日都被她死纏不放吧?」

  看他們倆低聲細語,妤青快氣炸了!

  她早知道意芯是伯愷的繼妹,可是先前她明明聽艾爺爺說伯愷不贊成母親再婚,跟繼父、繼妹也處得不好,為什麼現在他們倆卻旁若無人地當著她的面咬耳朵,看起來感情好得很呀!

  「說我凶?我看妳才是一點禮貌都不懂!」妤青沒好氣地瞪著她問:「妳到底還要巴在伯愷身上多久?真是不知羞恥!」

  「嗯……我想要的話,巴一輩子都可以啊,因為我可是他的『心肝寶貝妹妹』呀!哥哥抱妹妹更是天經地義,幹麼覺得羞恥?我高興還可以親他呢!」

  意芯跟妤青對上了,還真的故意親了伯愷臉頰一記來嘔她。

  這突如其來的香吻,卻讓本來想出面制止雙方對決的伯愷一愣,想說什麼全忘光了。

  「妳──」妤青又羨又妒。「妳怎麼可以親他?!真是──不要臉!」

  「我親我哥有什麼不可以?」意芯突然覺得兄妹關係這時候還真是超好用的。「而且請妳注意妳的用字遣詞比較好,我年紀還小,如果妳以後真的不幸成了我大嫂,可是要跟我相處很多、很多年的,最好是別得罪我這個小心眼又愛記仇的『未來小姑』,不然妳的日子可能會很難過唷!」

  「妳──」

  向來被人哄、被人捧在手心上,想要什麼都能到手的妤青,萬萬想不到沒被她放在眼裡的意芯竟敢跟她正面槓上,而伯愷又像個局外人,也不為她出頭說半句話,一氣之下拿起皮包便氣沖沖地離開了。

  「嘿∼∼」得意地對情敵的背影比了個V字後,意芯馬上回頭對伯愷說:「好了,我已經幫你趕走黏人精,可以放我下來了。」

  伯愷沒放她下來。「我有拜託妳趕走她嗎?」

  「二哥說是她死纏你,你並不喜歡她的。」意芯得意的神色立刻黯然,有些忐忑地反問:「難道……你其實是喜歡那個康妤青?」

  他抱著她到床上坐下,以一種饒富興味的眼光凝視著她。

  「不喜歡怎樣?喜歡又怎樣?」

  意芯覺得他的眼光有些怪,怪得讓自己有些口乾舌燥,不過仍舊傲氣地抬頭迎視他。

  「不喜歡你就該謝我幫你個大忙,喜歡的話──不知道啦,我怎麼知道要怎樣!」

  想到他也許真的喜歡別人,意芯的胸口就一陣悶痛。隨口回了他一句,她便掙脫他的懷抱,對他扮個鬼臉便離開他的房間。

  「那丫頭──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伯愷低聲自問,輕撫著剛剛被她輕吻過的面頰,壓抑在心靈深處的澎湃感情,似乎又將再起波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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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愛上妳大哥?!」

  意芯連忙伸手摀住莓莉的大嘴巴,神經質地左右看了看。還好兩個人是坐在摩天輪上,沒有第三者聽見這誇張的喊叫聲。

  「不要那麼大聲啦!」意芯沒好氣地白了好友一眼。「我說是合理懷疑、合理懷疑而已啦!」

  「合理懷疑?我看妳是真的暗戀人家。」莓莉一臉不信。「那我問妳,妳看見他的時候會不會心跳加快?不小心有一點肢體接觸就會臉紅心跳?眼光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腦袋裡有三分之二以上全裝滿跟他相關的事?幻想過跟他步上結婚禮堂?夢過跟他做──」

  「夠了啦!」意芯實在不敢再往下聽。「好啦,我承認妳說的這些症狀我都有就是了。」

  「妳愛上他了!肯定沒錯。」

  莓莉像法官一樣,斬釘截鐵地宣判。

  「唉,怎麼辦∼∼」意芯抱頭哀歎。「那可是我哥耶!」

  「又不是親哥哥!」莓莉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好在你們沒有血緣關係,法律也管不著,而且話說回來,妳如果真的和他配成對也沒什麼小姑、大姑找麻煩,又不用擔心婆媳關係,親上加親更幸福耶!」

  ……說得也是喔?

  但意芯馬上又想起了一件事。「不可能啦,他爺爺討厭我,而且他還替伯愷找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富家美女當對象,聽說對方家滿有錢的,還──」

  「在擔心情敵之前,妳應該先想想妳那個大哥有沒有可能也喜歡妳比較重要吧?」

  意芯聽完,立刻全身癱軟。「唉,不可能啦!他才不可能喜歡我。如果被他知道我喜歡他,他一定會用噁心和鄙視的眼光直接把我打下地獄!」

  「沒那麼糟吧?」

  「搞不好還會更糟。」

  莓莉聽了不由得替她擔心。「那妳最好立刻離開那個環境,搬出去住!」

  「不可能啦!」意芯馬上否決好友的建議。「不管我找再好的理由,我爸一定都會以為我是不適應這個新家庭,甚至是對新媽媽有什麼不滿才想搬出去住,這一條路絕對行不通。」

  莓莉的食指捲著長髮想了半天。「啊,對了!妳不是計劃要去暑期遊學嗎?乘機交個外國男友,等妳畢業再提出國深造的事,一去兩、三年,就能淡忘這段情嘍。」

  「交別的男朋友?」意芯看來興趣缺缺。「可是我──」

  「妳聽我的準沒錯!妳也不想對這段感情越陷越深吧?」

  意芯想了想,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不管如何,先趁這回出國遊學,不會和伯愷同居一屋的日子,好好調適、整理自己紛亂的感情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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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為暑假遊學的事跟父親說一聲就夠了,沒想到父親卻要她也得去跟新媽媽提一聲以示尊重。

  「您跟阿姨說不是一樣?」

  正在房裡打報告的她,一臉茫然地從電腦桌前轉頭看著專程來找她的父親。

  「怎麼會一樣呢!」州勖哄著女兒。「妳都不知道,妳阿姨一聽說妳要去美國遊學,就忙著替妳找住的地方──」

  「啊?」她好笑地說:「不用啦,遊學代辦中心會處理這些事,不用我們自己去找住的地方啦!您叫阿姨別找了。」

  「我也是跟她那麼說啊,結果她說那些代辦中心找的寄宿家庭良莠不齊,妳一個女孩子、又是頭一次單身出國,如果可以的話自然是找認識的人家寄宿安全點,這也是她一番心意,妳不會拒絕吧?」

  瞧父親一臉擔心,生怕順了姑情失嫂意的模樣,明明不喜歡被人安排的意芯,也只能苦笑點頭了。

  「不會啦,我知道阿姨是好意。」

  他終於鬆了口氣。「那就好,我就知道我們家意芯是全世界最明理的女兒了。」

  她不覺莞爾。「我家老爸才是全世界最狗腿的老爸呢!」

  既然答應了父親,吃完飯削水果的時候,意芯便自告奮勇跟去廚房幫忙,乘機跟新媽媽提一下遊學的事。

  「這件事我聽妳爸提起過了。」如韻看來很高興意芯能親自對她說。「只是不曉得妳爸有沒有對妳說過,我有點擔心妳一個女孩子在國外寄宿的問題,所以想替妳安排。」

  意芯點點頭。「嗯,爸已經跟我說過了。」

  「那,妳對住的地方有沒有什麼要求?」

  「要求?」

  「嗯,譬如說妳會不會一定要自己獨住一棟啦,還是跟人同住一間屋子就可以?」

  「最便宜、安全的就可以了啦!」

  還一棟哩,太誇張了吧?連獨住一間公寓,對意芯來說都是奢侈到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韻微笑點頭。「那妳是不介意跟別人共住嘍?妳對室友有其他要求嗎?」

  「我是不介意啦,如果對方愛乾淨當然更好。」

  意芯暗自心想,和別人同住的住宿費肯定較低。她雖然接受了新媽媽替她安排住處的一片好意,但住宿費她絕對要自己支付。

  「那太好了!」如韻十分開心地說:「那我就可以決定讓妳住在哪裡了。」

  意芯有些訝異。「已經找到我可以住的地方了?」

  如韻點點頭。「嗯,本來我是想讓妳住我妹妹家裡,但是她家距離妳上課的學校遠了點,所以我一直猶豫不決。剛好昨天伯愷告訴我一個消息,我想妳住在那裡是再好不過了。」

  伯愷?

  意芯干噎了一口氣。奇怪,她怎麼有不好的預感啊?

  「我住的地方跟伯──呃,跟大哥有什麼關係嗎?」她提心吊膽地問,好緊張喔!

  「嗯,好像是美國分公司接到了一筆超大訂單,伯愷他爺爺為求謹慎,要他親自去盯著,順便處理一些事務,這一去最快大概也要兩、三個月才能回來。」

  「噢。」意芯指著自己。「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嘍!」如韻嫣然笑語:「我們美國分公司就設在加州啊!伯愷在那裡買了一間房,地點離妳上課的學校很近,坐公車十多分鐘就到了。本來我想妳一個女孩子住在那裡嫌僻靜了點,不過如果你們兄妹倆同住,彼此有個照應就沒問題了。」

  等一等,兄妹倆彼此照應……

  意思是要她跟伯愷一起住?!

  「妳應該會同意吧?」切著水果的如韻,完全沒看見意芯瞠目結舌的模樣。「我相信伯愷一定會好好照料妳,這樣妳不但可以省下食宿費,打工費還能另挪他用,想買些什麼東西手頭也更寬──」

  「我不要!」

  意芯想都不想地脫口而出,卻看見如韻在驚愕後,眼眸流露出的受傷之色。

  「對不起,也許是我太多事了……」如韻尷尬得苦澀自嘲。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意芯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她不想讓真心對她好的新媽媽難過,但更怕跟伯愷一起住的後果。

  「呃,我是想,大哥他一定會反對,所以我得在他反對之前先反對,不然很沒面子嘛!」

  沒錯,用不著她當壞人反對嘛!喜歡掌控一切、討厭有人礙事的伯愷,首先就會否決當她「保母」這種麻煩事的。

  「原來妳是擔心這件事啊!」如韻這才釋然笑語:「這妳就放心吧,我已經跟伯愷稍稍提過這件事,他沒意見。那就這麼決定吧!」

  就這麼決定?!

  意芯腦袋裡像有支沖天炮四處亂竄,再也想不出任何不傷人的拒絕理由了。

  她又不能老實說,她原是想趁出國的機會,努力沖淡對伯愷的感情,結果這下反而變成和伯愷兩人「同居」,這不是火上加油,讓事情更複雜了嗎?

  天哪,她想都不敢去想將來會變成怎樣了啦!

第八章

  美國,加州。

  結果,意芯還是乖乖跟著伯愷,一起來到他在舊金山海灣區買下的一棟義大利式獨棟別墅。

  「你在美國那幾年都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

  意芯一進門,就被挑高、廣闊的玄關,和富麗堂皇的大廳所營造出的宏偉氣勢震懾住。依她看,這坪數肯定破百!

  她一放下行李就忍不住問:「你幹麼不買小公寓?一個人住太浪費,也太大了,不會感覺很孤單嗎?」

  「是爺爺堅持的。」伯愷淡淡地說:「在美國不比台灣,有時我必須在家設宴款待賓客,或者邀請公司幹部及他們的家屬聚會聯誼,所以爺爺認為我住的地方也算是公司門面,不能太寒酸。況且台灣幹部出差時也可以住在這裡,省下大筆住宿開支,買下這棟房子不論是自住或投資都很划算,大一點也無所謂。」

  「意思就是你會像美國影集演的那樣,邀請好友還是客戶在家裡舉辦派對嘍?」意芯一臉狐疑。「真的假的?依你的個性應該很討厭那種跟不熟、甚至是陌生人跳舞、喝酒、聊天的場面吧?何況還得由你親自籌劃、舉辦。」

  「我是商人。」

  他以簡單的四個字回答她。意芯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不管他喜不喜歡,因為他是個商人,就必須做他應該做的事,交際應酬自然是免不了的。

  「換言之,不管你喜不喜歡跟我一起住,因為你是我『哥』,所以再討厭也不能對向你提出要求的阿姨說『不』吧?」意芯馬上舉一反三問他。

  「我沒說討厭。」

  「但是出個差還得兼當保母照顧我,你一定覺得很煩吧?」一路上,她心裡都在打著個鬼主意。「這樣吧,讓我偷偷搬出去如何?只要你不說、我不說,就沒人知道啦!」

  說Yes吧!

  意芯在心裡祈禱著他能答應,因為光是在飛機上和他肩並肩坐上十幾個小時,看著他熟睡仍不掩俊俏的睡顏,她的心就一路狂跳得都快心臟衰弱了,同住兩個月下來,她不愛慘他才有鬼!

  但伯愷非但沒回答她,還突然露出淡淡的、有夠詭異的奇怪笑容。

  「我看也差不多了吧?十秒、九秒、八秒……」

  意芯才想問他那古怪的笑容和「差不多」是什麼意思,就瞧見他低頭看著表倒數起來。

  「鈴∼∼」

  就在他數到一的同時,電話鈴聲突然大響,意芯還愣著,伯愷已經快一步接起了電話。

  「喂……嗯,我們已經平安抵達了……我知道該怎麼做,您儘管放心……好,我叫她聽。」他說完便將無線話筒遞給一臉茫然的意芯。「我媽的電話。」

  意芯原本還在猜想是誰那麼厲害,他們才到沒幾分鐘就撥電話追來,聽見伯愷的話,才趕緊去接聽。

  「阿姨,我是意芯。」

  「意芯啊,坐那麼久的飛機累不累?」

  「還好,我在飛機上有小瞇一下。」

  「一路上伯愷有沒有好好照顧妳?我拜託我妹請人打掃過屋子,冰箱裡應該也放了水果和一些微波食物,還有妳的房間床罩和被單那些全是新的……」

  意芯聽著如韻交代那些瑣事,不覺得煩,反而覺得好窩心。

  自從母親去世後,她已經許久不曾有過這種備受呵護、彷彿有母親在身旁疼寵的感覺了。

  「……還有,妳儘管放心,我已經警告過伯愷到美國之後要好好照顧妳,我會每天不定時打電話來『查勤』,等他在家裡弄好電腦視訊,我還要『眼見為憑』。如果他敢扔下妳不管、還是欺負妳,儘管向我告狀,知道嗎?」

  電話查勤?外加電腦視訊?!

  My  God!那她不就不能搬離這裡了?

  「我知道了,謝謝阿姨。」

  她心裡直叫苦,偏偏嘴裡不能提起半句,還得誠心誠意謝謝人家的好意。

  「妳還想『偷偷』搬出去住嗎?」

  她才掛上電話,已經去廚房倒了杯水喝的伯愷,斜倚在門邊瞅著她問。

  「你早就知道還不說。」意芯不由得撫額哀呼:「還裝視訊哩,那不是連我也得跟你一起每天等著向父母『報告』?」

  伯愷雙肩一聳。「知道就好,我勸妳還是認命跟我一起住。再說,萬一妳真出什麼事,倒楣的可是我,還是別找我麻煩了。」

  她嘟嘴,幸災樂禍地說:「哼,認命就認命,反正這段期間你還不是一樣得認命陪我,當個好哥哥?」

  「無所謂。」他深深凝睇她一眼。「反正,我早做好認命一輩子的準備了。」

  她聽不懂。「什麼一輩子?我遲早會嫁掉,又不用和你對看一輩子。」

  「妳確定會嫁出去嗎?」

  「喂,你是想說我條件差到沒人要、會嫁不掉嗎?」她氣惱地說:「別把人瞧扁了!我是眼光高、不是沒人追耶!」

  「晚了,還不睡,當心明天爬不起來上課。」

  伯愷沒跟她鬥嘴,淡淡說完便拉著行李上樓。

  時候還沒到,他還不能告訴她,他的意思是他不想讓她嫁出去,只能嫁給他,永遠做艾家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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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芯坐在沙發上,手上抱著厚重的英文書,眼睛卻偷偷瞥向坐在另一頭看電視的伯愷。

  天哪,他真是帥翻了!

  已經準備好要去參加客戶舉辦的化妝舞會的他,不曉得從哪裡借來一套典雅別緻的中古世紀貴族服飾,穿在他身上就像是特別為他訂製的一樣英挺、迷人,尤其是銀白色的假髮配上他原本就十分白皙的膚色,以及他高貴冷峻的氣質,還真像是哪個歐洲古國的王子。

  一想到如此魔魅惑人的他,就要走出門讓其他女人看見,意芯就覺得不安感狂飆破百,萬一他被某個女人打昏帶回家「享用」怎麼辦?

  如果可以,她還真想拿條狗煉把他拴起來,哪裡也不准他去啦!

  「要不要跟我去?」伯愷突然關掉電視,轉頭問她。

  其實他早發現意芯不只一次「偷窺」他了。

  他覺得意芯真的很在意他,但只是他片面的感覺還不夠,他需要她更積極的表現,沒有百分之百的肯定,他不許自己對她表露一絲情意。

  因為,他們仍是名義上的「兄妹」,如果因為他單方面的情不自禁,誤會意芯對他有意而破壞了新家庭的和諧,讓大家相處尷尬,甚至使得意芯因此離家而去,那他可就後悔莫及了。

  所以,他只有繼續ㄍㄧㄥ住。反正兩個月的朝夕相處,就不信以他艾伯愷的聰明才智,會看不透這小丫頭的真正心意。

  「你都有女伴了,我還跟去幹麼?存心叫我去當壁花呀!」

  意芯一肚子氣,一點也不因為他開口邀約而開心。

  本來嘛,化妝舞會耶∼∼她當然超想去見識、見識,尤其是跟伯愷一起去、跟他共舞一曲,那更是美夢成真呀!

  偏偏,收到兩張邀請函的同時,主辦人那個叫佩姬的獨生女,也親自來家裡邀請伯愷當她的男伴,還問意芯有沒有男伴,可以幫忙介紹。意芯氣都氣飽了,哪還想去看伯愷和別人親熱共舞來氣死自己?

  哼,她才不去那裡「慢性自殺」哩!

  「我沒空。」她嘔氣地回他。「我是來讀書,不是來玩的。」

  「不錯,真有上進心。」他斜托著下巴凝睇她。「不過,如果我沒記錯,昨天妳才蹺課去六旗海洋世界玩了一整天,不是嗎?」

  她詫異地瞪大眼。「你怎麼知道?!你在我身上裝衛星追蹤器?」

  「妳參加的可不是那種野雞大學的玩樂營,不知道無故曠課學校會打電話連絡『家長』這種事嗎?我問了妳其他同學,有人告訴我,妳是和一個新加坡來的女同學一起蹺課去玩了。」

  「是又怎樣?我心情不好嘛!」她重重地合上厚厚的書本,一肚子怨氣。「你的舞會不是快開始了,幹麼還坐在這不動?哪邊涼快哪邊閃啦!」

  她越在意他跟別人去參加舞會這件事,表現得越幼稚、煩躁,伯愷就越開心,因為那絕非一個「妹妹」該有的表現,也表示她真的很在乎他。

  「佩姬會開車來接我。」他說完故意不悅地望著她。「還有,我一直想問妳,為什麼從收到舞會邀請函之後,妳就怪怪的?我答應媽會好好照顧妳,有什麼不高興的妳可以明說。」

  我就是不爽你要拋下我去當別的女人的舞伴啦!

  意芯心底有個小惡魔想掐著他的脖子,狠狠地發飆罵他一頓,但另一個理智的她又警告她別亂來,這個艾伯愷可不笨,被看出她有多愛他,那她以後還要怎麼若無其事地待在他身邊?如果被他刻意疏離的話,那她一定會難過到不知如何是好……

  「我沒什麼不高興的啊。」她只能口是心非地回答他。「不過那個佩姬也真是閒,我們兩家住那麼近,就算你走路到她家也不過十幾分鐘就到了,還要專程開車來接你。」

  唉,誰教她誰不愛,偏偏愛上一個不該愛又愛不起的男人,就只能要耍嘴皮子出氣了。

  明明知道自己在伯愷眼裡只是個黃毛小丫頭,他才不可能看上她,見多識廣的他大概只覺得她既幼稚又愛鬧脾氣,哪裡知道她的情緒起伏都是因為他。

  只要其他女人不來招惹他,她可以一直又乖、又明理,不跟他鬧脾氣的。可是他偏又太出色,在台灣有個康妤青虎視眈眈,在美國又跑出個佩姬,教她怎麼會不吃醋嘛!

  就說來美國不該跟他住在一起的,她一定會越陷越深。一個多月過去了,而她果然如自己所預料的,更加不可自拔。

  因為不曉得是為了對母親的承諾,抑或是伯愷的脾氣真的有改變,他再也不曾對她冷言冷語,還會對她噓寒問暖。前兩個禮拜她感冒時,他還自己去找食材煮了她最愛吃的廣東粥,害她差點感動得痛哭流涕。突然變得溫柔的他,她怎能不更加心動呢?

  「鈴∼∼」

  「應該是佩姬,我走了。」

  門鈴聲響起,伯愷跟意芯說了一聲,見她沒啥反應,便拿起掛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去應門。

  意芯聽見「砰」地一聲,確定門開了又關上,這才飛快跑去窗邊,偷偷掀開窗簾一角,巴在窗戶上往外瞧──

  喝!不看還好,一看到佩姬竟然扮成超性感貓女,緊摟著伯愷的臂彎走向她的敞蓬跑車,意芯頭頂都快噴火了!

  「那是什麼打扮?!布料省成那樣,胸部都快跳出來了,乾脆不要穿算了嘛!」

  她氣得在屋裡哇哇叫,可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坐上那女人的車呼嘯而去。

  「可惡!」

  她氣得搥著沙發,越想越委屈。為什麼她就是沒那個勇氣豁出去向他告白,拚著被他徹底拒絕、聽他大笑三聲的可能,也好過這麼畏畏縮縮地愛著他吧?

  可是……這不是一般情形,別人告白失敗,頂多是跟對方漸行漸遠,減少見面機會也就免於尷尬了。但她告白的對象是「哥哥」,告白失敗了還是得天天跟他同住一個屋簷下,光想像那種情形就教她全身無力,根本沒勇氣那麼做。

  不過,她也沒必要消極到眼睜睜看著別人挾自己碗裡的「肉」吧?康妤青出現時,那個鬥志激昂的常意芯跑哪去了?

  她想了又想,越想越覺得後悔,總覺得伯愷會被佩姬那個大膽貓女給當成小白鼠一口吞了!

  「不行,我還是變裝偷偷跟去盯著比較安心。」

  意芯下了決心立刻行動。臨時沒什麼衣服可以變裝的她,只好拿出臨出國時如韻送她的一件銀色緞面小禮服,和同色系的鑲鑽繫帶涼鞋,再找出她的墨鏡,緊急把指甲彩繪用的各色水鑽和彩色羽毛等等加工上去,確定墨鏡誇張到跟眼罩差不多,應該沒人能認出她,便騎上腳踏車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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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遞上邀請函時,被門口接待的工作人員用狐疑的眼光打量了許久,不過意芯還是順利進了佩姬家擁有廣闊花園、佔地寬廣的豪宅。

  舞會已經開始半個多鐘頭了,六人樂隊仍在現場演奏著悠揚舞曲,還有上百道的自助餐點一字排開。舞池裡儷影雙雙,舞池外也有一群又一群打扮華美的人們共飲美酒、共享佳餚,場面就和意芯想像中的一樣盛大、華麗。

  在上百賓客中,她還是一眼就看見伯愷了。

  他正和佩姬跳著舞,臉上掛著淡淡的迷人微笑,和佩姬不曉得聊著什麼開心的話題。

  為了更接近他們,意芯接受了一名中年男子的邀舞,可是人太多了,她和伯愷之間始終隔著好幾對男女,一曲舞罷,她還是沒能靠近他,只能黯然退場。

  在場外看著頗受歡迎的伯愷,受邀和不同的女子輪番共舞,卻始終輪不到她。意芯沒勇氣上前跟他相認,只是越看越心酸,喝了杯紅酒便到庭院裡找個無人角落自憐去了。

  「好痛……」

  穿著新鞋一路狂踩腳踏車,又下場跳舞,讓她的腳好像磨破皮了,心痛加上腳痛,她真的好想放聲大哭喔!

  「嗨!」

  一個熟悉的聲音由上傳來,意芯抬頭一看,沒想到真是伯愷。

  「嗨。」

  她刻意壓低嗓音。這套衣服和鞋子她都沒穿過,墨鏡更是又黑又大又誇張,應該不至於被認出來吧?

  可是……依伯愷冷僻的性情,不可能跟不認識的女孩子搭訕呀!

  「妳好,我叫威廉。」他朝她伸出手。

  「我叫──琳達。」

  既然他報上英文名字,應該就是沒認出她。所以意芯也放心地和他握手,同時隨口報了個名字敷衍。

  「不曉得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妳共舞?」

  「呃……可以。」

  沒想到竟然美夢成真,而且還是他親自追來向她邀舞,意芯假裝矜持一下才答應,其實心裡早就一千個願意了。

  但伯愷沒帶她回屋內,反而就地摟住她的腰,牽起她的手。

  她有些不知所措。「在這裡跳嗎?」

  「嗯。」伯愷凝視著她晶瑩雙瞳,淺笑回答:「因為我只想跟妳獨處。」

  意芯的臉一下子脹紅。

  這是什麼情況?擁著她的明明是伯愷沒錯,說話的語氣卻像是夷南那個調情聖手,總之感覺好奇怪……

  「妳知道嗎,從妳踏進會場開始,我的眼裡除了妳,再也沒有其他女人。我想,我是真的迷戀上妳了。」

  怦、怦怦、怦……

  意芯聽見自己像煙火一樣「怦」個不停的心跳聲,還好有墨鏡遮著,不然伯愷八成會被她瞪大的雙眼給嚇到。

  這不像是她所認識的艾伯愷,就連康妤青那樣的大美女自動送上門來,他都不屑一顧的呀!

  還有天使臉孔、魔鬼身材的佩姬,她今天的打扮不曉得讓會場裡多少男人口水流滿地,迷戀上那樣的性感尤物,都比看上在夜裡還戴著一副滑稽墨鏡遮掩的她來得理所當然。

  他真的很怪……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意芯試著尋找他行徑古怪的原因。要不是被風流鬼附身了,那就是──酒!

  「我想,你是喝醉了。」

  他在家裡向來滴酒不沾,所以意芯也不曉得他酒量如何。雖然他身上只有淡淡的葡萄酒香,也沒有那些醉酒後搖搖晃晃、口齒不清的情形,可是她想來想去,能讓他「失常」的可能原因也只有這一個了。

  「或許吧。」他望著她綻露迷人笑靨。「不過,讓我醉倒的不是酒,而是妳。」

  他一句話就讓她全身血液瞬時全往腦門沖,體溫立即飆高了不少。

  「為什麼?」她簡直不敢相信他今晚的表現。「可以告訴我,你究竟喜歡我哪裡嗎?」

  意芯相信會說出這些情話的他絕對不是清醒的,不過就算是醉話,對她而言還是一樣受用,更讓她想知道,他到底是喜歡假面的她哪裡,她才好讓卸下這身裝扮後的自己,成為他喜歡的那種女子。

  「喜歡妳哪裡?」他隨著屋內傳出的樂曲,拉著她旋舞一圈。「我喜歡──全部的妳。」

  這……不等於沒說嗎?

  可是,就算不知道他看上她的理由,這一句又一句的情話還是讓意芯心花朵朵開。

  就算他迷戀的對象是「琳達」,不是常意芯,但是他深邃雙眸裡映照的人影是她,他懷中輕摟的也是她,就算只能當一晚的灰姑娘,她還是感動得想哭。

  「我真的……好喜歡妳!」

  在一曲舞罷的同時,意芯驀然聽見他在耳旁深情地說了這一句,內心五味雜陳的她,情不自禁也回應了他。

  「我也是。我──唔──」

  她呆了、傻了、愣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讓她腦袋一片空白。她只記得輕摟在她腰際的溫暖雙手突然用力將她緊緊環抱,讓她來不及反應地整個人貼上了伯愷厚實的胸膛。

  下一秒,他的唇便覆上了她的。

  剎那間,她的世界裡彷彿有一道彩虹乍現,美麗得令人屏息,璀璨得令她完全張不開眼,整個人為之神魂顛倒。

  她聽見自己急如擂鼓的心跳,她感覺到自己不斷發燙的體溫,她知道這是真真切切的,她就在自己最喜歡的人懷中,她最喜歡的伯愷真的主動吻了她,他的吻就和想像中的一樣深情、纏綿、魅惑人心──

  「對不起!」

  意芯真的不想,但她的雙手卻用力地推開了伯愷,她的雙腳讓她像喪家犬似的匆忙逃離,騎上腳踏車便死命地一路急奔回家中。

  藏好墨鏡和鞋,換下衣服洗好澡,她像烏龜似的鑽進被窩,亂七八糟的心跳過了好久、好久才逐漸恢復正常。

  「天哪……」

  她輕歎著,想起伯愷「酒後亂性」的大膽行徑,還是不由得驚訝,他的酒品也未免太恐怖了吧!

  但是,意芯想了又想還是想不通,為什麼不見他對會場裡其他女子大獻慇勤,獨獨對變裝後的她熱情如火?

  怎樣都想不透的她心亂如麻,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中始終揮之不去和伯愷熱吻的畫面。

  「算了,喝杯牛奶幫助睡眠吧。」

  才九點多,習慣十一、二點才就寢的她根本睡不著,加上今晚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刺激了,讓她一點睡意也沒有。

  她猜伯愷應該也不可能那麼早回來,舞會辦那麼盛大,搞不好他會玩到凌晨才回家。她乾脆掀被下床,走向廚房替自己找些助眠物,不然她今晚大概別想睡了。

  「站住。」

  出聲的是伯愷。

  意芯怎麼也想不到他不但已經到家,還正巧在廚房裡喝水。她反射性地轉身就想溜走,卻被他叫住。

  「幹麼一見我扭頭就走?」他又追問。

  因為剛剛你才奪走了我的初吻啊!

  意芯心裡吶喊著,嘴上當然死也不會說出這件事。

  「沒有啊。」她心虛地回頭,眼光飄移著。「我本來想到廚房找一樣東西,不過一踏進廚房就想起那樣東西好像是放在樓上,所以想上樓確認一下而已。」

  「是嗎?」他把礦泉水瓶放入冰箱。「我替妳帶了點蛋糕回來,坐下來吃吧。」

  看在他總算還有想到她的分上,意芯沒多說什麼便坐了下來,不過只想快點吃完、快點離開。

  伯愷看她埋頭苦吃,好奇她到底還想忍耐多久才要向他坦承一切?

  一直以來,他礙於「哥哥」的身份,再加上意芯老是一副才不可能對他有半點意思的行為舉止,一直不敢有所行動。

  可是今晚他一眼就認出她,明白她是為了他才追來,知道她對他並非無意,所以他故意向她告白,想看她的反應。

  結果,他從她口中聽見了他最想要的答案,得到了一顆定心石,一時情不自禁便吻了她。可是,她卻推開他逃走了。

  怕嚇到她,他沒有立刻追上去,想留給她整理思緒的時間。但是他都隔了那麼久才回來了,她怎麼還一見他就想逃呢?

  他替她倒了杯牛奶。「妳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比如說:剛剛你吻的人是我。

  「謝謝。」

  她低頭吃蛋糕,看都不看他,完全誤解了他的意思,他只有耐心繼續拐著彎問。

  「妳剛剛去哪裡了?」

  意芯怔了怔,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問。

  「沒有去哪啊。」她心跳又加快了。

  「有吧?妳的腳踏車本來停在我的車旁,現在卻擱在大門邊。不是妳騎的,難道有鬼嗎?」

  糟糕!

  意芯真想K自己一記,都怪自己太慌張,才會出了個大紕漏。

  「呃,我是有出去啦……」她絞盡腦汁想去處。「對了,我的原子筆臨時沒水,所以去了書店一趟。」

  還在裝!

  伯愷故作輕鬆地說:「是嗎?我還以為妳臨時反悔,偷溜去舞會了。」

  「怎麼可能!」她當然矢口否認。

  「可惜了,那裡有不少俊男美女可以認識的。」

  意芯猜他大概是想到了「琳達」。一思及他竟然可以在舞會上隨便捉個女人示愛、獻吻,就算那個人是她自己,還是覺得很不是滋味。

  「哼,知道你這個色魔在那裡如魚得水啦!」

  她醋味十足地揶揄他一句,卻不知道這句話又洩了自己的底。

  伯愷馬上反問:「妳憑什麼指責我是色魔?難道妳人在現場親眼目睹我做了什麼事嗎?」

  「我──」

  明明理直氣壯的她,才說了一個字就啞口無言。

  就算不提她就是琳達,只要說她的確去了舞會,又要怎麼解釋她臨時反悔的原因呢?

  「我說過我沒去。」她只好一口咬死不認。「不過我猜也猜得出來,那個佩姬看你的眼神就像想一口把你給吞了!她那麼漂亮又性感,這種飛來艷福你一定也很樂意吧?而且主動投懷送抱的搞不好還不只一個。」

  他吻的明明就是她,她還跟自己吃起醋來,打翻醋罈子的可愛模樣在他眼裡更惹人愛憐了。

  「意芯。」他托腮凝視著她,故意逗她問:「妳有沒有接吻的經驗?」

  「噗──」

  正在喝牛奶的意芯被他這一問,心虛地嗆得一口牛奶噴出,還好他眼明手快拿了擱在餐桌上的報紙一擋,才免了這場「水難」。

  「你問這什麼怪問題?!」

  意芯難以置信地抽起餐巾紙擦嘴,深深懷疑他只是看起來清醒,其實骨子裡已經醉翻了。

  「這問題哪裡怪了?關心一下不行嗎?」

  「不行啦!」

  早就坐立難安的意芯再也無法裝作若無其事地面對他,羞得立刻起身離去,完全沒看到身後的他已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哈∼∼」

  才跑上樓梯轉角,意芯就聽見伯愷放聲大笑的聲音。這還是他們倆認識以來,她頭一次聽見他笑得那麼開心哩!

  「他肯定是在發酒瘋!」

  她咕噥著,紅著臉飛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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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13:09

第九章

  昨晚失眠了一整夜,今天又恍神過了一天,意芯洗完澡躺上床,明明累得要命,偏偏就是睡不著。

  早上她故意晚點下樓,果然伯愷已經先去上班了,但她也看見了他留下字條,交代自己會晚歸,要她早點睡,不用等他。

  「好奇怪喔……」

  她癱在床上喃喃自語。知道今天一整天都不用跟他碰面,她固然覺得鬆了口氣,同時又感到好失落。

  一見他,她就會想起昨晚的纏綿熱吻;不見他,她又會患得患失患相思。

  真的好慘,她好像更愛他了!

  只要他在身邊,就算是像尊雕像杵在那裡動也不動,她也覺得整個房間都在發光、充滿溫暖。他一不在,她總覺得溫度計上的高溫是騙人的,屋子失去熱度,冷得讓人打從心底發慌。

  「在他心裡,我到底算是什麼呢?」

  意芯忍不住想知道這個答案。伯愷說過絕不會把她當妹妹的,可是那時候他是因為反對兩人父母的婚事才遷怒到她身上,現在生米煮成熟飯,他也認了,對待她也不像先前不是把她當成吵架的對手,就是當成空氣愛理不理的。

  現在他會關心她、會照顧她,也不愛跟她鬥嘴了,那是因為他已經接受她是「妹妹」的事實了嗎?

  完蛋了,如果他當真只把她當妹妹,那她不就啃香蕉皮啃定了?

  十二點多,還在床上胡思亂想、翻來覆去的她,忽然在一片靜寂中聽見門外有人躡手躡腳接近的聲音。

  她正奇怪並未聽見伯愷回來的車聲,就從微弱的燈光中瞧見門把被緩緩轉動。她猜想或許是他貼心地想來看看她有沒有睡好,便淘氣地跑去靠在門邊,存心嚇他。

  「哇!」

  門一開,意芯立刻按亮大燈、大叫一聲,來人果然被她嚇了一大跳,不但踉蹌後退一步,還「鏘」地一聲弄掉了手上的水果刀。

  刀……

  「啊──」

  意芯尖叫著,因為她看清楚了,那不是伯愷,而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白人男子,而且他還帶著刀,她再遲鈍也明白自己遇上什麼事了!

  「救命!救──」

  明明已經使出全力想將門掩上,明明也只差不到兩公分的距離就能關門上鎖了,但對方的氣力大上她好幾倍,不但將門推開,還伸手摀住了她的嘴。

  意芯反射性地抓住他的手就咬,對方吃痛縮回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雖然痛得眼冒金星,她還是趁著空檔想逃出門外,卻被對方像捉兔子似的一把拎起往床上拋,跟著往她身上撲過去──

  「不要!」

  她嚇壞了,拚著全身的力氣抵抗,卻止不住對方落在她臉上的吻。又恨又氣又嫌惡的她被制住了雙手,只能在對方將唇覆上來時狠狠咬上一口,但一記硬拳重重地擊中她的肚子,痛得她倒抽了口氣,只能緊咬住下唇,絕不讓自己昏過去。

  「放開我!救命──啊!」

  意芯死命地掙扎、求救,睡衣被粗魯撕開的同時,絕望與極度恐懼,讓一向堅強的她也忍不住哭了出來,對抗的力氣也快消失殆盡了……

  但就在下一秒,那個歹徒突然癱在她身上,一動也不動了。

  「啊──」

  她飛快地把對方推下床,扯著棉被護住自己後放聲尖叫,淒厲的高音終於讓左鄰右舍的燈光一一亮了起來。

  「意芯!」

  伯愷忍住想去廚房拿菜刀殺人的衝動,放下手中擊昏歹徒的棒球棍,立刻一個箭步上前緊緊抱住聲嘶力竭的她。

  意芯完全嚇傻了,伯愷也好不到哪去。

  他一回家就發現大門大敞,衝進去立刻聽見樓上傳來不尋常的怪聲,他隨手拿了防宵小的球棒,才上樓就聽見意芯的哭喊聲,他衝進她房裡一看,當場沒渾身血管全爆,腦袋還沒來得及思考,就狠狠一棒打下去了。

  「發生什麼事了?!」

  那些睡死了的鄰居總算個個手執「凶器」趕到,一見到瑟縮在伯愷懷裡哭成了淚人兒的意芯,和躺在地上的陌生男子,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報警的報警、綁人的綁人。沒多久,警車和救護車全都來了。

  等伯愷帶著意芯做完筆錄、看完醫生回來,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意芯上樓,雖然醫生檢查之後確定沒什麼大礙,可是看見她手上、腹部的大片瘀青,還是讓他心頭宛如刀割,懊悔自己的晚歸,差點就造成了無可挽回的錯誤。

  「肚子還痛不痛?」

  意芯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大哭一場後,她對所有問話不是搖頭、點頭,就是什麼表情都沒有,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緊緊抓著他不放,讓他擔心死了。

  「沒事了,有我在。」

  他輕吻了一下她額頭,總算看見她呆滯、無神的眼眸有了些許靈動。

  「洗個澡,然後去睡覺,明天醒來就什麼事都沒了,知道嗎?」

  「嗯。」

  雖然有氣無力,但她總算有了回應,讓伯愷略覺寬心了一些。可是就在走向她房間的半途,他發現懷中的人兒突然微微發顫起來,小手還緊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

  「我不要……」意芯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瞅著他。「我不要回那間房,我不要──」

  「好,我們不回那間房,妳別哭,不回那裡了……」

  伯愷氣自己太粗心,竟然忘了重回「案發現場」會讓她多驚恐,立刻轉身往自己房裡走,一路不斷哄著她別怕。

  替她拿了換洗衣物後,伯愷答應意芯守在浴室外寸步不離。可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快一個小時了她還沒出來,倒是濃濃的藥水味不斷傳出,讓他再也沈不住氣地敲門。

  「意芯,妳沒事吧?」

  「……我沒──惡──」

  濃濃的哭腔,加上突然傳來的嘔吐聲讓伯愷立刻轉動門把。沒想到意芯也沒鎖門,一打開,看來已洗好澡的她圍著浴巾,趴在洗手台上不斷乾嘔。

  「妳在做什麼?!」

  伯愷一眼瞥見她手上緊握不放的漱口水。他昨天才開封,竟然已經少了一大半。

  「妳該不會把漱口水喝下去吧?!」他一把搶下漱口水,心急如焚地牽住她的手。「走,我帶妳去看醫生!」

  「我沒有喝……」看來有些恍惚的她反拉住他。「把漱口水給我,我的嘴很髒,有那個男人的味道……我……一定要把味道全弄掉……」

  聽著她細碎的呢喃,發現她刷得紅透、搞不好都破皮的肌膚,伯愷一下子明白了,不由得心疼地將她緊擁入懷。

  「沒有,沒有任何男人的味道,只有妳的香味,真的!」

  「你騙我,我明明聞到了,好臭、好髒、好──」

  伯愷的唇輕輕覆上她的,然後如雨點般落在她的額、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耳、她的頸,然後又重回了她的唇……

  意芯完全怔住了。

  不久前,她才奮力抵抗著另一個男人的擁吻和侵犯,那極度厭惡的感覺還留在她腦海,可是現在伯愷突如其來地抱著她、吻著她,她非但沒有一絲害怕,還有一種如獲重生的感覺,一直緊揪的心也漸漸舒緩了……

  忍住自己翻騰的慾望,伯愷無限憐惜地將她由浴室抱上床,替她蓋好被。

  「現在,妳身上只有我的味道了。」坐在床側的他溫柔輕撫她憔悴的臉龐。「我已經在妳身上烙了印,妳是屬於我的,我會守著妳,再也不許任何人碰妳,妳儘管安心睡吧!」

  她不安地從被裡伸出手,他立刻瞭解地握住。

  「你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嗎?永遠、永遠嗎?」

  「嗯,永遠、永遠。」

  聽見他的回答,身心俱疲的意芯,唇角終於露出了一抹淡淡笑意,安心地閉眼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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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覺醒來,意芯發現自己竟然睡過了中午。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難怪她是餓醒的。

  「伯愷?」

  下了床,她滿屋子找人。她還清楚記得昨晚他承諾過會永遠、永遠陪在她身邊,他一定就在屋裡的某個角落,不可能經過昨晚之後還留她一個人在家。

  可是她失望了。

  伯愷不在,倒讓她在冰箱上發現他留下的字條,只說被破壞的門鎖已換新了,因為有重要的約會需要親赴英國,明天才會回來,不過已找人來陪她等等。

  「大騙子!」

  意芯無限委屈地數落了一句,想他明明答應要陪她、守護她,結果卻為了工作留下她獨處,難道昨晚他只是把她當成小妹妹哄騙嗎?

  「可是,他明明吻了我……」

  撫著唇,她認為昨夜那絕不是哥哥對妹妹該有的擁吻,但現在伯愷的表現又讓她猜不透他真正心意。

  意芯只知道,自己心中滿溢的感情讓她無法再繼續當伯愷的妹妹,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表達自己的情意,就怕結果會讓他遠離她,到頭來連藉著「妹妹」的名義名正言順待在他身邊都不成。

  「鈴∼∼」

  門鈴響了,意芯衝到門邊又突然煞住。伯愷去英國了,那門外的是誰?

  「意芯、意芯?妳在吧?我是──」

  「二哥!」

  聽出門外高聲大喊的是誰,她立刻開門直撲進對方懷裡,眼淚也跟著掉下來了。

  「乖,別哭、別哭……」

  風塵僕僕趕來的夷南,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摟著她的肩,先將她哄進門再說。

  「昨晚發生的事我全聽大哥說了。」一坐下沙發,夷南便氣憤地說:「可惜我人不在,不然一定替妳痛揍那個混蛋幾拳!妳還好吧?我聽大哥說妳也受傷了?要不要緊?」

  她搖搖頭。「還好,只要保住清白,那些皮肉傷還不算什麼。倒是二哥你怎麼來的?從台灣搭早班機來也不可能這麼快呀!」

  「因為爺爺人不太舒服,要大哥代替他去英國和一個大客戶談一筆十分重要的合作案,這一去可能要好幾天,大哥不放心妳一個人住在這裡,剛好我前幾天到加拿大找朋友,他就要我過來陪妳。」

  他一臉歉意。「本來我是預計今晚到,可是昨晚聽見妳出事,就馬上急著問最早的班機還有沒有空位;而且大哥還說我如果不能在今天天黑前趕到,他就不去英國了。我原本還答應大哥會在中午以前到達的,結果還是等補位等到現在才到。」

  原來……是她誤會了。

  意芯聽完才明白,伯愷不是真的把工作看得比她還重要,如果不是確定二哥會趕來陪她,他會為了她得罪凶巴巴的爺爺,不去英國留在她身邊的。

  而且,二哥說這個合約可能得談好幾天才能定案,但字條上卻寫了他明天就會趕回來,那就表示他很擔心她、急著回到她身邊,對吧?

  怎麼辦?她好想知道答案是不是她所想的這樣?她好想知道伯愷到底當她是妹妹還是情人?她再也不想永無止境地繼續猜測下去了!

  「欸,怎麼又哭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夷南向來不怕女人的眼淚,唯獨怕妹妹的。「意芯,妳別再哭了,有什麼事告訴二哥,我一定幫妳解決!」

  「我……愛上大哥了。」

  「嗯,妳愛上──」

  夷南的嘴張大,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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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到家,伯愷就瞧見向來嘻皮笑臉、沒個正經的二弟,竟然一反常態,神色十分凝肅地端坐在客廳中,卻不見意芯的蹤影,心裡一陣慌亂。

  「意芯呢?」不會又出事了吧?!

  「去朋友家了。」夷南走到他面前,直盯著他雙眼,劈頭問上一句:「大哥,你想不想親我?」

  喝!

  伯愷反射性地後退一大步,免得還沒回答就先被人「強吻」。

  「神經!」伯愷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我就算是Gay也不會找自己兄弟下手。」

  「哼,其實你是心口不一吧?」夷南一臉不以為然地說。「你昨晚不就對自己妹妹下手了?」

  這下伯愷明白了。

  看來,意芯把他吻她的事全告訴這個八卦男了。

  「意芯並不是我的親妹妹,我跟她沒有血緣關係。」他放下行李,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不是親妹妹更不能隨便親著玩!」夷南一路追來。「你那算性騷擾!就算意芯喜歡你,你不喜歡意芯的話,就不應該對她有任何踰矩的行為。」

  「意芯向你承認她喜歡我了?」他本來想等二弟離開就向她告白的。

  「你說呢?」夷南下巴一揚,跩跩不答。「倒是你,做大哥的就要拿出做大哥的擔當,你老實告訴我,你吻意芯到底是因為一時可憐她、安慰她,還是對她也有男女之情?」

  「你說呢?」

  「哥!」

  「答案你早知道了吧?」伯愷放下水杯,表情突然嚴肅得令人不敢造次。「我跟你不同,不是任何女人都能抓來就親,依我的個性,當然只碰自己喜歡的女人。」

  「真的?」難得逮到這個機會,夷南當然得逗逗他。「那你是愛意芯的嘍?」

  「不要再問我廢話!」他害羞了。

  「原來你一開頭就說不當人家哥哥,是想當人家老公啊?真是老謀深算、老牛愛吃嫩草──」

  「艾夷南!」

  「你騙人!」

  兩個男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嚇愣了,一回頭才發現應該在「朋友家」的意芯,竟然穿著家居服出現在廚房門口。

  伯愷馬上就明白了。看來意芯從頭到尾就沒出門,而是和夷南商量好了,躲在某個角落偷聽夷南「逼供」的結果。

  「意芯,我想大哥不會騙妳的,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玩弄女人感情的男人,所以他不會隨便親──」

  「他會!」雖然伯愷承認喜歡她,但有些事女人可是很會記仇的。「他不久前才在客戶的化妝舞會上,跟頭一次見面的女人告白,還抓著人家熱吻呢!」

  夷南詫異得雙眼圓睜。「真的假的?!妳說的是我認識了二十幾年的這個艾伯愷嗎?」

  伯愷當作沒看見二弟「崇拜」的眼神,炯炯雙眸牢牢盯著意芯。

  「妳不是沒去舞會嗎?所以這只是妳的幻想吧?」

  「我──」

  她欲言又止。承認她吃醋而追他到舞會上是不是太丟臉了點?

  「我替妳說吧!」伯愷伸手扣著她低垂的粉臉。「那天妳的確去了,而且妳就是『琳達』,也就是我吻的那個女孩子,對吧?」

  「你怎麼會知──」

  意芯臉一紅,連忙摀住嘴,但已經來不及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夷南看了看這兩個冤家,攤攤手笑說:「看來是沒我的事了,你們自己把誤會解釋清楚吧。難得來美國一趟,不出去把妹太可惜了,今天晚上我會住外面,你們兩個想怎樣就怎樣吧!」

  「二哥──」

  「既然說開了,想問什麼就一次跟他問清楚吧!」

  夷南朝她眨眼一笑,真的去玄關拿了伯愷的車鑰匙就離開了。

  「你怎麼猜出我是琳達的?」二哥說的沒錯,要就問個清楚明白。

  伯愷搖搖頭。「不是猜,從妳踏進會場,我就認出妳了。」

  「怎麼可能!」她才不信哩。「我變裝過了,衣服和鞋子都是全新的,你根本沒看過,我還故意戴我自己DIY的墨鏡,跟你講話時也刻意變音,連我爸都不一定認得出我,你怎麼可能──」

  「衣服和鞋子是我買的。」

  「……」

  「什麼?!」這簡直是晴天霹靂。「不可能,衣服明明是阿姨在出國前一晚親手送我的。」

  他點點頭。「沒錯,但是我帶媽媽去挑選、我付的帳,妳還有什麼疑問嗎?」

  有,哪裡有洞可以讓我鑽呀!

  意芯臉一下紅、一下白,一想到那晚她還得意洋洋於自己非但變裝成功、還迷倒了伯愷,結果被愚弄的反而是她,她就巴不得去撞牆算了!

  「不過,就算妳沒穿那件禮服,我也會認出妳的。」他溫柔捧住她雙頰。「難道妳真以為不過隔了副誇張的墨鏡,我就會笨到認不出自己心愛的女人嗎?」

  「你──是說真的嗎?」她不安地凝視著他。「你真的愛我?不是說來捉弄我的?」

  「當然,再認真不過了。」

  「可是……你以前說我是比烏鴉還聒噪的八婆,還說要挖個坑把我埋進土裡當堆肥哩!」這些話她可還沒忘咧。「我還偷偷聽見其他哥哥說,你認為我是個幼稚、粗魯又沒禮貌的女孩子。」

  「要比記憶力嗎?」他苦笑回她:「妳說過我老了一定是那種又乾又瘦、眼神銳利又壞脾氣的『顧人怨』型糟老頭,還八成會是個獨居老人,不巴結妳,還得小心到時候妳會餐餐在我飯裡下瀉藥。聽見人家說我是妳的『歡喜冤家』,妳還說我是那種自以為帥就跩個二五八萬、又超冷的『銅像』,才不會那麼倒楣跟我配成對。真要比起來,妳罵我的話可毒多了!」

  「我有說過那些話嗎?」她開始裝失憶。

  「不管有沒有,我們把那些話全忘了吧!」他輕輕環抱住她。「妳只要記著,我愛妳,這就夠了。」

  「那,你在舞會上說的都是真的嘍?」她馬上得了便宜還賣乖,笑盈盈地瞅著他說:「那你要跟所有人說,是你先喜歡我、迷戀我、愛上我、先向我告白的喔!」

  「既然我們彼此相愛,誰先愛上誰有差嗎?」

  「當然。」她肯定地點頭,嬌嗔地說:「我說過才不會跟你在一起,結果卻愛上你,我怕回台灣之後會被其他哥哥們笑嘛!」

  「看來妳的記憶又恢復嘍?」他笑擁著她,寵溺地說:「放心吧,有我在,誰敢笑妳?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欺負妳,不管誰問我都會承認是我先愛上妳,好不容易才感動妳答應嫁給我,這總行了吧?」

  「嫁──」她結巴了。「嫁給你?這……是求婚嗎?」

  「嗯。」他親吻了一下她鼻尖,深情問:「妳願意嗎?」

  意芯驚訝的表情逐漸轉為喜悅,笑逐顏開地點了點頭。

  「嗯。一萬個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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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婚成功的當天,伯愷早用電腦視訊跟雙方父母說了這差點沒讓人下巴掉下來的大新聞,原本兩人都還有些擔心父母會不會反對,沒想到如韻和州勖開通得很,一口就答應了這親上加親的大喜事。

  不過,也誠如意芯所擔心的,當他們回國後,親自去向伯愷的爺爺報告這件事,果然是被老人家暴跳如雷地一口否決,還把她說得一無是處,氣得伯愷當場帶她走人,不讓她再留下來受任何委屈。

  「唉!」

  看著鏡中愁眉苦臉的自己,意芯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件壞事一樣。

  爺爺說絕不准他們結婚,伯愷則說非她不娶;爺爺說休想要他參加婚禮,伯愷說沒他婚禮照樣能舉行。一個氣得吹鬍子瞪眼、一個嘔得臉色如霜……

  結果,伯愷請長假,連公司都不去了,還說要慎重考慮換工作的可能。

  「爺爺一定很傷心吧?」

  意芯還記得其他哥哥告訴過她,伯愷一直被爺爺視為未來繼承人,從小細心栽培,也一向以他為傲。

  伯愷有著身為長孫的自覺,又因父親早逝而比同齡的男孩來得早熟,所以沒有任何怨尤地接受爺爺加諸在他身上的沉重壓力,也達成了所有要求。

  但意芯也知道,一直以來,伯愷努力達到爺爺的期待,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有著一顆比任何人還柔軟的心,不想讓老年喪子的爺爺傷心難過,才連父親該盡的責任也一肩扛起,只想讓老人家開心,連老人家硬給他介紹女友的無理要求,他也一直敷衍著,直到愛上了她,才不得不跟老人家把話說清。

  她看得出來,得不到爺爺的認同,伯愷心裡其實也很難過。

  所以,當她今早接到爺爺的電話,說要私底下跟她單獨見面,她雖然十分忐忑不安,還是答應了。

  為了伯愷,她一定要試著努力得到爺爺的認同,不管需要多少年,一定要讓他們祖孫倆和好如初。

  「好,加油!」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比出勝利手勢,做好了被人家罵到狗血淋頭的心理準備去「賣乖」啦!

  坐了半個多小時的公車後,意芯來到了約定的日式餐廳。侍者領著她來到三樓包廂,可門一開,她卻愣住了。

  「康妤青?」

  意芯發現包廂內除了爺爺,還有她的舊情敵。原本以為只是要來和爺爺面對面單獨談談的她,頓時覺得自己好像誤闖了鴻門宴。

  「愣在那裡幹麼?還不進來!」

  被爺爺沈聲一喝,意芯連忙脫鞋進入,乖乖坐下。

  「爺爺。」她立刻恭敬叫上一聲。

  「我說過我沒那個福氣。」

  意芯尷尬笑笑,早知道會被回上這麼一句。

  侍者很快便送上了餐點,但包廂內三人都沒有動筷。

  「我想,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妳要多少錢才願意跟伯愷分手?」

  爺爺才說完,意芯的肩就垮了下來。

  不會吧?這麼老套的戲碼還在上演啊!

  她在心頭無奈長歎,勉強撐著笑臉。「不用了,我打工賺的錢還有剩,謝謝。」

  「哼,妳就別裝清高了吧!」妤青一張俏臉卻是顏色鐵青。「我真不敢相信,伯愷竟然會看上妳這種小丫頭!老爸跟女兒一個樣,也不曉得你們家傳的是什麼高明的狐媚術,你們肯定是嫌伯愷他母親名下的財產還不夠多,才由妳向伯愷下手、硬貼上他的吧?」

  「如果我沒記錯,一直以來硬貼著他不放的人是妳吧?」對爺爺她得客氣,但對舊情敵她可不打算示弱。「何況妳似乎是誤會了,妳沒聽說嗎?是伯愷先對我一見鍾情,也是他先追求我、向我示愛的,我考慮了好久才感動於他的誠意而答應他的,跟某人主動送上門還死纏不放可不同。」

  「妳──」

  「妤青,不必跟她計較。她是知道自己遠遠比不上妳,才在口頭上逞一時之快。依我看,她八成是趁著在美國和伯愷同住一屋的機會,誘拐他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才會讓向來聽話的伯愷為了她跟我大吵,非要娶這個一無是處的女人不可,不過我絕不會同意的!」

  意芯臉色一陣白。「爺爺,就算您信不過我,也該相信伯愷的為人吧?他如果是那麼容易被女色誘惑的男人,應該早就如您的願跟妤青在一起了。畢竟要比起美色,我還不如她呢!」

  「沒錯,不只是容貌,就連家世、學問、修養,反正一切的一切妳沒一樣及得上人家!」他毫不客氣地批評。「我想了又想,伯愷或許只是為了反抗我自作主張為他選了個最佳伴侶,才在鬧脾氣,故意選妳來氣氣我,否則把妳和妤青擺在一塊,任何明眼人都會選妤青而不是妳,他又不是瞎了!」

  呼∼∼

  意芯深呼吸了一口氣,好壓抑自己快抓狂的脾氣。要不是她得尊稱他一聲「爺爺」,又不能不敬老尊賢,在他說完話的同時應該已經被她一腳踢去黏牆壁了!

  「謝謝爺爺您的指教。」她耐著性子跟這頑固的老人家溝通。「我的家世雖然及不上妤青好,不過也算身家清白。至於學問和修養,反正我還年輕,一定會努力達到爺爺您的要求,容貌呢,因為整型要花錢,艾家一向勤儉持家,如果我花這種冤枉錢,爺爺您應該也不會高興的,伯愷更是會生氣,所以我會去學化妝盡量彌補,爺爺您暫時就先勉強看著吧,讓您看不順眼真是抱歉了。」

  說完,她還學日本人來個九十度鞠躬,恭敬指數百分百。

  原本以為她會像時下的年輕女孩,禁不得打罵,不是臭張臉就是立刻罵回來,讓他更加肯定她的「不受教」,沒想到她必恭必敬地回應他,害他一時之間倒不曉得該如何接口。

  「妳就別在那邊裝乖巧了!」看情勢不對,妤青立刻輕蔑地數落起意芯。「爺爺不曉得,我可是清楚明白妳是多輕浮的女孩子。我和伯愷談話的時候,妳沒禮貌地闖進來也就算了,還跳到他懷裡、當著我的面親他,完全不知羞恥,天曉得妳是不是見到每個男人都這麼餓虎撲羊?唉,真是沒家教!」

  「妳別胡說!那天明明是──」

  「總而言之,妳配不上伯愷!」艾爺爺聽進了妤青的讒言,鐵青著臉。「如果他一意孤行跟妳在一起,遲早會後悔沒聽我的話做最好的選擇。如果妳是真心愛伯愷、希望他好,就不該拖累他,他跟妤青才是天賜良緣──」

  「起火了!大家快逃啊!!」

  門突然被拉開,面如死灰的侍者一說完立刻逃之夭夭,留下包廂內面容呆滯的三人。

  「爺爺──」

  意芯立刻上前想扶他一起逃,卻被他一掌揮開。

  「爺爺,我扶你。」

  原本已經提腳要往外奔的妤青,這時忍住心中的不耐煩,討好地學意芯扶起他,但老人突然以手捂胸,狀似痛苦地頹倒在地。

  「爺爺!」意芯立刻飛奔到他身邊。「你怎麼了?!」

  「爺爺,你快起來呀!」濃煙已經飄來,被老人拉著手不放的妤青臉上滿是恐懼。「你快起來,火快燒過來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陪葬!」

  「妳──」

  看見老人痛苦又難以置信的責備眼神,妤青雖然有些心虛,但是求生的念頭早超過巴結他好嫁給伯愷的心願,看他還癱在那裡無法起身,她用力甩掉老人的手,急忙逃命去了。

  「爺爺,您的藥有帶在身上嗎?」

  意芯突然想起,好像聽說爺爺有心絞痛的毛病,看這情況是發病了。

  「右……右……」

  老人痛苦得語不成句,又被煙嗆得咳嗽,意芯只好摸遍他身上的口袋,找出了藥瓶餵他吃下,再連忙把桌上三條擦手用的毛巾弄濕,拿給他摀住鼻子。

  「爺爺,您上來,我背您走。」

  看著蹲在他面前的意芯,再想起棄他而逃的妤青,老人心頭一陣慚愧。

  「不用管我了,妳自己快逃吧!」

  「不行!您要是有個萬一,伯愷和其他哥哥們都會很傷心的。」她十分堅持,邊咳邊說:「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絕對不會一個人走的!」

  「那……好吧!我還能走,不用背,毛巾妳也拿一條去吧!妳要是出事,他們也會很傷心,伯愷永遠都不會原諒我的。」

  「爺爺……」

  「走吧!」

  接過毛巾,意芯趕緊摀住口鼻,扶著行動尚不太方便的老人一起逃。快到達樓梯口、正因為大火擋住了去路而受困時,正好有個消防員開出了條通路趕來。

  「老爺爺,我來背您吧!」

  年輕的消防員看老人家隨時會倒下的孱弱模樣,一把將人背起。意芯跟在他們後頭要下樓時,突然瞥見一旁著火的木雕樑柱就要倒下,連忙用力將他們倆往前一推,自己則往後跳──

  「意芯?意芯?!」

  「爺爺,我沒事!」木柱燃起熊熊大火,阻隔了他們雙方視線。「先生,請你先送我爺爺下去,拜託你了!」

  消防員答應了她,也叫她留在原地等候救援。意芯聽見頑固的爺爺還在跟人拗著要先救她,不過聲音越來越遠,看來是硬被人背下樓了。

  沒了去路,她只能往後退,但火焰也如蛇信不斷接近。她探頭往樓下一看,才發現雲梯車似乎故障了,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正在維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地上的逃生氣墊似乎還沒準備好,但嗆人的濃煙和週遭不斷竄升的熾熱溫度,已經讓她再也無法待在原地等待救援了。

  「上帝、阿拉、觀世音菩薩,不管是什麼神都好,保佑我別摔死吧!」

  她心一橫,縱身往下一躍──

尾聲

  一接到爺爺打電話通知意芯遇上火災、跳樓送醫急救的電話,伯愷立刻放下所有工作,飛車趕往醫院。沒想到一進病房,只見空無一人的床位,頓失摯愛的痛苦頓時讓他淚漫眼眶。

  「意芯!」

  「你要去哪裡?」

  「太平間──」

  轉身就要奔出病房的他急煞住腳步。剛剛出聲的是──

  「意芯?!」

  「有!」

  坐在雙人病房另一張床上的她才甜甜笑開,馬上見到伯愷像失速跑車一樣筆直地衝向她,二話不說緊緊抱住她。

  「痛、痛……」

  一聽她喊痛,伯愷才連忙鬆手。「怎麼了?妳哪裡受傷了?要不要緊?我去叫醫生來看──」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她主動送上的香吻給封了所有言語。

  「還好,我命大,剛好落在逃生氣墊上,只是手腳有一些輕微扭傷和擦傷,你別擔心。」她撒嬌地將頭埋進他溫暖的胸膛。「不過我真的嚇死了,我好怕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不能做你的新娘了……」

  伯愷小心翼翼地輕擁著她,感受著心上人的確真真實實地在他懷中,嚇飛的三魂七魄這才一個個歸了位。

  「妳才真是嚇死我了……」他親吻著她的發頂,劍眉高高皺起。「告訴我,妳為什麼會跟爺爺在一起?」

  「呃……」意芯吞吞吐吐的,說不出半句話。

  「妳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是他說不動我,就想從妳這邊下手,叫妳放棄我是吧?」他早猜出十之八九,更加心疼她。「妳真傻,我不是告訴過妳別理會爺爺的無理要求嗎?妳去只是讓他糟蹋,何苦呢?」

  「可是……」她抬頭望著他,眼裡有著對他的不捨。「我知道,其實你很希望得到爺爺的祝福,你一直很重視他的。而且我也不想你們為了我鬧翻,所以我才──」

  「妳真傻!」他無限愛憐地凝睇著她說:「的確,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爺爺能祝福我們。我爸臨終時要我負起一家之主的責任,照顧弟弟、孝順爺爺和母親,我答應了,也一直對爺爺言聽計從,只希望他開心,但是唯獨婚姻大事我無法順從。因為我知道,只有和妳在一起才是我一生的幸福。」

  她皺皺鼻頭,被他的真心話感動得好想哭喔∼∼

  「可是……」她不安地問:「如果爺爺一氣之下,真的解除你在公司的職務,甚至要你放棄繼承權呢?如果為了和我在一起讓你放棄那麼多,會不會太不值得?將來你會不會後悔?」

  「娶不到妳我才會後悔終生。」他對她綻露最深情的笑靨。「爺爺不懂妳的好,但我懂。妳是連冰山也能融化的燦爛陽光,沒有了妳,我的世界就只有黑暗,給我再多財富也不能交換妳,我要定妳了!」

  瞧他微微赧紅的俊顏,意芯明白以他的個性,要說出這些噁心巴拉、卻讓她特別受用的情話有多難,感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滑出眼眶。

  「真是個愛哭鬼。」

  「都是你逗人家哭的還──唔……」

  一個柔柔的吻貼上她暖暖的心,意芯深陷在他的濃濃愛意中,打定主意一輩子都不想離開了。

  「啪、啪,啪──」

  如雷的掌聲乍響,嚇愣了吻得正火熱的小情侶,回頭一看,竟然全家人都冒出來了。

  「天哪!」

  羞於見人的意芯立刻鴕鳥地把臉埋進心上人懷裡,讓人白看了場好戲的伯愷糗歸糗,也只能認了。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他只能冀望被白看的少一點。

  老五君戎做作地大展雙臂。「還好啦,大概是從有人餓虎撲羊地抱住意芯開始嘍!」

  伯愷臉黑了一半。那不就是從頭看到尾了?

  「大哥,我真是對你刮目相看。」老三成允搖著頭。「剛剛的你簡直就像是被二哥附身了。」

  「喂,沒禮貌!鬼才會附身好不好?我還活著耶!」

  夷南好笑又好氣地推了孿生弟弟一把,接著才看向那對苦命鴛鴦。

  「意芯,雖然大哥他情話是講得不錯啦,不過那傢伙跟我比起來,簡直就像一根無趣的冰棍,沒什麼生活情趣可言,妳嫁給他小心會成了『冰宮怨婦』喔!」

  「艾夷南!」

  伯愷聽了就火大,什麼冰棍?他哪有那麼糟!

  「嗯,我也覺得意芯年紀還輕,現在決定婚事似乎太早了點。」老四齊予也來湊上一腳。「不如我先介紹她認識一些不輸大哥的好對象,讓她見多識廣一點,再來決定這樁婚事吧!」

  「艾齊予!」

  伯愷快氣炸了。難道自己在家裡真的那麼顧人怨?一個爺爺還不夠,怎麼大家全要壞他好事?

  「你們就別捉弄他了。」

  異口同聲的一句話讓艾家四兄弟全笑了出來,但讓伯愷和意芯意外的是,說話的不只是他們的父母,還有爺爺。

  「伯愷,你替自己選了個好女孩,是我錯了。」

  看見手裹著繃帶,走出來向他認錯的爺爺,伯愷一時愣住了。

  「爺爺……」

  意芯也十分意外。爺爺這麼說,難道是表示認同她了?

  「這場火災讓我看清楚了,再好的家世也比不上一副好心腸。」艾爺爺走到病床邊,懺悔地說:「意芯,我要謝謝妳不計前嫌救了我這個頑固的老頭子一命,也要請妳原諒我之前說的那些蠢話。還有,妳不必再擔心了,我不會讓伯愷有後悔娶妳的理由,我百分之百贊成你們的婚事,他要是不娶妳,我才真會把他逐出家門。」

  「爺爺。」伯愷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不用客氣啦!」夷南代爺爺答了,但又促狹地補上一句:「妹夫。」

  伯愷又好氣又好笑地白了二弟一眼。「別想佔我便宜,我永遠是你們的大哥,不必改稱謂了。」

  成允有些傷腦筋地問:「大哥當然還是大哥,但我們以後該叫意芯『妹妹』,還是『大嫂』?」

  「我要當妹妹啦∼∼」

  一想到好不容易得來的哥哥們搞不好要「飛」了,意芯連忙發表意見,還怕大家不答應,可憐兮兮地睜著無辜雙眸向未來老公討救兵。

  「一樣叫妹妹。」伯愷當然明白老婆大人的心意。

  好不容易在家中排行上升一名的君戎率先附和:「嗯,我也覺得與其多個管人的大嫂,不如多個被我管的妹妹比較好。」

  「大家沒意見吧?」伯愷得到眾人認同後,難得幽默地接著說:「那麼,過年的時候你們幾個做哥哥的,可別忘了要包個大紅包給你們可愛的妹妹嘍!」

  「啊,中計了!」

  「沒錯!當大嫂要發紅包,當妹妹可以收紅包,是我也要當妹妹!」

  「大哥太賊了!」

  「果然是個奸商!」

  「喂,你們幾個有完沒完?」喝,連奸商都罵出來了。「不要就算了,那意芯當我老婆就好,不當你們妹妹了。」

  「那可不行,妹妹當然是我們公家的!」君戎頭一個不依。

  「沒錯,一日為妹、終生為妹。」夷南馬上搖頭晃腦又掰了個「艾氏至理名言」  。

  「沒錯!」成允和齊予難得附和歪理最多的老二。

  看他們五兄弟為她鬥起嘴來,意芯臉上淨是掩不住的幸福笑意。

  爺爺終於認同了她,現在的她不但擁有四個疼愛她的哥哥,還多了一個深愛她的老公,真是幸福得沒話說了。

  呵,看來俗話說得沒錯,果然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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