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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41:28

前言:

全世界只有王羽茵有膽子管他,而且管得動他!艾君戎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了,本來是很討厭這個多事又凶巴巴的小女生,可是被她管了十幾年,好像越管也越逆來順受,沒有她在身邊,像煮菜忘了加鹽,拿鐵咖啡少了牛奶;既然如此,她的下一任跟最後一任男友他全包了,心甘情願被她管上一輩子,不准有別人……

全世界就屬艾君戎最不聽話,得好好管教一下!小時候,艾家大哥就給了她「管教」艾君戎的權力,可以正大光明地爬到這小霸王的頭上,感覺真好∼∼管他已經變成一種習慣,每天沒有見他、念他幾句,她就覺得全身不對勁,像電池沒充電,車子沒加油;既然已經上癮,不如把他的未來人生都包下來,讓他好好品嚐「管」是情、「教」是愛的滋味……


楔子

  艾君戎、王羽茵,十歲。


  「小丸子、小丸子?」

  第二堂課一下課,羽茵立刻回頭,指著書本上不懂的地方詢問坐在她後面的好友,過了好幾秒都沒得到響應,一抬頭才發現綽號「小丸子」的李彩紈,正失神地托腮望著坐在她們左前方的艾君戎。

  「厚,又來了!」

  羽茵重重地將課本一蓋,不耐煩地發牢騷。

  她真的搞不懂,為什麼會有一大堆女生喜歡像艾君戎那樣的臭男生?最扯的是,連以前陪著她和男生對罵的小丸子竟然也「淪陷」,成了現在這副花癡樣啦!

  三年級分班,羽茵多高興自己又能和小丸子同班,沒想到卻殺出艾君戎這個傢伙,把她美好的校園生活破壞殆盡了。

  艾家五兄弟在這間貴族小學是響叮噹的人物,聽說他們不只全是漫畫美型男,艾君戎已經畢業的三個哥哥,都曾因為代表學校參加某些比賽得了全國第一,而成了高掛在校內風雲榜上的傳奇人物呢!

  那三個哥哥羽茵是沒看過啦,不過大了艾君戎一歲的四哥艾齊予,在校慶時演出的話劇「羅密歐與茱麗葉」中反串茱麗葉,的確是美得讓她沒話說,連班上那些臭男生都看傻了,事後還嘲笑班上女生沒一個比得上人家,是不是全都「男扮女裝」?她氣歸氣,卻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但是艾齊予俊美、溫柔又是美術班高材生,做為大家公認的「校草」,羽茵也認為實至名歸,可是艾君戎除了長得也不錯之外,她實在看不出來他到底是憑什麼在女生眼裡那麼吃香?

  家境優渥,又是老么,從小受寵是一定的,恃寵而驕的艾君戎在班上根本就是個小霸王,才小學就懂得拿好吃、好玩的賄賂同學和他自成一國,又喜歡捉弄女生,羽茵對他實在沒什麼好印象。就算他功課好、臉蛋俊秀、運動也不錯,在她眼裡依舊是個——臭男生!

  「別看了啦!」羽茵忍不住把好友的臉扳回來。「再看眼睛就要掉下來了!」

  「眼睛怎麼可能掉下來嘛!」小丸子拉下羽茵的手,突然神神秘秘地悄聲說:「羽茵,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什麼忙?」

  「陪我送情書給艾君戎。」

  「什麼送情——」

  小丸子快一步摀住她的嘴,緊張兮兮地環顧週遭,還好四周吵雜,沒人注意到她們在說什麼。

  「小聲一點啦!」小丸子嘟起小嘴。「你想讓大家都知道呀?」

  「你才是不怕大家都知道呢!」羽茵壓低音量提醒她:「我們上回借的那本漫畫裡,男主角不是把女主角給他的情書公佈在班上的佈告欄嗎?你不怕下場和她一樣啊?」

  「怕!」小丸子老實地猛點頭。「所以我才要你陪我去嘛,萬一他說要公佈情書,你力氣大,可以幫我搶回來呀!」

  「不要啦!」她的力氣又不是用來做這種無聊事的。

  「拜託啦∼∼」

  「不要!」換羽茵不悅地噘嘴了。「不是告訴你不要喜歡那種男生嗎?真不懂你到底喜歡他哪裡,昨天他還扯你的辮子玩不是嗎?」

  「你不也說那只是在『玩』嘛!」小丸子拉著她的手臂直搖。「好啦、好啦,沒你壯膽我不敢去嘛!也許他也喜歡我呢,陪我去試試嘛∼∼」

  實在是被盧到不行了,羽茵只好不情不願地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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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剛放學,君戎收拾好書包和兩、三個好友正要步行回家,羽茵便跳出來擋住了他去路。

  「艾君戎,我有事找你。」

  「沒空。」

  君戎抬頭瞧了她一眼,跩跩地說完扭頭就走,讓羽茵看了就火大。

  「噢,那算了,到時候你就別後悔。」

  要羽茵求人?哼,當然不可能,但古靈精怪的她也馬上想出個點子「釣」他。

  「等一下!」君戎果然中計。「後悔什麼?」

  「你說呢?」

  羽茵朝他一笑,笑得君戎心裡直發毛。

  班上男生背後都說這個王羽茵是「女生中的男生」,凶的哩!連他都不太敢招惹,所以兩人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到底落了什麼把柄在她手上?君戎真是想破頭都想不出來……

  「你們先走吧!」

  不問清楚他肯定會坐立難安,君戎只好先跟好友們道別,等他們全走了,他才悻悻地盯著羽茵。

  「好了,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

  「跟我來。」

  佔上風的羽茵得意地彎唇一笑,說完便背起書包離開,君戎也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她來到頂樓,這才發現小丸子也在那裡。

  君戎想起來,之前他好像戲弄過小丸子,該不會是羽茵要為好友「報仇」,兩個人狠毒到想聯手把他丟下樓吧

  「你們兩個想幹麼?」發現羽茵雙手環胸擋住在出口處的他,不由得干噎了一口氣。

  「這個……」小丸子羞答答地上前遞出了情書。「請你收下。」

  君戎愣了愣,看著那粉紅色的信封幾秒後突然明白了。

  「你說我不來會後悔的事就是這個?」他看了羽茵一眼,露出一臉不悅。「呿,你們女生真是無聊!」

  看他遲遲不接下情書,還說這種話,羽茵的臉色也一沉。

  「什麼無聊?我個人是不覺得你有什麼好的啦,但是小丸子她是真的很喜——」

  「嘶」地一聲,羽茵話還沒說完,就瞧見君戎收下了情書,卻看都不看就將它一撕兩半,隨手一扔,讓她霎時愣了。

  「哼,你們女生全是醜八怪,超級噁心,我最討厭了!」

  君戎一臉嫌惡、毫不留情地撂下毒話,讓下不了台又初戀夢碎的小丸子,傷心得當場哇哇大哭。

  「小丸子……」

  羽茵看好友哭得那麼難過,氣得雙眼都快冒火了。

  「艾君戎,小丸子是真心想要跟你做朋友,你那麼說太過分了!我要你向她道歉!」

  「不要!」他向羽茵吐舌扮鬼臉。「我又沒說錯,你們女生全是怪物,誰要跟你們做朋友?一想到她喜歡我,我就快噁心死了!她才應該跟我道歉哩!」

  「你才是怪物、討人厭的癩蝦蟆!」羽茵氣呼呼地走到他面前,火大地瞪著他罵:「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醜八怪!」

  生平頭一遭被人如此辱罵的君戎,氣得脹紅了臉,狠狠地瞪著她。

  「羽茵,我們走啦……」

  原本還只顧著一個人傷心的小丸子眼看情勢不對,這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似乎一觸即發,不知所措的她一邊哽咽、一邊拉著羽茵一起離開。

  「不行!他不跟你道歉我就不放過  」

  「王羽茵超級、無敵醜八怪!」君戎明明聽見她說的,還故意挑釁地朝她叫囂。

  「你說什麼」她雙眸快噴火了。「有膽你再說一次!」

  「說就說!」君戎濃眉橫飛,也跟她槓上了。「你不只是醜八怪,還是恰北北的大恐龍——」

  「你完蛋了!」

  羽茵甩開拉著她的小丸子,像頭被激怒的母獅子朝君戎飛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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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訓導處裡,因為打架事件被揪來的君戎和羽茵,一南一北地在牆角罰跪面壁思過,但兩張倔強的小臉上滿是怒氣,沒半點懺悔的模樣。

  不過,君戎心裡倒是有些惶恐不安。

  學校說要通知雙方家長來處理,父親早逝,原本該來的是他母親,偏偏她出國了。君戎暗自祈禱校方通知的是最疼他的奶奶,那他肯定平安無事;就算來的是爺爺,也頂多被罵個兩句就沒事,但萬一是大哥……

  他光是想像被大哥那雙火眼金睛盯住的情景,就已經開始「皮皮挫」了。

  雖然大哥伯愷不過大他五歲,但對他向來是「嚴父」般的存在,最慘的是大哥一向問理不問情、賞罰分明,萬一大哥知道他在學校裡作威作福、欺負女生……

  「主任,艾君戎和王羽茵的家長都到了。」

  一聽見班導師這麼說,君戎和羽茵立刻緊張地往門口看。

  「主任、老師,真是對不起,我是王羽茵的奶奶。」

  一瞧見來的是奶奶,羽茵立刻皺眉。

  自從母親在她三歲時過世後,父親忙於事業,她幾乎是由同住的奶奶一手帶大的。

  出身大家閨秀的奶奶,最討厭她個性大剌剌地像個男孩子,老要她做個溫溫柔柔的小女生,偏偏她就是學不來,這下子她在學校打架鬧事,肯定又要被碎碎念好久了。

  「我是艾君戎的大哥。」

  啊,死了!

  一見到大哥那張凍得快結霜般的臉,再被他冷冷地掃上一眼,君戎立刻皮繃緊,心虛地低頭不語。

  「嗯哼!」訓導主任輕咳一聲。「相信他們的班導師應該在電話中跟兩位說明過,他們兩個放學不回家,竟然在學校頂樓打架,問原因——」

  「艾、君、戎。」

  不理會訓導主任正在說話,艾伯愷旁若無人地走到還跪在地上的五弟面前,蹲下身,冷冷地瞪著他。

  「你,打女生?」

  「我發誓沒有!你看她都沒受傷啊!」

  君戎又搖頭又擺手,一張被抓花的可笑臉龐寫滿無辜。別說他們艾家男生向來不跟女生打架的,那個王羽茵一捉狂起來力氣完全不輸男生,他忙著反抗都很吃力了,還還手呢!

  「最好是。」伯愷審案似地盯著他,簡潔地問:「打架原因?」

  「因為他欠揍——唉喲∼∼」

  羽茵才搶著答了一句,手臂馬上被奶奶擰了一記,痛得她唉唉叫。

  「閉嘴!這是一個有教養的女孩子該說的話嗎?」王奶奶氣惱地瞪了孫女一眼。

  「我又沒說錯!」羽茵氣得站起身,理直氣壯地回嘴。「奶奶,是他欺負小丸子,把小丸子弄哭,我才氣不過——」

  「氣不過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非得打架解決嗎?那個男同學的臉都被你抓花了,明明做錯事還不認錯!」

  反正多說多被罵,羽茵乾脆閉嘴不語了。

  「真是對不起。」王奶奶轉向伯愷,不亢不卑地致歉。「我想事出必有因,我們家羽茵向來正義感就比一般孩子來得強,那個小丸子又是她好朋友,如果真受欺負了,也難怪她會打抱不平。不過這次她的確出手太重了,我回家之後一定會好好責罰她,至於醫藥費的部分我們也會全部負責  」

  「那不重要。」伯愷打斷她的話。「重要的是我弟到底做了什麼事,讓女同學氣得要打他?」

  「我什麼事也沒做啊!」君戎忙搶著說:「是那個小丸子要給我情書,我不收而已嘛!」

  「才不只這樣!他還……」

  既然情書的事被抖出來了,本來還想為好友保密的羽茵再沒顧忌,便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那麼該道歉的是我們才對。」聽過事情原由,毫不循私偏袒的伯愷,立刻向羽茵的奶奶鞠躬道歉。「對不起,錯的是我弟,他被打也算活該。」

  君戎一聽立刻站起身,可不服氣了。

  「大哥!明明是她先動手——」

  「先罵人的是不是你?」

  被大哥這句話一堵,君戎啞口無言了。

  「明明是你先出言不遜、有錯在先,還好意思再說什麼?」伯愷板起臉,看起來更嚴厲駭人。「還不去跟對方道歉!」

  真是不甘願呀∼∼

  雖然君戎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但是知道得罪大哥後果有多嚴重的他,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去跟羽茵道歉。

  「對不起。」才怪。他在心裡接話。

  羽茵得意地點點頭。「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你明天也得去跟小丸子道歉才行。」

  「什麼王羽茵,你別得寸進尺  」

  君戎還沒罵完,就感受到背後射過來一道冰寒視線,讓他打從腳底涼到心底,立刻改口說:「呃,尺  知恥近乎勇!不用你說我也會去跟她道歉。」

  伯愷滿意地微頷首,淡淡地說:「好,那麼你們握手言和,以後就當好朋友吧!」

  「誰要跟他(她)做朋友啊!」

  他們倆異口同聲,還同時像觸電一般跳離幾步遠。

  「你叫王羽茵,是吧?」伯愷不理會弟弟,反倒和顏悅色地看著她說:「你應該不想再看君戎欺負你們女生吧?只要你願意跟君戎做朋友,我就給你『管教』他的權利。以後歡迎你和君戎回家做功課,他在學校不管做了什麼壞事儘管告訴我,我這個做大哥的一定會好好教訓他。」

  那——那是什麼表情啊

  君戎看見了,大哥的話才剛說完,羽茵的表情立刻從嫌惡變為樂不可支,還露出一個詭異得令人打從心裡發毛的笑容盯著他。

  「是,艾大哥,我願意當艾君戎的『好朋友』。」

  羽茵一想到自己日後可以光明正大、理所當然地爬到這小霸王頭上好好管教他,還不樂得一口答應。

  「艾君戎,以後我會常到你家『玩』的。」

  看著她笑兮兮地瞅著他說,君戎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臉黑了,連他的未來好像也一片黑暗……

  而訓導主任和班導師面面相覷。到底還有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存在啊?

第一章

  十一年後


  「喂,看來你又被記者盯上嘍!」

  剛下課,君戎正和同學邊聊邊走向校門口,眼尖的同學馬上認出幾個朝他們走來的媒體記者。

  「呿,又來了!」君戎拍了好友肩膀一下。「擋一下,我看我又得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天黑再溜了。」

  君戎說完立刻拔腿就跑,那些記者見狀,立刻拿出原本隱藏著的麥克風和攝影機,也卯起來追人了。

  艾君戎,名校大四生,十六歲時就以宛若希臘雕像般俊美深邃的五官,和超過一八○的頎長身形,被模特兒經紀公司以高價簽下。本來就已是備受矚目的學生名模,加上最近接拍的偶像劇創下驚人的高收視率,更是讓擔任男主角的他爆紅,莫名其妙的緋聞自然也隨之而來了。

  「真倒霉,我又沒做錯事,為什麼三天兩頭的就像賊一樣被人追著跑?」

  他邊跑邊嘀咕,不用問也知道肯定又有什麼新聞賴在他頭上,可恨他手機剛好沒電,不然就能連絡經紀人搞清楚他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這裡!」

  「哇——」

  眼看著就快無路可逃時,突然有人從旁邊的教室探出來拉了他一把,一時失衡的他反射性地伸手往牆上一扶,不小心按下一個開關,面前立刻浮現一個3D鬼魂往他直撲而來,嚇得他驚叫一聲跌坐在地。

  「噗——」

  羽茵捂著嘴憋住笑,踢了他幾腳示意他挪身,趕緊將門關好、上鎖,再盡情哈哈大笑。

  「哈∼∼哇哈哈∼∼」

  君戎狼狽地站起身,聽著她刺耳的笑聲,再看看自己白色褲子上的咖啡色鞋印,真的是欲哭無淚。

  「喂,你這個女人還有沒有良心啊?要幸災樂禍也拜託到旁邊笑小聲點,虧我們都十幾年的交情了,看我摔倒你不扶我也就算了,還用踢的叫我滾旁邊點,你的良心肯定小到要用顯微鏡才看得見!」

  「呵∼∼誰教你那麼沒膽啊!」羽茵笑呵呵地往他胸口一戳。「又不是頭一次進我們『不可思議研究社』社辦了,怎麼每次來都被嚇得快尿褲子?真是沒用!」

  「喂!」他沒好氣地說:「你和幾個怪人搞這什麼『裝神弄鬼社』,老研究些怪機關,還好我心臟夠強,沒被嚇得心臟病發作、當場暴斃,已經算是袓先積德了!」

  「哼,嚇死你這個花心大蘿蔔活該!」

  雖然足足矮了君戎十幾公分,但羽茵跟他講話的口氣可高高在上了。

  正在拍去長褲鞋印的他愣了愣。「花心大蘿蔔?誰?我嗎?」

  「幹麼,想裝蒜啊?」

  看他好像真是一頭霧水的模樣,羽茵把桌上一張拿來包裹東西的報紙攤開遞給他。

  「喏,你和Roya拍拖的照片都被人家拍得清清楚楚了。好不容易你那個風流二哥終於要『金盆洗手』結婚去,你就急著『繼承遺志』啦?上回是名模,這回換偶像歌手,還真是一網打盡呢!」

  「拜託,這根本就是看圖說故事嘛!」君戎一看,直呼冤枉。「我一年前跟前女友分手後,忙得根本沒時間談什麼戀愛。之前那個我也跟你解釋過啦,是我同門師姊不想讓男友曝光,硬拉我當擋箭牌。這個更冤,昨天晚上明明是一群人聚會,Roya旁邊還站著她經紀人,鏡頭卻只取我跟她,分明是故意要混淆視聽、讓人誤解嘛!」

  「你真的沒跟她交往?」

  「廢話!」君戎白她一眼。「你不是討厭她?我們是死黨,我怎麼可能跟你討厭的女生交往?要不是為了工作,我才不會跟她有交集。」

  羽茵笑瞇了眼。這麼說就對了嘛!

  想當初,她真的只是為了給這個小霸王一點苦頭嘗嘗,才故意答應跟他當朋友的,只是沒想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過去,她發現君戎其實也沒那麼壞,而且在她和他那些哥哥們的齊力「管教」下,他也改掉了那些因為被寵壞而養成的不良習性,對他也就徹底改觀了。

  加上兩人的「孽緣」一路從國小到大學都分不開,總是讀同一所學校,自然而然地走在一塊,也自然而然地從假朋友成了真朋友,而且還是人人稱羨的異性死黨,那個把他們倆莫名其妙兜在一塊的小丸子,反倒失去連絡了。

  「好吧,看在你話說得還算順耳的分上,我就勉強相信你吧!」

  他快嘔死了!「什麼勉強相信,我就真的沒跟她交往嘛!」

  「好啦、好啦。」羽茵敷衍地拍拍他臂膀。「我想你眼光也不會那麼差啦!現在你知道記者為什麼追你了,要不要出去跟他們講清楚算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遲早會被他們堵到的。」

  他煩躁地摸摸頭。「欸,那些人講不聽的啦!我看先問過我經紀人再說,至少今天我不想跟記者糾纏不休。」

  「噢。」羽茵隨興地邊說邊找發圈,俐落地將一頭長髮束成俏麗馬尾。「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你一不會飛,二不會隱形,不然就財大氣粗一點,找架直升機空降把你載走吧!」

  「呵,這主意還真是不錯!」他聽然一笑。「我老哥肯定不會幫我出這筆錢,但王爸一定會幫我的。」

  「喂,不要因為我老爸疼你就想算計他!」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羽茵先警告他再說。

  「開開玩笑而已嘛!」

  「一點也不好笑。」她嘟嘴說:「我家每次新品上市的廣告幾乎全由你代言,零食袋上全是你的照片,已經夠讓我噁心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家的食品公司是你家開的哩!」

  他嘻皮笑臉地說:「也不是不可能啦,你爸說要是我願意跟你結婚,公司就要全交——」

  「交、交你去死啦!」羽茵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我才沒那麼倒霉——」

  突然有人敲門,羽茵立刻噤聲。兩人猜想或許是找不到人的記者來詢問,忙著找地方讓君戎藏身。

  「啊,有了!」她靈機一動,拉著他到為校慶鬼屋所做的棺材前。「躲進去吧!」

  君戎又忌諱又為難地搖頭。「不好吧?」

  「相信我,躲這裡OK啦!還是你要我把你這張俊臉打成豬頭,讓大家認不出來也可以?」

  望著她握緊的粉拳,就算是玩笑也怪恐怖的,沒轍的君戎只得乖乖躺進棺材當個活死人。

  把他安置妥當,羽茵這才前去開門。結果門外不是八卦記者,而是同學有急事找她過去。她想君戎躺在那還算安全,卻忘了悄悄通知他待會兒可以先行離開,門一關就走人了。

  「到底還要待多久啊?」

  棺材內,濃濃的油漆味又嗆又難聞,君戎快憋死了,但是又不確定羽茵是不是遇上一個難纏的記者,到現在還打發不了,所以才遲遲未替他「開棺」,只能繼續耐心等。

  但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不憋死都快悶死,實在忍不住了,也就豁出去自己推開棺材蓋  

  「啊!」

  君戎才坐起來,視覺還沒適應,就先聽見一聲淒厲無比的尖叫聲,嚇得他慌忙揉眼想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結果只見一個倒霉被他嚇昏的女助教。

  「慘了!」

  他連忙爬出棺材叫醒對方,好不容易瞧見她眼皮動了動,輾轉甦醒  

  「媽呀!」

  女助教一睜開眼,突然驚惶大叫一聲又昏了過去。被她喊得耳膜都快震破的君戎一頭霧水。他有長得那麼嚇人嗎?

  「喂,你太誇張了吧?又不是見到鬼——」

  君戎邊嚷邊搖她,忽然發現自己雙手不知何時沾滿了紅漆,起身一看,一身白衣也全成了「血衣」,才想起剛剛他在棺材裡聞到的濃濃油漆味,而且他還因為裡頭太悶熱而以手抹臉——那,他臉上肯定也滿臉「血」嘍

  「王、羽、茵——」


  「哈啾!」

  正在和同學談事情的羽茵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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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王羽茵,你很重耶……」

  君戎欲哭無淚地扛著五十公斤重的她,踏著沉重的腳步,爬上她居住的五樓套房。

  今天是二哥結婚的大喜日子,正巧也是羽茵生日。參加完喜宴後,他又載她去續攤慶生,沒想到大小姐她硬拗他開了一瓶三千多塊的葡萄酒也算了,還給他醉得不省人事,讓他一路扛回來,她的生日反倒成了他的「受難日」。

  「喂,你起來喝杯水吧!」

  好不容易開了門、將她扶上床躺好,君戎想不出有什麼能解酒的,只好倒杯水給她喝再說,沒想到她卻突然哭了起來。

  「嗚∼∼我好慘喔∼∼」羽茵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君戎,為什麼我會那麼慘啊?」

  「唔……慘……慘的人是我吧」

  快不能呼吸的他連忙拉下她的手,差點沒被她的蠻力給勒死。

  「你好好的又在發什麼神經?」

  「嗚∼∼我哪裡好了?怡女比我小,她都結婚了!可憐我大學都已經畢業,戀愛學分竟然交白卷;二十好幾了,連初吻是什麼滋味都沒嘗過……」

  「原來你在哭這個啊?」他哄孩子似地摸摸她的頭。「好啦、好啦,明天我就幫你介紹男朋友,乖,別哭嘍!」

  羽茵抽噎著,君戎連忙遞面紙給她。她哭了好一陣,突然抬頭盯著他。

  「喂,你也是男的呀,為什麼我們認識這麼久,你都沒追過我?」

  君戎還真被問倒了。

  「呃……」他摩挲著下巴,很認真地想。「因為……因為我們是死黨,感情已經比男女朋友還好,根本就像親人一樣了嘛!」

  「是嗎?」她的雙手往他脖子上一攀,醉醺醺地問:「不是因為你覺得我不像女人?」

  「這也是原因之一啦!」

  「什麼?」她握起搖搖晃晃的拳頭。「再說一遍!」

  「呵、呵,開玩笑的,你本來就是女人,當然像女人啦。」君戎乾笑回答。好漢不吃眼前虧嘛!

  雖然他的力氣大了好幾倍,但他不會制止她開玩笑時習慣性地對他「動手動腳」。一方面是怕施力不當反傷了她,一方面是因為和她這麼鬥鬧,早成了他生活中的奇怪樂趣,何況羽茵的花拳繡腿對現在的他而言,根本就不痛不癢。

  「對呀,我本來就是女人,而且還是很漂亮的女人喔!」

  「嗯,你很漂亮,只是大部分的男人都太沒眼光,有眼光的又覺得配不上你而不敢追。」

  羽茵滿意地甜甜笑開。「對呀!就是這樣。」

  這前半段,君戎可是說得誠心誠意。

  老實說,羽茵的確長得很甜美,晶亮的大眼睛就像馬爾濟斯犬一樣渾圓可愛,身材雖然稱不上火辣,但也算是穠纖合度,是個青春亮麗的俏佳人。

  可惜,她的脾氣實在不算好,看到有什麼不對的事,管你是天皇老子,她也會毫不客氣地指正,完全不怕得罪人。

  大一時,她瞧見一個別系學長把校內野狗踢得唉唉叫,她立刻制止對方,卻被嫌多管閒事,她不只當眾把人罵得狗血淋頭,還火大地踢了對方一腳,教他也嘗嘗小狗被踢的滋味。這「潑辣」的形象就此底定人心,學校裡還有哪個不怕死的男生敢追這個小辣椒?

  更別提她還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怪胎搞了個什麼「不可思議研究社」,奇怪的興趣更讓一般男生對她敬而遠之,就怕哪天不小心被她當火星人解剖。

  她會沒男朋友,實在是「理所當然」哪!

  「……我可以再跟你多要一個生日禮物嗎?」

  羽茵突然捧著他的臉,問了那麼一句,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君戎豪爽地拍拍胸膛說:「好朋友兩肋插刀都行,多送一份禮那有什麼問題,說吧,你要什麼都可以。」

  「那——讓我知道接吻是什麼滋味吧!」

  醉糊塗的她傻呼呼地說完,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朝他撲過去,君戎一愣,拔腿想逃已經來不及  

  嗚∼∼他被女人給強吻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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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投入一點……再激情一點……對,就是這樣!卡!」

  一聽見執導MV的導演喊出一聲「卡」,現場工作人員如釋重負,總算可以收工回家了。

  「再見。」

  君戎和對戲的女主角尷尬道別,看對方一張臉紅似火,他也怪彆扭的。畢竟第一次見面就拍吻戲,還NG連連,馬拉松似的連吻了二十八遍,吻得他嘴唇又腫又麻,就算他「經驗豐富」,還是不習慣這種事,更別說是那個為了自己新歌MV,頭一回拍吻戲的女歌手了。

  不過,今天的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和女主角接吻的那一瞬間,腦海裡浮現的竟然是羽茵。

  收工開車回家的路上,君戎有些心神不寧地繼續想著這件事,昨晚被羽茵「強吻」的畫面總是揮之不去。

  他一直把羽茵當哥兒們看待,原以為吻她的感覺肯定像在拍「斷背山」,沒想到結果一點也不,也第一次意識到外表再強悍的羽茵,骨子裡還是跟一般女孩子一樣。

  平常她對沒男友的事總表現得毫不在乎,原來內心其實很在意,也是會渴望有人疼愛、有人憐惜的。再想到她昨晚有感而發,哭得慘兮兮的模樣,君戎心裡對她實在感到不捨。

  「要試著交往看看嗎?」

  君戎的聲音在寧靜的車廂裡迴響,認真考慮到底要不要嘗試跟羽茵從朋友變情人?

  不過,有一件事他更好奇。不知道酒醒之後的她,到底還記不記得昨晚「非禮」他的事?要是記得,又不曉得會做何反應?

  「鈴∼∼」

  悅耳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君戎的思緒,他將車靠邊暫停,看了一下來電顯示,竟然就是羽茵撥來的。

  「喂?」

  「君戎嗎?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談,你有沒有空,現在來我宿舍?」

  「現在?」他看了一下表。「我兩個小時後還有一個通告,如果不會耽擱很久的話就可  」

  「不會很久啦,我等你喔!」

  羽茵說完便爽快地掛斷電話,讓君戎想多問幾句都來不及。

  「她到底還記不記得昨晚的事啊?」

  他皺眉盯著手機,嘀咕歸嘀咕,還是立刻調轉車頭開往羽茵住處,途中還專程繞去買了她愛吃的紅豆餅。

  「哇,紅豆餅耶!」

  門一開,聞到紅豆餅香的羽茵立刻從君戎手中一把接過紙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看你這樣子該不會是一整天都沒吃東西吧?」他關上門,跟在她後頭。

  「嗯,宿醉真痛苦,我整個早上頭痛死了,吃了止痛藥才好一點,根本沒胃口。」她笑嘻嘻地往房內的雙人小沙發落坐,邊嚼邊說:「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聞到紅豆餅的香味,我的胃口又來了。」

  君戎像在自己家一樣,從小冰箱裡拿了一瓶礦泉水才坐到她身邊,自己仰頭先灌了幾口再遞給她。

  「喏,喝點水,慢點吃,別噎死了。」

  「你才少烏鴉嘴呢!」她喝了口水,突然瞅著他問:「你的嘴是怎麼一回事?好像有點腫,被蚊子叮到啊?」

  「什麼被蚊子叮到,是剛剛拍吻戲NG太多遍,結果就變成這樣啦!」

  她用手肘推推他,曖昧笑說:「嘻嘻,激情熱吻厚?真好,卯死了,有得親還有錢拿,真是份好工作啊∼∼」

  他啼笑皆非地回她:「那麼羨慕啊?有機會我也推薦你去跟陌生人拍吻戲,讓你親個過癮吧!」

  「我才不要。」她頭搖得像博浪鼓一樣。「我的初吻當然是要獻給我那個還不知道人在何方的阿娜答呀!怎麼可以為了區區幾塊錢隨便便宜了別人。」

  初吻?

  看來昨晚的事她是忘得一乾二淨了。

  君戎鬆了口氣,但也有一絲遺憾。其實他還滿好奇向來在他面前大剌剌的羽茵,一旦知道初吻已經給了他,會不會也像一般女孩子羞紅了臉?是不是也會像他一樣,突然對兩人的關係心生動搖?

  「其實昨晚  」

  「昨晚?」羽茵看著欲言又止的他。「昨晚怎樣?」

  話都到喉頭了,君戎還是硬給它吞了下去。

  還是別說比較好,他很難想像羽茵羞答答的模樣,倒是很好想像她惱羞成怒、反咬是他趁醉偷香,那他不只跳到黃河也洗不清,還被當成色鬼才冤哩!

  「昨晚——你實在喝得太醉,扛你回來真是快累死我了!對了,你不是說有事要告訴我嗎?」他大打太極拳,馬上換個話題。

  「對喔,差點忘了!」她輕敲了一下腦袋,吐吐舌說:「我收到TOPS的通知,可以加入他們的泰國工作隊了,恭喜我吧!」

  「恭喜、恭喜。」他聽話地恭賀她,才一臉茫然地問:「TOPS是什麼?旅行社嗎?」

  「拜託,什麼旅行社,是『台北海外和平服務團』,簡稱『TOPS』。我要去泰國當志工,你當我是出國旅行啊?」

  「你?海外志工?」他瞪大眼。「多久?一個月、兩個月?」

  她伸出一指。「一年。」

  「什麼?一年」

  「幹麼那麼大聲?」她側頭瞇了瞇眼,耳朵都快被他喊聾了。「我本來還想簽兩年呢,但是他們要我先簽一年,如果到時候心意未改再續約。」

  瞧她一派天真爛漫的模樣,人還沒出發,君戎就開始為她坐立難安了。

  「真不知道該說他們審核的條件太嚴,還是太鬆……」他皺眉嘀咕。「讓你去那幹麼?教打架呀?」

  他話尾方落,馬上有個抱枕砸向他的俊臉。

  「你找死啊?說得我好像除了打架之外,一無所長似的。」羽茵朝他翻了個白眼。「好歹我也是信息系畢業的高材生,英文又呱呱叫,不論要教那些失學的小朋友計算機、英文,還是幫忙工作隊跟當地政府溝通都沒問題。而且我打算全程自費,他們提供的住宿及往返機票、津貼,我全捐了出來,像我這麼便宜又好用的人才還不用?除非他們瘋了!」

  「會瘋的應該是你爸吧?」君戎狐疑地問:「他一直等著你畢業後進公司學管理,不可能會放心答應讓他的獨生女去海外當志工的,你一定還沒把這件事告訴他吧?」

  「當然,我爸是絕對不肯的,要去當然得『先斬後奏』。」

  「那你還想全程自費?」

  他起身走到她床邊,掀開枕頭,抽出壓在枕頭下的存款簿。

  「和我想的一樣,餘額只剩幾千塊。小姐,你打算游泳去泰國、啃樹皮熬一年呀?」

  羽茵笑盈盈地說:「當然不是,這種時候當然得有人夠義氣地『友情贊助』嘍!」

  友情——

  「我該去趕通告了!」他還不快溜。

  「別想逃!」羽茵一把拉住他的右手,惡狠狠地瞪著他。「喂,你還是不是朋友啊?你得等當兵,不能跟我一起去,我用你『贊助』的錢去做善事,也算是為你積福報,你不感恩也就算了,竟然還一提到錢就想溜,這麼沒天良,不怕有得賺沒得花呀!」

  「什麼話,你當我是捨不得那點小錢啊?」他說出自己的為難。「我如果幫你出錢,不就是跟你『狼狽為奸』,成了把你送出國的『幫兇』?你爸對我那麼好,我怎麼可以跟你一起做這種事讓他又傷心又擔心?我知道你心腸好,又善良,但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想做善事的話,你在國內加入慈濟也不錯啊!」

  「不要!」她固執地嘟起小嘴。「從我第一次看電視介紹TOPS志工在海外的義舉之後,我就下定決心也要成為他們其中一員,你要是不幫我,就不是我的朋友,以後老死不相往來,不小心遇見我也當你是空氣,哼!」

  羽茵放開他,跩跩地別過頭去,但眼角餘光瞥見他真的往門口走去,一陣心急,不曉得該如何挽回,卻見他又回頭了。

  「真是的,你就是吃定我對你狠不下心是不是?」君戎懊惱地走回她身邊。「好啦,要死一起死,反正也不是頭一次被你拖下水了。明天我先匯個十萬到你戶頭,不夠再跟我說吧!」

  「太棒了!這樣我就能成行了!耶∼∼」

  羽茵摟著他又笑又跳,開心得不得了。君戎不禁想起大三那年,明明家裡離學校不遠,卻堅持要體驗一下獨居生活的她,也是硬盧他陪著去向她爸說到嘴乾、掛上保證人的重責大任才如願以償。

  好不容易下個禮拜就要舉行畢業典禮,原本以為她就要搬回家,自己不必再擔心她獨居會出什麼問題,也總算可以放下他對她爸的擔保了,結果,這下她不但要出國,還要去那些生活不方便的偏遠地區當志工,萬一有個什麼閃失,他這個「幫兇」別說是對不起她爸,自己恐怕也會自責終生。但他就是禁不住她哀求,受不了看她失望。

  唉,肯定是上輩子欠她的!

  「你別高興得太早。」他按住她雙肩,嚴肅地警告她:「你一個人在外要小心身體,如果讓我知道你把身體弄壞,小心我立刻去把你逮回來!還有,你這個人熱心有餘,戒心不足,一個女孩子在外頭要多小心,男人比毒蛇還恐怖,最好保持距離。危險的地方不要一個人去,更不能單獨跟一個男人去;還有——」

  「還有?」羽茵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真是愛操心,簡直就跟我老爸一模一樣。放心,我不但會好好照顧自己,還會一面做好事,一面睜大眼睛從那些有愛心的志工裡拐一個當男友,你拭目以待吧!」

  瞧她生氣勃勃、躍躍欲試的,跟昨夜簡直判若兩人,為她擔心了一整天,還認真考慮要「自我犧牲」當男友的君戎,忍不住在心頭暗自歎氣——

  唉,他簡直是個自作多情、吃飽太閒的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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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43:13

第二章

  兩年後

  下午三點多,艾家客廳裡只有傍晚才得去電台錄音的老二艾夷南,和退伍沒幾個月、剛拍完平面廣告回來的君戎,兩個人窩在沙發上,一起看著羽茵從泰國寄來的限時郵件。

  「嘖、嘖,你瞧她曬的這膚色,簡直跟泰國妹沒兩樣嘛!」夷南看著她寄來的其中一張照片,不住搖頭。「還好她有寄照片來,不然你去接機的時候搞不好認不出她。」

  「還接什麼機?」君戎突然一臉不悅地把手中信件往茶几上一甩。「她不回來了!」

  「不回來?不會吧!她當兩年志工還不夠,真的當上癮,要在那裡落地生根嗎?」

  「生什麼根?她是要跟人家跑了!」

  君戎遞了另一張照片給他。照片中的羽茵依偎在一個長得還不錯的金髮美男子身邊,笑得幸福甜蜜。

  「喏,她說要跟這個男的去美國工作,暫時不回台灣了。」

  「不回來了?我知道她是在美國出生的,要去那工作是沒問題啦,不過你不是說她答應等你退伍、她的合約也到期之後,要回國陪你環島旅行慶祝的嗎?」

  「哼,這傢伙有異性沒人性,大概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君戎不悅地發牢騷埋怨。

  他對這個約定一直很期待的,所以就算退伍後幸運地未被演藝圈遺忘,立刻有工作找上門,他這刻意婉拒偶像劇等需要長期配合的邀約,以便隨時能空出長假等羽茵一起去旅行。

  結果,她竟然為了個認識沒多久的臭男人,把這個約定拋到九霄雲外,他沒一肚子火才怪!

  「呵,你的口吻簡直就像是個吃醋的棄婦。」夷南落井下石地調侃他。「可憐哪……看來你在羽茵心目中的地位已經被別的男人取代,人家完全沒把你當一回事了,這算不算是『兵變』啊?」

  本來就一肚子氣了,再聽見這刺耳的嘲諷,又想到羽茵搞不好真的跟那個男人一去不回頭,要見面也難了,君戎心裡五味雜陳,有股說不出來的氣悶得他胸口難受。

  「呵,別開玩笑了,什麼兵變,我跟她又不是男女朋友。」

  不想讓二哥看出心中的失落,君戎故意裝出毫不在意的輕忽模樣反駁。

  「我才沒那麼不挑,品味可高哩!雖然剛當完兵,也不至於把母豬看做貂蟬……」

  「艾、君、戎——」

  猶如獅吼的聲嗓突然在艾家偌大的客廳裡迴響,君戎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羽茵分身「顯靈」,反射性地抬頭往空中一看,卻空空如也。

  他狐疑地再低頭環顧四周——喝!見鬼啦,羽茵竟然站在他家樓梯口!

  「羽——」

  「魚、魚煎來吃了啦!」

  和夷南串通好要給君戎一個驚喜,在他回家前就躲在艾家的羽茵,氣呼呼地快步來到君戎面前,伸手就往他雙頰一捏。

  「母豬賽貂蟬厚?很會比喻嘛!」羽茵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你最好有辦法把話圓回來,不然你就死定了!」

  「呵、呵……」

  君戎乾笑兩聲,求救地望著在一旁憋笑的二哥。

  「阿彌陀佛,自作孽不可活啊!施主,保重了。」

  夷南雙手合十,朝君戎一拜後就沒義氣地笑著上樓去了。

  「完蛋了……」

  「沒錯,你的確完蛋了!」

  羽茵附和著他的話,君戎只能苦笑。這下驚喜變驚嚇,恐怕會被他自己搞成「葬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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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為了「母豬」事件吵吵鬧鬧了好一會兒,不過君戎和羽茵就像孩子一樣,吵完沒多久,兩個人又興高采烈地計劃起環島旅行的事,而且兩天後立刻成行。

  第一站選在台南的兩人,晚上去夜市從頭到尾吃了一遍,撐得兩人輪流在車上打飽嗝。

  「喔,吃得我快撐死了……」羽茵摸著自己肚子,感覺腰圍至少多了一寸。

  「呵,看你那吃相,我還以為你的胃是個無底洞哩!」君戎開著車,忍不住打趣。

  「你不知道,我在泰國最想念的就是台灣美食了,難得回來,吃到撐死也甘願。」

  「你爸不是已經認命,不但把女兒『捐』出去濟世,還由你A錢去救濟了嗎?又沒人攔著不准你回來,幹麼把自己搞得黑黑幹幹的跟難民一樣,你這就叫自討苦吃。」

  她不服氣地捲起袖子,露出自己這兩年所鍛煉的強健臂肌。

  「什麼黑黑幹幹的,我這叫做精瘦結實。還有,這種小麥膚色多健美,不曉得羨慕死多少人呢!麥克都叫我『咖啡美人』,哪像你,一點審美觀也沒有。」

  又是麥克!

  這一路下來,羽茵動不動就提到那個讓她凡心初動的美國白人,次數多到他都能背出那人的「傳記」了!

  君戎不悅地微扯唇角。這個名字肯定會被他列入十大厭惡名單的榜首。

  聽說那個麥克常常在工作一陣子後,便自費參加一些國際志工組織的援助活動。到泰國之前,他還在德蕾莎修女創立、位於印度加爾各答的「垂死之家」待過好幾年,在羽茵口中簡直就是天使下凡、世間難尋的好心人了。而這個好心人不但長得高大挺拔,還有一雙比海水還清澈的藍眼,而且出身名門,還是個小有名氣的自由作家,根本是萬中選一的好男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麥克越是被羽茵形容得完美無缺,君戎就越覺得火大。

  「對啦、對啦,反正那個麥克是個神,我是坨屎就對了!」

  「口氣幹麼那麼酸,我又沒有那個意思。」神經特大條的她,終於察覺他的不悅了。「真要說的話,麥克應該是冰淇淋,而你呢——是一桶飯。」

  「飯?」他懷疑地問:「喂,你該不會是想笑我是個飯桶吧?」

  她抿唇一笑。「聽不懂?那我就解釋給你聽吧!麥克就像又甜又清涼的冰淇淋,讓人想吃又不敢常吃,怕胖;而你是香噴噴的白米,照三餐吃才不會餓肚子。」

  「你不解釋還好,越解釋我越糊塗了。」

  「笨喔!意思就是我雖然很喜歡麥克,但是你對我來說比他更重要。就現在來說,萬一你們兩個一起掉到海裡,我就算冒著做寡婦的風險,也一定會先救你的,這樣滿意了吧?」

  君戎忍不住笑出來。「這是什麼爛比喻!你的臉皮還真不是普通厚,跟人家八字都還沒一撇,連『寡婦』都搬出來了。」

  她羞赧地白他一眼。「囉嗦!快找旅館啦。」

  君戎不再一逗她,找著了事先預定好的汽車旅館,兩人不避嫌地同住一間房。說好聽一點是為了節省開支,其實是羽茵怕不小心住到「出事」過的房間,死也要賴著他一起睡。

  反正他和羽茵青梅竹馬、猶如家人的關係眾所皆知,這回兩人要開車環島旅行,為求方便、省錢,不是住民宿,就是開進汽車旅館的事,他早和羽茵商量好,故意在上節目時自己事先爆料,連狗仔都懶得來跟拍了。

  「喂,好大的水床耶!」

  洗完澡,羽茵像個孩子,開心地在粉紅色的水床上蹦蹦跳跳、滾來滾去,房間簡直變成她的遊戲場。

  「喂,你別把人家的床玩壞了,小心待會兒破個洞,屋裡冒『噴泉』就慘了!」

  原本坐在床邊沙發上看地圖,研究明天行車路線的君戎,啼笑皆非地提醒這個大孩子。

  「噴泉?!」羽茵眼裡冒出興奮。「聽起來很好玩,來試試吧!」

  「喂!」

  瞧她說著就拔下頭上的髮夾作勢要戳破水床,嚇得君戎地圖一丟,立刻飛撲過去。

  「哈∼∼唬到你了!」

  羽茵淘氣地用髮夾往他的背上一戳,笑得可樂了。

  「這也玩?小姐,你今年貴庚啊?」聽出她不是真要搞破壞,君戎這才鬆了口氣。

  「再過幾個月就滿二十三啦!」她笑嘻嘻地裝可愛回他。「還很幼齒,對吧?」

  「對、對、對。」他哪敢說不對。「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不玩『八爪椅』嗎?」

  翻起被子要鑽進去的君戎被她的話嚇得一愣,見她一臉忍俊不禁的頑皮笑意,才明白自己又被她耍了一次。

  「我也很想試一下那張情趣椅啊,可惜這裡沒女的。」他馬上反將她一軍。

  羽茵嘟起嘴,雙手往腰上一插。

  「喂,你當我男的啊?」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想找死。」他咧嘴一笑。「我當你是人妖。」

  「去你的!」

  羽茵好笑又好氣地拿起枕頭砸他,兩個二十幾歲的大人了,玩枕頭仗玩得氣喘吁吁地才各自在床上躺平。

  「喂,你真的要去美國工作嗎?」

  「嗯。麥克已經幫我處理好,旅行結束就要去報到了。」

  「你爸答應了?」

  「你也知道,他一向拿我沒轍的。」

  「嗯,就是他把你寵壞的。」

  「喂!」

  他輕笑說:「好啦,不開玩笑了。那你新工作要做什麼?」

  「慈善基金會的行政秘書。」她笑咪咪地說:「雖然薪水不高,不過是很有意義的工作。」

  「嗯,你從小就喜歡幫助人,這份工作沒人比你更合適了。」他雖然同意,內心卻有幾分失落。「不過,你在美國工作,我們就不能常常見面了,我一定會很想你。」

  羽茵翻過身,凝視一臉失落地望著天花板的他。

  「傻瓜,要用視訊聯絡,時間上可能比較難配合,不過我們還是可以用e-mail呀!」

  「唉,女大不中留喔……」

  她笑著捏了一下他的臉。「你別跟我爸一樣的口氣好不好?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答應過我爸,清明節、我媽的祭日、我爸的生日,我都會回台灣的。大不了我答應你,你的生日我也一定回來幫你慶祝。不過到時候你要是敢說要跟女朋友慶生、放我鴿子,那你就死定了!」

  「你那幾句『你就死定了』、『找死啊』的口頭禪也該改改吧?小心哪天你對著你的麥克那麼說,馬上把人嚇跑了。」

  「放心啦,除了你之外,我才不會跟別人那麼說呢!」

  「你這麼說,我應該覺得高興還是難過啊?」

  看他裝可憐地擺出苦瓜臉,羽茵忍不住呵呵笑。

  「老實說,你跟那個麥克進展到什麼地步了?該不會已經有親密關係了吧?」

  她搖搖頭。「哪那麼快,人家麥克是個溫柔體貼又善良的紳士,認識至今,最親密也只有親過我臉頰而已,好純情喔!只是這樣我的『初吻』要等到何年何月呀?」

  「拜託,你——你想體驗接吻感覺的話,看在朋友一場的分上,我願意『犧牲小我』親你一下啦!」

  君戎差點說出她的初吻早給了他,還好及時把話吞下去,裝瘋賣傻地把話題轉開。

  「哈,你?不用親我就知道肯定跟親小狗的感覺差不多,你還是少破壞我對初吻的甜蜜幻想吧!」

  「什麼話?」他悻悻地說:「你真是不識貨,我艾君戎可是多少少女的夢中情人、性幻想對像哩!」

  羽茵哈哈大笑說:「是、是,可惜我們兩個『情同姊妹』,我可不想『亂倫』。」

  他沒好氣地回她。「什麼『情同姊妹』?你這個人粗枝大葉,還動不動就咬人、槌人,哪裡像個女人?真要說也是『情同兄弟』才對——哇!」

  被羽茵使出全力踢下床的他,揉著屁股痛得唉唉叫。

  唉,他這是招誰惹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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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君戎結束愉快的環島旅行後,一晃眼,羽茵到美國工作也快八個月了。

  雖然和麥克相處愉快,兩人也時常相約看電影、吃飯、逛街,她還去他家和他的家人一起過聖誕節,就像一般情侶一樣,可奇怪的是,麥克始終沒有向羽茵告白過,也沒吻過她,總讓她心裡覺得不踏實,而且這種不安感還與日俱增。

  她實在忍不住了,就在今天,她一定要跟麥克確認彼此心意,逼他親口說愛她不可!

  決定了,她便在下班前打電話約了麥克一起吃晚餐,他爽快地答應了,還說他也有重要的事要告訴她。

  「重要的事?會是什麼呢?」

  早了一步到達餐廳的她喃喃自語著,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可能——搞不好,麥克也想在今天跟她告白呢!

  有了這份期待,羽茵突然緊張起來了,連忙拿出粉餅偷偷補妝,再三確認自己今晚打扮得體、也夠亮麗動人,這才靜下心等待。

  「嗨!等很久了嗎?」

  準時抵達的麥克,一進門就朝她綻露燦爛笑顏,溫柔地彎身在她臉頰親吻一下才入座。

  「不會,我也剛來而已。」羽茵甜甜一笑。「先點餐吧!」

  「先等一下,我還約了一個人。」

  「還有別人?」

  「嗯。他叫保羅,正在停車,一會兒就進來了。」

  既然對方是男的,不是「情敵」,羽茵也就不在意了。

  「怎麼了?」

  麥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羽茵發現他的手微微發抖,一雙藍眼睛似乎發著光,看起來又緊張又興奮的模樣,連她也感染了這份亢奮的情緒。

  「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我陷入愛河了!」

  Yes!

  羽茵在心裡開心大喊。等了那麼久,他終於要向她告白了!

  麥克誠摯地望著她。「其實我一直不敢確定自己的心意,又擔心被拒絕,所以遲遲不敢表白。可是最近我痛苦得吃不好、睡不好,害怕再不行動就會失去對方。我知道自己再不說清楚,一定會後悔的,因為我已經深深陷入愛河了。」

  羽茵臉發紅、心狂跳,真想豎起大拇指誇他說得好。等了這麼久,終於也讓她嘗到被喜歡的人告白的時刻了!

  「那……你就直說嘛!」她羞答答地鼓勵他。

  「我已經說了啊!」麥克高興地告訴她:「最讓我開心的是,他也答應跟我交往了。」

  啊?

  羽茵心裡塞滿了問號,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她剛剛有答應要跟他交往嗎?

  就在她納悶的同時,一個擁有褐色皮膚、黑色卷髮的高大男子走向他們這桌,羽茵瞧見麥克立刻起身將對方拉坐至身旁,輕吻了一下那男子的唇,她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想為你介紹的人就是他,保羅,我的至愛。」

  麥克簡短有力的話一說完,羽茵的世界立刻天崩地裂。

  她忘了自己是怎麼吃完這頓飯、回到住處的。

  但她依稀記得,自己不但很有風度地祝福他們,表示對同性戀完全贊同,還答應以後會繼續跟他們保持好朋友的關係。

  「嗚……王羽茵,你真是個白癡啊∼∼」

  一進入她租賃的公寓,門一關,憋了許久的她立刻哭得唏哩嘩啦,整張臉的妝都哭花了,模樣簡直比鬼還恐怖。

  「嗚……原來麥克是個同志啦!」

  她放聲哭嚷著,心裡這口冤氣真是無處去呀!

  好不容易讓她遇上一個「只應天上有」的好男人,為什麼他偏偏不愛女人?她王羽茵的愛情運怎麼會糟到這種地步嘛!

  冤哪∼∼

  枉費她還一路從泰國追到美國,結果表錯情、愛錯人,浪費她的大好青春,最慘的是這實在太丟人了,還不能跟別人訴苦!

  「鈴∼∼」

  不知道哭了多久,被她扔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個不停。哭得正暢快的她根本沒心情接聽,偏偏對方像是要等到地老天荒似的,打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死心。

  「喂?!」

  她一看來電顯示是陌生的電話號碼,火大地接聽後先嚷再說。

  「天哪,你吃炸藥了啊?」君戎把電話拿開耳邊兩秒鐘。「把我喊聾了,你可要負責嫁給我唷!」

  一聽出是君戎的聲音,她忍住不到三秒鐘的眼淚,立刻又如泉湧。

  「嗚……君戎,我該怎麼辦啦……」

  「怎麼了?」

  一聽電話那頭傳來的淒慘哭聲,他不敢再搞笑,立刻嚴肅起來。

  「嗚……我以後都沒臉見人了,乾脆去跳河算了!」

  「喂,你別嚇我啊!」他一顆心揪緊,慌張得查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嗚……麥克他——」

  羽茵還沒來得及說完,手機就沒電了。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君戎卯起來重撥就是不通,急得他頭髮都快白了。

  「轟隆——」

  窗外閃電、雷鳴外加傾盆大雨,讓君戎來到洛杉磯的四哥住處的第一夜,簡直是糟到不行。

  記掛著羽茵的他實在是坐立難安,管不了路不熟,一手地圖、一手抄起四哥的車鑰匙,立刻出門趕去找她了。

第三章

  「叮鈴鈴∼∼」

  半夜,羽茵住處的門鈴響個不停,硬是把哭到睡著的她給吵醒了。

  「哇!」

  起床的她隨手開燈,突然從化妝台鏡子裡看見自己那副鬼樣子,差點沒被嚇掉半條命。

  「到底是誰呀?」

  她連忙抽出卸妝紙巾,邊走向大門、邊將臉擦乾淨。應門前,她貼著門上貓眼一看,沒想到另一雙眼也從門外貼了上來。

  「哇!鬼啊!」

  聽見門內的尖叫聲,正湊近貓眼探看屋內動靜的君戎也嚇了一跳,急得猛敲門。

  「怎麼了?羽茵?我是君戎啊!快點開門!」

  君戎?

  嚇得跌坐在地的羽茵聽見了他的聲音,頓時愣住了。

  不會吧?!外國鬼那麼厲害,不但知道她朋友的名字,還會說中文!

  「你別嚇我了,快開門,不然我要破門而入嘍!」

  不對,好像真的是他。

  羽茵回神後,趕忙起身再從貓眼確認,果然看清門外真的是君戎,而且他誇張地擺出李小龍的武打招式,好像真的打算破門而入了。

  「哇——」

  君戎豁出去,跳起來朝門板飛踢,但大門突然打開,一時收不住腳的他硬是「飛」了進去,落地時直接劈坐在地,痛得他齜牙咧嘴地哇哇大叫。

  「噗——哈∼∼」

  看著他一連串宛如拍搞笑片的誇張動作,羽茵先是一呆,繼而忍不住大笑起來。

  「虧你還笑得出來……」他哀怨地朝她伸出手。「還不扶我起來。」

  羽茵停住笑,把門鎖上,連忙上前拉他起身,他卻突然一把將她緊擁入懷。

  「君戎?」

  「嚇死我了!」他緊緊抱住她,恨不得將她嵌入體內似的。「我還以為你出事了,我還以為你真的會做什麼傻事,我真的被你嚇得魂都飛了!」

  羽茵終於注意到了,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全身都濕透了,他的擔心與害怕透過這一切,明明白白地傳達到她心裡。

  「對不起……」她伸出雙手抱著他。「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說著說著,眼淚又滑落雙頰。君戎的關心像股溫泉,漸漸暖了她體內冰寒刺骨的血液,只有他能讓她放心傾訴心中的苦,更是她現在最需要的人。

  「可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她盈滿淚水的雙眸不解地望著他。「你不是應該在台灣嗎?」

  「我連夜開車趕來的。」他總算能重拾笑容回答她。「我傍晚剛到洛杉磯找我四哥,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沒想到反被你嚇掉半條命。」

  「洛杉磯?!」她訝異地說:「那距離我這裡要三個多小時的車程耶!」

  「正確來說,我總共開了四小時又二十分鐘的車,因為我途中還迷路,真的是坐到我屁股都發酸——哈啾!」

  「你先去洗澡吧!」她差點忘了他渾身濕透。「感冒就糟了,在美國看醫生貴死人了。」

  羽茵推他進入浴室,自己也換下被他弄濕的衣服,好不容易找到老爸上回來玩時留在這裡的睡衣,連忙拿給君戎替換,再去廚房隨便替他弄了碗泡麵,讓他洗完澡再吃了暖身。

  「好了。」洗完澡、吃完麵,君戎把碗筷一放——該問正事了。「你在電話裡哭成那樣,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一提到這,羽茵的眼神立刻黯淡,還沒說話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傷心模樣。

  「麥克……他是個同性戀……」

  羽茵把今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聽得君戎瞠目結舌,難以相信事情竟然有如此戲劇化的發展。

  「唉,原來如此,真不知道該說你倒楣,還是太沒看男人的眼光?」君戎同情地說:「不過,如果麥克是喜歡上別的女人,我還能替你打氣,幫你去把他搶回來;但他喜歡的是男人……那我也只能請你節哀順變了。」

  「唉……」

  羽茵長歎一聲,雖然心裡有怨、有不甘,但是誠如君戎說的,麥克不是她挽回得了的男人,除非她跑去變性,否則不認命死心也不行了。

  「別歎氣了,天底下又不是只剩麥克一個好男人而已,下一個對像肯定比他還好上十倍,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呀!」

  「唉……」

  她整個人趴在桌上,看起來更有氣無力了。

  「喂,我可不准你想不開喔!」君戎硬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給我有精神一點,這麼要死不活的一點也不像是我認識的王羽茵。失戀有什麼了不起?我也失戀過啊!現在好好地睡一覺,明天早上醒來又是嶄新的一天,一切從頭來過就是了。」

  「有那麼容易嗎?」

  「有,因為我在你身邊呀!」

  羽茵無奈地苦笑。這個理由還真是讓人無法反駁。

  「總之,謝了!」

  「跟我客氣什麼。」他溫柔地揉揉她的發頂。「倒是我想問你,你還想跟麥克做朋友嗎?」

  她咬了咬下唇,思索了片刻,慎重地點了點頭。

  「是我自作多情,誤解了我們的關係,麥克並沒有錯。在美國的這幾個月來,他把我當家人一樣關心、照顧,以朋友來說,他真的是不可多得。而且,我也不想讓他以為我是嫌惡他同志的身份而疏離他,可是——」

  「可是現在的你跟他在一起會傷心,看著他跟保羅交往更讓你覺得難堪,實在需要一段時間來調適。如果可以,你暫時不想看見他們,又苦於不能突然無故消失,對吧?」

  她點了點頭,君戎真的是句句說到她心坎裡了。

  「好吧,我來替你找理由。」他笑指著自己。「麥克不是也知道我跟你情同家人嗎?明天你就去跟麥克說,我檢驗出來得了肝癌,你為了照顧我要辭職回台灣,我相信以他的好心腸絕對不會懷疑,還會幫你盡快辦交接,這主意不錯吧!」

  她搖搖頭。「我才不要詛咒你。而且你是公眾人物,這種謊言很容易被戳破的。」

  「笨喔!現在只是要讓你有理由回台灣,你可以過一陣子再跟他說是醫院檢驗報告出了錯,後來才發現我健健康康、根本沒病,他總不會無聊到要看我的檢驗報告才相信吧?」

  「可是——」

  「別可是了,就這樣!遠離這個傷心地,跟我回台灣就對了。」

  羽茵考慮了一下,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他的提議。

  「那你今天晚上可不可以抱著我睡?」就今晚,她不想一個人。

  「那有什麼問題。」他故意油嘴滑舌地逗她。「今天晚上我就免費當你的『小狼狗』,隨便你要在我身上怎麼發洩都來吧!只是請你溫柔點,我怕痛。」

  「你小心我拿刀砍你!」

  羽茵笑著睨他。有他在,總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卻也容易暫時忘了傷痛。

  上了床,她倚在君戎溫暖的懷抱之中,孤單、鬱悶的心情的確好多了,疲憊的身子漸漸放鬆,出乎意料地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還好我來了……」

  君戎不放心,好不容易從滿滿的工作中排出半個月的空檔,立刻專程飛來美國,想親眼見見那個麥克,沒想到就遇上她出事了。

  望著羽茵不過一夜就略顯憔悴的容顏,他滿心的不捨。側躺的他輕撩起她臉龐上的幾縷髮絲,有些意外地發現,才幾個月不見的她,似乎出落得更加成熟、嫵媚……

  一個怔仲,待他回過神來,發覺自己竟然不自覺地吻了她的唇。

  「天哪!」

  他輕喊一聲,瞧見羽茵蹙眉時,立刻心虛地屏住氣息,確定她沒醒過來才鬆了一口氣。

  「我一定是坐飛機坐昏頭,開車開到腦袋秀逗了!」

  無法理解自己這怪異行為的他悄聲咕噥著。時差讓他一點睡意也沒有,身體卻異常疲憊,簡直是苦不堪言。

  而黑夜漸隱,天空已經慢慢露出了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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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後,羽茵將工作交接完畢、退了公寓,跟著君戎先回到他四哥艾齊予位於洛杉磯的住處。

  「吃飯嘍!」

  開車去買便當回來的君戎,邊喊邊走向廚房,把手上的東西放在飯桌上,但是等了兩分鐘,依然沒人過來。

  「又鬧自閉了?」

  他咕噥一聲,沒轍地去客房一看,羽茵果然窩在棉被裡,裹得跟粽子似的。

  「大白天的,你躲在裡頭孵蛋啊?」

  君戎說著便掀開被子,但羽茵還是趴在床上動也不動地裝死。

  「給我起床吃飯。」他不客氣地一掌往她屁股拍下去。「再不起來我就脫你褲子!一、二——」

  「喂!」羽茵終於坐起身,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我都乖乖讓你『綁架』來了,你就不能放牛吃草,讓我安靜幾天,哀悼我的初戀嗎?」

  「綁架?我還私奔哩!」他板起臉,一副難商量的模樣。「哀悼什麼?你當自己是林黛玉,還要學人家葬花嗎?我認識的王羽茵可不是那麼消極、死氣沈沈的,還不給我打起精神去吃飯!」

  她雙肩一垂,歎了聲才有氣無力地下床,但走了幾步,又突然回頭打量跟在身後的他。

  「最近你好像變得有點男子氣概了。」

  君戎一愣,繼而得意地唇角上揚,但不一會兒又覺得有些怪怪的……

  「你這麼說不是在誇我吧?我以前怎麼沒男子氣概了?一直以來我都是讓你,不是怕你喔!你還……」

  羽茵走向飯廳,一路聽著君戎不服氣地跟在後頭碎碎念,本來鬱鬱寡歡的漠然表情反倒有了淡淡笑意。

  要在那麼短的期間內忘記情傷是不可能的,沒有君戎陪著,她會一直想起麥克而悶悶不樂,現在有能耐逗她開心的也只有他了。

  「好啦,被你念得耳朵都快長繭了!」她拉了把椅子,押著他坐在飯桌旁。「不是說吃飯了嗎?你想念到我沒胃口啊?」

  「算了,這次就饒了你。」

  本來就是故意找她鬥嘴,好讓她振作精神,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君戎也就不再叨念了。

  「你什麼時候回台灣?」

  吃了幾口飯後,羽茵突然問他。

  「不是『你』,是我們才對。」他立刻糾正。「你可別又想回那個麥克身邊。」

  「才不是,我只是奇怪你復出後工作順利,哪來這麼多時間在美國晃來晃去的?該不會是你不紅了,接不到工作吧?」

  「拜託,我還紅得很!」他驕傲地抬起下巴。「我手上有六支廣告代言,還有一部兩岸三地合作、加上韓國人氣女星參加的偶像劇等著開拍,現在是我進熬夜把戲的『地獄』前,硬向經紀公司求來的享樂時光。」

  「享樂?」她悻悻地說:「你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幾乎都盯著我,這也能叫做享樂?」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君戎咧嘴一笑。「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放下你一個人去玩,除非你願意和我一起出門,否則在回台灣之前,我天天都會當你的跟屁蟲,你就認命吧!」

  羽茵搖頭淺歎,明白君戎是擔心她會做傻事,就算她再三保證自己沒那麼不堪一擊,只是情緒低落而已,他還是不放心,就是愛擔心。

  「其實我也不一定非得回台灣。」羽茵有一口、沒一口地邊吃邊說:「我也可以留在你四哥這裡幫忙,省得回家我爸問東問西的。」

  「我四哥也要回台灣了。」

  「少唬我。他的自創品牌好不容易在美國打響了名號,連很多知名影星都成了愛用者,生意如日中天,幹麼放棄美國市場跑回台灣?」

  「誰說他要放棄了?」他扒光便當裡最後一口飯,眉宇間帶著些得意地告訴她:「就是因為美國市場已經算穩定了,所以四哥才要『衣錦榮歸』呀!大哥已經幫他籌設了台灣的旗艦店,兩個月後就要隆重開幕了。」

  「真的?」

  「我騙你幹麼?這陣子四哥成了空中飛人,台灣、美國兩地跑,如果你願意留在美國,幫他打理美國總店的事,我相信四哥一定會很高興。可是以你現在的心理狀態,最好是把自己放空,什麼事也別管,先休息一陣子,回台灣調適、調適一下心情再說吧!」

  她微微啄唇。「什麼事都不做,那不成了廢人?」

  他點點頭。「沒錯,你就老老實實給我當一陣子廢人吧!」

  「都不工作,你養我啊?」

  「又不是沒養過你,再多養一陣子也沒差。」

  羽茵一愣,繼而想到自己身上沒半毛錢,還任性地自費去當志工時,第一年真是把父親氣得連一毛錢生活費都不給,全靠君戎當她的「衣食父母」資助她。

  而且,他還會定期寄些泡麵、肉鬆、漫畫、小說之類的「台灣貨」給她,花的郵資常常遠比郵包裡的東西還貴上好幾倍,那時工作隊的其他隊友,死都不相信這個「冤大頭」不是她男友呢。

  「你在笑什麼?」

  他發誓,這麼多天了,還真是頭一回看見她臉上浮現苦笑之外的第二種笑容。

  「笑你替人家養老婆還養得那麼開心。」

  「替人家養——」他隔了半晌才會意過來,也跟著調皮笑說:「是喔,我花在你身上的錢還真是不少,不要你以身相許實在是大便宜你了!乾脆這樣吧,我三哥和四哥都未婚,二選一,你挑一個嫁,當作在養「嫂嫂』,我還算甘願啦!」

  「別開玩笑了!」

  她露出一臉敬謝不敏的表情,反而讓君戎大為不解。

  「什麼玩笑,我可是認真的。其實我老早就想問你了,要找好男人,我家就有五個啊!撇掉我不說,我那四個哥哥全是萬中選一,絕對不比你的麥克差,你為什麼從來沒想過要追他們?」

  羽茵把最後一口飯吃完了,才正襟危坐、表情慎重地回答他。

  「很簡單,因為你大哥冷得像冰、二哥太花心、三哥呆得像木頭,尤其是你那個四哥——」

  他搶著說:「前面三個我不跟你辯,但是我四哥不論長相、個性、品行,應該都是好得沒得挑了吧?」

  她點點頭。「是。不過他是最好也是最慘,因為他長得比女人還漂亮,跟他在一起,我會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同性戀。不騙你,上國中以前,我一直懷疑你四哥其實是女扮男裝。」

  「拜託,他有什麼理由得女扮男裝?」

  「有啊,因為實在美得不像樣,你媽怕他被一些有戀童癖的怪叔叔看上,所以只好把他扮成男的以策安全,我真的是那麼想的唷!」

  「噗——」君戎忍不住點頭如搗蒜。「這點我真的沒辦法反駁,雖然我四哥最討厭人家說他漂亮,但我也覺得他不當女的實在是可惜了,如果他去變性,一定可以當選世界人妖皇后第一名。」

  「是嗎?」

  「當然——」

  君戎回答了一半才注意到,坐在他對面的羽茵好像沒張嘴……

  「呵,四哥你回來啦!」

  沒人注意艾齊予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廚房門口的,不過君戎和羽茵很心虛,不曉得他到底聽到了多少?

  「羽茵對我來說就像家人一樣,我相信大哥、二哥、三哥他們跟我的想法也是一樣。」

  聽他那麼說,君戎和羽茵對看一眼,心裡明白他是從頭聽到尾了啦!

  「你們剛吃完飯啊?」齊予微笑地走近餐桌,把手中一袋東西放下。「羽茵,我買了你最愛吃的丹麥奶酥和巧克力派,還有一盒櫻桃,你還吃得下嗎?」

  「嗯,我等一下就吃。」羽茵又感激又很不好意思。「齊予哥,我也是打從心底把你當親哥哥看待,剛剛我那麼說真的不是在取笑你喔!我是真的覺得你眼睛大、鼻子挺、唇型又好看,真的太漂亮——」

  羽茵說到最後兩個字,才想起齊予最討厭人家說他美或者漂亮,急著打住也來不及了。

  「別擔心,你說的話,我不會生氣的。」齊予拉了把椅子坐下,不以為意地笑問:「倒是剛剛你們談的話題我還滿有興趣的,大哥、二哥、三哥和我,全被你三振出局了,那麼你覺得君戎如何?我個人認為你們倆倒是滿登對的。」

  「別開玩笑了!」兩人馬上異口同聲抗議。

  齊予彎唇一笑。「沒開玩笑,我是說真的。」

  「拜託喔∼∼」羽茵又搖頭又擺手。「不可能啦,我可是比他早一天出生的『姊姊』,而且他太孩子氣了啦,談戀愛像照顧小孩子一樣,太累了,我沒興趣。」

  「虧你還好意思說,這幾天到底是誰在照顧誰啊?」君戎心頭有些嘔地回嘴說:「拜託,我才對沒眼光的老女人和『恰查某』沒興趣哩!」

  羽茵溜到他身後,手臂勒住他脖子。

  「什麼?你說誰是老女人、恰查某?好膽再給我說一遍!」

  君戎一面拍桌、一面吐著舌求饒。「我快不能呼吸了∼∼饒命啊!女俠……」

  瞧他們都幾歲的人了,還像個孩子般打打鬧鬧地玩在一塊,齊予在一旁看了忍不住搖頭淺笑。

  這麼好的感情只當朋友?唉,未免也太可惜了!

第四章

  隔天起了個早,羽茵利用現成的材料做了火腿三明治,煮了壺香濃的咖啡,算是回報一下艾家兄弟「收留」她的恩情。

  「嗯……還是現煮的咖啡最好喝了!」

  被咖啡香喚起床的君戎,簡直是跟著香味飄進餐廳的,人還沒坐下,就端起杯子倒了滿滿一杯,先聞個過癮再說。

  「你這個人也真是好玩,」羽茵另外弄了煎蛋端到他面前。「說得像只咖啡蟲一樣,我們住在這裡好幾天了,也沒見你親自煮過一壺咖啡。」

  他諂媚地堆著笑臉說:「我煮的哪有你煮的香,如果你能煮一輩子的咖啡給我喝就好了。」

  一旁的齊予聽他說完,突然放下手中的早報,對著弟弟曖昧一笑。

  「你在向她求婚嗎?」

  「啊?」君戎和羽茵傻愣愣地張嘴。

  齊予笑咪咪地說:「如果羽茵嫁給別人,怎麼能幫你煮一輩子的咖啡?你想要得到這種幸福的話,那只有跟她結婚啦!」

  「是喔?極品咖啡和野蠻老婆……嗯,這比決定要不要去跳樓還難耶!」

  羽茵聽齊予那麼一說,心不由得一跳,臉都紅了,沒想到君戎卻在那耍寶,雙手上上下下地假裝秤重比較,氣得她一張紅臉馬上又變黑臉了。

  她順手抄起鍋鏟,往君戎的手心一拍。「你還挑哩!要嫁給你我才是不如去跳樓!」

  「沒那麼糟吧?至少我不是個Gay——」

  一見羽茵原本晶亮的水眸瞬間黯然失色,君戎才意識到自己一時口不擇言,戳中了她的痛處,但要收回也來不及了。

  「唉……」齊予望著五弟搖頭長歎,又看向羽茵。「隨便你要把這個笨蛋生煎還是油炸,我沒意見。」

  「呵、呵。」君戎乾笑兩聲,也陪笑認錯。「對不起,我是個白癡。」

  羽茵不想讓他們為她擔心,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又沒說錯話,幹麼跟我說對不起?快吃啦,咖啡和三明治都涼了。」

  她故作輕鬆,他們也不戳破,齊予吃完早餐便先行離開去公司了。

  「這三明治好好吃喔,還有沒有?」

  等了半天沒人回話,君戎抬頭發現羽茵一手捧著咖啡,一手托腮望著窗外,神思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羽茵、羽茵……啊,你的衣服著火了!」

  「哪裡?!」

  君戎高八度的驚叫聲總算喚回了羽茵,信以為真的她杯子一放,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查看,才發覺自己上當了。

  「幼稚!」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呵,誰教你昨天K我的時候精力十足,現在又要死不活的!一點精神也沒有。」

  「我又不是機器人,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精力充沛。何況從我答應你大哥以後,『管教』你就成了我的畢生職務,就連失戀都要打起精神管教你,我還真是辛苦啊∼∼」

  瞧她邊說還邊槌肩膀裝累,君戎看了好笑又好氣。

  「你昨天根本就是拿我當麥克打來出氣,還說得冠冕堂皇!」

  一聽見對方的名字,羽茵又開始唉聲歎氣。「艾君戎,你就不能暫時別提起那個人嗎?」

  「好啦、好啦,我又錯了。」他一口乾了咖啡,站起身。「今天我要去攝影棚幫四哥的鞋店拍宣傳照,你跟我去吧!」

  「不要。」

  「要。」

  她意興闌珊。「不要啦。」

  「好,那我也不去了,讓四哥去頭痛。」君戎握住她的雙手。「我跟你生死兩不分,黏定你了。」

  「噗——」

  瞧他鬥雞眼、裝大舌頭,說著深情款款的話,羽茵忍不住噗哧笑出來。

  「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就是了。」

  不讓她有反悔的機會,君戎馬上催著她更衣,立刻出發去攝影棚。

  雖然君戎進入演藝圈許多年了,不過羽茵只在電視上看過他拍的廣告和戲劇,從來沒去工作現場探班。

  不是她不好奇,而是每次她想去,君戎總說他的工作就是裝酷耍帥,對著鏡頭放電,有她在他會覺得彆扭、不自在,要是NG連連,就會挨罵,還連累所有工作人員陪著他加長工時。聽他說成這樣,誰還好意思去參觀呀!

  所以,這還是她頭一次看見他工作時的情況呢。

  「我就說,你在雜誌封面看起來比平常還帥上好幾倍,肯定是電腦『修』得好;現在我又發現了另外一個大功臣,原來造型師也能化腐朽為神奇呢!」

  看著他化了一個多小時的妝後,無聊至極的羽茵,忍不住調侃他。

  「我腐朽?我看你才該去看眼科!少爺我是天生麗質,化妝只是為了讓我看起來更加秀色可餐。」他可得意得很。

  「秀色可餐?你又不是有胸部可露的大美女。」

  「我有胸肌可露呀!你不知道有多少少女夜夜對著我的照片流口水咧!」

  「我看是夜夜拿著你的照片插針唸咒吧?」

  「念什麼咒?」

  「愛你不到,咒你爛掉。」

  聽她說得煞有介事,兩隻小手還朝他招魂似地揮呀揮,現場彷彿起了陰風陣陣,怪恐怖的。

  「別嚇我了。」君戎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你那麼說,害我以後都不敢給別人簽名照了。」

  「你呀,惡人無膽!」

  羽茵朝他扮了個鬼臉。被嚇還被罵,讓君戎實在是好氣又好笑。

  整體造型完畢後,君戎離開化妝間來到攝影棚,立刻收斂起平日玩世不恭的態度,依著攝影師的指示擺出各種姿勢。

  只見他一組拍完又另一組變換造型,一套又一套的衣服、一雙又一雙的鞋款,羽茵光看都覺得累了。又見他依攝影師的指示倒立,還得擠出燦爛笑容,忍著閃光燈的亮度不眨眼,在她看來這工作根本就是一種酷刑,換成是她一定受不了,這也不得不佩服君戎認真敬業的態度,更對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工作時的他挺帥的吧?」

  羽茵聽見後頭突然冒出一句話,回過頭才發現是來探班的齊予。

  「嗯。」她微笑點頭。「以前我還笑他賺錢輕鬆,擺擺Pose就有鈔票入袋,沒想到連擺Pose都是一門學問,沒我想的那麼簡單。」

  「放心,我會叫攝影師給你簡單一點的姿勢。」

  「嗯。」羽茵點點頭才察覺有些怪怪的。「啊,什麼意思?你不會是想叫我下場吧?!」

  「真聰明,你猜對了。」

  「什麼?不行啦∼∼」

  「齊予哥一向對你不錯吧?連這點小忙你都不能幫我嗎?」

  齊予一句話就把她堵住,無話反駁的她就這麼被趕鴨子上架,讓齊予丟給造型師為她打扮。

  將近一個小時後,造型師得意地領著「作品」重回攝影棚。褪下一身休閒服的羽茵綰起頭髮,露出纖細白皙的頸項,藕紅色的低胸亮片短禮服緊裹著她曲線畢露,足下蹬著一雙近十公分高的繫帶涼鞋,更是讓她看起來高跳不少,每走一步都顯得更加婀娜多姿。

  「噓∼∼」

  第一次見她打扮得如此嫵媚動人,君戎眼睛為之一亮,朝她吹口哨。已經很彆扭的羽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才笑著上前牽著她就定位。

  「嘖嘖,真是漂亮到翻呢!」他悄聲對她說,忽又頑皮地朝她眨眼。「波霸耶!你的胸部大概墊了一整包衛生紙吧?不錯、不錯,以後打扮成這樣去騙男人,肯定無往不利!」

  「你——」

  羽茵羞得一張臉紅似火,氣得忘了還有其他人在場,伸手要擰他那張缺德的嘴,反被他一把拉進懷裡。

  「很多人在看喔,拳打腳踢的小心自己春光外洩,還被『拍照存證』喔!」

  他附耳對她說完,轉頭便向攝影師高喊開拍。從小吃定他的羽茵頭一回拿他沒辦法,從來沒有經驗的她只能相信他,任他擺佈了。

  不過,為什麼剛剛他突然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語時,她的心跳會忽然加快呢?是她太緊張了嗎?

  今天的君戎讓羽茵心頭有些奇異的感覺,但她才探究不到三秒鐘,就被攝影師的指示打斷了——

  「對,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抬起她左腳……對,好,親她大腿。」

  「啊——你真親啊?!艾君戎!我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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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

  齊予在台灣設立的「Fly」旗艦店開幕,挾著他在美國闖出的名號,以及身為奧斯卡新科影后的表嫂為其代言,再加上有個明星弟弟為他拍的宣傳照在各大雜誌強力放送,「Fly」一下子就成了全台最火紅的鞋類品牌了。

  「叩、叩。」

  君戎正在房裡玩線上遊戲,聽見有人敲門,伸手揮了揮,示意對方自己進來,又繼續線上廝殺。

  「別玩了,我有事找你。」

  齊予在他床邊坐下,君戎只好下線。「找我什麼事?」

  齊予揚揚手上的紙袋。「回台灣這陣子都在忙,好不容易才抽空加洗你跟羽茵在美國拍的照片,這一份你拿去給羽茵做紀念吧!」

  「洗好啦?」

  君戎興奮地往床上盤腿一坐,把袋中的照片倒出來一張一張看。因為當時雖然合照了不少,用來宣傳的卻只有兩張,其他的連他都沒看過。

  「噗——哈、哈,這張『啃雞腿』照真是太經典了!」

  「啃雞腿?」

  齊予不記得當時有叫他們啃什麼雞腿,好奇地湊近一看,原來讓君戎拿著狂笑的,就是他親吻羽茵大腿的那張火辣照片。

  「什麼雞腿,真是沒禮貌!」齊予訓完弟弟,也忍不住惋惜地說:「其實這張真的拍得不錯,是你們合照中最完美的一張,可惜羽茵拍完就交代我絕對不能用這張,不然她就要躲到非洲去,十年都不回台灣了。」

  君戎不信地拿起照片。「她說說而已,只有你會當真。」

  「就算羽茵願意,我也得顧慮一下王伯伯的看法,她畢竟是大企業的未來接班人,總得注意一下形象。」

  「形象?」君戎像聽見了什麼笑話,呵呵笑說:「別開玩笑了,連她爸都放棄把她教養成名媛千金了!你不會忘了那天她在攝影棚搶了攝影助理手上的打光板,一路『追殺』我的凶狠模樣吧?」

  齊予當然記得。當時其他人全被嚇傻了,不明白他們倆是從小打鬧到大的,還以為會鬧出人命呢!結果他出面哄了一下,羽茵就賣他面子,乖乖回來完成拍攝工作,休息時間他們「小倆口」又感情好得互相槌背、有說有笑了。

  「那是因為你們在彼此面前總是呈現最自然、真誠的一面,相處自在,一點也不需要偽裝吧?」齊予笑睇著弟弟。「老實說,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去追羽茵嗎?」

  君戎想都不想地笑說:「四哥,你想當月老也別把紅線亂牽,我和羽茵只是哥兒們。」

  「羽茵是把你當哥兒們沒錯,但你呢?」齊予為他分析起來。「你到美國的第一天,一聽到羽茵在電話中哭泣,就不管雨打雷劈、路遙夜深,立刻瞞著我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趕去;為了哄她開心,一個大男人還故意天天在她面前耍寶、裝可愛,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那麼重要、讓你那麼在乎,真的只是因為朋友而已?」

  沒來由地,君戎被說得一陣心虛。

  「人家不是常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嗎?別忘了,當年大哥和意芯互相來電,我可是比雙方當事人還早看出來喔!那時候,他們還互看彼此不順眼呢,最後不也結婚了?」齊予拍拍他的肩,淺笑說:「仔細想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想跟羽茵當一輩子的朋友吧!」

  該說的都說了,齊予也不多言,起身就離開了弟弟的房間。

  「唉……」

  君戎煩躁地搔搔頭,真的被說得有些動搖了。

  在他床上撒滿了羽茵巧笑倩兮的美麗照片,他不禁想起當年她喝醉後被她強吻的往事。而不久前,他又在她含淚入睡時,不由自主地吻了她。

  老實說,兩次他都有怦然心動的感覺,卻分不清是一時衝動,還是一時憐憫?

  捫心自問,他也搞不清自己對羽茵到底有沒有一絲男女之情?他認為那些在他心頭的異樣感覺,不過是他對這個超級好朋友特別強烈的佔有慾,又怕真的被四哥說中,那就是愛——

  一時之間,他自己也理不出頭緒。

  「管他的!反正羽茵也不可能那麼快就走出失戀的陰影,我又接了一部片要到大陸待幾個月,一切就等我從大陸回來再說吧!」

  他整個人在床上躺平,對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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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後

  在冰天雪地的瀋陽拍戲,拍得君戎苦哈哈的,外頭什麼燈節、秧歌活動明明熱鬧非凡,他卻一天到晚不是待在片場、就是旅館,睡覺補眠都不夠時間了,哪還有空去湊熱鬧,日子乏味到他都懶得記住今天是何年何月。

  「唉,手機又沒訊號了!」

  收工後回飯店洗完澡,他拿出手機想撥個電話給陪著繼父到大陸工作的母親,訊號卻弱得很,悻悻地將手機隨意一擱,起身到窗前掀開窗簾一看,屋外又是大雪紛飛了。

  「有點餓耶……」

  他摸摸肚子。從台灣帶來的零嘴早就吃光了,從片場到最近的超市開車需要兩個小時,所以他一直沒空去「補貨」。這時間,旅館附近的小吃店也關了,他突然懷念極了台灣隨處可見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更懷念從小到大一直提供她家新開發零食給他吃的羽茵了。

  「不曉得她最近怎麼樣了?」

  他呈個大字形躺在床上,有些擔心羽茵的近況。

  因為這齣戲的主要場景全部搭設在山區,拍起來美輪美奐,但他們這些演員可受苦了,別說手機三天兩頭收不到訊號,想用電腦收發e-mail更是妄想。

  這幾個月來,他只能趁手機偶爾出現訊號時跟家人聯絡,可是一撥給羽茵就很不順利,不是號碼還沒撥完就斷訊,就是她沒接聽,所以三個月來他們一直沒聯絡上,也不曉得她是不是已經走出情傷了……

  「叩、叩;叩、叩、叩。」

  躺在床上發呆的他被突然響起的敲門聲嚇了一跳,一聽是男助理和他設定的「二短三長」暗號,這才起身開門。

  「艾先生您好。」老實的助理小陳,恭敬地站在門外說:「剛剛櫃檯通知我,有個說是從台灣來的王羽茵小姐想見您,我不知道您想不想見她——」

  「想!」君戎說完才發現自己似乎表現得太興奮了,連忙克制住想跑下樓的衝動,鎮定地回他:「麻煩你下樓幫我帶她上來,謝謝。」

  小陳露齒一笑。「甭客氣了,我這就去。」

  三分鐘後,小陳幫忙拖著一個超大行李箱進門,後頭跟著一個戴著厚呢帽,穿著黑色及膝長外套,腳上還穿著一雙中性皮靴,裡著一條大圍巾只露出兩顆渾圓眼睛的女子。

  「羽茵?」

  小陳識趣地帶上門離開後,君戎狐疑地輕喚了一聲。畢竟對方包得跟蓑衣蟲一樣,連她爹娘都不一定認得呢!

  「厚,你幹麼跑到這種雞不拉屎、鳥不生蛋的鬼地方拍戲啦!冷死我了∼∼」

  快凍僵的羽茵一邊埋怨、一邊滿屋子蹦蹦跳跳地取暖,還鬼吼鬼叫地打起拳來。君戎忍不住笑。會在他面前那麼亂來的女人,全天底下也只有一個了。

  「別跳了,樓下的房客還以為是地震哩!」他將暖氣溫度調高一點。「屋子裡沒那麼冷,倒是你的外套和帽子都被融雪浸濕了,快脫下來吧!」

  羽茵聽話地將一身帽子、圍巾和外套脫下,君戎才發現她將留了將近一年的長髮剪短了。

  「好不好看?」

  注意到他正在看她的頭髮,羽茵也大方地原地轉一圈,讓他看個仔細。

  「少了嫵媚,但多了幾分青春俏麗。」他豎起大拇指。「結論是——超好看!」

  她開心地輕撥髮梢。「你也這麼認為吧?雖然麥克說我留長髮有什麼東方女性的神秘氣質,但我一點也不明白那是什麼東東,我覺得自己還是比較適合短髮,輕爽俐落。」

  君戎輕揚唇角。她終於能自在地談起麥克了,看來她已經走出了失戀的陰影,又回復成那個他所認識的、總是笑口常開的陽光女孩。

  「你怎麼跑來了?」他看著擱在牆角的大行李箱。「不會是跟你爸吵架,離家出走吧?」

  她擺擺手。「安啦,我這幾個月乖得像隻狗,倒是我那個老爸人在福中不知福,還杞人憂天地擔心這會不會是『風雨前的寧靜』。哼,真是不給面子。」

  「那你拖那麼大的行李來幹麼?」

  「喂狗呀!」

  「喂狗?」

  「對啊,餵你這只貪吃狗。」

  羽茵說完,笑嘻嘻地打開行李箱,像咚啦A夢從百寶袋裡不斷拿出一大堆他最愛吃的泡麵、零食、飲料,不一會兒就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我知道你這個人貪嘴又挑吃,大陸吃的雖然多,但不一定合你胃口。而且算算你出發前帶的那些也應該早嗑光了,想寄給你,你這裡又沒地址;要聯絡你有沒有人能代收,又找不到你,看你可憐,我就自己扛來啦!不過我真沒想到你住的地方那麼偏僻,我從機場一路搭了好幾個小時的車,還以為要坐到地老天荒哩!」

  「真是太感恩啦∼∼」他感動又開心地抱著她。「你真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女人了!」

  「少狗腿了,乘機吃我豆腐啊?」

  羽茵嘴上這麼說,卻沒有推開他,只是笑著槌了他兩下。

  想著她一個女孩子,千里迢迢為他送吃的過來的這片心意,君戎心裡盈滿感動,還有一分莫名熱氣在血液裡竄動,他忽然覺得天底下再也沒有其他女人比羽茵對他更好、更貼心,一句話頓時在他腦海中浮現——

  「我——」

  「我戀愛嘍!這回可是對方主動追我的喔!」

  羽茵突然說出的一句話就像傾盆大雨,瞬間澆熄了君戎心底正要爆發的火山,只剩下殘煙裊裊……

  怎麼可能?!

  他傻眼了,剛剛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衝動地想問她願不願意跟他交往,她卻笑咪咪地說她又戀愛了,老天爺是在跟他開玩笑吧?時間可不可以再倒回去幾秒啊?

  「喂,你這是什麼反應?」羽茵把他呆愣的表情當成是取笑,不悅地翻了個白眼。「你是看扁我沒人要是不是?當我騙你啊?」

  「不是,我只是……」他躊躇了一會兒,欲言又止的。「你……對麥克的事已經完全釋懷了嗎?」

  「嗯。」她爽快地點點頭。「你不是說過嗎,我對麥克的感情只是一場美麗的誤會。雖然當不成情人,但他是個好人,我們可以當一輩子的好朋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剛開始我聽不進去,但是這幾個月來,我反覆想著你說的話,越想越覺得有理,也漸漸釋懷了。」

  「噢。」

  真嘔人呀!她很少聽他的,為什麼這回偏偏聽了?

  「噢什麼噢?你今天還真是奇怪。」她輕搭著他的肩膀,歪著頭問:「是不是朋友啊?知道我走出情傷,開始了另一段新戀情,怎麼連聲祝福都沒有?」

  「哦,祝你幸福。」他酸不溜丟地說完,又忍不住嘀咕:「不過你的復原力真是比蚯蚓還驚人,那麼快又交到新男友,難道之前是哭假的啊?」

  「什麼話!」她故意就勢重重捏了他肩膀一下。「看我走出情傷你很不爽是不是?你就那麼希望我一輩子都垂頭喪氣、要死不活的啊?」

  他無辜地揉著自己被捏疼的肩。「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很驚訝而己。」

  她往床上一坐,算是勉強接受他的解釋。

  「要忘掉舊情呢,最快的方法就是展開一段新戀情,大家不是常這麼說嗎?而且這回是人家主動追求我的,加上對方人品、家世也都不錯,所以當他提出交往時,我就答應他啦!」

  「對方是誰?在做什麼的?我認識嗎?」

  她搖搖頭。「他以前是國會助理,你應該不認識,但你一定認識他爸。」

  「他爸?」他皺眉問:「也是演藝圈的?」

  「才不是呢!他爸是立法委員,還去參加過你大哥的婚禮喔!」她掀唇一笑。

  「說起來,他們算是立委世家,因為他爺爺也是老立委。而他今年也要參選立委,還是最被看好的人選呢!」

  原來來頭送不小呢!

  君戎在心裡嘀咕著,羽茵家是食品界龍頭,配上政治世家,的確算是門當戶對,對方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對政治人物一向沒哈好印象。」他坦率直言:「你小心點,別被人騙了。」

  「放心啦!他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如果你聽過他的政見發表會,一定會對他改觀的,他真的很為人民設想喔!比如說他提出了……」

  看她精神奕奕、興致勃勃地向他闡述男友的政治理念,那麼有朝氣又有活力,完全不用他操心了,君戎知道自己該替她感到高興的。

  至於交往的事……反正冷靜下來想想,他一定是一個人寂寞到發慌,又太感激她「雪中送炭」,才一時昏頭產生那種念頭,反正他還沒說出口,就當他想都沒想過就算了。

  可是……

  在他心底,那股酸酸澀澀的難受滋味,到底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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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45:03

第五章

  羽茵從大陸回台灣後,君戎又捱了一個月,戲才總算殺青,終於能打包回國了。

  不過他沒那麼好命,能馬上回家休息。一下飛機,經紀公司立刻派出保母車接他到電視台拍上檔預告,又上娛樂新聞談他這幾個月來的甘苦,還有一個平面廣告趕拍。

  明明是中午下飛機的,等他回到家、躺上他的床,卻已是隔天凌晨三點,睡了一覺醒來,已經是夕陽西斜的傍晚時分了。

  「呵……」

  走出房門的他打了個大呵欠,伸了個懶腰才下樓。當藝人的生活總是這麼晝夜顛倒也不是辦法,而且錢賺得雖多,心靈卻越來越空虛,還有煩人的狗仔一天到晚盯著他,連朋友聚會也突然有人冒出來拿著相機對他「卡喳」,害他圈外的朋友如今只剩羽茵肯跟他上街,似乎也該認真想想「轉行」的可能了……

  「君戎,在想什麼?」

  五根纖細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回神發現自己下了樓,卻站在樓梯口發起呆來了。

  「是你啊,二嫂。」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大概是還沒完全睡醒吧,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這裡幹麼。」

  邱怡女抿唇一笑。「你昨天很晚才回到家吧?中午我本來要叫你起床吃飯,但是看你睡得那麼熟又捨不得。現在離開飯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我烤了你愛吃的香草蛋糕冰在冰箱裡,你先吃一點墊墊胃吧!」

  他低頭看了一下表。「我待會兒要去羽茵家,今晚就不在家裡吃飯了。不過二嫂的愛心蛋糕我可是非吃不可,不然等我回來早被二哥嗑光了。」

  「你放心,我會幫你看著你二哥,不准他偷吃。你別一下子吃太多,去人家家裡吃不下就不好意思了。」

  「知道了。」

  君戎說完,先去吃了兩塊蛋糕才出門,反正他天生吃不胖、消化又快,才不擔心吃不下飯,反倒是易胖的二哥娶了個廚藝絕佳的老婆,天天跟美食和贅肉天人交戰,那才慘呢!

  半個小時後,君戎抵達了位於台中七期重劃區中的一處高級別墅區,他揮揮手,熟識的社區警衛便讓他開車進入訪客停車處。

  他拎著從大陸帶回的名產走到王家門口,不按門鈴,直接把食指按上門口的指紋辨識系統,大門便為他而開了。

  「祥爸,我來嘍!」

  君戎在玄關邊脫鞋邊喊,像回到自己家一樣。

  「喔,我在廚房,你先坐一下。」羽茵的父親也從廚房裡大聲回應。

  君戎一進客廳,眼尖地發現原木茶几上擺著好幾袋零食和飲料,立刻開了一包先吃再說。反正不用問,這一定是羽茵的父親特地為他準備的。

  從小到大,「廣味食品集團」的新產品,哪一樣不是他最先試吃,雖然羽茵老笑他是她老爸養的「白老鼠」,不過他知道那只是玩笑話,其實王伯伯早把他當自己兒子看待,因為疼他才由著他白吃白喝那麼多年。連王家的保全系統一安裝好,也馬上叫他來輸入指紋,完全把他當成自家人了。

  「哇,好香喔∼∼」

  王家是開放式廚房,隔著L形大理石吧台便是飯廳,羽茵的父親親自下廚,煮好的菜暫時擱在吧台上。聞香而來的君戎,二話不說就先捏了條油炸魚酥放進嘴裡。

  「唉,你這隻小老鼠又進來偷吃了!」

  王文祥對君戎孩子氣的表現不以為意,語氣裡淨是父母對子女的寵愛與寬容。

  「祥爸,我快餓死了!」君戎雙手貼著臉頰,可憐兮兮地說:「雖然大陸是美食天堂,偏偏我拍戲的地方離天堂太遙遠,根本就是個小地獄,劇組請來煮飯的大嬸,手藝根本及不上您的萬分之一,有夠難吃的!您看,我都瘦成皮包骨了!」

  文祥開心得呵呵笑。「你這孩子從小到大都沒變,就會哄我開心。」

  「我是說真的。」君戎幫忙把菜端到餐桌上。「不過祥爸您為什麼不請個傭人到家裡幫忙,還老是親自下廚?堂堂大企業的總裁,穿著圍裙下廚房做菜給自己吃,說出去一定沒人相信。」

  「家裡有外人在總是不方便,反正自從我媽過世之後,家裡就我和羽茵父女倆,我們又時常各忙各的,難得一塊在家吃,請個鐘點傭人來打掃就夠了。再說,偶爾自己下廚也別有樂趣嘛!」

  「那倒是真的,要不是這樣,我也嘗不到祥爸您高超的廚藝,算起來是我有口福嘍!」

  「你這小子就會灌我迷湯。」

  君戎笑了笑,眼睛往飯廳門口瞟了一眼。

  「羽茵呢?是不是在樓上?」

  提到她,文祥臉上的笑意立刻淡去。

  「別提了,難得你終於拍完戲從大陸回來,我跟她說了要親自下廚煮些小菜,大家聚一聚,她卻說今晚有什麼造勢活動非去不可,改天她再請你吃飯就成了。」

  他一臉茫然。「什麼造勢活動?」

  文祥關掉抽油煙機,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還不就是她那個叫什麼李再勝的男朋友要出來選立委,羽茵這幾個月跟著他四處奔波拜票、站台造勢,累得跟狗似的。早知道她對政治那麼有興趣,乾脆自己跳出來選就是了,何必為了別人那麼操勞?一天到晚幫著人家搖旗吶喊,說都說不聽。」

  不曉得為什麼,君戎聽見這些話,心裡還真有些不是滋味。不過站在朋友立場,他不幫她說說話好像也說不太過去。

  「呃,既然是她男朋友,也不算外人,羽茵這個人一向古道熱腸,看到有人需要幫助總是沖第一,更別說是自己人了。」

  「什麼自己人,沒踏進結婚禮堂之前都是外人。」文祥邊脫下圍裙邊歎說:「羽茵這孩子實在太獨立,又太有主見到令人頭疼。大學時明明可以住家裡,偏偏要搬出去體驗什麼獨居生活;一畢業就跑出國做志工,一去就是兩年,以為她當完志工終於要回國了吧?不是,她又給我跑到美國工作。好不容易盼到她回家了.沒幾個月又開始沒日沒夜地忙別人的選舉。我看她『事業』做得比我還大,我這個做爸的想見自己女兒,還得排隊預約呢!」

  實在是累積了太多不滿,但這家內事又不好向外人道,好不容易找了個傾吐對象,文祥忍不住僻哩啪啦地說了一堆,向君戎大吐苦水。

  「祥爸,您太誇張了啦!」君戎走過去拍拍他的肩,當他是哥兒們似的。「就快到投票日了,最近羽茵或許忙了點,但是選完就沒事了嘛!倒是她男友出身立委世家,家世、條件都不錯,也算是門當戶對,順利的話,羽茵將來就是個官夫人了,可是我看您怎麼好像不是很滿意的樣子?」

  「就是太門當戶對,我才更擔心對方看中的是可做為進軍官場後盾的『廣味食品集團唯一繼承人』,而不是羽茵本身。」

  「呵,我看是您太多慮了。」

  「唉,希望是。」文祥皺了皺眉,感歎說:「其實在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女婿人選一直是你,可惜你對我們家羽茵沒興趣,實在是可惜呀……」

  君戎聽了十分感動,畢竟父親早逝的他,早就將羽茵父親當成親爸爸看待,再想到當初他差點就脫口而出要求跟羽茵交往,卻陰錯陽差錯失時機:心裡頓時有些五味雜陳。

  「這樣吧,如果你肯去追羽茵,我就給你一千萬。」

  文祥突然冒出一句不知是真心還是玩笑的話,君戎聽完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

  「呵……饒了我吧!如果讓羽茵知道我們有『利益交換』,那一千萬大概拿來付我的『醫藥費』還不一定夠呢!」

  文祥還想了一下才明白君戎的意思,不由得露出苦笑。「唉,你就是從小太讓她,她在你面前才這麼肆無忌憚,老跟你打打鬧鬧的不像個女生。我看她在別的男人面前就不敢這麼放肆。」

  這下換君戎苦笑了。「不讓怎麼辦?我們全家都把她當自己人,我要是欺負她,我家有四個哥哥會輪流幫她出氣耶!」

  兩個男人對看一眼,不由得一起搖頭苦笑,心裡有了相同的看法。

  羽茵啊,根本就是他們共同的「命定剋星」,被他們一起寵壞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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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君戎一再以工作忙碌為由,推拒了好幾次羽茵要介紹男友給他認識的邀約,但是羽茵也不是省油的燈,找了一天乾脆直接到工作現場堵他,硬是等到晚上十一點,非拉著他去和她男友吃宵夜不可。

  「你好,我是李再勝,很高興有這個機會認識你。」

  君戎被羽茵拉進餐廳,一見他來,她男友馬上堆出滿臉笑,客氣地先遞上名片。

  「久仰,我是艾君戎。」他收下名片的同時,也不著痕跡地將對方打量了一遍。

  其實這些天來,電視從早到晚不斷播送那些立委候選人的造勢活動,他已看過、也聽過這個男人了。

  但老實說,他對政治人物一向沒好感。就算他曾刻意看過李再勝的競選文宣,也不曾有過羽茵所說的那種感動。在他看來,李再勝的政見和其他候選人所提的政見根本大同小異,只是在那個選區裡,李再勝還真是學歷最高、最年輕也最俊的男性候選人,肯定是婦女票的吸票機。

  不過,君戎尚未見面就己經先入為主地不喜歡這個男人,還有個最主要的原因。

  那就是羽茵貴為食品集團總裁千金,還曾經自費做了兩年海外志工的事,明明跟選舉無關,李再勝卻刻意在電視訪問中提到,不曉得是真是假地說就是喜歡她的熱心助人,和他有志一同,還好死不死正巧讓君戎看見。

  在他看來,這個男人根本就是想藉著女友塑造自己雖然出身權貴世家,卻和出身富家的女友一樣善良博愛的形象。他雖然沒辦法證實自己的觀點,但也改變不了對這個男人的既定印象了。

  一開始,雙方客氣地閒聊,反正看在羽茵的面子上,君戎也算是笑容可掬、有問有答,但是當李再勝力邀他以明星身份站台時,他臉上的笑容便漸漸僵硬了。

  「不好意思,我簽了經紀約,不能自由答應任何邀約。」君戎直接把這事推給了經紀公司。

  「我知道你的經紀公司。」李再勝沒看出他的推托。「我爸跟那間公司的董事長很熟,只要你願意,他去說一聲就行了。」

  羽茵幫著男友敲邊鼓。「君戎,你會答應吧?敵手的陣營有當紅的模仿藝人助陣,參加政見發表會的人潮真的差很多,為了把再勝的理念傳達給更多人,你就來幫他拉抬一下人氣嘛!」

  她越是那麼說,他越是不高興。

  「你應該知道,我向來就是個『政治不沾鍋』,對於那種場子一概都不碰的。」

  羽茵看得出他有些不悅,可是她更覺得委屈。「我知道。可是這是例外啊,因為邀請你的不是別人,而是我的男朋友,十幾年的交情了,你不會連這點面子也不賣我吧?」

  「十幾年的交情了,你也應該知道,我最討厭人家拿人情壓力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可是——」

  「好吧!」君戎趕在她又想勸服他前先說:「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可以去參加,可是我不會上台、不會接受訪問、不會發表言論、不會附和你們的任何訴求。」

  羽茵嘟起小嘴。「那你來幹麼?」

  「我也想問你。」他淡淡地反問。「難道你覺得選民投票給你男朋友,是因為他們是我的影迷,而不是因為認同你男朋友的政治理念也沒關係?只要我能為李先生多拉來一些盲目選民,讓他高中立委就行了?」

  「當然不是!」

  「那你為什麼非要我去不可?」

  「我——」羽茵被他說得無話可答,心裡又嘔又氣。「算了、算了,你那麼不甘不願的,硬把你拉上台也沒用,反正再勝是憑實力,不用靠你的『男色』。」

  「很好,我也是那麼認為。」

  再勝在一旁看著他們兩人進行「攻防戰」,原以為女友肯定能幫他說服君戎,沒想到她那麼容易就放棄,中了人家的激將法,讓他心裡十分不悅。

  「既然艾先生沒那個意願,我也不強人所難了。」再勝皮笑肉不笑地說:「不好意思,我還有個應酬得去,可以麻煩你幫我送羽茵回家嗎?」

  君戎點點頭。「沒問題。」

  既然沒有利用價值了,再勝也懶得跟君戎浪費時間,滿桌的宵夜吃不到一半便起身走人,不歡而散。

  「幹麼那麼不給我面子?」

  男友一離開,羽茵立刻很不高興地劈頭質問。

  「我沒有不給你面子。」君戎一派輕鬆地繼續吃他的菜。「我說了,為了你我可以破例參加一次,是你自己說『算了』,才幾分鐘之前的事,不至於那麼健忘吧?」

  「我是邀你去站台造勢,結果你說去可以,但是什麼也不說、不做,到時候你臭著一張臉像來要債的,反而更慘,還不如別去。」

  「你明白就好。」他軟下身段說:「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換成是我要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去跟某個人吃飯、約會、假裝喜歡他,你也不會樂意吧?」

  羽茵聽出了一點端倪。「你不喜歡再勝?」

  他坦白說:「的確,我對他沒什麼好感。」

  「為什麼?你們才第一次見面而已。」

  他突然沒了胃口,放下筷子。「就是因為聽你把他說得太好,今天一見才讓人感到失望。我覺得他愛攀關係、愛誇口,根本沒你說的那麼優秀。」

  「他才不是你說的那樣,那是你的成見。」羽茵馬上為男友辯駁。「他真的是個有抱負、有理想的年輕人,你要是聽過再勝發表的政見,一定會對他改觀的。」

  君戎悻悻地說:「畫張美麗大餅的政見誰不會說,當選後別變空頭支票再談改不改觀吧!」

  「你——」她快氣炸了!「算了,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了!哼!」

  羽茵氣呼呼地說完就走,但夜己深,君戎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只好先追上去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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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拒絕了為羽茵男友站台造勢之後,已經過了一個禮拜,羽茵完全不接君戎的電話,讓他心情惡劣到極點。

  「……真的不是我在說,那丫頭一點都沒有挑男人的眼光!之前喜歡上一個Gay還不知道學乖,這回更慘,竟然跟一個只會空口說白話的政客在一起,真是笨到被賣掉還幫人家數錢!她呀……」

  白永傑坐在家中新換的米色沙發上,一邊聽著表弟慷慨激昂地說著羽茵的不是,一邊偷偷地瞥了手錶一眼——

  喝,這個君戎已經滔滔不絕地講了快二十分鐘還沒停,不會覺得口渴嗎?

  永傑在心中笑歎,看來他這個表弟對自己的青梅竹馬似乎是積怨許久了呢!

  雖然永傑和君戎的母親是同母異父的姊妹,但永傑國小時就舉家移民到美國,兩家人當時的交情其實不深。

  不過,當永傑以「Josh」的藝名在好萊塢崛起,又以歌手身份紅遍亞洲,繼而為了追尋他此生最初也是最終的真愛,而將生活重心擺在台灣後,才發現君戎這個同門師兄弟原來是自己表弟,兩家人的聯絡又重趨熱絡。尤其同在演藝圈的他們,更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連羽茵也曾跟著君戎到他家作客。

  「喂,你該不會是愛上羽茵了吧?」

  趁君戎說到口乾,不得不停下來喝口茶的空檔,永傑琥珀色的眸子凝視著他,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噗——」

  君戎剩下半口的茶全噴了出來,他嗆得連咳好幾聲才慢慢恢復正常。

  「別跟我開那麼恐怖的玩笑了!」君戎拍胸順氣,白了表哥一眼。「我又不是皮在癢,身旁溫柔解語花一堆,幹麼挑個野蠻女友自討苦吃?不可能啦!」

  君戎急著撇清,但心靈深處卻又隱約覺得有些心虛。

  「我勸你最好別把話說得那麼死。」

  「表嫂?」

  林杏杏從廚房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出來,笑盈盈地走向他們。

  「我當年也看永傑百般不順眼,討厭死了假仙又愛捉弄我的他,還認定全世界的男人全死光了,我也不會對他有半點興趣,結果呢?」已懷有五個月身孕的杏杏在丈夫身旁坐下,永傑立刻溫柔地握住她的手。「你看,到頭來我還不是自打嘴巴嫁給了他。」

  聽過他們夫妻情史的君戎,對於杏杏的話還真是無可反駁。

  永傑也跟著勸他。「所以嘍,世上才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你啊,最好是早點弄清楚自己心意,免得後悔莫及!」

  「哎呀,你們兩個別在那裡危言聳聽了,我跟羽茵的情形跟你們不一樣啦!」

  君戎嘴硬不承認,但是被他們倆這麼一說,心,卻止不住地慌了起來……

第六章

  「嗯,我下午才有通告,早上都在家……好啊,你就過來吧!」

  掛上電話,君戎揉揉惺忪睡眼,忍不住打了個大呵欠。

  「呵……這個羽茵就不能再晚個兩小時打來嗎?我才睡三小時而已……」

  他咕噥歸咕噥,還是下床梳洗去了。

  自從那個李再勝高票當選立委後,羽茵這從頭幫到尾的大功臣大概是樂透了,完全忘了自己跟君戎嘔氣冷戰了十多天,馬上打電話跟他說這個好消息,他們倆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復合」了。

  可是,君戎有些不知該如何跟她相處。

  雖然先前四哥不只一次地提醒他,但君戎一直告訴自己,他對羽茵的在意與關心全是朋友之情,不可能會有絲毫男女之間的曖昧情愫。

  但是在永傑和杏杏拿自身的例子要他審視己心後,這些天他不斷仔細回想,似乎真的從二哥結婚那晚吻過羽茵之後,自己對她的朋友之情開始產生了變化。

  他曾經不止一次想過跟她交往的可能,也好幾次要說出口,可惜每次羽茵總說出讓他鎩羽而歸的話,結果總是不了了之。

  在那之後,他的感情生活也一直留白。他以為是忙碌的工作和藝人的身份讓他沒空也少了機會,卻沒想過或許是他心裡早有了人,無法再容納其他人進入。

  沒錯,他對羽茵的在意真的過頭,對她的感情早超越了朋友的界限而不自知,雖然他對外一直否認到底,卻騙不過自己——他好像真的愛上了他的青梅竹馬了。

  「要橫刀奪愛嗎?」

  剛洗完臉的他問著鏡中的自己,但鏡中人一臉徬徨,閉口無言。

  這真的是極難的抉擇,奪愛成功固然好,萬一失敗,肯定會讓兩人關係尷尬,他會不會就此失去羽茵這個相交多年的好友?

  再說,如果她跟李再勝在一起真的很幸福,那他為了自己去搞破壞,又算得上是什麼朋友!

  「唉……」

  他一頭靠在鏡子上,真是難以抉擇啊!

  心頭一團亂的他,有些無力地下樓,難得地家裡好像一個人也沒有,他只好自己在冰箱隨便找了點吃的填填肚子。才剛吃飽,門鈴就響了。

  「哈羅!」

  門一開,容光煥發的羽茵舉手和他打招呼。

  「嗯,進來吧。」看到她那麼有精神,他更無力了。

  「你怎麼了,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羽茵跟在他後頭進屋,看著一向精力十足的他垂著雙肩、失魂落魄的模樣,還真是不習慣。

  「沒什麼,沒睡飽而已。」他找了個理由搪塞,領她到沙發上坐下。「你不是說有急事找我,是什麼事?」

  「嘿、嘿……」

  她古里古怪地瞅著他笑,讓他突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幹麼?」他不由自主地往沙發裡縮了縮。「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很像食人魔啊?」

  「去!什麼食人魔,我可是有好事找你耶!」

  她瞪了他一眼,但隨即恢復笑容,從斜背的大布包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君戎看了一眼照片,是個長相清秀,看起來十分乖巧的年輕女孩的普通生活照。

  「什麼意思?要我幫忙介紹進經紀公司嗎?」他想得到的只有這個了。

  「不錯吧,要當模特兒也夠格了。」羽茵得意地咧嘴一笑。「別說做朋友的都沒想到你,我介紹這個女孩子給你當女朋友吧!」

  君戎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被人拿鐵錘重擊了一下,響了好大一聲。

  這——這是老天爺故意給「後知後覺」的他開的大玩笑嗎?真是沒人性哪!!

  「不要。」他幽怨地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擱。

  「為什麼?這一型的明明就是你的菜嘛!」羽茵以她對君戎的瞭解來分析。「這個女孩子是再勝朋友的妹妹,是個幼稚園老師。我跟她聊過好多次了,她還是你的影迷呢!不但人長得漂亮,身材又棒,最難得的是她個性乖巧,一定可以讓你吃死死,我保證你們一定合得來!」

  「不要。」

  「先見一次面再說嘛!」

  「沒興趣。」

  「別這樣嘛,我都答應人家了!!」她開始用盧的。

  「又不是我答應的。」

  「哎喲,賣我個面子嘛!!」

  「我才要求你饒了我。」

  「真的不去?」

  「真的不去。」

  「絕不後海?」

  「絕不——」

  君戎話說到一半突然停頓,愣了愣,才看清楚羽茵手上晃呀晃的照片裡不是別人,就是他,而且還是他年少輕狂頭一次喝醉酒,脫得精光被羽茵故意拍下的出糗裸照。

  「你又把這張照片拿出來幹麼?!」他紅了臉,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幹麼?」已經向對方拍胸脯保證的羽茵,半開玩笑地威脅他:「如果你不去,那我只好拿這張照片去『嚇人』,看看能不能讓對方死心嘍!」

  他背脊冒出冷汗。「你開玩笑的吧?」

  「你說呢?虧我們還是十幾年的朋友,我難得求你一次,你卻三番兩次拒絕我,連我挑的相親對象也看不順眼,簡直就是瞧不起我!我這個人就是心眼小,你那麼不給我面子,那我——」

  「我去就是了!」

  他一說完,故意耍狠的羽茵也馬上收起照片,笑咪咪地頻頻點頭。

  「對嘛,男人就是要乾脆。」

  君戎拿她沒轍,夏是又嘔又氣。

  「我看你乾脆改行當皮條客算了!」

  羽茵笑嘻嘻說:「沒辦法,只有我一個人幸福實在過意不去,一定要看到你也幸福,我才算是真幸福。所以嘍,忙完了選舉,我現在忙著當紅娘,來為我的麻吉牽紅線嘍!」

  幸福……

  「羽茵,你現在真的覺得快樂?你和李再勝在一起很開心嗎?」

  「當然嘍!我現在忙著為民服務,日子過得可充實呢!」

  看著她甜美的笑容,君戎心裡的徬徨、猶豫,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沒錯,只要羽茵過得幸福快樂,他一個人獨自心痛又算什麼呢?

  他決定了,他要把自己的情意永藏心頭,默默做她的守護天使、一輩子相知相惜的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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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文祥放下繁重的公事,專程到駕訓班來接考駕照的寶貝女兒。

  看著羽茵垂頭喪氣地朝停車場走來,他滿心不捨,準備要說些什麼國父革命幾次才成功之類的話安慰她,沒想到她一走近,突然抬頭、笑容滿面地高舉雙手比出個「V」字。

  「考得怎樣?」他實在很難從表情豐富的女兒臉上看出答案。

  「嘿、嘿,當然過嘍!不看看我是誰的女兒。」

  文祥寵溺地拍拍女兒的頭。「對、對,你最厲害,瞧你得意的呢!怏上車,老爸請你吃大餐慶祝。」

  「好!」

  一上車,羽茵馬上拿出手機,飛快按了組號碼。

  「喂?我告訴你,我考上駕照嘍……對吁,隨便考考就上了。我爸說他要請吃大餐慶祝,一起來吧……不能改天嗎?噢,好啦,改天再敲你一筆大的,不說嘍!」

  文祥看女兒「啪」地一聲合上手機,嘟著小嘴,一副被人欠債不還的模樣。

  「怎麼了,你那個立委男友沒空是嗎?」

  「啊?不是啦,我剛剛是打給君戎,不是再勝。他說今天要跟我介紹給他的那個女孩子共餐,改天再幫我慶祝。」

  羽茵解釋完,一臉不是滋味地跟開車載她的父親抱怨起來。「那傢伙以前就算交了女朋友,還是讓我有求必應、隨傳隨到,現在有異性沒人性,眼裡只剩美眉了!」

  文祥笑睇了女兒一眼。「他為了別的女孩子拒絕你,感覺很不好吧?」

  「當然。」她雙手環抱胸前,用力點了點頭。「真沒義氣!我談戀愛的時候也都沒忘記他呀!就像那次去大陸,本來看看他就要離開的,但是他說他一個人無聊得要命,我就留下來陪了他五天,連錯過再勝生日都不管。還沒說再勝三番兩次為了我跟君戎感情太好的事跟我鬧脾氣,要我跟他保持拒離,我還說要我為了男友拋棄青梅竹馬辦不到,他受不了就別跟我在一起。我真的很夠朋友吧!」

  「也就是說,立委男友和君戎,如果兩者你只能擇其一,你會選擇君戎?」

  「當然。」她理所當然地回答:「幾個月的愛情怎麼比得過十幾年的友情。」

  「呵,話不是這麼說,這兩種感情原本就不能拿來相提並論。如果你真的很愛一個男人,別說是十幾年的友情,就算是要跟養你二十幾年的父母斷絕往來你都願意。如果你會為了君戎和男友分手,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你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愛那個男人。」

  「是嗎?」她微微聳肩。「別人怎樣我是不知道,不過我才不可能為了一個男人拋棄父母、朋友,那是因為我比較理智,不代表我不愛我男友吧?」

  文祥微笑反問:「那,為什麼你頭一個想一起慶祝的不是男友,而是君戎?」

  她愣了愣,隨口說:「那是因為君戎的電話我記得最牢嘍!」

  「應該是君戎在你心裡的排名遠勝過男友吧?」

  她笑說:「怎麼可能!當然是最愛的人排第一嘍。」

  「對啊,所以你會為了君戎放棄男友,那在你心裡排第一的到底是誰?」

  「是——」

  羽茵張口結舌,簡單的腦袋因為父親一而再的問話變得混亂,亂到她一下子理不出頭緒。

  「其實我問過你不只一遍了,你是真的喜歡李再勝,還是因為有個條件不錯的男人主動追求,你就理所當然地接受?老實說,我聽你提他的政見,聊起那些一起努力將他拱上立委寶座的夥伴,還遠比你談起他這個人還多。感覺起來,你們比較像是為了理想一起打拚的同伴,不像是情人。你,喜歡的真是他嗎?」

  文祥的分析讓羽茵悶了。跟男友交往的期間,剛好碰上他要選立委,她跟男友幾乎全在競選總部「約會」,而她的個性也不是那種會撒嬌賴著男友跟她單獨相處、說甜言蜜語哄她的女生,兩人之間的確是少了幾分浪漫。

  說真的,如果男友是梁山伯的話,她應該是還沒愛他愛到願意學祝英台陪他去當蝴蝶,對男友的在意與心動,的確也沒當初愛上麥克時那麼強烈。但,如果說這不算戀愛,那她這幾個月都在幹麼?

  「感情——是需要培養的嘛!」她想了好久才想出一個答案。

  「好吧,那你不如閉眼試想一下,假設君戎和你男朗友死掉,哪一個最讓你心痛?」

  羽茵擠眉弄眼地扮鬼臉。「那麼觸霉頭的事我才不做哩!」

  「唉,有時候人就是不懂得珍惜眼前人,非得等到失去才後悔當初。你談感情老是憑感覺、橫衝直撞,我勸你最好停下腳步,認真看一看自己的心吧!」

  文祥盡了做父親的責任勸她,至於這個個性獨立、主觀意識太強的寶貝女兒,到底聽不聽得進他的分析,那也只有聽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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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戎!」

  羽茵從惡夢中驚醒,一張臉都嚇白了。

  今晚父親出差不回家,男友又有政黨會議要開,閒來無事的她決定乾脆早早睡覺,沒想到卻作了一個讓她連醒來都止不住淚水的恐怖惡夢。

  她夢見君戎病重,握著她的手,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發現自己身在床上,不是醫院,羽茵這才鬆了口氣。但一想起夢中情境,她還是忍不住打哆嗦,全身發毛。

  「君戎不曉得在幹麼?」

  雖然是夢,她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不安,更怕自己作的是「預知夢」。一想到這,她心底一陣酸,淚水又掉個不停,也不管現在是凌晨一點多,君戎到底睡了沒,擔心地打手機找人。

  「喂?」

  電話那端傳來君戎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好不容易今天提早收工,十一點就能上床睡,本來想對著擾人清夢的傢伙罵上幾句,一看來電顯示是羽茵家的號碼,他才作罷。

  「嗚……」

  聽見他安然無恙的聲音,羽茵安了心,忍不住喜極而泣,倒是把還懶懶躺在床上的君戎嚇得彈坐起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他記得祥爸要去德國出差一個禮拜,所以王家現在就只有她一個人。

  「嗚……好恐怖!我——」

  「別怕,我現在立刻過去!」

  一聽見她哭了,君戎一顆心整個揪緊,急得只想立刻飛到她身邊,沒等她說完就結束通話,起床更衣出門。

  「羽茵?」

  飛車趕至王家的他直接開門進入,一看見穿著睡衣從臥室來到客廳的羽茵,馬上快步到她身邊。

  「你真的來了?」

  她十分感動,更有些無法置信。她不過就是作個夢……

  「你哭成那樣教我怎麼能安心!」他惶惶不安地輕把住她的雙肩。「難道——李再勝也是Gay?」

  「啊?」

  羽茵傻傻地瞪大雙眼,呆了兩秒才會意過來,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還好吧?」又哭又笑,情況好像比上次嚴重。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瞧他真的很緊張她,羽茵連忙否認他的猜測。

  「我還以為你真的那麼倒楣呢!那你半夜哭成這樣,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呃,其實是……」    .

  羽茵未語臉先紅。雖然理由有點丟臉,但他人都跑來了,她也只能照實說,被笑就算她活該嘍!

  「什麼?你哭成那樣是因為夢見我死了?!」君戎鬆了口氣,也實在是啼笑皆非。「小姐,你都幾歲的人了,夢境和現實還分不清啊?半夜接到你哭的電話,會害我心臟麻痺耶!」

  「又不是我願意的……」她一臉赧然。「都怪我爸昨天講那些話,才害我作惡夢的。」

  「祥爸?」他聽不懂。「他說了什麼會讓你夢見我死翹翹?」

  「就——」

  對著君戎那張離她不到十公分的俊朗臉龐,羽茵臉一紅。就算是當成玩笑,也實在不好意思向他轉述那番話。

  「就怎樣?」她吞吞吐吐的讓他更好奇了。

  「就——就聊他某個朋友的朋友,開個小刀卻死了嘛!」她心虛地敷衍帶過。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明明就是你亂作夢,還拉到祥爸,就是愛牽拖!」

  她不服氣地噘起小嘴。「真的是他害的嘛!你都不知道那個夢有多恐怖,從你拉著我的手交代遺言開始我就一直哭,哭到醒了眼淚還停不了。你看,我的眼睛都哭紅了,還有點腫腫的呢!」

  「還真的耶!」他捧著她的臉細看,笑笑說:「好啦,至少由此可知,我在你心裡還挺重要的嘛!」

  望著他溫柔的笑臉,羽茵莫名地臉紅心跳,被他觸碰的臉龐突然有股觸電般的感覺,還有一種不曾有過的心慌意亂。

  「你少臭美了啦!」她心虛地閃避他的撫摸。「我只是一時感動。」

  「意思是我的『遺言』讓你太感動嗎?那我一定是說——」君戎頑皮地握起她雙手,輕咳兩聲,說話有氣無力地演起來。「羽茵,在我死之前,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說,其實我一直深愛著你。遺憾的是,我默默地守候了你一世,到死你都沒發現我對你的感情。但是我對你沒有一絲埋怨,因為只要你過得幸福,我也會覺得幸福。我愛你,至死不渝。」

  一股熱氣「轟」地直竄羽茵的四肢百骸。

  要死了!她這輩子還沒聽過任何男人對她說過這麼肉麻,但又真的有夠感人肺腑,讓她雞皮疙瘩爬滿手臂的甜言蜜語呢,就算這是從君戎嘴巴裡講出來的玩笑,還是害她心頭一陣小鹿亂撞,心動的感覺似乎比對著男友還強烈百倍。

  完蛋了!在她面前的明明是艾君戎,是從小和她打鬧到大的哥兒們,她怎麼會對自己的死黨有這種感覺?一定是睡昏頭了!

  「被我感動了吧?」君戎乘機半開玩笑地試探。「有沒有一咪咪愛上我的感覺呀?」

  「有,有很想拿刀砍你的感覺!」她硬是不承認,大打馬虎眼。「你要是在我夢裡發這種花癡,沒病死也被我槌死!我這個人是心地善良,就算夢見一隻狗死掉我也會哭的。」

  她的答案讓君戎有些失望,但還是故作輕鬆地笑說:「是,你感情豐富、淚腺發達,至少我死後不伯沒人哭墳,還可以省下一筆請孝女白琴的錢呢!」

  「呸、呸、呸,童言無忌!」羽茵白了他一眼。「才剛給你介紹新女友就咒自己死,你是存心讓我對不起人家啊?」

  「至於這點,我得先跟你說對不起。昨天我約了對方,就是談這件事。我對你介紹的那個女孩子沒感覺,只能做朋友。」

  「原來昨天你說不能取消約會是因為這個?」

  「嗯。抱歉,讓你這個紅娘第一次牽線就失敗了。」

  「算了,你不喜歡也沒辦法。」

  羽茵十分詫異,當初自己一頭熱地介紹,現在失敗了,應該感到失望才對,可是在她心頭不僅沒有半點挫折感,竟然還隱隱有著喜悅浮動,好像這才是她希望的結果。

  好奇怪,她今晚到底是怎麼了……

  「對了,李再勝真的選上了立委,我還沒恭喜你呢!」君戎大方地說:「那麼多人投票選擇他,或許他真是個人才,是我看走眼了。恭喜你,順利的話,你將來可是個官夫人喔!」

  「誰稀罕當什麼官夫人,我當初支持他競選又不是為了這個。」

  「我稀罕呀!」他皮皮笑說:「以後我萬一接了汽車罰單,是不是可以請你拿給李再勝註銷,耍一下特權?」

  「耍什麼特權?你找死喔!」

  羽茵開玩笑地槌了他胸口一記,兩人又像往常一般笑鬧起來。

  可是,她在心裡偷偷比較了一下,卻發現自己費了那麼多心力輔助男友當選,還沒有比知道君戎沒和她介紹的對象來電時雀躍得多。

  怎麼會這樣呢?她……是不是真搞錯了些什麼?

  笑容之下,羽茵的心真的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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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男友選上立委以後,羽茵又開始了一份新工作,那就是「立委助理」。

  接到打來哭訴請願的電話也就算了,更多的是因為政治立場不同,故意打來就破口罵起祖宗八代的,但她都得和顏悅色、一一安撫,掛上電話才可以對著空氣回罵人家祖宗十六代。

  為了替下一次立委選舉鋪路,她三天兩頭就得幫無法分身的男友趕些婚喪喜慶、送紅白包,偶爾還得應主人要求上台高歌一曲;或者天天泡茶、泡咖啡給閒來無事到辦公室串門子的其他委員助理喝,美其名是替各人主子打好人際關係,其實是大家一起聊聊是非、談談立院八卦罷了。

  所以嘍,這立委助理的職銜明明聽起來很不錯,但羽茵總覺得自己好像只是個「高級」小妹。男友放給她的權力太少,她只能「打雜」,和當初想像中可以終日為民服務的情形實在是相差太多。

  尤其是她這個立委助理天天報到,她的立委男友卻三兩天才來「蜻蜓點水」一下,又不說他到底在忙什麼大計劃,更讓她好悶。

  「今天又不來了嗎?」

  羽茵懶洋洋地趴在桌上,側頭看著這些天來她整理的選民請願書和其他資料,都堆得半人高了,偏偏找不到人處理,急性子的她越看越火大,再也忍不住,乾脆撥電話找人。

  「喂?」

  「還喂?」她沒好氣地說:「不管你現在人在哪裡,限你一個小時之內回辦公室,否則——」

  羽茵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李再勝就這麼走了進來。

  西裝筆挺的他隨手關門,一派悠閒地來到羽茵身邊,俯身就要吻上她的右頰,卻被她躲掉。

  他眉一皺。「怎麼了,今天火氣那麼大?」

  「我今天的火氣算小了。」她不悅地回應男友。「你老是不見人,到底在忙些什麼?公文都堆——」

  「我這不是來了。」他語氣有些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你這個人做事認真,但有時候實在太過認真了。」

  「認真的女人最美,你不是說過就喜歡我的認真嗎?」

  他微笑搖頭,沒打算反駁她,算是退了一步。

  「喏,這些文件和請願書都是這幾天累積下來的。」

  羽茵把一大疊卷宗放在他桌上,再勝坐下來看不到一分鐘,就把卷宗又擱在一旁。

  「羽茵,待會兒陪我參加一場企業界餐會。呃,你這身打扮不行,我先載你回家換衣服吧!」

  「又是餐會?這是你幾天來第一次進辦公室,結果待不到十分鐘又要離開?那些文件你都還沒處理呢!」

  「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嘛!」

  「小事?」羽茵聽了十分不滿。「你到現在只參加過一次院會,還為了跟民生利益根本沒啥關係的雞毛蒜皮小事,咄咄逼人地逼哭了一個年紀比你爸還大的政務官。至於競選前你開出的政見,更是一樣都還沒著手執行,更別提實現,你當初那股為民服務的熱忱都到哪去了?」

  他不以為意地笑說:「呵,你真是天真得可愛,立委又不是慈善事業,多少也是以『營利』為目的。再說,我好不容易選上,當務之急當然是鞏固自己的勢力,多結交一些在政界、商界舉足輕重的『益友』嘍!光這些就夠我忙了。」

  「那你開出的政見呢?」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你就不怕沒實現,將來選民不再支持你嗎?」

  他一臉毫不在乎地說:「你還不懂官場生態。所謂的政見,有幾個人在當選後會全部做到?提歸提,口頭上說說、沒通過就算了,何必去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只要在受全國矚目的話題上露面,讓選民對我有印象,認為我有在做事就夠了。最重要的是拉攏政商關係為將來鋪路,所以你也要多認識一些企業家夫人和官夫人——你要去哪裡?!」

  「去找個洞鑽啦!」

  沒等男友說完,羽茵已經快氣炸!

  沒料到他真的被君戎說中,也是個說一套做一套的虛偽政客,完全不是她所認定的「清官」,再度證明她沒有看男人的眼光,她火大地當場撂下一句話,便拂袖離去了。

第七章

  雖然知道君戎因為拍戲,人不在國內,但正在氣頭上的羽茵還是開車直奔艾家。反正艾家人多,一家上下都跟她交情匪淺,隨便也揪得到一個人聽她說說話、出口怨氣。

  停妥車,羽茵才要按門鈴,門卻先開了,從屋裡走出來一個雪膚玉貌、窈窕娉婷,絕對稱得上是極品美女的年輕女子。

  「怡女,我先進去嘍!」

  羽茵欣賞地看了對方一眼,便熟稔地向出門送客的怡女說了一聲,與那名美女錯身而過,先進門了。

  怡女送完客,一進屋便先轉進廚房,拿了羽茵最愛喝的橘子汁。

  「那個女孩子是誰啊?」怡女一坐下,羽茵立刻好奇發問。「超美的,是你的朋友嗎?」

  「才不是。」怡女忙不迭地搖頭。「她叫甄巧茹,是欣戀的妹妹。」

  羽茵從君戎那裡聽說了,艾家那個長相超級美形又超有才華的四哥艾齊予,終於找到了他看得上眼的女人。

  聽說那個叫甄欣戀的女孩子長相雖然普通,出身也平凡到不行,卻把艾老四迷得神魂顛倒呢!

  「我記得了,就是上回齊予哥和人家晚安吻,被狗仔偷拍上報的那個女主角嘛!妹妹長得那麼漂亮,姊姊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吧?」她按常理推論。「我看是君戎眼睛脫窗,才會說艾四哥的女朋友長得很普通。」

  「欣戀是被領養的,所以跟她妹妹沒有血緣關係,而且……」

  「而且怎樣?」

  「而且,你別看她妹妹長得像童話中的公主一般美,說話也溫溫柔柔、客客氣氣的,聽說她專以搶她姊的男友為樂。上回狗仔偷拍,據說也是她設計的,害得齊予和欣戀差點分手,連我也差點被她騙了,以為她是個好女孩呢!」

  明明家裡沒別人了,但怡女還是神神秘秘地悄聲告訴她。

  「她大概不知道我們都已經清楚她的為人吧,還是常常跑來。但是,看在將來應該會成為親戚的分上,就算覺得彆扭也不能拒絕她來訪嘛!這件事君戎沒跟你說嗎?」

  「沒有,我跟他最近都有點忙,幾天沒通話了。」想到自己是忙著替臭男友趕赴一攤攤的婚喪喜慶,她就有氣。「真是的,這社會是怎麼了?到處都是被著羊皮的惡狼!」

  怡女聽出話中有異。「怎麼,你也認識那種菩薩面、魔鬼心的人?」

  「嗯。」

  她大飲了一口果汁,先降降火氣,再把男友剛剛在辦公室裡的那番言論告訴怡女。

  「不會吧,他真的那麼說哦?」恰女懊惱地說:「可惡,我也以為他會是個好官,把票投給他說。」

  「對不起!」羽茵雙手合十表示歉意。「都是因為我一直跟你們大家說再勝的好話,才害你們選錯人的。」

  「跟你沒關係啦,我們也是覺得他的政見真的很不錯才選他的。而且跟你比起來,我們不過是選錯立委,你卻是選錯——」

  怡女發現自己說錯話,連忙住口,但羽茵已經聽出她的意思了。

  「你說出來又沒關係,我是選錯了男友沒錯。」羽茵感歎地說:「就像君戎說的,我真是一點也沒有挑男人的眼光。」

  怡女同情地握住她的手。「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開車來這裡的路上我已經想清楚了,我不齒他的為人,別說是男女朋友,我們連朋友都不用做了!」

  「你要跟他分手?」

  「當然。」

  「不考慮?一點也不留戀?」

  羽茵毅然決然地點頭。「哼,那種男人有什麼好留戀的?!」

  她一臉不屑地說完良久,怡女卻沒出聲,轉頭一看,她才發現怡女正用一種審視的眼光打量著自己。

  「幹麼那樣看我?」

  「因為我覺得你的反應很奇怪呀!」怡女也老實說了。「你上回失戀從美國回來,就算都隔了一個多月,一提到那個麥克還是忍不住想哭。可是這回決定分手,一滴淚也沒掉,而且我感覺得出來你很生氣,但一點也不難過,為什麼?」

  經她那麼一說,羽茵自己也覺得怪。「嗯,我是覺得很生氣、很丟臉,可是就像你說的,我好像……不是很難過耶!」

  「對吧?如果是真的愛一個人,能那麼輕易說分手嗎?換成是夷南,身為立委卻說那種不負責任的話,我聽了雖然會很氣,但絕不會為此跟他一刀兩斷,而是想留在他身邊試著改變他,因為我愛他、捨不得離開他。但是你好像沒想過要花時間感化他,我覺得你對你男朋友好像沒什麼感情,一點也不留戀的樣子。」

  怡女的分析讓羽茵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還真沒想到,以前那個為了小時候定下的婚約,就「包袱款款」來艾家依約出嫁的鄉下小姑娘,當時還為了不承認婚約的未婚夫哭得不知所措,要她幫忙安慰、出主意的,現在卻成熟得能幫她分析感情,還說得頭頭是道呢!

  其實父親也說過,她也許並不是很愛男友。

  羽茵仔細想想,自己的確對男友失望、生氣的成分大過於難過。想當初,也只是因為有個條件十分優秀的男人主動追求,她根本找不到有什麼不滿意的理由拒絕,就答應交往了。

  接著,和男友一起忙於競選,又讓她很有認同感、成就感,但是當選舉結束,她待在男友身邊卻常覺得乏味、沒話題可聊,更發現兩人一點共同興趣也沒有,相比之下,她寧願和君戎在一起瞎鬧,還比較有趣、快樂——

  難道,其的被爸說中,我只是自以為愛再勝,其實心裡一直另有個「他」?

  一想到這個可能,羽茵的腦袋裡一團亂,根本無法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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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戎想都沒想到,  自己不過出國四天,一回來就從二嫂那聽說了羽茵跟男友分手的消息。

  「她應該沒事吧?」

  正開車前往王家的他,嘴上喃喃自語著安慰自己,心裡卻免不了擔心。

  雖然二嫂說分手是羽茵提出的,她看起來沒有多難過,但這畢竟是羽茵感情上第二度遭受大挫敗,就怕她只是人前逞強,搞不好在家裡連哭了幾天幾夜,不吃不喝都快瘦成皮包骨了。

  但是在擔心之中,他又有一絲絲的喜悅……

  羽茵恢復單身,這不就表示他又有機會了嗎?這回他說什麼也要搶在她看上別的男人之前,先把她的心搶到手才行!

  沒錯,就趁她心靈受創的此刻,他這個白馬王子盡全力進攻,肯定能馬到成功的。

  「唉,什麼時候了,我還光顧著想自己。」

  他搖搖頭,甩掉自己想乘虛而入的想法。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安慰失戀的羽茵才對,其他事等她心情平復之後再說吧!

  停好車,君戎一臉凝重地踏進王家,深吸了一口氣,慎重地打開玄關門——

  「哇哈哈∼∼」

  門一開,放肆的笑聲立刻如魔音穿腦震得君戎的耳膜一陣嗡嗡叫,他急忙衝進客廳,只見羽茵盤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抱著一大袋零食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大笑、一邊槌沙發,一點也不像剛失戀的人,簡直——詭異到極點!

  「羽茵?」

  沒發現有人進門的她,還來不及確認來者是誰,君戎已經快步繞到她面前,緊張兮兮地扣住她的肩。

  「我已經聽說你失戀的事了。」他心疼地安慰她:「你想哭就哭,千萬別壓抑,天塌下來也還有我替你撐著,你不用強迫自己裝開心,故意大笑。別傷心,李再勝算什麼!我保證你下一個男朋友肯定會比他好上千萬倍,所以你別——」

  「你別那麼緊張嘛!」羽茵好笑地反扣住他的雙臂。「放輕鬆、深呼吸,別奢望急昏時我會對你做人工呼吸喔!」

  沒想到她竟然反過來「安撫」他,君戎覺得又好笑又好氣。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可能。「莫非你和李再勝復合了,所以才像個沒事人一樣?」

  「我瘋了才跟那種人復合!」她斷然否認。「我沒事,是因為這些天來我想了又想,發現自己當初似乎真的只是為了有個令人稱羨的男友,才答應跟他交往,其實並不怎麼愛他;現在發現他言行不一,根本不是我以為的那種男人,就連僅剩的一點感情也沒了,自然就不傷心嘍!」

  「真的?」這個答案讓他又開心又懷疑。「你真的不愛他了?」

  「一點也不愛了。」她氣呼呼地說:「一想到他那麼貪財好勢,搞不好是看在我爸有錢、人面又廣,故意在我面前裝出年輕有為的清廉形象,騙我跟他在一起,想利用我們家的錢力、人力讓他在官場平步青雲,我就一肚子火,所以我還小小的報復了他一下呢!」

  「報復?」他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該不會被你毒打一頓,現在人還在加護病房跟死神搏鬥吧?」

  明知道他是在開玩笑,羽茵還是踢了他一下。

  「說什麼,當我是黑道大姊頭喔!我是故意多忍幾天,繼續待在他身邊,偷偷搜集了一些官商勾結的罪證,寄給敵黨再跟他分手。我看最遲今天就應該會被揭發,這回他還不灰頭土臉。」

  君戎十分詫異。「你真的大義滅親了?」

  她馬上更正。「滅什麼親,我是大義滅貪官。我跟那種人連一點點親都不想沾。」

  「這就叫愛恨分明吧?」君戎抿唇一笑。「那個李再勝竟然會笨得戴上假面具來招惹你,也算他沒長眼睛,太不知死活了。」

  「嗯,他簡直是白目!」

  「唉,現在我總算可以鬆口氣了。」

  君戎在她身旁坐下,閉上眼,舒服地歎了口氣。

  「你不曉得,我剛下飛機回家,一聽到二嫂說你和李再勝分手,急得沙發都還沒坐熱就衝過來了。我一路上真的好擔心又看見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還好你沒事……」

  看得出來,他十分疲憊,大概又熬夜拍戲了。

  羽茵可以想像得出來,終於可以回家大睡一覺的他,卻因為擔心她,而用十萬火急的速度趕來。

  就像那年在美國,他也是冒著狂風暴雨,在陌生國度裡開上好幾個小時的車,不顧己身安危,只擔心她出事。

  她相信,如果前幾天她打電話向他隔海哭訴,就算只有幾小時的空檔,他一定也會搭機回來安慰她的。

  忘了是從何時起,那個原本還需要她好好「管教」的壞男生,已經變成了一個重惰重義的好男人,還成了她生命裡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柱。

  羽茵相信自己在君戎心中是很重要的,但這位置會永遠為她保留嗎?當他愛上某個讓他想廝守終身的女孩,而那女孩卻在意她這個青梅竹馬的存在時,他會因此疏離她嗎?

  到時候,她會永遠失去他嗎?

  想到這,羽茵的心頭突然一陣抽痛。

  有件事她不敢告訴君戎。這幾天,她不只是想通了自己對李再勝的感情只是一時的政治崇拜作祟,並不是愛,也終於搞懂了一件事。

  她愛他,她愛上了她的青梅竹馬小冤家。

  丟人哪……她竟然連自己愛的是誰都搞不清楚,還得別人三番兩次提醒,簡直是世界第一的糊塗蟲!

  最糟糕的是,想了那麼多天她還沒辦法確定,自己到底是何年、何月、何日,對君戎的感情從友情變愛情的?

  是那夜他為了她的惡夢,深夜趕來確認她安好,頑皮地握著她的手說了那些至死不渝的玩笑話害她動了心、弄假成真?還是到瀋陽找他那次,他開心地抱著她說她真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女人,害她當了真?

  抑或是那回在美國兩人一起拍照,笑鬧間他突然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語時,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並不是她以為的緊張,而是因為喜歡他而不自知?

  但就算她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又如何?她喜歡的是從沒把她當成女人看待,和她從小打鬧到大的青梅竹馬,而且人家現在還是少女崇拜的偶像明星,不用告白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沒希望。

  她豁出去告白是會讓自己心裡舒坦些,但萬一嚇得君戎連朋友都做不成呢?

  朋友或是情人?她到底該怎麼處理這個難題?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假寐片刻的君戎一睜眼,就瞧見她苦著一張臉,咬著下唇,不曉得在努力思索些什麼。

  「我——」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羽茵的回答。她起身從對講機一看,沒想到來者竟然是她「前男友」。

  「是李再勝。」她轉頭告訴君戎。「不曉得他要做什麼,你到樓上去,先別露面。

  「不用我陪你嗎?」

  羽茵搖頭淺笑,君戎見狀只有依她的意思上樓,但不放心的他躲在樓梯轉角處,打算暗中監聽樓下的動靜。

  「你來做什麼?」開了門,羽茵寒著一張臉。「我跟你已經沒什麼好談的,如果想復合更是不用說了。」

  李再勝面色鐵青地瞪視她。「復合?別開玩笑了!我真是瞎了眼,才會選到像你這種不但對我沒幫助,還會扯我後腿的臭女人!是你搜集我的秘密資料交給敵手的吧?」

  「沒錯,是我。」她一口承認。「男子漢做事敢作敢當,我又不是捏造中傷,選民本來就有權知道你那些圖利財團的醜事,我也有義務對那些因為我而選錯人的親朋好友負責,要不是我無法忍耐繼續跟你相處,我還會搜集更多——」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響徹全廳。李再勝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便氣呼呼地拂袖離去。

  「可惡!」

  沒想到他竟然動手打人,羽茵被打得眼冒金星,左頰整個麻燙起來,完全呆住。

  驀地,君戎像閃電般衝下樓,從她面前呼嘯而過,渾身殺氣騰騰地追著李再勝出門,她才頓時清醒過來。

  「君戎!」

  羽茵立刻追上去,只見君戎像頭盛怒的猛虎,在警衛室旁撲倒再勝,警衛見狀出來前,他已重重一拳打得再勝鼻血直流,她著急地奔向兩人——

  一團混亂中,沒有人發現一路跟蹤君戎的狗仔正開心地拿著相機,努力捕捉那些絕對能讓他拿到不少獎金的獨家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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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攤開報紙,斗大的標題寫著:新科立委與當紅偶像,為了食品大亨獨生女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這子虛烏有,偏又解釋不清的消息,看得羽茵臉全黑了,美好的星期日早晨就這麼毀了。

  「真是倒楣、有夠倒楣的!」她氣呼呼地把報紙往茶几上一甩。

  「真是幸運、有夠幸運的!」文祥拿起報紙一瞄,馬上一臉欣慰地接著說:「真想不到我王文祥的女兒也有這種行情,真是讓我與有榮焉啊!」

  「我還替你光耀門楣呢!」羽茵聽了真是哭笑不得,急著提醒父親。「我上報也就算了,但萬一對方告君戎怎麼辦?而且這麼負面的八卦消息會影響他的演藝事業,這下子你女兒我可是把人家害慘了!」

  文祥氣定神閒地淺笑說:「對呀,我看你得以身相許才能補償了。」

  「爸!」她又羞又惱。「我跟你說真的,你還跟我開玩笑!」

  「我哪有開玩笑,你也知道我一直希望你們倆能在一起。」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我是真的擔心——」

  「不用擔心。」他露出精明商人的狡黠眼神。「你以為我會讓君戎出事嗎?昨天我一知道發生了那種事,立刻動用關係去李家談和解了。他爸為了他兒子搞出來的弊案曝光,已經是焦頭爛額,根本沒心思再理這種小事;加上你爸我請出的人夠份量,對方當場就答應讓我們『花錢消災』,已經私下和解,不會有什麼官司問題了。」

  「真的?」

  他自信滿滿地回答她:「這種問題我都搞不定,怎麼在商場上和人家『廝殺』?李家也知道我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諒他們還不敢出爾反爾。何況君戎他大哥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李再勝他爸是隻老狐狸,也明白為了那個沒用的兒子,一口氣得罪我們艾、王兩家根本不值得,不可能再耍什麼小動作了。」

  羽茵聽完也覺得很有道理,看來她是不用擔心君戎為了替她出氣,而去牢裡吃免錢飯了。

  「爸,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她雙掌合十,調皮地笑著說:「真是感恩哪∼∼」

  文祥彎唇一笑。「不客氣,為了未來女婿花再多錢我也不心疼。」

  羽茵一臉緋紅。「爸!您別再亂說了。」

  「真是冤枉,我從頭到尾都沒有亂說過一句話啊!」

  「明明一直虧我,還說沒有。」

  「女兒啊,別再裝傻了。」他語重心長地勸她。「你到現在還不懂君戎對你有多好,那就太對不起他了!而且我看得出來,你心裡真正喜歡的人其實也是君戎,對吧?」

  「不對。」

  「真是死鴨子嘴硬。」

  她知道父親和君戎情同父子,她要是向父親承認自己喜歡君戎,保證消息馬上就傳進君戎耳中。

  不管父親怎麼說,明知道君戎只拿她當哥兒們看待,她才不要自討沒趣、徙增尷尬呢!

  「鈴∼∼」

  沙發旁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正好幫羽茵打斷這個尷尬的話題。她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君戎的經紀人,連忙接聽。

  「喂?請問羽茵——」

  「吳姊,就是我啦!」她聽出對方語氣有些急躁。「對不起,你是不是要問報紙上——」

  「噯,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臭小子不曉得在發什麼神經,竟然瞞著我聯絡媒體記者,說要召開記者會宣佈退出演藝圈啦!」

  「什麼?退出演藝圈?!」羽茵聞訊也大吃一驚。「為什麼?」

  「咦?你也不知道啊?」

  「我是不知道啊,他根本沒跟我說這件事。」

  「什麼?我還以為你知道他是為了什麼事突然想不開,我才好開導、開導他,畢竟退出演藝圈這種事可不能開玩笑。他現在當紅,聲勢如日中天,隨便一支廣告價碼就足夠讓一個普通人賺上一輩子,退出實在太可惜了!你能不能幫我勸勸他?」

  「我?」

  「對啊,他當初願意簽約加入經紀公司是因為你,如果由你來勸他,他或許就會改變主意了。

  羽茵愣了愣。「他做模特兒是因為我?哪有,明明是他自己說擺擺Pose就能賺錢,好像很好玩,就簽啦!」

  「哪有,他一開始說什麼都不簽,說是沒興趣,後來他突然說如果能送他一雙由我們公司名模代言,已經絕版的限量球鞋就答應簽約。後來我才知道,他要那雙球鞋是為了送你當生日禮物。你們倆的感情那麼好,你來勸一定……」

  吳姊還在說她的,但羽茵的神思早就飛回從前了。

  她是記得,有一年她瘋狂地想要一款限量球鞋,親自排了好幾個小時的隊,結果還是沒買到,難過得哭了呢。

  那時老爸和君戎都拍胸膛保證會幫她弄到,可是哪有買家願意割愛釋出?但就在她根本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的時候,君戎卻在她生日時送了她夢寐以求的那款球鞋,樂得她捧著鞋滿屋子飛呢。

  但是,那時君戎說是他托人從國外買回來的,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那雙球鞋是他好不容易才用合約拗來的。

  「……怎樣,你願意幫我勸他吧?」吳姊聽她沒回應,又問了一次。

  「好,你把手機交給他吧!」

  羽茵一口允諾,吳姊立刻跑去找正在飯店房間準備召開記者會的君戎。

  「喏,羽茵有話跟你說。」

  討到救兵的吳姊才不管君戎的白眼,把手機往他手裡一塞就走人。

  「你別勸我,我已經決定了。」君戎拿著手機先講再說。

  「為什麼突然做這種決定?」羽茵也沒那麼容易被他打發。「是因為昨天的事上報的關係嗎?」

  「一點關係也沒有。」

  「真的?」

  「真的。」

  「那跟我有關係嗎?」

  羽茵問完後,電話那端突然沈默良久。

  「果然跟我有關係。」她就知道。「我話先說在前頭,我一點都不在意昨天的事被偷拍上報。我爸更不用說了,他非但不在意他女兒被寫成腳踏兩條船的劈腿女會沒人要,還說我有這種行情讓他與有榮焉呢!」

  「呵……果然像是祥爸會說的話。」

  「所以嘍,你儘管繼續做你的大明星,不用在乎報紙怎麼寫,要我陪你一起開記者會澄清也可以,只要能幫你——」

  「那你就幫我一件事吧!」

  「什麼事?」

  「半個小時後,一定要看我的記者會轉播。」

  羽茵還拿著話筒,耳邊卻只聽見嘟嘟聲了。

  「真是的,這小子竟然掛我電話!」

  她立刻又要打給他,但文祥突然從她手裡搶走了話筒。

  「爸?」

  「你應該尊重君戎的選擇吧?」文祥和藹地望著女兒。「當不當藝人,事關他自己的前途,你認為他會是一時衝動,沒有考慮清楚就做這樣的決定嗎?」

  羽茵狐疑地盯著他。「爸,他是不是跟你商量過了?怎麼你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

  「我看過多少大風大浪了,這點小事哪裡嚇得到我,是你太大驚小怪了。」

  文祥說完便攤開報紙看了起來,一派輕鬆自在。羽茵看這情形,是別想從父親口中套出什麼了,只好耐著性子打開電視,等記者會開始轉播,看看君戎到底在搞什麼把戲了。

  半個小時後,新聞台開始轉播記者會實況。羽茵端了杯茶邊喝邊看。一開始全是君戎的獨角戲,說什麼因為他私人生涯規劃的關係,在完成手邊所有廣告、戲劇和電影合約後,便會全面退出演藝圈改行去。但面對記者追問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他卻笑而不答,神神秘秘的。

  「改行?」她好奇地問著坐在一旁的父親。「爸,他有跟你說要改行做什麼嗎?他去應徵工作不會覺得很彆扭嗎?他當明星一個月可以賺幾百萬,有什麼工作比這還好賺,值得他放棄當紅的演藝事業?」

  「他放棄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人。」

  「厚!你果然知道些什麼對吧?告訴我嘛!」

  文祥露齒一笑。「急什麼,你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好奇得心癢的羽茵,噘著唇不情不願地將視線移回電視螢幕,正好記者詢問君戎今天早報上刊登的新聞。

  君戎回答:「沒錯,我的確動手打人。」

  記者又問:「你突然宣佈退出,該不會是受到來自李立委家族的壓力,或者是和解的條件之一吧?」

  君戎立刻以清朗的聲音回覆。「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跟任何人無關,也沒受到任何威脅。而且我必須聲明一點,就算能重來一次,我還是會照打不誤,而且這回我會追到離警衛室遠一點再開打。」

  「為什麼?」

  「這樣我才能多揍那個混蛋幾拳。」

  在現場一片嘩然中,羽茵看見陪在他身旁的吳姊臉全綠了,一副大勢已去的頹喪神情。

  但羽茵卻忍不住揚唇,因為她知道君戎小時候雖然愛捉弄女生,卻從未動手打過人,遇上她這種「恰查某」,他只有乖乖挨打的分。因為艾家男人是不准打女人的,當然更看不過去別人打女人,何況挨打的還是她。

  所以嘍,別說是立委,就算對方是黑道大哥,她相信君戎一定也會衝過去為她出氣。衝動是衝動,但他為了她天不怕地不怕,更不畏強權的氣勢,她真的深受感動,也更愛他了。

  「請問你們真的是為了『廣味食品集團』的小公主爭風吃醋,所以才大打出手嗎?」一名白目記者又問。

  「什麼爭風吃醋,羽茵早就跟那個表裡不一的傢伙分手了,是那個混蛋先動手打人,而且打的還是『我的』女人,我當然——」

  「噗———」

  羽茵一口茶還來不及吞下肚,就被君戎的話嚇得嗆到,全部噴了出來。

  「什——什麼?!」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電視,氣得嚷嚷:「什麼叫做『我的女人』?!艾君戎,你死定了!竟敢給我在電視上亂說!天哪∼∼我看我去問基金會有沒有需要志工去非洲,一輩子都不要回台灣了啦∼∼」

  「哈——」文祥倒是樂得對著電視豎起大拇指。「不錯、不錯,真是不錯!有勇氣、有擔當,這個女婿我要定了!」

  「要什麼要,他肯定是吃錯藥了!」

  羽茵一張臉又紅又燙,認定君戎只是一時口誤,才不可能是向她告白的意思,但是當著全國電視觀眾放送出去,想剪掉也來不及了。

  「記者會結束了耶!」文祥笑咪咪地拿起電話筒。「打鐵要趁熱,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君戎他大哥,商量商量你們的婚事。」

  「爸,你是唯恐天下不亂是不是?」她差點沒昏倒,立刻把話筒搶過來。「喂,伯愷哥嗎?我爸他——」

  「不是伯愷哥,我是你的君戎哥。」

  羽茵的臉「轟」地染成了楓紅。原來父親是打給君戎,她又中了那個老狐狸的詭計了。

  「哥——割你的頭啦!」她瞪了笑嘻嘻的父親一眼,對著話筒另一端的人沒好氣地嚷:「你現在人在哪裡?」

  「我?坐保母車回家呀。」

  「很好,你皮給我繃緊一點,我現在就殺去你家!」

  她「哐」地一聲,重重掛上電話,立刻更衣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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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46:47

第八章

  聽說羽茵要「殺」來他家,君戎一點也不擔心,還催促司機開快點,早早回到家等著佳人前來。

  在此同時,甄巧茹也正好來訪。

  喜歡帥哥、更想嫁入豪門的甄巧茹,在色誘艾家老四不成後,又看中身為知名生物學家的老三艾成允,想他應該比較老實好拐,因此專程來賣乖討好。

  沒想到,她自告奮勇要替艾成允喂寵物,他的寵物卻是她最怕的蜘蛛,她手捧的餐盒裡還裝著蟑螂,當場嚇得她花容失色,連滾帶爬地衝到洗手間邊洗手邊咒罵,立刻把艾成允從老公名單中永遠刪除。

  這麼一來,艾家單身的就僅剩見過無數美女、難度最高的艾君戎了。

  她才剛把目標定在君戎身上,一出洗手間就看見他。急著上前搭訕的她沒留意腳下有小孩亂丟的玩具,一腳踩滑,當場跌了個狗吃屎,痛得她哇哇大叫。

  「君——哇∼∼」

  「你還好吧?」

  回房放個東西便要下樓的君戎,被身後突然響起的慘叫聲嚇得回頭,只見巧茹跌坐在地,痛得五官都擠成一團的慘狀,似乎摔得不輕。

  「一點都不好……」痛歸痛,巧茹可沒忘了逮著時機裝可憐來博取同情。「君戎哥,我痛得都站不起來了,可以請你抱我去沙發坐一下嗎?」

  雖然聽說過她三番兩次搶自己姊姊男友的事,君戎對她也沒好感,但他還不至於見死不救,何況就讓她坐在地上擋路也不是辦法,他只好上前抱起她。

  「艾——君——戎——」

  在艾家敢如入無人之境地鬼吼鬼叫喊人的,也只有那個把這裡當自家廚房一樣自由來去的王羽茵了。

  「叫魂啊?來了啦!」

  一聽見羽茵的鬼吼鬼叫,君戎也馬上回了她一句,臉上卻沒有一絲不悅,還浮上淺淺笑意。

  「你找死啊?給我放開她!」

  羽茵一進門,立刻衝進客廳放聲大喊。沒想到君戎是回應她了,卻抱著巧茹一起出現。瞧見這一幕的羽茵氣得雙目圓睜,打翻了一缸酷罈子,火大地以如雷吼聲命令他。

  「啊——哎喲!」

  君戎抱著巧茹,前腳才踏進客廳,就被羽茵一吼,嚇得他手一鬆,又把巧茹摔了一次,痛得她唉唉叫。

  「啊,對不起,你——」

  「再碰我砍你雙手喔!」

  君戎才剛彎下身想探看巧茹,就聽見羽茵凶神惡煞般的警告,立刻反射性地挺直身體,不敢妄動。

  巧茹痛得齜牙咧嘴,但是被一個不曉得從哪冒出來的潑辣女壞了她的好事,心頭的無名火燒得更旺。

  「好痛呀……」不服氣的她立刻搬出自己十秒掉淚的拿手功夫,含淚幽怨地扯扯君戎的褲管。「君戎哥,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我真的好痛……」

  他實在有些心虛,怎麼說人也真的是他摔的,看她都痛到哭了,他還真覺得有點對不起人家。

  「哎喲!」

  君戎蹲下身想關心一下巧茹,冷不防地屁股中了羽茵一記佛山無影腳,他直接歪倒一旁唉唉叫。

  「君戎哥,你沒事——」

  「啪!」

  巧茹乘機想裝溫柔地往君戎身上靠過去,揉揉他的胸口,卻一把被羽茵揮開。火大的她正要理論,反而先被羽茵當小雞似地泠起來。

  「你找死啊?敢碰我「黑鳳幫」小黑鳳的男人!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信不信我找人毀了你這張漂亮的小臉?!」

  「黑鳳幫」?什麼嘛!她明明打聽過艾君戎沒有女朋友的啊!為什麼會冒出一個混幫派的大姊頭啦∼∼

  「對——對不起啦……」這回巧茹可真是嚇哭了。她才不要未進豪門先進墳哪!「我什麼事也沒做,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以後也不會再見他了,真的!」

  沒看早報也沒看見記者會轉播的巧茹,根本不認識羽茵,更不知道對方是唬她的,光瞧羽茵那凶神惡煞的模樣,早把她嚇得魂飛魄散了。

  「哼!最好是這樣。再讓我看見你接近他,小心被我埋進士裡當肥料!」羽茵放開她,用力一喝:「還不快滾!」

  哪用得著攆人,她手一放,巧茹立刻落荒而逃,一下子就溜得無影無蹤了。

  看著巧茹健步如飛的身影,已經站起身的君戎揉著屁股,一臉納悶。

  「奇怪,她不是痛得不能走路嗎?」

  「痛個屁!只有你這個白癡才會上她的當。」羽茵翻了翻白眼,伸指就往他額頭一戳。「我用腳看都知道她是在裝可憐,故意想引起你的注意和憐愛。她八成是勾引不到你三哥,就把目標轉到你身上來了,果然是只不能小看的狐狸精!」

  雖然看樣子巧茹不記得兩人有過一面之緣,但羽茵可是牢牢記得怡女上回跟她提起過這個表裡不一的小狐狸精。

  只不過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那麼快就把歪腦筋動到君戎身上,還好詭計被她撞破,真是一點都不能放心。

  「原來你是在吃醋啊?」君戎嘻皮笑臉地瞅著滿臉醋意的她。「什麼『黑鳳幫』的小黑鳳,聽你在鬼扯!我是你的男人?這點我比較有興趣。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人了?厚!!你暗戀我多久了?要我心甘情願當你的男人也不是不可能啦,先來個深情告白吧!」

  羽茵一張臉羞成了火紅。「告白?你想死啦!要我念往生咒給你聽比較快啦!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不要啦!」

  「要啦!」

  「你很盧耶!」

  「沒辦法,我要是不對你好一點,等我死的時候誰來念往生咒給我聽?」

  「呸、呸、呸,不許你比我早死!想害我哭死啊?」

  「是、是、是。你先死,到時候我再男扮女裝學祝英台去哭墳,這下你滿意了吧?」

  「呵,聽起來很不錯耶……」

  兩個人就這麼一路吵吵鬧鬧的,坐著君戎的車回到王家。羽茵要下車時,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看著君戎才記起自己是專程去找他興師問罪的,結果被甄巧茹一鬧都忘光了!

  「差點忘了!跟我進來。」

  一想起來,羽茵立刻一把將他揪進屋裡。

  「你這樣子會不會太猴急了一點?我個人是比較希望第一次能先吃頓燭光晚餐、洗個澡、再——」

  「再來下鍋煮熟你啦!」她沒好氣地白了嘻皮笑臉的君戎一眼。「你說,你幹麼在記者會上說我是你的女人?」

  「你很感動吧?」

  「我——」她頓了下,霎時明白了一件事。「你不是口誤,是故意那麼說的?!」

  「當然,這麼重要的事怎麼能說錯。」他咧嘴一笑。「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你選男人的眼光,只好自告奮勇跳出來啦!」

  「什……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下一任和最後一任男友我全包了,我當你男朋友嘍!」

  羽茵又羞又氣地說:「哪有人這樣的,這種事你以為你講了就算喔?我可沒同意,更不用你同情!」

  「就算我們感情再好,我也不會為了同情而愛你。」

  「對啊,所以——」

  所以不是同情,而是真愛?

  會意了他說的話,羽茵還張著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愛你。而且很久以前就愛上你了。」君戎老實承認,不想再隱瞞自己心意。「只是我真是有夠倒楣的,每回要表白,你就突然冒出個喜歡的人。這回我可是先講先贏喔!不准你再看上別的男人了。」

  羽茵一顆心狂跳。這不是她在作夢吧?君戎——向她告白了?!

  「你說真的還是假的?」她實在難以置信。「你敢拿這種事跟我開玩笑,我們可是連朋友都沒得做嘍!」

  「我保證是認真的。」他舉手立誓。「而且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你的初吻早在我二哥結婚那晚就獻給我了。」

  「什麼?!」她杏目圓瞠。「該死的!你趁我喝醉吃我豆腐——」

  「你作賊還想喊抓賊啊?」他握住羽茵要揍他的小手,另一手順勢摟住她的腰。「小姐,那晚明明是你藉酒壯膽強吻我的耶!」

  「不可能!一定是你偷吻我的。」就算是,她也死不承認,不然多丟臉哪!

  「我這個人一向光明正大,想吻你就直接吻,幹麼用偷的?」

  「少來!你哪敢光明正大,不怕我扁死你啊?」

  「不信?那來試試啊!」

  「試就——」

  看見他眼中一閃即逝的得意,羽茵才意識到自己中了他的激將法,下意識地想逃,偏偏被他往懷裡送,不怕死地封住了她的唇。

  「唔……」

  羽茵瞪大眼,手腳拚命掙扎,但君戎也不是省油的燈,直接跟她一起倒在沙發上,用他的身軀壓得她無法動彈,只能被動承受著他火辣的熱吻。

  這一刻,君戎彷彿已經等待了一生一世那麼久。雖然三天兩頭拍吻戲,吻過的美女多不勝數,但是沒一個能像羽茵這樣今他心弦震動,這樣渴望到幾欲成狂。

  他是全心全意地愛她、要她,再也無法忍受只當她的朋友,這一回他說什麼都不會再讓她愛上別人,一定要完全獨佔她的心!

  他的吻越來越強勢、越來越熾熱,也越來越讓羽茵神魂顛倒,完全無法拒絕了。

  可惡!真是可惡!

  羽茵不得不承認,他還真是個接吻高手,更別說她還愛著他,像她這種菜鳥哪裡受得了這種刺激。別說反抗了,她沒幾秒就宣告投降,整個人醉倒在他的纏綿擁吻中。

  雖然不甘心,她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為他著迷,整個人、整顆心,全都飛向他了。就連這麼霸氣又強勢的吻,都讓她情不自禁地耽溺其中,無法自拔,不由自主地伸出雙臂換住他頸項,熱烈地回應起他的需索……

  「你們兩個確定要在沙發上繼續下去,不回房嗎?」

  一句戲謔的問話驚動了火熱繾綣的兩人,羽茵慌忙使盡全力推開君戎,害他撞上茶几又跌坐在地,痛得齜牙咧嘴,簡直是由天堂跌入地獄。

  「君戎,我可是拍下你的『罪證』嘍!我寶貝女兒的終生幸福你可要負責到底喔!」

  故意躲起來看這小倆口「打情罵俏」,還悄悄拿著手機「存證」的文祥,賊兮兮地瞅著君戎笑。

  「沒問題,我負責!」他樂得一口答應。

  羽茵立刻羞惱地抗議。「負什麼責,他是強吻我的大色狼耶!」

  「強吻?一開始或許是吧,不過任誰看來都覺得你分明是陶醉其中,欲拒還迎,很喜歡君戎吻你嘛!」

  文祥將「鐵證」送到她面前,一看見手機螢幕裡出現的畫面,羽茵一張臉紅得像著火了。

  「討厭啦!」

  她氣得踩了君戎一腳,羞得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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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不著。

  也對啦,現在才晚上七點多,睡得著才有鬼。

  「厚∼∼」

  羽茵煩躁地翻被坐起,下床悄悄貼著門板偷聽外頭動靜,卻是鴉雀無聲,一點聲響也沒有。

  開了門,羽茵作賊似的摸黑到玄關看了看,發現父親的皮鞋和車鑰匙都不在,才鬆了口氣,安心地打開客廳的水晶燈。

  「真是的,都是那個臭君戎害我沒臉見人啦!」

  去廚房拿了瓶礦泉水的她,落坐後仰頭大灌一口,忍不住發了句牢騷。

  自從下午被君戎強吻,又被老爸逮個正著、「錄影存證」後,又羞又窘的她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裡,任憑房外那兩個男人怎麼喊,她死也不肯踏出房門一步。

  本來嘛,和男人接吻竟然被自己老爸撞見,真是丟死人了!

  更慘的是,從重播的畫面看起來,雙手巴著君戎的她,看起來還真是一臉陶醉……

  「厚,我一定是中邪了!」

  一想起那畫面,一股熱氣瞬間又從腳底直竄腦門,羽茵不斷扇著自己火紅的雙頰,好不容易才降了一點熱度。

  沒錯,她一定中了邪,不然怎麼會被君戎迷得神魂顛倒呢?以前就算兩個人同床共枕也不會讓她想入非非的男人,為什麼現在她光是想起他,就不由自主地臉紅心跳呢?

  莫非,愛上一個人真的就像中邪一樣莫名其妙,毫無道理可言?

  「唉……」

  六神無主的她,頹喪地斜躺在沙發上。雖然確定自己對君戎的心意之後,君戎也對她深情地告白,讓她免去了單戀又無法表達的苦惱,簡直是Lucky得不得了,可是……

  可是就因為君戎向她示愛的時機,實在巧合得不能再巧合了,她怎麼想都覺得情路向來坎坷的自己,不可能一下子就這麼幸運,肯定有什麼蹊蹺才對。

  比如說——老爸看她老是「遇人不淑」,實在太淒慘了,所以拜託和他情同父子的君戎試著跟她交往看看,而心地善良的君戎也覺得她的確值得同情,就勉為其難答應,而又為了顧全她的面子問題,還先向她表白求愛。

  「可是,他吻我的感覺又不像在演戲……」

  羽茵一個人喃喃自語著,想破了頭,還是無法確定君戎到底是跟她來真的還假的?想得她頭都快發昏了!

  「鈴∼∼」

  驀然乍響的電話鈴聲把她嚇了一跳,她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正是艾家的電話號碼。

  「要接嗎?」

  她對著電話嘀咕了一句,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猶豫片刻之後還是接聽了。

  「喂?」

  「喂?羽茵嗎?」

  聽見怡女的聲音,羽茵緊縮的心頓時放鬆下來。

  「嗯,是我。」

  「你怎麼還在家?」

  羽茵被問得一頭霧水。「我不在家,不然要在哪?」

  「你果然忘記了……」怡女話中含怨地說:「今天是我生日,你不是答應要來我家替我慶生的嗎?我一直在等你說……」

  「啊!」她真的忘得一乾二淨了!「對不起,我——」

  怡女善解人意地說:「沒關係啦,我知道你最近煩心事太多,難免一時忘了。不過,你還是會來吧?」

  「呃,當然。」她汗顏地說完,突然一頓。「那個……君戎在家嗎?」

  「沒有,他一早出去到現在還沒進門呢。你有事找他嗎?」

  「沒有,我只是問問而己。你等我,我馬上到。」

  掛上電話,羽茵突然想到——怡女怎麼從頭到尾都沒問她關於記者會的事?

  就算怡女還沒看到新聞,但她那個在電台當DJ的老公艾夷南,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大消息吧?

  不過,她一個人在這裡抱著頭猛想也沒用,反正又不能不去艾家。

  不管了,管它是不是鴻門宴,她都只能硬著頭皮先去再說!

第九章

  「羽茵!」

  羽茵的手才伸向艾家門鈴,大門就自動向兩側開啟,又被人從後拍了一下,她嚇得魂差點飛了,一回頭,對上了君戎的笑臉。

  「笑什麼笑?」他的好心情讓她沒來由地火大。「冒失鬼!」

  「嚇到你啦?」

  「廢話!」

  君戎甩著掛在指間的鐵門遙控器,不以為意地瞅著她笑。

  「嘖,火氣不小。這樣吧,來個愛的親親讓你消消火吧!」

  一見他當真展開雙臂向前跨出一步,羽茵剎那間紅透了臉,立刻跳離他三步遠。

  「你敢?!」她又羞又惱地狠狠瞪著他。「你這色鬼敢再亂來我就——」

  「你們倆又在鬥嘴啦?」

  一個清朗好聽的聲音打斷了羽茵的警告。遲遲不見有人進屋,夷南好奇地從屋裡推門而出,隔著庭院狐疑地望著站在鐵門外對峙的兩人。

  「鬥嘴?我怎麼捨得跟我女朋——」

  察覺君戎可能會噁心巴啦地大聲講出讓她無地自客的話,羽茵立刻飛也似地衝過去摀住他的大嘴巴。

  「呵,今天是怡女的好日子,我們怎麼可能鬥嘴,是你誤會了啦!」她乾笑回答夷南。

  「不管怎樣,你們兩個快進來吧!我等吃蛋糕等得都快餓昏頭了。」

  「噢,來了。」

  夷南才說完,君戎立刻拉下羽茵的手,一把拉著她跑進屋裡,讓她連警告他別亂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咦,君戎也回來啦?」一見他們倆進門,怡女馬上開心地說:「真好,我還以為大哥、意芯和齊予都去美國,成允也去了德國,如果你們倆也沒空,那就只有夷南一個人幫我慶生了。」

  「只有我一個人才好呢!」夷南嘻皮笑臉地摟著愛妻說:「那你就能看我表演『猛男脫衣秀』了。」

  「嘖,肉麻當有趣!」君戎搓著手臂,調侃他:「二哥,我看你那六塊腹肌快被二嫂的美食養成一團肉球了,還猛男咧!」

  夷南咧咧嘴。「就算哪天我真的變成一團肉球又怎樣?你二嫂還是一樣愛死我。哪像你,幾年沒談戀愛了啊?沒人要,可憐喔∼∼」

  「誰說我沒人要了?其實我——」

  「不是說大家等得肚子餓了嗎?」

  為了阻止君戎,羽茵慌張地喊了一句,音量之大讓在場其他三人頓時噤口,一臉詫異地望著她。

  「呃,都八點多了……」她尷尬地指指腕上手錶,乾笑說:「不是說越晚吃飯會越容易胖嗎?」

  「對呀、對呀,再不吃,時間真的晚了。」怡女跳出來為她解圍。「除了蛋糕,夷南還親自下廚煮了一大盤海鮮義大利面,大家坐嘛,我去熱一下馬上就能吃了    。

  夷南攔住老婆。「怎麼能讓壽星自己熱菜,當然由我去。」

  恰女溫柔一笑。「那一起去吧!」

  他們夫妻倆說完便恩恩愛愛地一起進廚房。眼見機不可失,羽茵立刻不由分說地把君戎拉進一樓的浴室裡,關起門來說話。

  「我說你——」

  「你拉我進浴室想幹麼?」君戎不待她說完,便賊兮兮地接話。「要洗鴛鴦浴也太急了吧?我二哥和二嫂都在呢。」

  「你——」

  又羞又氣的她,不斷在心底警告自己按捺住脾氣,千萬別大吼,免得驚動他人。

  「你看起來快爆血管了。」君戎忍住笑。「怎麼了?你今晚看來神經兮兮的,一點也開不得玩笑。」

  「你還好意思問我?剛剛如果不是我一而再地阻止你,你是不是打算跟你二哥二嫂他們亂說話?」

  「亂說話?譬如說?」

  「譬如——說我是你女朋友!」

  君戎點點頭。「我本來是要說沒錯,可是那是事實,又不是亂說話。」

  「什……什麼事實?」她急得都大舌頭了。「你搞清楚,我可是什麼都沒答應——」

  羽茵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在這個地點、這個時刻,他竟然還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她、封了她的唇,而她竟然也遲鈍到一天之內二度被他強吻得手。

  「放手啦!」

  掙脫不開他的懷抱,羽茵緋紅了臉,渾身發熱。早知道就不跟他獨處,不給他偷襲的機會了!

  「不放,一輩子都不放!」

  「你——」

  望著他堅決的帶笑臉龐,她覺得自己像笨到一頭撲進火中的飛蛾,既無力又無奈。

  「你——你到底是跟我玩真的還是玩假的?」她乾脆豁出去了。「你老實說,是不是我那個天兵老爸要你可憐我,跟我交往看看的?」

  他抿唇一笑。「你就對自己的魅力那麼沒信心啊?」

  她臉一紅。「什麼,我是對你沒信心!誰知道你是不是吃飽太撐來整我啊?」

  「整你?我怎麼捨得呢。」

  不理會她的白眼,君戎的鼻尖在她的粉臉上磨躇,肉麻得很。

  「我啊,愛死你了!如果在記者會上那麼說你還不信,那待會兒我就當著二哥二嫂的面再宣佈一次;這樣你還不放心的話,那你打電話給我大哥,我在電話裡再跟他說我們要在一起的事。你該知道,我大哥那個人是開不得玩笑的,如果只是逗你,我才不會把事情鬧到他那裡去,不是嗎?」

  聽他說了這麼多,再瞧他一臉真誠的模樣,羽茵開始相信他不是哄她,也不是跟她鬧著玩,而是真的想跟她在一起。

  「你真的想跟我交往?」

  「嗯。」他點頭如搗蒜。

  「好吧,我考慮、考慮。」她嘴上拿喬,心裡卻滿是開心。

  君戎擺出一張苦瓜臉。「還要考慮?是嫌我的吻功不夠厲害嗎?不然再來一次好了——」

  「你找死啊?!」這回她可是一掌牢牢巴住他那張嘴,不准他再越雷池一步。「還有,你家人問起記者會上你說我是你的女人那件事,你只准說是一時口誤;就算我答應跟你交往看看,沒我同意之前也不准你跟別人說。」

  「為什麼?害羞啊?」

  「你管我!」被說中了。

  「可是我想昭告天下,把你佔為己有耶!」

  「你想我躲起來讓你找不到就試試看。」

  「好啦、好啦,全依你。」他寵溺地笑睇著她。「但是我跟你如果繼續關在浴室裡,不用說,我二哥也會猜出我們之間有問題喔!」

  「對喔,我們快出去!」

  羽茵想想他們熱菜的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連忙開門,沒想到才踏出浴室,就被身後的君戎再度摟入懷中。

  「我愛你,拜託你也愛我吧!」

  擔心被人撞見的羽茵,一顆心瞬間快蹦出來,但君戎只是在她耳旁深情說了一句便放手,朝她眨眼一笑,就一個人先進廚房了。

  「傻瓜!」

  望著他的背影,羽茵不由得嫣然一笑。

  那個傻瓜哪裡知道,她只是嘴上好強,其實早就愛他愛進心坎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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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接了父親要她送文件去公司的電話後,羽茵找到了文件袋,立刻開車前往「廣味食品集團」總部。

  「老爸竟然也會忘了重要文件?真是稀罕!」她邊開車邊喃喃自語。「看樣子,爸也老了……」

  這麼一想,她心裡頭不禁泛起一絲難過。父親就她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偏偏她這個女兒總是任性妄為,從來不按照他的安排,連感情的事都搞得一場糊塗,要他操煩,想想自己還真是不孝。

  帶著些許感傷的心情抵達公司,羽茵走過財務部辦公室時,忽然聽見裡頭傳來不尋常的鼓噪聲。她好奇地往內一瞥,意外發現幾乎所有的女職員都包圍著一個鶴立雞群的高大男子。

  她揉揉眼,再仔細一看——喝,那個穿得西裝筆挺的俊帥男人不就是君戎嗎?!

  「艾君戎!」

  羽茵推門而入,有些吃味地高聲一喊,所有人的眼光立刻轉到她身上。

  「呃……麻煩你到外面來一下。」

  怎麼說她也是老闆的女兒,大家都認識,還得替她那個可憐的老爹留點面子。所以羽茵馬上擠出笑臉,說完便退到門外,等君戎一出來,立刻一把將他揪進隔壁的會議室。

  「你又在發什麼神經了?幹麼跑到我爸公司裡開『簽名會』?」

  門一關,在這隔音設備超好的會議室裡,羽茵馬上「原形畢露」,雙手插腰質問君戎。

  「什麼簽名會,我只是在跟同事打好關係而已。」他曖昧地睇著她。「這樣就吃醋啦,我親愛的女朋友?」

  她臉一紅。「你別給我胡扯!你跟那群粉領族打好什麼關係,難道你要來這裡上班啊?」

  「對啊。」

  「……什麼?!」她愣了好幾秒才驚訝地大嚷。「你說真的?你真的要退出演藝圈,來我爸公司上班?」

  「不然你當我記者會開假的啊?」君戎笑說:「本來我就是誤打誤撞入行,這又不是我的一生志業。你別忘了我大學學的是企管,本來就對從商有興趣。」

  「可是……」她還是有些難以置信。「上班族和明星的收入差那麼多,你真的適應得了?」

  「我早就把之前的酬勞拿去置產出租,每個月光房租收入就很驚人,再加上大哥公司固定給的股東分紅,和祥爸開給我的高薪,每年收入也有上千萬,還嫌不夠的話該遭天打雷劈了!」

  「你認真的?」

  「當然。」他露齒一笑。「而且卸下明星光環,狗仔就不會再緊迫盯人,我可以大方跟你去遍汽車旅館也不必怕被偷拍——哎喲!」

  羽茵羞惱地隨手拿起文件袋,先扁這色鬼幾下再說。

  「你給我正經一點!」她噘起嫣紅小嘴。「我問你,你們艾家關係企業一堆,幹麼跑來我爸公司上班?你那些哥哥們都沒說什麼?」

  他揉著被K的手臂笑說:「他們要說什麼?我們家那些公司有我大哥坐鎮就綽綽有餘了,況且是「岳父大人』親自力邀我來幫忙,看在我那個可愛的『未來老婆』分上,我當然是兩肋插刀、萬死不辭啦!」

  「找死啊?誰答應做你老婆了!」羽茵明明聽得心裡甜滋滋的,偏偏嘴上不饒人。「我才不信我爸會找你這個大花瓶來上班呢!」

  他嘻皮笑臉地回她。「這你就不懂了,職場上長得越帥、越美的越吃香,這可是有人做過調查統計的唷!有腦袋的花瓶更是極品。祥爸是個伯樂,當然看得出我這匹千里馬只要善加調教,未來必定不可限量。」

  他的自吹自擂讓她忍不住噗哧一笑。「如果金氏世界紀錄有『自戀』這一項,你肯定可以當世界第一。」

  「多謝誇獎。」他看來心情極佳。「你不是替祥爸送資料來嗎?一起過去吧!」

  「你怎麼知道?」

  「我是祥爸的心腹嘛!」

  她聽了就想笑。「你要不要去驗驗DNA?你們兩個感情好到連我都懷疑你是他在外頭偷生的了。」

  他頑皮地對她眨眨眼。「真是那樣,看著我們相愛他還笑得出來嗎?親愛的。」

  「誰——誰跟你相愛了,是你單戀我啦!」

  羽茵紅著臉否認到底,說完便離開會議室往總裁辦公室走,君戎聳肩一笑,連忙跟了上去。

  「爸!」一進父親辦公室,羽茵立刻快步來到桌前,把文件袋一放,急著質問他:「君戎說是你請他到公司上班,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等這天都不曉得等多久了呢!」文祥一臉欣慰地說:「君戎願意來做我的接班人,我再放心不過了。本來我要請他當總經理的,但他說要從基層做起,我跟他討價還價好久,他才答應先接『業務經理』這個職缺的。」

  「業務?」羽茵雙手環抱胸前,打量了君戎許久,突然點了點頭說:「的確適合他。這傢伙就一張嘴甜,哄死人不償命;那張臉更是會把女客戶迷得神魂顛倒,迷迷糊糊地就把合約簽了。」

  君戎笑笑地湊近她。「怎麼,吃醋了?擔心我被富婆拐走啊?」

  「找死啊!」她一掌巴住他的臉推開他,心口不一地說:「最好是這樣,省得你死黏著我。」

  「你這丫頭的脾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彆扭,到現在還這麼不老實。」文祥實在看不過去。「明明就喜歡人家喜歡得要命,晚上作夢還喊著『君戎、君戎』呢!」

  她快昏了。「我哪有?!」

  「你發誓?有的話我就立刻暴斃。」君戎瞅著她說。

  「我——既然是夢話,我自己怎麼可能會知道嘛!」她覺得自己像深陷蛛網的可憐小蝴蝶。「有又怎樣?你咬我啊!」

  「你這麼可愛,我怎麼捨得嘛!」

  君戎笑擁著她,羽茵羞紅了臉,偏偏力氣敵不過人家,掙脫不了,只能別開臉,擺出一副不情不願的表情由他了。

  「談正事吧。」文祥笑睇著這對歡喜冤家。「君戎,我想替你請個秘書,你看需要些什麼條件?」

  「嗯……要年輕貌美、氣質出眾、溫柔婉約,最好還有可愛的娃娃音——」

  「喂!」羽茵超不爽地掄拳往他胸口用力一槌,醋味四溢地說:「又不是酒店在找公關小姐,你少搞怪!要秘書我就足以勝任,不用找了!」

  「你?」君戎竊喜在心,卻故意皺眉,一臉懷疑。「你行嗎?而且你不是不喜歡到公司上班?我看還是免了吧,萬一你上班沒兩天就遞辭呈,那更麻煩。」

  「少看扁人了!你做多久我就做多久,絕對不會落跑。」她一臉堅決地說:「我才要看緊你,免得你把公司搞垮,拖累我成乞丐婆呢!」

  「說得出就要做得到唷∼∼」

  「我說到做到,沒做到的是豬!」

  「哈∼∼」文祥突然哈哈大笑,樂不可支地說:「君戎,果然還是你有辦法,三兩下就拐她自動開口來公司上班,這下子我肩膀上的重擔總算能放下了。」

  拐?

  「厚,你們兩個串通來騙我的?!」羽茵知道中計,大為光火。「可惡!爸你這老奸巨滑的奸商,連自己的女兒也騙!你——」

  「騙就騙,你咬我啊?」文祥學起女兒的口吻。「我得出去辦事,君戎,我這個寶貝女兒就交給你嘍!」

  君戎比了個OK的手勢。「沒問題。」

  「爸——唔……」

  看著父親找藉口開溜,羽茵氣惱得才喊了一個字,唇就被君戎給封了,還一口氣狠狠吻了她快一分鐘才罷休,而文祥也早溜得無影無蹤了。

  「你……你……」被他吻得快缺氧的羽茵,在他懷中嬌喘吁吁地瞪著他說:「你幹麼動不動就吻我啦!大色鬼!」

  「這樣就叫色鬼?你該知道,我想要的不只這些,只是因為太愛你,才努力克制自己別對你要求太多。」君戎舔了舔她的耳朵,語氣曖昧地說:「可是……你到現在還不肯承認愛我,讓我太不安、太焦躁,我……已經快把持不住了——我要你!」

  「你……你別亂來啊!」她緊張得口乾舌燥還結巴。「這裡是我爸的辦公室,我……我才不要我的『第一次」發生在這種地方呢!」

  「那你給我一個能讓我安心的承諾。」難得看見她那麼害羞又緊張的可愛模樣,君戎好不容易才能憋著笑,繼續拐她。「說,你到底愛不愛我?」

  「……應該……愛吧?」厚,講這麼噁心的話快讓她肉麻死了啦!

  「什麼應該,到底愛不愛?」

  「呃,愛啦。」快羞死人了啦!

  「大聲點。」君戎可沒那麼容易放過她。

  「愛啦!」

  「愛誰?」

  「愛你嘛!」

  「我是誰?」

  「厚,你很盧!不愛你了啦!」

  「啊,我心痛、心痛得快死了∼∼」他馬上捂著胸口裝死。

  「好啦、好啦!我愛你、我最愛你、我最愛艾君戎、我——」

  君戎滿意地吻上她的唇。這回,他會牢牢抓住她一輩子,再也不讓她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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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家老四齊予和女友有情人終成眷屬,決定舉行盛大婚禮。羽茵和君戎身為六對伴郎伴娘之一,當然也慎重其事地一起去挑禮服。

  「君戎,你看我穿這套——」

  羽茵喜孜孜地穿上自己挑的伴娘禮服從試衣間出來,卻瞧見身著米白燕尾服的君戎單膝跪地,手上捧著一個藍色禮盒,盒裡是一枚閃亮得刺眼的大鑽戒——

  「要替婚紗店拍宣傳片嗎?」她好奇地東張西望。「攝影機呢?我要看哪裡?」

  她少根筋的反應讓跪在地上的君戎身子一歪,差點沒昏掉。

  「拍什麼片,我是很認真地在向你求婚!」他一臉嚴肅地凝視著她。「羽茵,請你嫁給我吧!」

  羽茵怔怔地望著他半晌,突然笑著伸手往他光亮的額頭一拍。

  「呵∼∼要結婚的是你四哥,你跟著人家昏什麼頭?神經!」

  「就跟你說我是認真的嘛!」

  不管了,他站起身,拿出鑽戒,拉起羽茵的手直接套進她的無名指。

  「好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就算訂婚了。」

  羽茵愣愣地看看自己指間亮晃晃的鑽戒,再看看笑得一臉得意的君戎,這才搞懂他是來真的。

  「哪有人這樣的!」拔不出戒指的她紅著一張臉抗議。「從我答應跟你交往到現在也不過才七天,我戀愛都還沒談過癮呢!我不要閃電結婚啦∼∼」

  「什麼閃電,我明明一直在磨鐵杵,也該讓我磨成針了吧?」君戎帶笑問她:「而且你說,情侶間該做的事,我們還有什麼沒做過?」

  「就———」

  羽茵想舉例,但一時之間卻想不出半樣。

  「我們一起看過的電影有上百部,台灣的遊樂園也早被我們玩遍了。」他替她說:「夜遊、共度燭光晚餐、一起出國、一起環島旅行,吻也吻了、『愛做的事』也做——」

  「喂!」

  羽茵滿臉通紅地制止他,慌張地左顧右盼,還好附近沒人聽見。

  「不然你說,戀人間該做的事,我們還有什麼沒做的?」他笑著摟她。「就算結了婚,我們還是可以繼續談戀愛啊,而且我們還可以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一起做更多的事不是嗎?你那麼喜歡小孩,難道不想早點擁有我們兩個愛的結晶?」

  羽茵真的被他說動了。

  從小認識至今,他們一起做過的事的確多不勝數,戀人們該做的事好像沒有一件遺漏過。曾經共度的時間、共同經歷的事,多到她的回憶裡幾乎滿滿的全是他,感覺的確就像是老情人。

  除了差一張給婚證書之外,他們兩個的相處根本就已經像是老夫老妻了嘛!

  「怎樣?難道你沒膽嫁我?」君戎存心激她。

  「哼,嫁就嫁,誰怕誰?」羽茵直率地回他:「不過你別以為把我娶回家,我就會做個以夫為尊的小媳婦。你有不對我照管、照K!怎樣,你還有膽娶嗎?」

  君戎嘻皮笑臉地說:「我被你從小管到大,早就習慣了逆來順受,誰教我就是愛慘你了呢!我呀,心甘情願被老婆大人管上一輩子,你愛怎麼管就怎麼管吧!『管』是情、『教』是愛嘛!」

  羽茵聽得笑逐顏開。「你說的喔,我的小老公。」

  「是,我的大老婆。」他笑吻了她一下。「那我們乾脆跟四哥他們一起舉行婚禮吧!你覺得怎樣?」

  她微笑頷首。「好啊。」

  「跟老四一起舉行婚禮?!」

  身為伴郎之一的艾家老三成允,剛巧換好衣服來找他們,沒想到聽見這個令他瞠目結舌的大消息。

  「真的假的?你們兩個要結婚?」完全不曉得他們已經從朋友變情人的他,驚喜又詫異地問:「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開始瞞著我們偷偷交往的?」

  君戎和羽茵深情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回答——

  「十歲。」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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