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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10 15:53:29

前言:

身為五兄弟中的老三,兄弟們都搶在他前頭結婚,
艾成允是覺得沒什麼關係,但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他的父母、兄弟全都急得很,就怕他「滯銷」!
但……誰會愛上一個對女人的興趣遠不如一隻蟲子,
說起專業知識就口若懸河,可要說點浪漫的話,
簡直像要他的命一樣的生物學者?
不過世界上就是有個這麼特別的女人──方欣靄。
他木訥寡言,不會說甜言蜜語,她說這是穩重;
他沒有浪漫情趣,她說這是腳踏實地,沒什麼不好。
他的所有缺點,在她眼裡都變成了舉世無雙的優點,
他建構的規律世界,因為她而成了毫無秩序的異世界,
但不受控制的滋味原來如此美妙,愛的感覺意外甜蜜,
他第一次希望,這個「美麗的錯誤」能繼續錯下去……


第一章

  身為艾家五兄弟中的老三,不只兩個哥哥,連弟弟們都搶在他前頭結婚,艾成允本人是覺得沒什麼關係,反正他也不過三十歲,倒是他的父母、兄弟全都急得很,就是看不下去家裡有人「滯銷」。

  「艾成允,快來不及了!你再不從實驗室裡滾出來,小心大哥氣得找拆除大隊把這地方拆了!」

  在艾家別墅旁購地自建的實驗室裡,和雙胞胎二哥艾夷南一樣,有副迷死人不償命的俊帥外貌和挺拔身材的艾成允,被外頭突然大聲嚷嚷的二哥嚇了一跳,手中的培養皿差點摔了出去。

  「知道了,再給我十分鐘。」

  他連門都不開,一邊大聲回應,一邊小心翼翼地把培養皿放進培養室。

  「你只有十秒鐘!」夷南唰地打開門。「大學者,暫時放下你的研究,地球不會因此毀滅吧?可是如果你遲到,氣跑了相親對象,負責介紹的大哥絕對會像噴火龍一樣火冒三丈,到時候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一定得去嗎?」

  「廢話!媽一交代幫你找合適的對象,大哥立刻當聖旨辦。他再三交代今天你一定要空出時間去赴約,你敢不去?」夷南拍拍他肩膀。「早死早超生,你再不情願也得去一次,搞不好一次就看對眼,那也不錯啊!」

  成允臉色微赧。「別開玩笑了,這種事哪有那麼容易。」

  「要女人迷上你太容易了,只要你從頭到尾保持微笑凝視著她,誇她衣服漂亮、人有氣質,有問必答避免冷場。最重要的是……」夷南語重心長地盯著他說:「腦袋放空,當你自己是白癡吧!記得,你是白癡,什麼都不懂,你是白癡……」

  看著二哥的雙手在他面前左右擺動,成允眼角抽搐了幾下。怎麼看都是二哥的舉動比較像白癡吧?

  不過,他是明白二哥的意思。

  明明有一副不輸明星的外表,又是年紀輕輕便跳級取得哈佛大學生物學博士的天才學者,才貌兼備的他竟然到現在還沒交過論及婚嫁的女友,不是沒原因的。

  除了偶爾一頭栽進研究,而忘了整理儀容的例外時刻,成允的確很容易讓女人對他一見傾心,尤其在一些學術單位演講過後,更常常招來一堆被他的翩翩風度迷惑的女學生,從此立志要考上他任教的大學,夢想著有朝和他來段師生戀。

  不過,夢想是很容易幻滅的。

  因為成允只有說起自己的專業才會口若懸河,平時根本木訥得可以。

  尤其是面對女人,要他說些甜言蜜語根本是要他的命,「浪漫」兩字更是跟他絕緣,一開始被他外表所迷的女子,到頭來一個個都受不了他這個悶葫蘆,覺得他根本就是個木雕美男,欣賞可以,長相左右就別想了。

  「裝腔作勢一時迷住對方也沒用吧?而且我也不覺得有必要勉強自己硬去交個女朋友。」成允雙眉輕蹙。「我明明很滿意我現在的生活,與其浪費時間約會,倒寧願多花點精神進行研究。」

  「你想當台灣年紀最大的處男,等著人家來採訪啊?」夷南忍不住調侃他幾句。「別囉嗦了,再不出發就真的來不及了!」

  夷南說著便將成允拉出實驗室,待他換好衣服便飛車將人送去約好的相親地點,不過還是遲到了六、七分鐘。

  還好,兩人坐下沒幾秒,女方的阿姨才帶著人出現,讓原本擔心是不是遲到而氣走了女方的兩人,總算鬆了口氣。

  成允雖不擅言詞,但相親對像個性較活潑,也敢大膽發問,互相介紹過後,對方有問他必答,沒讓氣氛冷掉。加上有夷南這個在電台工作多年、擅於炒熱場子的高手,雙方談得還算融洽。

  「有我們在,你們兩個也不好多談吧?」女方阿姨似乎十分滿意成允,笑盈盈地說:「反正時間還早,這附近有個生態公園,你們倆就去那走走聊聊吧!」

  生態公園

  「呵,外頭天氣熱,在這聊也不錯嘛!」

  「想到對任何生物的興趣都大過女人的成允,在生態公園裡會如何地如魚得水、原形畢露,夷南嚇得連忙阻止。

  「我覺得去生態公園不錯。」成允果然起了興趣。

  「一點也不好!」

  夷南沒好氣地低聲阻止弟弟,馬上端起笑臉看向女方。

  「萬小姐,聽說你是化妝品公司的經理是嗎?真厲害,年紀輕輕就……」

  「艾先生。」女方阿姨突然面露不悅地打斷故意轉移話題的夷南。「我想在相親之前,雙方的家世背景大家都已經清楚,也不必多聊了。倒是一直都是我們兩個在講,也該讓他們單獨聊聊了。如果你擔心的話,那讓他們到餐廳外頭的庭園散散步應該沒問題吧?」

  「呃,是,沒問題。」

  看著一臉尷尬地恭敬回復對方的二哥,成允的唇角忍不住浮上一絲笑意。

  老實說,他也覺得萬小姐是長得美麗大方,但她阿姨卻長得「雄壯威武」,渾身散發一股讓人不敢違逆的氣勢。

  「艾先生,那我們就出去走走吧!」女方主動起身邀約。

  成允有些意外她的主動,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表露對他的好感。但老實說,他對她至今倒是還沒半點心動的感覺,不過他還是禮貌地起身,和她到庭園裡走走。

  萬小姐邊走邊望著他俊俏的側臉。「聽說你是哈佛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生物學博士是嗎?」

  「是。」

  他簡短回復,眼光落在庭園裡看來生機勃勃的人工池塘。

  「剛剛聽你二哥說,你現在除了在大學兼課,也是國際著名生技公司的研究顧問,而且還在微生物及免疫學研究所進行博士後研究,平常一定很忙吧?」

  「嗯。」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邊回答邊往池塘走去,心想那裡頭肯定有不少的原生菌類和原生動物類,待會兒或許能找個容器裝回去研究、研究……

  「那你還有時間約會嗎?」萬小姐跟上他,但心裡已經有些不悅他的心不在焉。

  「沒有。」成允想都不想就照實說。

  「我想這就是你明明條件優越,卻沒女朋友的原因吧?」

  她故意走到他面前,讓他非看著她不可。

  「但是今天你既然答應相親,應該是做好撥出足夠時間和對方交往的準備吧?畢竟人跟人之間是需要多點時間相處,才能瞭解彼此,不是嗎?」

  「嗯。」成允認真地考慮後,慎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盡量撥空。」

  「撥——啊!蜜蜂!」

  萬小姐才皺眉想提醒他,跟女人約會用「撥空」兩字聽起來有多令人不舒服,一隻蜜蜂突然舞進他們之間,嚇得她想伸手揮開它,但成允卻撥開她的手阻止她。

  「這種蜜蜂沒什麼毒性,被叮到也不要緊,倒是被你一掌打下去,它就活不成了。」

  成允看著在半空中盤旋的蜜蜂,繼續說:「這只偵查蜂正在用舞蹈通知夥伴有關食物或水的訊息。你看它跳著搖擺舞,而且速度極慢,表示蜜源和蜂巢距離九十公尺以上;以蜂巢來代表太陽的方位,蜜源正對著太陽的方向——」

  「對了,你對生物那麼有興趣,一定有養寵物吧?我養了一隻俄羅斯藍貓,你呢?」

  那蜜蜂會唱歌還是跳舞,萬小姐根本沒興趣,連忙打斷他的長篇大論,轉移話題。

  「我之前養了一隻名叫『天使』的寵物,可惜它去年壽終正寢了。不過它有繁衍後代,我留下了三隻,分別叫天使一、二、三號,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到我家看看。」

  一談到寵物,成允深邃的眼眸突然散發出璀璨光芒,耀眼得令人屏息,直讓萬小姐怦然心動,完全沒料到這將是「噩夢」的開端。

  「好啊,只是不曉得你養的是狗還是貓?」

  「是蜘蛛,智利紅玫瑰毛蜘蛛。」他邊說邊端詳起身旁一棵不知名樹木的樹皮。「在毛蜘蛛裡,它算是性格較溫馴的品種,聽說最近好像也有不少蜘蛛迷開始飼養,手掌大的它養在飼育箱裡很有存在感,讓人無法忽視它呢!其實為了研究,我在實驗室裡養了上百品種的蜘蛛,為了餵食它們,我還自行繁殖蟑螂、蟋蟀和麵包蟲……」

  聊到他的專業,成允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一點也沒察覺身後女子早嚇得花容失色。

  「……所以蜘蛛不是昆蟲,而是節肢動物,像平時常見的白額高腳蜘蛛其實是蟑螂剋星,是種有益動物,只是人類懼怕它的龐大體型,一見就打——啊,那裡正好有一隻大銀腹蛛——」

  他興奮地指著他發現的蜘蛛回頭叫她看,沒想到週遭一個人也沒有,只剩下涼風陣陣……

  「是、是,別那麼說,這種事本來就得靠緣分,強求不來嘛!下次有機會再麻煩您……」

  掛上媒人婆打來的電話,既是成允的繼妹、又是大嫂的常意芯,望著坐在沙發上等消息的老公,兩手一攤,無奈地苦笑搖頭。

  「聽說那個萬小姐最怕蜘蛛和蟑螂,偏偏三哥老實說他養了一屋子,還找了一隻叫人家看,才嚇得對方當場落荒而逃。女方跟媒人婆說三哥條件是很好,但兩人興趣不合,不適合、也不用再聯絡了。」

  艾家老大艾伯愷頭疼地按著太陽穴。「唉,聽成允說完經過,我就猜到會是這種結果了。竟然把人家嚇得相親當天就來電回絕,真是的!」

  「大哥,相親這種事本來就不是穩成的嘛!」夷南試著緩和尷尬的氣氛。「我倒覺得還好,至少對方還沒要我們負責帶人去收驚嘛!」

  「老公……」

  邱怡女扯了扯丈夫的衣服。連她都不覺得這笑話好笑,遑論其它人。果然,她看見大哥的臉色比前一秒更難看了。

  「你還好意思在那說冷笑話?」伯愷俊顏上彷彿結了一層冰。「我不是千叮萬囑,要你注意成允的『職業病』嗎?你到底是跟去幹麼的」

  「好了啦,這又不是二哥和三哥的錯。」意芯坐下來安撫老公。「既然要找結婚對象,當然得談得來、興趣又契合。就算今天二哥看著他們不聊任何有關生物、寵物的話題,也不能老跟著他們當電燈泡吧?交往之後遲早會知道的。這個女孩子不合適就算了,再慢慢找嘍。」

  成允點頭說:「是啊,既然對方拒絕就算了,一切隨緣嘛!反正我忙著教學、做實驗,接下來還得出國參加一項短期研究,根本沒空約會。」

  「沒空也得給我撥出空來!」伯愷強勢要求。「我們家就只剩你還沒結婚,媽和常叔雖然為了工作長住大陸,但心裡頭一直記掛著你的婚事,每次通話一定會問我這件事。你也老大不小了,還不找個對象,難道打算跟那些蜘蛛、蟑螂共度一生?」

  「噗——」夷南忍俊不禁笑了出來。「呵,如果世上真有蜘蛛精的話,我看老三還真的會跟她白首偕老呢!」

  「蜘蛛精還好,蟑螂精千萬不要喔!」

  深信世上有鬼神,當然也可能真有精怪的妖女,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很認真地拜託小叔。

  「你別聽二哥胡說了,那種事怎麼可能嘛!」成允有些啼笑皆非。「其實我認為有沒有結婚都沒關係,反正我們家裡人口眾多,完全不會讓人覺得寂寞,就算獨身也不錯。」

  「獨身?你這是什麼想法,想害媽為你操心一輩子嗎?」伯愷沒好氣地說:「你再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我就送你去參加婚姻介紹所辦的相親團算了!」

  「真巧,媽也這麼說呢!」意芯嫣然一笑。「早上我和媽通電話,她才說搞不好三哥的姻緣不在台灣,如果相親沒結果,三哥又排不出時間交女朋友也沒關係,媽打算帶著三哥的照片親自出馬,去替他選個外籍新娘。而且她還說老一輩的很多都是父母挑選結婚對象,到洞房當天才見面,也很浪漫、刺激喔!」

  成允嚇得臉都綠了。「真的假的?媽真的那麼說」

  「嗯,騙你幹麼?」意芯調皮地逗他。「三哥,聽說越南新娘溫柔又賢慧,挺不錯的;或者是烏克蘭新娘也可以,現在正流行,還能生個混血兒寶寶喔!你快點決定,我會自告奮勇陪媽去幫你選新娘的。」

  成允一張臉一下綠、一下紅,被說得又糗、又尷尬。

  唉,明明是他兄弟們都太早婚,現在倒成了他晚婚。其實他也不過三十,大家有必要這麼急著出清存貨嗎?

  什麼外籍新娘,未免太胡搞了吧?那個天才老媽應該只是說說而已,不是認真的吧?

  「我……還是娶台灣的就好。」成允越想越不安心,覺得還是先跟大家說清楚比較好。「因為我研究工作已經夠忙,實在撥不出時間學越南話還是烏克蘭話,拜託你們叫媽饒了我吧!」

  瞧成允認真求饒的模樣,一夥人又好氣又好笑,實在拿這個對蜘蛛比對女人有興趣的怪ㄎㄚ沒轍。

  方欣靄輕輕撥了撥波浪般的柔順鬈發,剛補上唇蜜的檀口宛若櫻桃般嬌嫩欲滴,眼波流轉間更顯得風情萬種。

  從餐廳化妝室出來的她,看了眼手上的鑲鑽腕表,一點也沒發覺自己不經意流露的嫵媚風情,幾乎擄獲了在場所有男士的眼光。

  「真是的,這個艾夷南又遲到了!」

  她在餐廳靠窗的白色圓桌旁坐下,一邊攪動著咖啡匙、一邊低聲嘀咕。

  算算她跟夷南認識也十多年了,從他還是個無可救藥的花心大蘿蔔,到他被自小訂親的怡女牢牢拴住心甘情願戴上結婚戒指終結單身,到現在成了會為即將出世的寶寶學 毛線帽的新好男人,愛情對他的改變之大,連她都不得不瞠目結舌。

  只除了一點——愛遲到的毛病他大概到死都不會改了!

  「對不起,我又遲到了。」

  像是聽見了欣靄心裡不耐煩的聲音,夷南在遲到了快二十分鐘後,終於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一坐下就把她水杯裡的水一口飲盡。

  「厚,你都不知道,我本來很早就從家裡出來,結果半路遇上有人搶劫,我當然是見義勇為追了上去,沒想到那個人是個飛毛腿,害我一路追了快一千公尺,然後——」

  欣靄打斷他的解釋,皮笑肉不笑地說:「然後你像超人一樣一把拉住搶匪,他突然轉頭過來,竟然沒有臉,你嚇得口吐白沫昏了過去,醒來卻發現原來是自己開車撞到樹昏過去,雖然作了場怪夢,不過身體奇跡似地沒事,然後連去醫院稍微檢查一下都沒有,就趕來赴約了,真是辛苦又感人哪!」

  「咦?」

  「咦什麼咦」欣靄一把扯住他領帶。「每次遲到都要想些稀奇古怪的借口,你不煩我都聽煩了,還可以幫你編一本《遲到借口大全》來賣錢了!」

  「呵、呵,今天心情很不好喔。」夷南邊賠笑、邊扯回領帶,免得被她給勒死。

  「沒錯,因為你害我心情更糟了!」她雙眉一挑。「所以你最好想個我能接受的好理由,別給我亂哈啦,不然你就完了!」

  他舉手求饒。「好啦、好啦,其實是因為今天我陪成允去相親,結果女方被他嚇跑,臨出門時媒人打電話來,我好奇留下來聽,結果一不小心差點忘了你約我見面的事……」

  「又在唬我了。」欣靄不悅地挑眉。「成允是你那個雙胞胎弟弟吧?你們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只是個性完全相反罷了。一個長得才貌雙全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把女孩子嚇跑?」

  「是真的,不信你打電話去問我老婆嘛!成允那小子腦袋和外表是完美無缺,但是一面對女人他就成了白癡,不說話還好、一說就……」

  夷南把成允相親的糗事全說了,欣靄看他那模樣,似乎又不像是在編故事,這才勉強原諒他。

  「喏,這就是我這回去法國,順道買給怡女的孕婦用品和幾件童裝。先給你,免得待會兒忘了。」她把擱在身旁的一大袋物品先遞給他。

  「謝了。」夷南接下禮物,忍不住想問:「但是為什麼非得約在外面,不直接去我家坐坐呢?仔細想想,認識那麼多年,你好像一次也沒去過我家。」

  她搖搖頭。「我去過一次。」

  「有嗎?」他一點也想不起來。「什麼時候?」

  「你大一那年暑假啊!」她的表情突然有些怪異。

  「啊,我想起來了!」他拍了拍大腿。「那天我不曉得做了什麼事惹你生氣,你專程來找我興師問罪。我要開門的時候,成允剛好也要出門,結果走在前頭的他被你當成我,直接把十二吋的大蛋糕往他臉上砸——」

  他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呵,我還記得成允那個時候震驚過度,整個人像棵樹定在那裡足足有好幾分鐘咧!」

  「你還好意思笑……」

  雖然事隔多年,但欣靄想起自己當年幹過的糗事,還是覺得相當尷尬。

  「你該不會是為了這件事才不好意思去我家吧?都幾百年前的事了,我看成允早就忘了。反正他被人誤認是我不下上百次,還因此挨過我某個前女友一巴掌呢!砸蛋糕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我又沒說是因為這樣,只是覺得沒必要非去不可而已。」

  「是嗎?」看她像是不想談這個話題,夷南也配合地不再追問。「對了,你今天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心情不好?」

  她雙眉一蹙。「還能有什麼事,不就是我們家那個老頭子又在逼婚了。」

  「沒大沒小,怎麼能叫你爺爺『老頭子』。」他喝了口服務生剛端來的飲料。「話說回來,你也二十八了,雖然頂著『千暉量販集團』執行副總的名號,是個名副其實的女強人,但精神全用在工作上,感情卻空白一片。別說你爺爺會催了,連我都很想知道,到底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喝你的喜酒啊?」

  她眉一皺。「為什麼女人非得結婚不可?男人娶老婆是百利而無一害,既多了能幫他傳宗接代的『合法工具』,又有個二十四小時免費『台傭』。而女人除了做牛做馬,一點好處也沒有,嫁人太吃虧了!」

  夷南聽了實在啼笑皆非。「小姐,你這斤斤計較的毛病未免也太嚴重了吧?每個男人被你秤斤論兩之後,全成了『瑕疵品』,我想喝你這杯喜酒搞不好得等到地老天荒嘍!」

  她斜托腮,淡淡地說:「搞不好半年內就喝到了。」

  「什麼」他詫異地瞪大眼。「你有結婚對象了?我怎麼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她搖搖頭。「現在是沒有,不過我正考慮要不要在半年內找一個。」

  「你一下子說不想結婚,一下子又說可能在半年內結婚,到底在想什麼?我都被你搞糊塗了。」

  「很簡單,我自己是沒有半點結婚的意願,但是被我爺爺逼得不得不考慮了。」

  夷南聽出不尋常之處。「逼?他怎麼逼你?」

  說到這,欣靄就一肚子氣。

  「還不就上回相親又被我故意搞失敗,爺爺氣得說我半年內要是沒帶一個門當戶對、他看得上眼的男人出現,還堅持獨身主義,想讓方家香火斷在我手上,他就立遺囑把名下財產全捐給慈善機構,一毛也不留給我。」

  「他是開玩笑的吧?」

  「開玩笑?他都已經找律師寫好了!還跟我嗆聲,說沒有『孫女婿』他死不瞑目,到了天國非但不會保佑我,還要作祟讓我變成又醜又病、照鏡子都被自己嚇死的糟老太婆——」

  「哈∼∼」

  「喂!」

  「抱歉。」夷南摀住自己的嘴。「實在是你爺爺說得太好笑了。」

  「我一點都笑不出來。」欣靄氣擰眉。「以前公司只是間區域型的量販店,明明是在我大學畢業加入以後,大刀闊斧地改革制度,找了強而有力的法商合夥,又想盡辦法併吞其它競爭者,以我獨特的眼光拓展,成為知名的連鎖量販,花了七、八年苦心經營才有這成果,但爺爺卻說他心意已定,就算我是公司大功臣也沒用,因為財產在他這個總裁名下,不甘願就結婚跟他換家產!」

  「呵,不愧是你爺爺,果然知道怎麼治你。」夷南半開玩笑地說:「不過說來真巧,你急著找老公,成允又剛好缺個老婆,你們兩人要是能湊一對就萬事 OK了。」

  欣靄雙眸突然一亮。「沒錯,就這麼辦!」

  「啊?」夷南一臉茫然地望著突然精神大振的好友。「你的意思是……」

  她慧黠一笑。「接下來就萬事拜託嘍!」

第二章

  「二哥,你為什麼一直看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打從今晚一回家,成允就覺得二哥夷南一直盯著他,而且表情古怪,讓他渾身不自在。

  「呃,沒有啊。」夷南頓了一下,勉強擠出一抹笑。「我只是在想,如果有美女主動想跟你交往,你應該不會拒絕,而且就算對方想跟你閃電結婚也不無可能吧?」

  「這怎麼可能。」成允神色一凜。「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怎麼可以倉促決定。

  我向來不以貌取人,不可能因為對方是美女就昏頭了。況且別說是結婚,男女之間要交往都得深思熟慮才不會誤人誤己——」

  「夠了!」夷南手一伸,阻止他繼續說教下去。「不用再說了,我想也是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

  「呃,就說你閃電結婚不可能嘛!」夷南說得有些心虛。「對了,我要出門一趟,今天晚上就不在家吃飯了。還有,我想借你一套衣服,應該沒問題吧?」

  「嗯。」成允答應是答應,卻覺得怪怪的。「不過你為什麼要跟我借衣服?你不是常嫌我的衣服呆板又毫無流行感嗎?」

  「因為今天要見的是一位老人家,還是穿得保守點比較安全,我還打算連你的造型也拷貝呢!待會兒可別被我嚇到。」

  夷南說完,便去成允房裡找了一套衣服換上,連原本率性的髮型,都學成允規規矩矩地梳得一絲不苟才出門。

  「唉,就知道不該答應欣靄幫這種忙的……」

  一坐上車,夷南從鏡子裡再三確認自己簡直打扮得像「成允二號」,一邊嘀咕。

  都怪他嘴賤,沒事開玩笑說什麼欣靄要是和成允配成對就皆大歡喜,沒想到給了欣靄靈感,當場要求他說服無論人品、家世都絕對讓她爺爺沒得挑剔的成允假扮她男友。

  更無奈的是,被她以激將法和利誘雙管齊下後,他竟然昏了頭一口答應,簡直是自找麻煩嘛!

  明明深知個性老實的成允絕不可能答應這麼荒唐的事,一旦知情,搞不好還會臭罵他一頓,偏偏欣靄太清楚他的「弱點」,說是有辦法拿到一張他夢寐以求、絕版多年且還附上歌手簽名的黑膠唱片,他就像見到骨頭的餓狗,不立刻撲上去才有鬼。

  「管他的,反正我和成允是雙胞胎,平時就常被誤認了,何況我今天還特地打

  扮得跟成允一模一樣,就算是欣靄也下一定認得出來,應該瞞得過去啦!」

  沒錯,靈機一動的他決定扮成允去方家赴約,反正只要能哄過方爺爺就萬事OK啦!

  信心滿滿的夷南立刻開車出發,半個鐘頭後,依約來到方家。他對著後視鏡再三確認自己全身上下無一不像三弟,這才按門鈴。

  結果是欣靄親自出來開門。

  「方小姐,你好。」他開始演起來。「我是艾成允。」

  欣靄點點頭,繞著他走了一圈,再由上到下打量一番,然後朝他露出一個燦爛不已的美麗笑容。

  「很好。你死——定——了!」

  「咦?」

  「你還敢『咦』?!」

  笑容從欣靄臉上迅速褪下,換上的是一張怒氣騰騰的冰顏。

  心虛的他笑得有些膽顫。「方小姐——」

  「艾夷南,你當我白癡啊?!」其實欣靄早就認出他了。「我要你找你三弟來幫忙的,你來幹麼?」

  「你怎麼認得出來是我啊?」他明明對自己這身喬裝改扮很有自信的說……

  欣靄對他翻了個白眼。「認識十幾年了,怎麼可能你換個衣服、髮型就認不出來?艾成允呢?」

  他露齒一笑。「在家吃飯。」

  「什麼?!」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你是在開我玩笑吧?我爺爺已經在裡頭等著見我的『男朋友』了,你現在才跟我說他沒來?你要我從哪裡變出個門當戶對的男人來跟他交代?」

  夷南笑嘻嘻地指著自己,沒想到欣靄臉色更難看了。

  「你?」她直率地劈頭就說:「早八百年前我就跟我爺爺說清楚,我跟你這輩子只是朋友,全世界男人死光了我也不可能看上你這個風流鬼,更甭提你現在都結婚了。別說我爺爺不可能相信我會突然瞎了眼跟你搞不倫,就是要我委屈演一下我都不願意,太噁心了!」

  「喂,什麼太噁心,太不給面子了吧?」被說成這樣實在是讓他又好氣又好笑。「好歹我也蟬聯了好幾屆電台情人,到現在都還有迷戀我的少女在電台門口站崗,只為了見我一面咧!是你自己對男人的品味太奇怪,才會把我這個極品當垃圾。

  「我現在可沒那個閒功夫在這裡聽你自吹自擂。」

  欣靄打斷他的話,往屋內看了一眼,又把眼光調回到他身上。

  「瞧你打扮成這樣,應該是打算假扮你弟來騙過我爺爺吧?算了,反正現在沒其它辦法了。好在我爺爺跟你沒見過幾次面,也許真的可行。」

  「放心,我保證不會露出馬腳的。」他自信滿滿地拍胸脯保證。

  她可沒他那麼有信心。「你最好認真、老實地給我扮好艾成允這個角色,要是在我爺爺面前露出馬腳,壞了我的計劃,不只我答應送你的黑膠唱片沒了,我還要去你寶貝老婆面前逐一列出你婚前的情史!」

  「千萬不要!雖然已經是過去的事,但怡女聽了心裡一定還是會難過的,你跟她也是好朋友,不會想看她哭吧?」夷南誠惶誠恐地舉手說:「我保證,今晚我一定會使出渾身解數扮好成允,絕對不會扯你後腿。」

  「唉……進來吧。」

  雖然覺得下放心,但欣靄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把好友當成允介紹給爺爺了。

  果然,方爺爺聽說寶貝孫女和艾家老三父往後,雖然慎重其事地找人把成允調查一番,連他讀哪間小學都知道,卻沒辦法分辨艾家雙胞胎兄弟,和「裝」老實、乖巧的夷南越談越投契、越看越喜歡,讓一旁提心吊膽的欣靄總算漸漸放下心中大石。

  「我聽欣靄說,是你二哥介紹你跟她認識的?」

  「是。」

  「真是的,有這麼優秀的弟弟,怎麼不早點介紹呢?」方爺爺滿意地點頭說:

  「我問你,你是不是以結婚為前提跟我們家欣靄交往?」

  夷南看見欣靄向他使眼色,立刻瞭解地回答。「是。爺爺請放心,我跟我二哥不一樣,既然我追求欣靄,自然就是把她當成了結婚對象,一心一意、再也不會變卦。」

  「呵,說得好!欣靄,這個未來孫女婿我喜歡,你的眼光果然不錯!爺爺贊成你們交往,這下我總算能放心了。」

  欣靄感激地睇了夷南一眼。沒想到他還真是有「戲胞」,把她爺爺唬得一愣、一愣。

  呵,這下子她總算不用擔心萬貫家財被爺爺一氣之下全部捐掉,也能安心把婚事拖上好幾年,繼續享受她的獨身生活嘍!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方小姐,真是恭喜您了!」

  「方副總,恭喜嘍!」

  「嗯,謝謝。」

  應邀出席一場酒會的欣靄,才進入會場,就不斷有人向她道賀恭喜,她禮貌性地微笑回應,還來不及細問人家到底在恭喜她什麼,對方又忙著跟其它人寒暄致意了。

  奇怪,難道大家都知道我獲選傑出女青年的事了?

  她心裡嘀咕著,所能想到的「喜事」就只有這一件。不過這件事連她本人都是幾個小時前才知道的,消息有可能傳得那麼快嗎?

  「欣靄!」

  她才從侍者手中端過一杯紅酒,突然有人輕拍了她的肩。

  「梓葉?」她回頭一看,原來是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你不是在奧地利嗎?

  什麼時候回國的,怎麼沒事先跟我說一聲?」

  「昨天。本來想突然冒出來給你個驚喜,沒想到卻被你搶先了。」

  「我搶先?」欣靄詫異地問:「不會連你這個剛回國的人,也知道我獲選傑出女青年的事吧?」

  「是嗎?你獲選傑出女青年啊?這點我倒不知道。」梓葉笑盈盈地握住她的手。「恭喜嘍,這下可是雙喜臨門唷!」

  「雙喜臨門?」欣靄不曉得哪來的雙喜。「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除了這件事,我還有什麼喜事啊?」

  「還裝傻?我出門時己經接到你寄給我爸媽的喜帖了。」梓葉語帶埋怨地說:

  「虧我們兩家不但是世交,我們還是一起長大的閨中密友,沒想到你竟然瞞著我偷偷交男友,email裡也隻字未提,要結婚了才突然投來紅色炸彈,太見外了吧?」

  因為太震驚了,欣靄整個人呆若木雞。

  她沒聽錯吧?梓葉剛剛是說收到了她的喜帖沒錯吧?

  那……先前那些莫名其妙向她道喜的人,難不成也全是為了這件事?!

  可恨哪!到底是哪個陰狠的仇家要這招,想把她氣得暴斃啊?未免也太毒辣了!到底是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

  一瞬間,欣靄的腦海裡驀然浮現出一張超級和藹可親的慈祥笑臉……

  她忽然想起來,就在一個禮拜前,爺爺好像曾經在她忙著準備跟董事們開會的資料時,拿過幾種款式的「邀請函」要她幫忙挑一款。

  她依稀記得,爺爺那時候真是慈眉善目、笑容可掬、一臉開心——

  「氣死我了!」

  欣靄氣捂著胸口,幾乎有十成十的把握,一定是她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親爺爺搞的鬼!

  「欣靄,你還好吧?」

  梓葉擔心地問著臉色忽青匆白的她。

  「呃……我突然覺得頭有點痛。」欣靄一心只想盡快把=號帖事件」弄清楚,根本沒心情再待下去。「不好意思,改天我們再約出來好好聊聊,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告別友人,心急如焚的欣靄簡直是飛車回家。任她聰明一世,也想不到爺爺會來「先斬後奏」這招,也沒得到她同意就印喜帖來個昭告天下,這下她可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了!

  「爺爺!」一到家,欣靄直接衝進爺爺書房興師問罪。「我問您,您是不是印了什麼莫名其妙的喜帖寄出去了?」

  「沒有啊。」

  方爺爺推了推架在鼻粱上的老花眼鏡,一臉無辜地回她。

  「沒有?」理直氣壯的她突然氣弱不少。「真的不是您做的?」

  「『莫名其妙』是誰啊?我幹麼替他印喜帖?」方爺爺咧嘴一笑,接著說:

  「幫我可愛的孫女倒是有。」

  「爺爺!」一個可惡的老頭子!

  「唉,爺爺老歸老,耳朵倒沒重聽,用不著那麼大聲。」

  「爺爺,不要跟我裝瘋賣傻。」她雙掌火大地往檜木書桌上一拍。「我什麼時候說要結婚了?就算您急著抱孫也不能這麼亂來呀!」

  「結婚是好事,怎麼說是亂來呢?」

  「什麼好事,這簡直就是——」

  就在欣靄簡直快被氣昏前,她忽然想到了一招「將計就計」。

  「爺爺,成允又還沒向我求婚,你自作主張發喜帖,就算成允他不介意,可是艾家人會以為我想結婚想瘋了!萬一他家人一氣之下反對我們交往,別說結婚了,搞不好我們真的就此分手,我嫁不出去全是您害的,到時候財產的事!」

  「你覺得我有可能做這種一不小心就會讓方家顏面盡失的事嗎?」方爺爺笑瞇了眼。「安啦,我知道成允這幾個月去英國參加一個生物科技的研究計劃,我問不到他,所以就去問他爺爺嘍!你不知道吧?其實因為你和夷南是多年好友的關係,我和艾董在很多商業聚會裡常常碰頭,聊起你們這些孫子輩的事,還頗有交情的呢!」

  「您——跟艾爺爺說了我跟成允交往的事?」她有不祥的預感。

  「當然。他看過你,對你是讚不絕口,簡直不敢相信他們家那個一天到晚醉心研究、一點也不懂得如何討好女孩子的成允,能有這個好福氣跟你在一起,開心得很呢!」

  欣靄突然覺得一陣暈眩。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怎麼會搞得那麼複雜呢?

  「我們都對這樁郎才女貌、門當戶對的親事大為滿意,覺得打鐵要趁熱。反正你們本來就以結婚為前提交往,所以就決定讓你們快點結婚,好了了我們兩人一樁心事。」

  方爺爺沒察覺孫女的異狀,興高辨烈地繼續往不說:「而且我和艾董直接拿了你們兩個的八字去批,結果真是天作之合、匹配得不得了,所以我們當下就讓命理師順便挑了個黃道吉日。反正婚禮瑣事一切由我們準備,你們兩個什麼都不必操心了。」

  「爺爺,您開玩笑的吧?」她希望這只是老人家在捉弄她而已。

  「什麼開玩笑,我喜帖都印好、寫好,也寄出去給雙方親朋好友了,大家都知道我要嫁孫女了,這種事怎麼能開玩笑。」

  「哪有人這樣的!」厚,她快瘋了!「這麼重要的事,你們怎麼可以沒問過當事人就自作主張地談定了婚期,還把喜帖寄出去呢?」

  「不『先斬後奏』,天曉得你們的婚事要拖到何年何月?」

  方爺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完還笑呵呵地拿了張喜帖給她。

  「總之,這件事就這麼定了。看清楚婚期,記得把那天空下來結婚喔!」

  捧著自己白底燙金的喜帖,根本料不到事情會如此一發不可收拾的欣靄完全呆住,聰明的腦袋一下子變成漿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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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後

  英國

  成允結束實驗室的工作,剛回宿舍,就聽室友丁翔說他有封台灣來的郵件,沒想到拆開一看,竟是喜帖。

  「呵,是你哪個親友那麼『缺錢』啊?」和成允同為生物學家的丁翔,一看帖子上的「喜」字就明白了。「沒想到你都遠在國外了,對方還不惜花費郵資寄來紅色炸彈。」

  大了成允近十歲的丁翔本來坐在床上,沒想到成允看完帖子,卻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他好奇地定過來,從成允手中抽過喜帖一看,竟然瞧見帖上新郎的大名就叫「艾成允」。

  「天哪,你要結婚怎麼都沒說?」他詫異地問成允。

  「怎麼可能!」成允忙不迭地否認。「我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哪來結婚的對象?」

  丁翔看他不像在說謊,又想到另一個可能。「這麼說來,只是新郎剛巧跟你同名同姓嘍?」

  成允苦笑。「我也很想這麼想,但不可能連爺爺和母親的名字也跟我一模一樣吧?」

  「那就是有人惡作劇嘍?」

  「可是……」成允看著信封上的寄信地址沉吟片刻。「寄信地址寫的是我爺爺家沒錯,新娘的名字我也好像有點印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鈴……」

  成允正不解,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喂?」

  「你好,請問你是艾成允嗎?」

  對方是個聲音如清泉般悅耳動聽的女人,但成允聽不出對方是誰,手機顯示的來電號碼也沒半點印象。

  「是。請問?」

  「你收到喜帖了嗎?」

  「嗯,剛收到。」他誠實回話才愣住。「你知道喜帖的事?」

  「當然。」

  「你是——」

  「我就是你的『未婚妻』——方欣靄。」

  「未!未婚妻?!」

  震驚過度的成允瞠目結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吧?」電話這端的欣靄,幾乎能想見他呆若木雞的表情。「我就是專程來找你解釋這件事的,方便出來見個面嗎?」

  「呃,是……」

  成允比誰都想知道自己怎麼會莫名其妙冒出個未婚妻,當然不可能拒絕欣靄的邀約,立刻就答應了。

  四十幾分鐘後,他依約來到約定的咖啡館。

  以公事為名,特意出差來英國找成允的欣靄,一眼便認出那張和夷南幾乎一模一樣的英俊臉龐,立刻舉手招呼。

  一踏進咖啡館,成允便注意到欣靄那張令人無法忽視的美麗臉孔了。

  她出塵的美貌讓初見的成允有些為之驚艷,但也更加確認自己的確不曾認識如此佳人。

  「你就是方小姐?」來到欣靄面前的他,還是想在坐下前問清楚比較安心。

  「是的,請坐。」欣靄大方地回應。「這有,請你直接叫我欣靄就可以了。」

  「呃,嗯。」

  除了工作上的關係,鮮少和家人以外的女性單獨相處的成允,有些不自在地坐下,向立刻前來招呼的侍者點了杯拿鐵。

  「請問……我們認識嗎?」

  侍者一離開,成允馬上問她。畢竟眼前這位氣質獨特的美麗女子,一點也是他出門前,丁翔警告他的那種會大費周章寄喜帖惡作劇、好釣他出來見面的奇怪追求者。

  既然他開口問了,欣靄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把夷南假扮成他,充當她男友去見她爺爺,結果事情一發不可收拾的前因後果說清楚。

  聽她說完,成允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方欣靄」這個名字覺得耳熟了。雖然彼此未曾謀面,不過他的確從二哥、二嫂口中聽過這個名字不少次,難怪有印象。

  「這一切實在太荒唐了。」終於弄清喜帖由來的他,忍不住直言。

  「抱歉。」欣靄低頭道歉。

  「呃,別那麼說,我並不是在怪你,相反地,我其實很能瞭解你被逼婚的苦處。」

  她聞言二號。「真的?」

  「嗯。」他有些赧然地迴避她晶亮迷人的目光。「要怪該怪我二哥不應該附和你的主意,又自作主張假冒我,最不應該的是他哄得你爺爺太開心,急著訂下這門親。請你放心,我會盡快請假回國處理一切,解除婚約,還你自由。」

  「現在已經不是解不解除婚約的問題了。」

  「什麼意思?」

  「不只是喜帖已經發給雙方親友,連整個商界、學界也傳遍我跟你的婚事,木已成舟,我丟不起這個臉。」

  他一臉茫然。「那你希望我怎麼做?」

  「聽你二哥說……」她十指交握支著下巴,微笑凝視他。「你雖然長相俊俏,又是國際知名的生物學者,只可惜是個研究狂,時間幾乎全花在實驗上。而且個性木訥、不懂浪漫,沒有女人會跟你交往超過三個月,所以你們全家人都在擔心,你想結婚,大概只剩下娶外籍新娘一途,對吧?」

  成允聽得一臉赧紅,尷尬二哥連自家的玩笑都跟她說,但是讓他更不懂的是,她提此事到底是什麼用意?

  難道……她是在警告他,別妄想趁此機會弄假成真?。

  「呃,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反正我們都被逼婚逼急了,不如就!」欣靄望著他,嫣然一笑。「將錯就錯。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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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56:03

第三章

  欣靄和成允見面復,匆匆又過了十多天。

  成允應邀參與的研究終於告一段落,緊接著要開始大學新學期的教授課程,又受托指導將參與「英特爾國際科學展」台灣學生代表的他,也馬上飛回了台灣。

  「三哥,看不出來你原來是那種惦惦吃七碗公的人耶……我和羽茵接到爺爺電話的時候,差點沒跌破眼鏡呢!」

  艾家老五君戎跟老丈人情同父子,結婚後乾脆直接住進妻子娘家,一聽見三哥回國,立刻拉著老婆王羽茵回家,專程來湊熱鬧、看好戲。

  「沒錯,爺爺突然把印好的喜帖拿給我的時候,我也是嚇了一大跳。」老大艾伯愷有些不悅地看著成允。「你也真是的,有女朋友幹麼瞞著大家不說,害全家人都為了你的婚事操心。」

  意芯點頭附和老公。「對啊,害我還四處放風聲,托人幫忙找個合適的『三嫂』呢!沒想到你不但偷偷跟二哥的朋友交往,還到了論及婚嫁的地步,把我們所有人都瞞得好苦喔!」

  「回家,成允就被不知內情的家人輪番批鬥。

  偏偏在英國時,他雖然已經回絕了欣靄的「求婚」,卻也答應為了顧全她的面子,將這件事全權交由她處理,他先不道破。所以除了苦笑,他也只能苦笑了。

  「算了啦,大家都知道成允這個人行事謹慎,或許他是覺得沒確定欣靄的意願時先不說,免得讓我們空歡喜嘛!」

  已經從老公那知道前因後果的怡女,忙著跳出來為有冤無處訴的成允說情。

  「說的也是,其實受到最大驚嚇的應該是他本人吧?」羽茵笑彎了唇。「明明還沒求婚,卻突然收到自己的喜帖,換成是我一定嚇呆了。」

  意芯接口說:「是啊,雖然他們是男女朋友沒錯,但婚事是雙方長輩擅自做的 決定,如果我是那位方小姐一定會很生氣,好像被逼得非嫁三哥不可,搞不好還會為了嘔氣逃婚呢!」

  「逃婚?!」伯愷一聽老婆的猜測,馬上厲顏盯向三弟。「成允,不管得下跪還是怎樣,你可得安撫好你的未婚妻。別說親朋好友都知道你的喜訊,不容出錯,媽知道你要結婚的事不曉得有多高興,為了不讓她傷心,你也得給我順順利利完婚才行,知道嗎?」

  「……嗯。」

  成允微蹙眉。沒想到一直循規蹈矩、老老實實生活,從未曾踏差一步的他,現在卻因為二哥假扮他闖下的大禍,害他可能成了讓艾家蒙羞的大罪人。

  「咦,成允回來啦?」

  剛主持完歌手簽唱會回家的夷南,一進客廳打招呼,就瞧見正被家人「圍剿」的成允對他投出枉死鬼般的幽怨眼神。

  「呵、呵。」做賊心虛的夷南乾笑兩聲。「你們聊,我累死了,先上樓洗澡嘍!」

  「等等!」成允飛也似地來到他面前。「二哥,我有事要跟你談談。」

  「好啊,不過我今天很累,等明天——」

  「等不及了。」

  成允不由分說,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外定,不管其它人納悶的眼光,硬是把夷南拉進了他的實驗室。

  「二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門一關,成允便一臉不悅地問他。

  「呵,好像知道,又好像不太知道……」夷南笑呵呵地裝傻到底。

  「你還笑得出來引」成允可是憋了一肚子氣。「你自己小時候不懂事亂訂親也就算了,為什麼那麼大的人了,還會拿自己弟弟的婚事開玩笑?未免太過分了!」

  「我本來只是想幫欣靄一個忙,哪裡知道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嘛!不好意思,我知道錯了。」

  夷南自知理虧,誠意地雙手合十向弟弟道歉。

  「這不是你跟我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吧!」

  夷南環顧實驗室週遭的「生物們」,有些擔心地乾笑說:「兄弟一場,你應該不至於想把我千刀萬剮來餵你的寵物們吧?」

  成允白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好好幫我想想該怎麼解決爺爺亂點鴛鴦譜的事嗎?」

  「咦,欣靄不是專程出國找你討論了嗎?雖然她神神秘秘的,不肯告訴我你們商量的結果,不過她可是出了名的古靈精怪,肯定想了個十全十美的解決辦法。」

  成允哭笑不得地告訴他。「她提出的辦法就是將錯就錯、乾脆真的結婚。你覺得這算是十全十美的辦法嗎?」

  「啥?!」夷南一聽也愣了。「你答應了嗎?」

  成允肅顏回答:「當然沒有,婚姻豈可兒戲!我只有答應,為了顧全她的面子,將這件事全權交由她處理。在她想出能將雙方的傷害降至最低並順利解除婚約的方法之前,我在任何人面前都暫時不揭露真相。」

  「你們當天只談了這樣?」

  「嗯……」成允想了想。「我當時覺得她願意跟我這個陌生男人結婚的念頭很奇怪,看在她是你好友的分上,我好心問她是不是未婚懷孕,急著為孩子找個父親?如果真是這樣,我想我可以勉強考慮一下。」

  夷南撫額說:「完了!她聽完肯定氣炸了吧?你也實在是活寶一個,哪有人會跟頭一回見面的女人這麼說,真是個『天才』!」

  「我這麼問是出於關心與好意,有什麼不妥?而且方小姐她沒生氣,只說她肚子裡除了鬼主意之外什麼也沒有,還說來見我之前,她尚未做最終決定,但是現在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而且她想做的事從來沒有做不到的,然後就笑笑離開了。」

  成允轉述完當時的情景,突然露出有些不解的茫然神情。

  「當時她到底打定了什麼主意呢?老實說,我一直沒搞懂。二哥,你知道她那,麼說是什麼意思嗎?」

  白癡啊……

  意思就是你竟敢拒絕她的「求婚」,別說是為了順利拿到她爺爺的財產,就算是為了賭口氣,她也非得要你心甘情願低頭娶她不可!

  夷南在心裡回答,但有件事連他也想不透,就是欣靄到底是被成允氣糊塗了,還是真的覺得他這個三弟還不錯,讓她有「將錯就錯」的打算?

  「二哥?」

  成允的呼喚讓陷入沉思的夷南回神,他端詳了弟弟一番,突然雙手往成允肩上一搭,搖頭歎了一聲。

  「對不起,我真的沒想過原來欣靄的品味如此獨特,你那麼愣頭愣腦的表現反而對了她的胃口。據我所知,她想做的事好像真的沒有做不到的,這下我看你得  『節哀順變』了!」

  「節哀順變?」

  成允聰明的腦袋突然瞬間塞滿問號,不明所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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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欣靄。」

  因公事去了一趟法國的欣靄,才剛踏人家門,就瞧見一向與她八字不合、後來嫁到義大利的表姐詹綺妮,竟然大搖大擺地像個女主人,坐在她家向她打招呼。

  「嗨。」她勉強擠出一抹應酬笑容。

  綺妮往廚房一指。「我剛搽完指甲油,忽然覺得口很渴,倒杯茶給我吧!」

  又是那種命令式的口吻……

  綺妮的態度讓欣靄無法不憶起當年父母剛過世,忙著事業的爺爺又無法照顧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小孫女,不得不讓她寄住到大姑家那三年「水深火熱」的日子。

  大姑和姑丈對她是沒話說,但是從小被寵壞了的綺妮,肯定是灰姑娘那可惡的繼母投胎轉世,每回父母一不在,就把她當傭人使喚,還老是尖酸刻薄地提醒她:

  寄人籬下本該以勞務報答,不然就給錢哪!

  以前欣靄常想,自己愛賺錢的「嗜好」,肯定有大半是在綺妮的奴役下培養出來的。

  不過看在她是客人、又難得回國一趟的分上,欣靄懶得跟她計較,也就「以德報怨」地替她倒了杯茶。

  「回國度假嗎?」欣靄端茶給她時隨口問。

  「長住。」

  「長住?你老公願意跟你回台灣定居?」

  「綺妮她離婚了。」

  欣靄以為爺爺不在家,沒想到他一身西裝筆挺地從樓上走下來,代綺妮回答了

  她的提問。

  「離婚?!」

  欣靄大吃一驚,畢竟她雖然很習慣這個表姐的我行我素和一堆驚人之舉,卻沒想過她那個幾乎可以算是私奔換來的婚姻,竟然不到三年就壽終正寢。

  「對,你沒聽錯。所以你姑丈很生氣,不准綺妮進門。我雖然也很生氣,但始終是自己的外孫女,不收留她又能怎樣?」

  「所以——」欣靄心裡一涼。「她要住下來?」

  「嗯。我已經叫許嫂上樓去整理客房了,晚上我有約會,晚飯你們兩個就不用等我了。」

  方爺爺板著臉說完便出門了,家裡的氣氛霎時冰到極點。

  「好了,你想笑可以笑啦。」綺妮沒好氣地斜睨了欣靄一眼。「我知道你向來不喜歡我,現在你心裡一定是幸災樂禍,取笑我離婚真是活該吧?」

  「不喜歡你是真的,不過,我也沒你想的那麼無聊。」欣靄在沙發另一端坐下。「我只是很好奇你們離婚的原因,難道是表姐夫外遇?」

  綺妮搖搖頭。「是外遇沒錯,不過外遇的人是我。」

  室外突然一片靜寂……

  「什麼?!」欣靄簡直不能相信自己聽見的。「你外遇?當初你為了跟表姐夫結婚鬧得轟轟烈烈,結果結婚不到三年就變心?你……你簡直就是拿婚姻開玩笑!」

  綺妮毫無愧疚地笑笑。「拿婚姻開玩笑?哼,我們兩個根本是半斤八兩,你也沒什麼資格說我吧?」

  「別拿我跟你相提並論,我跟你完全不一樣。」欣靄一點也不認同她的說法。

  「是這樣嗎?」綺妮手指捲著長髮,笑得有些詭異。「聽外公說,他才要你半年內帶男友回家,你就突然冒出個男友是嗎?」

  欣靄心一沉,但表面上仍佯裝鎮定無事。

  「什麼突然,我跟成允已經交往好幾個月,只是在那之前沒想過要帶給爺爺看而已。」

  「是嗎?該不會是在做戲,結果不小心弄假成真了吧?這個婚真結得成嗎?新郎要是落跑,你可是比我丟臉千百倍呢!」

  「呵,落跑?那怎麼可能,成允很愛我的。」她笑得心虛,沒想到實情會被綺妮猜中。

  「是嗎?我怎麼覺得你的臉色開始發白了呢?」

  「是你心理作祟吧?我麗質天生,皮膚本來就很白。」欣靄怎麼也不想讓死對頭看扁,自信地說:「雖然婚期是爺爺自作主張訂下的,不過我和成允彼此相愛,本來就有結婚的打算。你放心,這個婚一定結得成,絕對不會『如你所願』的。」

  「是嗎?那我這個做姐姐的應該要請你們這對準新人吃頓飯嘍?」綺妮皮笑肉不笑地說:「不過,你如果怕到時候被我看出什麼破綻,故意阻撓你的未婚夫赴約,我也不是不能瞭解啦——」

  「明天、七點、不見不散!」

  欣靄賭氣放話。畢竟她怎麼也不想在綺妮面前丟這個臉。

  現在她是佔上風了啦,但萬一那個艾成允不肯赴約呢?

  不行!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不管他願不願意,明天她用綁的也要把他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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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艾教授要結婚了?!」

  成允正要進實驗室,卻從半掩的門扉外聽見碩士班的學生正在討論他的婚事,腳步頓時停住。

  「騙你幹麼,我清清楚楚在系主任辦公室裡看到喜帖,婚期就在下個月底呢!」

  鏘!

  成允感覺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銅盆砸中,腦袋裡開始嗡嗡作響。

  天哪……沒想到爺爺真是寧可錯「炸」一百,也下願放過一個,竟然連他任教的大學都沒忘了把喜帖炸過來。

  「瑤瑤,你不是愛慕艾教授才來這裡念碩士的嗎?這下你可要失戀嘍……」

  「拜託,我對他早就沒興趣了。本來以為他家世好又才貌雙全,簡直是不可多得的超級好男人,可惜相處久了才發現艾教授根本是呆板又無趣的木頭,不解風情的呆頭鵝。」

  「嗯,我也那麼覺得。艾教授無論是演講還是授課時,都是那麼風度翩翩、口若懸河,可是私底下跟我們這些女學生在一起的時候,只要一聊到生物學以外的話題,不是結巴就是成了張嘴啞巴。」

  「我看呀,在艾教授眼裡,女人大概也只不過是億萬生物中的一種,而且還不如能拿來實驗的那些青蛙、老鼠來得有趣呢!」

  「呵,你說的真毒,不過我深有同感。我看能忍受得了他的,大概只有和他一樣呆板無趣,那種內向到有些孤僻、戴著厚重黑框眼鏡的書獃子乏味女吧?」

  「呵,說的也是,可惜艾教授外在一切條件都完美無缺,就是做人太單調又太一板一眼,還是個研究狂,說話三句不離生物學,我要是女人也受不了。」

  「是吧!所以艾教授的未婚妻肯定是那種長相乏善可陳,但是和他有相同興趣、生活也一樣乏味的老女人,不會錯的……」

  在外頭等著他們告一段落再進去的成允,聽見學生們起哄猜起他的未婚妻,還真是哭笑不得。

  不過,這些沒大沒小的學生誤打誤撞地猜中了一件事。不以貌取人的他,的確真的跟他們所形容的那樣一個女博士交往過。

  不過,連那樣的女子都嫌他這個人太乏味,完全不懂生活情趣,懷疑他對女人的興趣遠不如路邊爬過的一隻蟲子,就這麼把他給甩了。

  唉,他不是對女人沒興趣,而是完全無法理解女人這種有時像綿羊、有時又像老虎的奇怪生物,不懂該如何跟她們獨處啊……

  「怪了,艾教授怎麼還沒來?」

  聽見學生已經說笑完了,成允才像沒事人一般進去教課。直到下課,他都不曾揭破這件事,還由著學生們圍著他邊走邊問,依然熱心回答每個問題。

  「成允!」

  一聲清亮如銀鈴的輕快呼喚,突然打斷了他們師生的談話。

  成允循聲抬頭一望,只見打扮得比盛開的玫瑰還嬌媚動人的欣靄,正站在不遠處輕柔笑望著他。

  因為昨晚一時慪氣,答應要赴表姐的「鴻門宴」,欣靄今天一早就急著跟成允聯絡,偏偏他手機似乎忘了帶,她只好直接來學校堵人。

  「哇,大美女喔!」

  「教授,是你的朋友嗎?」

  驚艷過度的學生問起兩人關係,成允還沒來得及回答,欣靄已經走到他們面前,露出她自認最迷人的嫵媚笑容。

  「你們是成允的學生吧?你們好,我是他的未婚妻。」

  「什麼?!」

  「怎麼可能?!」

  「真的假的……」

  學生們好像忘了成允本人就在現場,竟然不分男女全部露出「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不信與惋惜表情,像是吃定了好脾氣又正直的他,絕不可能拿他們的成績  「公報私仇」,一點面子也不給,讓成允一時又好氣又好笑。

  不過,欣靄為什麼會自稱是他的未婚妻?不是已經說好了要解除婚約的嗎?

  「你們的反應還真是奇怪……」欣靄憋住笑意,故意裝糊塗地反問成允的學生。「那麼訝異,難道是認為我配不上你們的艾教授嗎?」

  「當然不是!是——」學生終於想起了成允的存在。「呃,我們訝異的是師母實在長得太漂亮,讓我們一下子驚為天人嘛!」

  「對啊、對啊,不過我們還是很好奇,師母你到底是喜歡教授什麼地方呢?」

  看他的學生圍著欣靄又諂媚又好奇地追問,不知如何插嘴解釋的成允只能在一旁搖頭苦笑。

  不過,連他也不得不承認,今天的欣靄一改初見那天一副精明利落的女強人打扮,感覺平易近人多了。

  只見她的鬈發鬆鬆地綁了個斜髻,刻意未綰上的幾綹髮絲在微風中宛如柳絲輕輕搖曳,俏麗之中平添了幾許嫵媚。

  而一襲白底、不規則裙擺繪著淡彩紫羅蘭的連身洋裝,襯托出她高貴優雅的氣質,加上她猶如出水芙蓉般的美麗容顏,也難怪先前還在猜測他的未婚妻是聰明卻長相平庸的學生們,會如此「驚嚇過度」到有些失常了。

  「呃,你們別強人所難了。」成允尷尬地想出面為欣靄解危。「怎麼能那麼冒昧問人家喜歡我哪!」

  「沒關係。」欣靄非但不以為意,還突然挽住成允的手,給足面子地說:「我喜歡他木訥、老實、正直,長相好、頭腦更棒。總之他由裡到外我全喜歡,所以才會想嫁他呀!」

  「哇!教授真是有福氣……」

  「嘿、嘿,教授娶到這麼愛他的美嬌娘,真是教人又羨又妒說……」

  「我說教授是真人不露相才對,還以為他太內向交不到女朋友,結果竟然迷倒一個絕世大美女,真是厲害、厲害……」

  成允被學生們你一言我一句地說得面紅耳赤,只怪自己平時在他們面前從不擺教授的派頭,這群小鬼還真把他當同輩,又挖苦又調侃的,一點也不怕他。

  「成允的臉皮薄,你們就別再拿他笑話了,不然他可能要怪我沒通知一聲就擅自跑來學校呢!」

  欣靄小鳥依人地偎在成允身旁,溫柔可人地對著他的學生們說:「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找他,可能得麻煩你們把艾教授讓給我嘍。」

  「師母客氣了,教授本來就是你的,我們就先定,不打擾了。」

  「啊,對了,教授,恭喜你嘍!再見。」

  必須信守承諾而無法解釋的成允,面對學生的道賀,只能尷尬地擠出笑容回應。等到他們離開,他才一臉不解地望著欣靄,等待她的合理答覆。

  「讓你嚇了一大跳,對吧?」欣靄鬆開挽住他的手,淡淡笑說。

  「嗯。」他點頭承認。「不過,你為什麼要在學生面前自稱是我未婚妻呢?這樣不是越描越黑了?」

  她甜甜一笑。「在解除婚約之前,我的確是你的未婚妻呀。」

  「話是這麼說沒錯——」

  「所以嘍,在解除婚約之前,你還算是我的未婚夫,那麼未婚妻有麻煩,你會幫忙吧?」

  「這……」

  他猶豫了一下,畢竟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從二哥、二嫂那聽過不少欣靄的「豐功偉績」,約略瞭解身為「千暉量販集團」唯一繼承人的她,性格可不像外表那樣柔弱似水,而是個堅毅不屈、叱吒商界的女強人。

  這樣的她有事相求,肯定不是件易事吧?搞不好又是像要跟他結婚這種一出口就讓他心臟衰弱的大事件。

  「你不是下肯吧?」看他沒那麼容易點頭,欣靄又勸說:「就算我們婚約是假的,但總是見面三分情嘛!所以我們也算是朋友嘍?何況剛剛看你那群學生好像都看準你交不到像樣的女友,我來充當你未婚妻也算替你做足了面子,幫了一個小忙不是嗎?」

  他有些傷腦筋地皺眉。「學生心裡怎麼想我沒關係,但我認為騙人是不對的。其實你這麼說,等解除婚約之後,我反而更難向他們解釋清楚,要說幫忙,反而是幫了個倒忙。」

  天哪!怎麼會有這種老實到實在欠扁的呆男人呢?

  欣靄真想不到他竟然無視於她所向披靡的魅力,當場就給她「吐槽」。要知道以她的姿色、財力,等著她垂青的男人可是多到能疊得跟101大樓一樣高呢!

  當初是因為不想眼睜睜看著爺爺將財產拱手讓人,加上她對愛情從來沒有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也認為與其浪費心力談戀愛,不如努力賺錢來得實際,所以才想先找個假男友哄哄爺爺而已。

  雖然沒料到會莫名其妙訂下婚約,但看在艾家跟她也算門當戶對,夷南又老是誇他三弟雖然不擅言談,但性情老實、正直又溫厚的分上,既然爺爺逼她非嫁不可,不想浪費時問找對象的她,才想說將錯就錯,就這麼嫁給艾成允也不算太委屈。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她願嫁,他還不肯娶;她自稱是他未婚妻,他還嫌她找麻煩——哼,真是懂得如何激起她的高昂「鬥志」啊!

  想她方欣靄可是遇弱則弱、遇強則強的談判高手,既然遇上這種聰明又過於理智的對手,她只有改採哀兵之計了。

  「你……打算見死不救嗎?」

  「見死不救?」瞧她語氣嚴重、神情無助的模樣,成允果然有些動搖了。「有那麼嚴重嗎?呃……如果是攸關性命的事,我當然幫。」

  呵,果然中計!

  「真的?」

  「嗯,我不會騙你的。到底是什麼事?」

  她嫣然一笑。「我表姐約了我們今晚一起用餐。」

  「用餐?」他一臉納悶。「說好要解除婚約,我根本沒必要去見你的任何親友不是嗎?更何況我不去吃這頓飯,你也不至於會有性命危險吧?為什麼要說什麼見死不救的話?」

  「誰說沒有性命危險?其實我這個表姐跟我的感情向來不好,她約我們吃飯是因為她猜出我們的婚約是假的,只是苦無證據揭穿罷了,所以她逼我答應這個晚餐之約,想從你身上找破綻。」

  古靈精怪的她故意裝出憂鬱的模樣。「我被她笑話是沒關係啦,可是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那就是……我爺爺的心臟其實不大好,所以當初我才請你答應在想出合情合理的借口前,不能輕易提起解除婚約的事。萬一表姐她硬是不聽勸阻,跑去跟我爺爺揭穿,我怕爺爺他可能一氣之下就……就……」

  「我明白了,你千萬別哭。」

  她說著、說著便泫然欲泣的模樣引來不少側目,而且眾人目光似乎一面倒地認為害她傷心的罪魁禍首非成允莫屬,連他都覺得不過是吃頓飯,自己非逼她解釋清楚或許真的有些不近人情。

  「好吧,看在你一片孝心,我答應就是了。」

  嘿嘿嘿嘿……

  欣靄心裡一陣竊笑。就說越老實的男人越好騙嘛!

  很好,這個艾成允越是對她沒興趣,她偏偏對他越來越有興趣呢——

第四章

  這真是有生以來最難以下嚥的一頓飯了。

  明明是在有空調設備的高級餐廳用餐,成允卻吃得背脊直冒冷汗,渾身不自在。

  「……所以說,是你二哥介紹你跟欣靄認識的嘍?」一頓飯下來,綺妮已經發問不下十次了。

  「是。」

  不擅說謊的成允,從頭到尾回話絕不超過兩個宇。因為要「串供」,時間上根本來不及,所以欣靄叮囑他面對綺妮的問題,只需自行判斷回答「是」或「不是」,答案若超過兩個字的由她來擋,可是光這樣就讓他備感壓力,渾身僵硬不自然了。

  更何況……欣靄還要他配合她扮一對甜蜜戀人,更是讓不習慣跟女孩子太親近的他,熱得腦袋都快冒蒸氣了。

  「表姐,你還有什麼問題就問我吧,你看我們兩個牛排都吃完了,他卻剩下一大半,都沒時間吃呢!」

  欣靄邊說邊從皮包裡抽出面紙替成允擦拭嘴角的醬汁,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溫柔模樣,看得綺妮一臉鄙夷。

  「呵,真想不到在家向來養尊處優的你,在男友面前竟然這麼溫柔體貼,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感覺……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怪?怎麼會呢。」欣靄聽出她的嘲諷,馬上回她。「要談養尊處優,我哪比得上你好命,以前你不是常要我幫你倒茶、拿書包、跑腿買飲料,來『答謝』姑姑讓我寄住在你家的恩情嗎?應該早對我的『溫柔體貼』習以為常,而且還很希望回到從前吧?」

  「呵,十幾年前的往事了,你還記得真牢啊!」

  「當然。我記得你那時候還說過,可惜我沒跟我爸媽一起出車禍死掉,不然方家財產就全歸大姑繼承,以後也全都是你的了。」欣靄皮笑肉不笑地說:「不過你儘管放心,我知道那只是你一時『戲言』,沒放在心上。」

  綺妮冷冷一笑。「是嗎?你還挺寬宏大量的嘛!」

  「我當然不會計較嘍,那麼惡毒的話,想也知道不可能是認真的嘛!對吧?成允。」

  「呃,嗯。」

  他看了滿臉笑容的欣靄一眼,卻隱約感覺在那如朝陽般活力四射的美麗臉龐下,似乎隱藏著比黑夜還暗沈的另一面。

  雖然他沒主動要求,但多事的二哥這陣子跟他提了不少關子欣靄的事,他也聽說了當年才國一的她,父母突然在車禍事故中雙雙身亡,而爺爺當時將她暫托大姑夫妻照顧的事。

  看來她當年寄人籬下的生活似乎很不快樂,而讓她不快樂的禍首,就是她這個表姐。

  一想到她表姐竟然會對一個驟失雙親的孤女講那麼泯滅人性的話,就算對方當時年紀輕,他也覺得實在是不可原諒。

  「我吃飽了。」成允刀叉一放,隨手拿起夾了賬單的本子。「晚餐的錢我付。」

  欣靄有些意外,這是他今晚頭一次主動開口,而且表情看來好像有點生氣。

  綺妮悻悻地說:「不用了,我跟欣靄說過這頓飯由我請。」

  「我不想讓你這種人請。你跟欣靄不是有血緣關係的親戚嗎?怎麼說得出希望她和父母一起遇難這種事?只要稍微有點良知的人都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來吧?」

  藏不住喜惡的他忍不住直言:「不提這件事,在你知道欣靄的婚事後,不是應該為她祝福嗎?可是一整個晚上,我聽你都是明褒暗貶地說她的不是,好像希望我會因此討厭她一樣。你就那麼希望她結不成婚,也不管你外公的!」

  「成允,夠了。」

  欣靄及時阻止他繼續說出爺爺心臟病的事,畢竟那可是她編的,爺爺前陣子才做健康檢查,身體好得很。

  不過,她總算見識到夷南曾對她說的,成允這個人雖然平常蹦不出幾句話,但是一聊到他有興趣的事,他就會滔滔不絕;遇上他看不慣的事,他也一定會跳出來指責對方的錯誤,說教的話可比誰都多。

  但是,她還挺欣賞他剛剛挺身而出為她抱不平的模樣,連綺妮也好像被他嚇了一跳,一張臉忽紅忽白的,真是活該。

  「算了,我們走吧!」

  欣靄拉著他一同起身,從他手中抽出賬單,擱在桌上。

  「既然表姐說要請客,那就讓她付吧!我們專程來陪她吃頓飯,沒辛勞也有苦勞嘛,沒什麼好過意不去的。」

  欣靄當作沒瞧見表姐恨得牙癢癢的表情,說完便挽著成允的臂彎離開。

  綺妮不甘不願地付完帳,跟他們搭同一台電梯到停車場。雖然雙方不再交談,但她仍用一雙鷹目銳利地想從他們的互動中,找出他們並非一對戀人的蛛絲馬跡。

  當然,欣靄也察覺到了。

  「看來,我表姐好像還是不相信我們在一起。」也難怪了,成允的表現實在是太生硬了點。

  「嗯。」

  雖然雙方的停車位置不同,卻能遙遙相望,所以成允也注意到比他們早到停車處的綺妮,還在故意東摸西摸地拖時間,打量著他和欣靄。

  「看來得下重藥才行了。」走到成允旁邊,欣靄突然停下腳步說:「抱我。」

  他露出為難表情。「一定要嗎?」

  「我長得也算漂亮,抱一下沒那麼困難吧?」他為難的表情讓欣靄真想狠狠踩他一腳。「別擺出那麼不情不願的樣子,要是不一次讓我表姐死心,萬一她三天兩頭地跟著我找證據更麻煩。拜託,笑。」

  既然是他自己答應幫忙的,成允也只能尷尬地硬擠出一抹笑,冒汗的雙手緩緩地扶上她的纖腰。

  「不用扶得那麼戰戰兢兢,我不會咬你。」她嬌嗔地埋怨。「你怎麼說也都三十了,不至於沒抱過女人吧?難不成這也要我教你?」

  被一個女孩子講成這樣,成允怎麼說也是個男人,也有不容人小覷的男性尊嚴,二話不說就將雙臂一縮、結結實實地將她抱入懷中。

  「喂,你的心跳得好快喔!」欣靄得了便宜還賣乖,抬頭笑瞅著他。「你心臟夠強,不會昏倒吧?我可扶不動你喔。」

  她老說些把他看扁的話,可把他嘔到了。

  「你放心,我身體好得很——」

  欣靄突如其來地獻上香吻,封住了成允的唇,也讓他在瞬間呆若木雞,整個人完全無法動彈。

  「閉上眼。」欣靄在他唇畔低語。「表姐正在看呢!」

  成允配合地閉上原本驚嚇過度而圓睜的雙眼,卻按捺不住心中突掀的狂潮,思緒頓時糾結成團。

  做事向來按部就班的他,想都沒想過自己竟然會跟一個見面不過幾次的女人擁吻。

  這個方欣靄莫名其妙地想要他假扮男友,接著又莫名其妙成了他的未婚妻,讓他莫名其妙跟著她假扮戀人共餐,莫名其妙地吻在一起。

  唉,他自小建構成的規律世界,好像因為她的硬闖,一下子成了毫無秩序的異世界,完全不受他控制……

  欣靄偷偷以眼角餘光瞄見表姐不悅地上車,看來已經達成了她的目的。聽見車子駛離停車場的聲音,她才不再緊貼著成允的唇,但他卻像生了根的大樹一樣,抱著她一動也不動。

  「你是不是抱我抱出興趣來了?」她有些好玩地故意逗他。「難道你打算就這麼抱到天荒地老,跟我一起變成化石嗎?」

  「啊,抱歉!」

  一時沒反應過來的成允,不好意思地直說抱歉,紅著臉連忙放手。

  欣靄抿嘴笑說:「被人強吻的『受害者』明明是你,幹麼反過來一直向我道歉?存心讓我覺得對不起你、良心不安,要我對你負責任嗎?」

  「呃,不……」他紅透臉,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那個……時間晚了,我送你回家。」

  成允說完便替她打開車門。欣靄看他的臉已經比煮熟的蝦子還紅,再調侃下去,只怕臉皮薄的他要爆血管,那她要再找個那麼好的丈夫人選,更不容易了。

  沒錯,經過今晚,欣靄更覺得這男人明明有當獵艷高手的俊帥外表,個性卻那麼老實又忠厚,簡直是瀕臨絕種的稀有動物。

  反正她不結婚,家裡那個老頭子是不會放她好過的,既然如此,她不善加「利用」眼前這個男人,才真是對不起自己呢!

  艾成允,被我看上,你只能認命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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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你沒事吧?」

  成允一踏進家門,和老公坐在客廳看電視的意芯抬頭看他一眼,立刻大驚小怪地起身胞到他面前。

  「呃,沒——沒事啊。」成允因為心虛而有些結巴,擔心向來聰穎的意芯莫名其妙問這些,是因為發現了什麼他和欣靄接吻的證據。

  「真的?那你的臉怎麼那麼紅?」意芯不放心地伸手往他額頭上一摸。「還好,沒發燒,我還以為你感冒了呢。」

  她的一番「解釋」讓成允打從心裡喘了口大氣,終於放下心口的一塊大石了。

  「呃,大概是因為喝了點酒吧?」

  他摸摸臉頰,還是有些心虛。

  「喝酒?跟同事嗎?」

  「是跟欣靄。」剛從廚房定出的怡女,代他回答意芯。「我中午和欣靄通電話時聽說了,他們這對『未婚夫妻』晚上要共度晚餐。」

  「聽她提起欣靄,成允胸口莫名其妙地一陣火熱,有些擔心自己臉色更紅、更引人懷疑了。

  「話說回來,你也該找一天帶方小姐回家吃飯吧?」伯愷望著弟弟說:「雖然她是夷南的好友,也已經是你的未婚妻,但是始終沒來過我們家。我這個做大哥的一次都沒見過她,未免也太離譜了吧?」

  意芯馬上附和丈夫的話。「嗯,我也這麼覺得。雖然我聽二哥說她工作很忙,但是撥個時間來家裡吃頓飯應該可以吧?總不能等到結婚那天才讓我們頭一次見她嘛!」

  「好。我先去洗澡了。」

  成允尷尬地應允家人的要求,說完馬上找個借口先溜再說。

  「唉……」

  躲進浴缸的他一想到方欣靄這個名字,忍不住搖頭長歎。

  不可否認,她無論才貌或家世都是萬中選一,肯定不乏眾多追求者。要不是眼光太高、事業心太重又沒什麼結婚的意願,應該早就擁有足以匹配的男友,根本不用捉他來冒充了。

  老實說,他對她並非毫無興趣:相反地,他的確覺得她十分聰明、迷人又極具魅力。

  不過,如此出色的女子,居然沒為他那個萬人迷的雙胞胎哥哥心動過,可見眼界之高,更不可能把木訥寡言、完全不懂得如何討女孩開心的他放在眼中了吧?

  更何況幾次見面,他全栽在她手中,三番兩次被她的意外之舉給嚇傻了,普通女子都嫌跟他相處太枯燥乏味,像欣靄那麼古靈精怪的性情,肯定更受不了他的正經八百吧?

  「真是的,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搖搖頭,成允試著甩開腦中雜緒,提醒自己和欣靄之間的一切只是個荒唐錯誤,今晚過去以後,不可能還會有任何後續,認真去考慮這些倒像個傻瓜了。

  「嗨!」

  洗完澡,成允才進房,就瞧見二哥坐在他床上,笑著向他打招呼。

  「有事嗎?」他隨手將門關上。

  夷南點點頭。「我想問你,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和欣靄將錯就錯,乾脆結婚算了?」

  「當然不是。」成允立刻否認。

  「不是?可是你今晚不是和她去吃飯培養感情了嗎?」

  「誰說的?」

  「你二嫂說的。難道你沒赴約?」

  「我是有和她去吃晚餐,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

  為免誤會,成允把答應欣靄假扮她男友,陪她「做戲」給她表姐看的事告訴夷南,不過當然省略了兩人擁吻的情節。

  夷南表面上一臉認真地聽成允解釋,心裡卻忍不住偷笑。

  就他所知,方家那個頑固老爺爺身體可硬朗了,前陣子才去玉山登頂呢!看那樣子蹦蹦跳跳活到百歲也沒問題,什麼怕爺爺心臟病發,根本就是欣靄耍賴不解除約的借口罷了。

  呵,這丫頭葫蘆裡不曉得賣什麼藥,難不成真想當他的三弟妹?

  「喂,你之前說你答應解除婚約的事由女方提出,是要顧全她的面子。那欣靄要是一直不提,婚期到了還不跟你解除婚約,你們兩人是不是就真的進洞房?」

  「啊?」

  成允被二哥這麼一提醒,當場愣住。他還真的沒想過這種可能。

  「不可能吧?」成允仔細想了想。「她條件那麼好,幹麼想不開嫁給我?」

  「你說那什麼鬼話,你條件也不差呀!」

  「呃,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根本沒交往,對彼此一點也不瞭解。雖然她提過將錯就錯的事,不過那應該只是個玩笑,畢竟正常人怎麼可能會這麼做。」

  夷南咧嘴一笑。「她對你的瞭解應該不少喔!因為我跟她認識多年,聊天的話題當然也包括家人,所以你們見面雖然是最近的事,但她可是從十多年前就知道你這個人嘍。」

  「但『聽說』是一回事,真正認識又是一回事,不是嗎?」

  「也是啦……不過老實說,欣靄的確是個聰慧、美麗又能幹的好女人。除了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的拗脾氣怪了點之外,沒什麼大缺點。你要是真的能跟她結婚,總比被老媽逼著隨便娶個外籍新娘好吧?也算是你賺到了嘛!」

  成允聽了實在哭笑不得。「既然你把欣靄說得那麼好,為什麼這些年來你只當她是知已,沒想過要追求她?」

  夷南一臉敬謝不敏。「呵,我可沒那麼好福氣」,因為我天生愛好自由,沒膽跟一個會把我吃得死死的超級女強人在一起。反過來說,你的性格溫馴又老實,簡直就像忠實的拉不拉多犬一樣。仔細想想,你跟欣靄搞不好還真是天生絕配耶!」

  「拉不拉多?」

  成允苦笑著,彷彿瞧見人頭狗身的自己,乖乖被一身皮草、貴婦打扮的欣靄牽著到處腦的「慘狀」。

  呵、呵,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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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又過了一個禮拜。

  因為有些被二哥的「危言聳聽」弄得心神不寧,加上欣靄又遲遲未提出解除婚約的方案,成允越想越不安,正決定打電話詢問她,沒想到她倒先來電約他去她家,說是決定在今晚跟她爺爺說個明白。

  「不曉得她打算怎麼說?」

  開車去方家的路上,成允總覺得有些忐忑不安。

  唉,這樁婚約根本是因為二哥冒用他的名義配合欣靄演戲,才莫名其妙演變成現在不可收拾的狀態,自始至終根本都不關他的事。

  只不過,他雖然不介意解除婚約後,外人對他有什麼奇怪的看法,但結不成婚,一定會讓雙方原本萬分期待的家人傷心、難過吧?

  所以,這陣子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到任何可以把這件事合理化、將傷害減到最低的良計,尤其聽說方爺爺心臟不好後,深怕老人家受不了壞消息打擊的他,更是束手無策。

  欣靄要是一直不提,婚期到了還不跟你解除婚約,你們兩人是不是就真的進洞房?

  等紅燈的空檔,夷南的話突然浮現在成允腦海中。

  其實這幾天他真的仔細考慮過這個可能,倘若欣靄和他真的都想不出能讓方爺爺心平氣和接受的好理由,真的一直拖下去,搞不好他們這個婚是非結不可了。

  奇怪的是,他心裡對這種可能的結果,好像也沒有什麼極大的反對念頭。

  倒是想到今晚若能順利將誤會說清楚,及時取消婚禮,那麼他和欣靄這兩條不小心交會的平行線,又將從此各歸原位,或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心裡竟然隱隱有絲悵然。

  他抿抿唇,要自己專注開車,別再胡思亂想。反正過了今晚,他混亂的人生又會回歸正道,他只要回到從前的日子就好,相信時間一久,就能讓他淡忘這個美麗的錯誤了……

  不一會兒,成允抵達了方家。前來應門的是身材微胖的中年女管家許嫂,客客氣氣地請他進門、端上茶後,便在欣靄的吩咐下先回家了。

  「你爺爺和表姐呢?」

  成允覺得室內靜得出奇,不像還有他人。

  「噢,我表姐去日本玩了。爺爺剛剛打電話回來,說他臨時有個非去不可的約會,所以會晚點回來,叫我們兩個先吃晚飯,不用等他了。」

  其實方爺爺被綺妮以替欣靄辦嫁妝的名義,硬拗一起去日本了,五天後才會回來。

  但欣靄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大謊,神色自若的模樣讓成允一點也沒察覺出她存心騙他。

  跟著她走進餐廳,許嫂煮好的大餐已經熱騰騰地放在玉石餐桌上。欣靄走過去把備好的精油蠟燭點上,再隨手拿起擱在吧台上的遙控器一按,隱藏在天花板上的音箱立刻傳來悠揚的小夜曲。

  「坐啊。」

  在女主人的熱情招呼下,成允有些不自在地入座。

  「你們家,都是在這種氣氛下吃飯的嗎?」他差點以為自己到了鋼琴酒吧。

  「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欣靄把盛好的飯碗遞給他。「爺爺的交際應酬特別多,沒回來吃飯是常有的事。十人桌上只擺一副碗筷,感覺特別空虛,而且安靜到讓人一點胃口也沒有,所以我習慣讓音樂陪我。」

  成允點點頭。「吃飯聽聽古典樂也不錯。」

  她眨眼一笑。「你不會以為我只放古典樂吧?其實有時心情不好,我還會放重金屬搖滾,吵到屋頂都快被我掀起來了呢!今天算你運氣好,我心情還不錯。」

  成允看著忽而略顯憂鬱、忽而俏皮像個小女孩的她,一點都不像是在商場上和男人一爭長短、氣勢凌人的女強人。

  「你們家呢?」

  「我們家?」

  「嗯。」她問的同時倒了杯紅酒放在他面前。「你們家那麼多人,吃飯的時候一定很熱鬧吧?真羨慕你有那麼多兄弟,不像我是獨生女,一個伴也沒有。」

  他搖頭苦笑。「小時候的確挺熱鬧的,不過後來大家為了學業、事業忙碌,除非約好,否則五個兄弟同桌吃飯的機會並不多。」

  「但是一個人在家吃飯的機會還是很少吧?」

  「嗯,因為同住的幾個嫂嫂和弟妹都會排班做飯,所以她們至少會有一個人在。」

  要排班做飯啊……

  欣靄咬著唇,有些傷腦筋。她的廚藝可是奇爛無比,對烹飪更是一點興趣也沒有,讓她下廚做飯,後果可能是吃一個、吐一個,全家都送醫急救。

  「我問你哦,假設你未來老婆一點都不喜歡下廚,甚至到討厭的地步,而且工作上也可能忙到無法配合排班,但又怕不幫忙會引發妯娌失和,那你怎麼辦?」

  他想了幾秒。「那輪她煮的那幾天,我有空就代替她下廚,沒空就叫外送,或者請大家去外面吃。只要她有空的時候幫忙做點其它家事,我相信其它人不會跟她計較這點小事的。」

  「你會做菜?」她倒是沒聽夷南說過。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在國外讀書的那幾年,我在中國餐館打工,家常菜應該都沒問題。」

  呵,這男人還真是不錯!

  他半工半讀這件事,欣靄還是頭一次聽說,不著痕跡地將他又打量了一遍。

  沒想到他那麼勤儉又有毅力,沒依賴家裡的財富,能邊打工、邊一路跳級拿到生物學博士,還順便學了一手好菜,果然厲害。

  奇怪的是這男人明明有過人的天賦、良好的家世、超群的俊貌、正直的品格,只不過是缺了「風趣幽默」、「浪漫多情」這兩項而已,為什麼就交不到女朋友呢?

  在她看來,男人不多話才顯穩重,不懂浪漫才會腳踏實地過生活,並沒有什麼不好。

  「我越來越欣賞你了。」她替他將空杯斟滿酒。「雖然當不成夫妻,但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吧?如果你願意交我這個朋友的話,這杯就干了!」

  干了?

  成允噎了一口氣,還真沒見過有人把高腳杯斟滿紅酒來乾杯的,酒量淺的他喝光這一杯,應該不醉也暈吧?

  「怎麼不喝?不願意跟我做朋友嗎?」

  欣靄從夷南那聽說過成允連喝啤酒都「兩罐倒」的淒慘酒量,故意挑了酒精濃度較高的一瓶紅酒,還找了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勸酒,就不信他不喝。

  「呃,當然不是。」

  果然如欣靄所料,一臉失望的她一問,成允立刻按她希望地將酒一飲而盡。

  接下來的情況全在欣靄的掌握中。吃完飯,她端出的不是水果,而是兩杯水果口味的酒精飲料,說是為了慶祝兩人從此成為好友,還豪氣地先乾為敬。

  不曉得她把自己杯裡的酒換成果汁的成允,雖然已經略感暈眩,卻也不好意思不給面子。他悄悄看了一下瓶身標示的酒精濃度,不過四度,應該沒關係,就真的學她一口飲盡。

  「奇怪,爺爺怎麼還沒回來呢?」欣靄故意那麼說著,眼角餘光瞥見他急速泛紅的俊顏。「喝酒之後好像有點熱耶!這樣吧,我們去二樓露台吹吹風。」

  「嗯。」

  成允無異議地跟她上樓,心裡也想吹吹風,散去不斷升高的體溫,可是他面前的螺旋梯忽然東搖西擺、左搖右晃的,讓他每一步都爬得無比艱辛,好不容易到了二樓,腳又輕飄飄地踩不到地——

  「喂!」

  欣靄回頭看他有沒有跟上,就瞧見他整個人無力地往前癱倒,慌得連忙上前想扶住他,卻被他龐大的身軀壓得一起倒在地上。

  「成——成允?」

  欣靄的臉紅透了,因為失去意識的他,一張臉不偏不倚地埋進她胸前,豆腐都被吃光了。

  「真是的,如果你醒著,我一定一腳把你踢下樓!」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起的欣靄,忍不住羞紅了臉嘀咕。

  「好重喔……」

  她努力扛著成允進入她的房裡,心裡想著自己或許是在他那杯調酒裡加了太多伏特加吧,結果她還沒來得及按計劃把他騙進自己房裡,看她專程托人取得的「生物多樣性之父」威爾森的簽名書,他就醉得不省人事,真不曉得這該不該說是害人害己?

  「呼!」好不容易把人扛上床,她忍不住喘了口大氣。「不過,他的酒品還真不錯,醉倒了只是昏睡,要是會發酒瘋,可就更麻煩了。」

  她盯著他喃喃自語,等呼吸順了,立刻動手剝光他身上所有衣物。

  沒錯,這就是她故意約成允過來的目的。

  既然他不肯乖乖配合她進禮堂,那她只有先騙他已經進洞房嘍!

  她方欣靄就是鬼主意特多,只要她動動歪腦筋,就不信這個艾成允能逃得出她這個如來佛的手掌心。

  等他明天醒來,可有好戲瞧了……

第五章

  頭好痛……

  昏睡了一夜的成允,在頭疼欲裂的痛楚中醒來。窗外的燦爛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過了好幾秒,才適應光線。

  「這裡是……」

  粉紅色的天花板讓他先是一愣,繼而彈坐起來,無法置信地發現自己睡在一間充滿女性柔美氛圍的精緻臥房。

  「天哪……我該不會!」

  發現自己非但一絲不掛,床邊還散落著他的衣物,連昨晚欣靄所穿的那件絲質洋裝,也被撕爛地散佈一地,成允臉色立刻刷白,腦袋整個空了。

  「欣靄!」

  「回神,成允忍著頭暈目眩下床著衣,心裡認定自己昨晚一定是酒後亂性,非禮了欣靄,他心急如焚地喊著她的名字,還發了狂地把二樓每扇門都推開查看,就怕不堪受辱的她想不開尋死,那他也只有以命抵命了。

  「你怎麼了?」

  找不到人的他飛奔下樓,本來人在廚房的欣靄正好走到樓梯口。一見她平安無事,成允不及多想,便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太好了!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

  他……在發抖嗎?

  突然的大膽行徑讓欣靄嚇了一跳,正要推開他,卻聽見他充滿擔心的言語,她發現他不只身體緊張得微顫,心跳還快得像剛跑完八千公尺似地狂亂又強烈。

  瞬間,她明白了,這男人不是乘機吃豆腐,而是如她計劃地認定他自己酒後亂性,因為愧疚、自責與擔心,所以一見到她安好,才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呵,這男人呀——還真是單純得可愛!

  「啊,對不起!」

  十幾秒後,成允終於發現自己衝動的舉止,立刻羞赧地放開她。

  「沒關係。」欣靄微微低頭,柔聲說:「比起昨晚,這根本不算什麼。」

  鏘!

  感覺像被人以鐵錘重擊了下腦袋,有她這句話,成允更是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是只酒後亂性的禽獸了。

  「對不起!」他深深一鞠躬,萬分自責地說:「你把我當朋友,好意請我吃飯,就算我喝再多酒也不應該對你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我願意為我自己所犯的罪行負責,我現在就去警局自首。」

  自首?!

  「等等!」她趕忙攔住正直過頭的他。「你想把昨晚的事搞得人盡皆知,那不如一刀砍死我算了!」

  他凜然地說:「不,該被一刀砍死的人是我!不,一刀不夠,我應該被千刀萬剮!無論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我絕不還手。」

  瞧他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欣靄還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算了,昨晚的事也不能全怪你,我不該太開心就跟你一起喝多了酒,才會……」

  她頓了頓,突然雙睫一垂,幽幽怨怨地說:「你放心吧,就算不看在你二哥的分上,我也不忍心毀了你的名聲。我是個大人了,這種事我會自己負責,你不用擔心我會藉此賴定你。萬一有了孩子,我也會獨自扶養,不會說出是你的——」

  他激動地扶住她的雙肩,說:「我們結婚吧!」

  欣靄愣了一下。雖然這就是她的目的,但也太容易達成了吧?這年頭竟然還有這種會為一x情負責的男人嗎?

  「你說什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對不起,請你嫁給我。」成允認真地凝視著她的澄澈雙眸。「我無法明知道自己對你造成那麼大的傷害卻置之不理,雖然我這個人不太會講話,也不懂得什麼生活情趣,可是我一定會盡力做個好丈夫,對你忠貞不貳,努力讓你覺得幸福,請你答應給我這個機會來補償你。」

  她好心提醒他一次。「可是,我們並不相愛。」

  「我們會相愛的。我會愛你,也會努力讓你愛上我,絕對不會讓你後悔嫁給我。」

  怦怦、怦怦……

  他斬釘截鐵的承諾讓欣靄下由得怦然心動,臉兒紅了、血液熱了,難得地有些不知所措。

  「那……」她試著不去看他寫滿真誠的眸子,以免太心虛而說不下去。「我很早以前就因為爺爺三天兩頭逼婚,想好了將來不得不結婚時,要跟結婚對像約法三章的『婚前契約』,你!願意簽嗎?」

  「願意。」

  成允毫不考慮地答應。欣靄上樓拿來一式兩份的契約,他也不疑有他就簽了。

  「那,我們就按照爺爺他們當初訂的婚期結婚吧!」他擔心地看著她的肚子。

  「萬一你真有了我們的孩子怎麼辦?還是早點結婚的好,你同意吧?」

  「嗯。」

  欣靄抿唇偷笑在心,覺得這男人實在老實得可愛,艾家有這麼個寶貝,竟然能活到現在還沒被其它識貨的女人拐走,簡直是不可思議。

  呵,這回她可是撿到寶,吃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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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喜歡的水果?」

  「櫻桃。」

  「我最討厭的食物?」

  「所有動物的內臟。」

  「我的生日?」

  「8月8曰。」

  「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點?」

  「科博館。」

  「我們……」

  在成允的請托下,欣靄答應要去艾家吃飯,見他所有家人。但她也清楚成允其他兄弟沒他那麼老實好騙,而且一群人不比之前只有她表姐一人那麼容易唬瞬,不先「綵排」一下肯定破綻百出。

  所以,她趁工作空檔趕緊先把可能會被問到的事寫成「題庫」,再要他提前到公司接她,默背一下再出發。她發現他腦袋還不是普通聰明,才一會兒就把她寫的資料背得滾瓜爛熟,記得快比她這個出題者還牢了。

  不過,還有個大問題……

  「你很怕我嗎?」

  成允搖搖頭,不明白她怎麼會那麼問。

  「不怕,那你幹麼坐得離我那麼遠?」

  看著兩人之間還足夠塞下兩、三人的空間,她忍不住嬌嗔埋怨。

  「你總跟我保持距離,靠近我又渾身僵硬,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情侶,比較像是怨偶。」

  「有那麼糟嗎?」他為難地坐到她身邊。「那這樣可以嗎?」

  看他只是挨著她的肩坐,就一副如坐針氈的彆扭模樣,欣靄越發覺得這男人真是老實又可愛,還真是她從未見過的類型。

  「你應該看過你那些兄弟們跟老婆相處時的互動吧?」她只好教他。「他們坐在老婆身邊,會端端正正地坐得像尊佛像嗎?看你這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我都想對你燒香膜拜了!」

  成允尷尬地露出苦笑。「真的……非學他們不可嗎?」

  「嗯。」

  「那……可以別學我二哥那樣嗎?」

  她露出好奇眼光。「為什麼?夷南和怡女他們平日相處很奇怪嗎?」

  「也不能說是奇怪啦……」他下好意思地搔搔耳鬢。「因為我二哥幾乎每天都對我二嫂親親抱抱的,完全不顧我們其它人在場,要做到那種地步,我一時之間恐怕沒有辦法。」

  那麼甜蜜啊……聽起來還真有點令人羨慕呢!

  欣靄不知道那對「老夫老妻」,到現在還那麼卿卿我我、宛如新婚,看來如果嫁對老公,結婚也不一定就是走人人生的墳墓嘛!

  有些羨慕怡女找到真命天子的她,再瞧著成允彆扭的模樣,忍不住又想捉弄他一下。

  「一時之間沒有辦法,那就從現在開始『練習』嘍!」

  看見他瞠目詫異的表情,欣靄差點笑了出來,還好忍住了。

  「你……認真的?」

  「嗯。難道你那天說會努力愛我,不是認真的?」

  「我當然是認真的!」他立刻澄清。

  「就只會口頭說說。」她故意露出失望的神情。「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到你的努力?從你跟我求婚到現在,我一點也感受不到你對我的感情有增加多少,別說約會了,你連一次也沒握過我的手,好像我是病毒,碰不得一樣。」

  努力啊……

  聽完她的埋怨,成允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她的確還是太過拘謹,也難怪會讓未婚妻有不受珍愛的感覺。

  「好,我練習。」他臉色微紅地牽起她的手。「不過你誤會了,我從來沒當你是什麼病毒,我只是……怕你不喜歡我碰你,所以——」

  他還沒解釋完,欣靄卻突然蜻蜓點水般地輕吻了一下他的唇。

  「我明白了,那麼我也告訴你,如果是你的話,我並不討厭。」

  她嫣然一笑,成允的心頓時一陣火熱,也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那,我們開始練習吧!抱著我、吻我,直到你的身體不會像木頭一樣僵硬為止」

  明明是存心捉弄他的,但是當他真的拿她「練習」,溫柔地抱著她時,欣靄意外發覺自己竟然開始有些期待,心跳也開始失序……

  頭一次,成允主動吻上她的嬌嫩櫻唇。剛開始,已經好幾年沒抱過女人的他,全身僵硬得像是機器人,說是吻,倒不如說是貼著而已,連欣靄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是一次、兩次、三次不斷練習下來,面紅耳赤,心跳加速的兩人越來越熟悉、越來越火熱,尷尬與陌生早從他們之間消弭無蹤。

  彷彿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相依,只能從對方身上汲取溫暖,原本平行的電流突然交會,爆炸出七彩火花,兩人的體溫不斷飆高……

  「欣靄!」

  欣靄一聽見聲音,立刻把成允推開,但已經來不及了。

  沒敲門便直接闖入孫女辦公室的方爺爺,意外撞見正忘我熱吻、意猶未盡,忘了身處何時何地的他們,整個人當場愣住。

  「爺爺!」欣靄一張粉臉比夕陽還火紅。「您進來怎麼老是不敲門?」

  「你自己不鎖門,還好意思怪我?」

  「爺爺。」

  成允像個做錯事被活逮的孩子,尷尬地立正站好,恭敬地喊了一聲。

  「坐、坐。」方爺爺笑瞇瞇地看著他們說:「看你們感情那麼好,爺爺真的是又開心又安心,看來我抱孫的日子應該是指日可待嘍!」

  「孫子這件事……」

  這些天來一直良心不安的成允,聽了「抱孫」兩字,忍不住在老人家面前懺悔起來。

  「其實前幾天我因為酒後亂性,不小心和欣靄她——呃,『睡』了一夜,也許她肚子裡已經有我的骨肉了。爺爺,真是對不起,這件事全是我的錯!」

  「好、太好了!你們都快結婚了,就算從現在開始天天睡在一起也沒關係,爺爺我是很開明的。」

  他誠心認錯,方爺爺卻高興地拍他的肩膀誇個不停。

  「你沒錯,做得很好,繼續努力啊!我已經和你爺爺說好,將來你們生的孩子之一要從母姓。我想要個孫子繼承我們方家香火可全靠你了!加油啊,越快讓欣靄懷孕,生越多越好!」

  「是。我會努力的。」

  他們兩個男人談得起勁,一點也沒發覺站在一旁的欣靄已經快瞳孔放大、不支倒地了。

  什麼嘛!簡直是把她當母豬,還生越多越好哩!

  最讓人氣結的就數這個艾成允了!真不知道該說他是老實還是笨?這種事哪有人會跟主動跟女方家長坦白的嘛!

  倒在沙發上的欣靄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總說天才與白癡只有一線之隔了。

  唉,她嫁給艾成允,到底是吃虧還是佔便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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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爺爺的出現有些破壞了欣靄和成允之間好不容易培養的甜蜜氣氛,不過「練習」還是在欣靄去艾家赴宴時發揮了成果,除了出國的艾家老四夫婦,其餘兄弟都帶著老婆出席這場重要聚餐,也好奇地不停發問。但一頓飯吃下來,總算沒被看出破綻。

  「喂,你們兩個到底玩真的還是假的?」

  吃完飯,大伙轉移陣地到客廳的空檔,憋了許久的夷南逮著機會,立刻拉住欣靄悄聲問。

  欣靄一笑。「你說呢?」

  「就算你這丫頭真打算將錯就錯,成允也不可能配合啊!」夷南就是這點不明白。「可是今天早上我問他什麼時候要解除婚約,他竟然說已經決定要跟你結婚,我都被你們搞糊塗了。」

  「糊塗過生活也不錯啊!那你就繼續糊塗下去吧。」

  她俏皮地朝夷南擠眉扮個鬼臉,說完便快步跟上成允,還故意握住未婚夫左手小指晃呀晃的。

  向來跟家人之外的女性一有身體接觸,立刻誇張地全身僵硬,坐得像尊雕像、走路同手同腳的成允,難得地沒有當場化為機器人,還望著她靦腆一笑。

  「完了,這小子好像真的喜歡上欣靄了。」

  「什麼完了,那很好啊!」

  自言自語竟然有人回應,害夷南嚇了一跳,發現端著水果盤出現在他身旁的是老婆怡女,這才鬆了口氣。

  怡女用手肘輕撞了老公一下。「你看,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多配啊!簡直就是王子與公主,絕配!這種結局最完美了,以後欣靄跟我們就是一家人,我一想到就好開心喔!」

  夷南知道老婆有多喜歡欣靄,她們倆的感情簡直不輸他們十多年的交情,今晚怡女一確認欣靄誤打誤撞地要嫁作艾家人,和她成為妯娌,臉上立刻寫滿了雀躍,他也只有暫時靜觀其變了。

  「欣靄,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客廳裡,大家一坐定,意芯頭一個開口發問。

  「可以啊。」

  「二哥和三哥是雙胞胎,外表幾乎一模一樣,為什麼你對我二哥沒興趣,卻會愛上我三哥呢?」

  欣靄抿唇一笑。「因為我跟怡女不一樣,我不是被虐狂。」

  夷南頭一個抗議。「什麼話,我可是『愛妻族』呢!」

  「那是在愛上她之後吧?愛上她之前,你為了趕走怡女可是無所不用其極,標準的虐待狂。」

  夷南不服氣地說:「客氣了,我的功力還不及您的萬分之一呢!」

  「過獎了,當然薑是老的辣嘍。」欣靄皮笑肉不笑地反將他一軍。

  「怎麼會,你早就青出於藍了,小狐狸。」

  「別謙虛了,老狐狸。」

  「你這個——!」

  「夠了!」成允突然打斷了兩人鬥嘴,表情看來有些不悅。「二哥,請你以後不要再說欣靄的壞話了。」

  現場突然一片鴉雀無聲。

  吃醋嗎?

  是在吃醋吧?

  肯定是吃醋了。

  呵,成允會吃醋耶!

  醋味四溢啊……

  除了成允和欣靄,在場所有人內心的想法完全相同。能讓性情向來沉穩平和的成允突然火氣上升地放話,想來想去都只有這個可能,也更確認他是真的喜歡欣靄。

  「噗!哈……」

  夷南意識到向來可說是與世無爭的三弟,竟然也會為了欣靄跟他爭風吃醋,真應驗了「戀愛中的人是盲目的」那句話,一時憋不住便笑了出來。

  「別笑了啦。」怡女大概明白他在笑什麼,連她都有些意外成允的反應呢。

  「抱歉。」夷南忍住笑,卻搞笑地朝成允行舉手行禮。「遵命,以後我再也不敢惹你的心肝寶貝了。欣靄,你可是找到了個好靠山呢!」

  「心肝寶貝」四個字讓成允臉一紅;當場變成了啞巴。欣靄雖然沒察覺他那反應是在吃醋,以為他只是維護正義,不過他能挺身為她說話,她心裡還是很高興。

  「夷南,你就別再捉弄他們了。」伯愷還有些正事想談。「成允,你們倆結婚——」

  「哇啊廠!」

  伯愷話才說到一半,屋外突然傳來小孩尖叫。他一聽是寶貝女兒的驚叫聲,立刻飛也似地拔腿往外奔,大伙也立刻追出去查看究竟。

  「雪兒?」

  「嗚……爹地……」才兩歲的小女娃一臉慘白地狂奔到父親懷中,哭哭啼啼地告狀:「哥哥壞壞、雪兒怕怕,嗚……怕伯……」

  「雪兒乖,爹地在,不怕喔——你們兩個給我站住!」

  伯愷前一秒還是個和顏悅色哄女兒的慈父,一瞧見自己那對躡手躡腳準備開溜的雙胞胎兒子,立刻變臉成了怒髮衝冠的嚴父。

  「還不聽話站好!」意芯一追出來就瞧見女兒哭得像只小花貓,也不悅地厲顏質問兩個兒子。「你們這兩個混世魔王又怎麼欺負妹妹了?」

  「我們才沒欺負她,是她自己要跟的。」完全繼承了父親英俊面容的兩個小男孩,理直氣壯地舉高一個小鐵籠。「我們只是想跟三叔『借」一籠小白鼠來玩,結果不小心撞翻,小白鼠自己跳到雪兒身上,雪兒就哇哇大哭啦!真是膽小鬼!」

  聽兒子們那麼說,意芯又見一旁成允的實驗室大門敞開,頭皮瞬間一陣麻。

  「那籠子裡的老鼠呢?」她忐忑地問。

  小男孩天真地仰頭回答母親。「都跑出來啦!」

  「意芯!」

  伯愷知道向來把成允的實驗室視為禁地的老婆最怕老鼠了,早一步地把還哭得抽抽噎噎的女兒交給三弟,才適時接住一聽見院子裡有一窩老鼠滿地爬而嚇昏的老婆。

  「媽咪!」

  一見母親嚇昏,雙胞胎這才又驚又慌,明白事態嚴重了。

  「啊——!」

  月光下,一隻小肥鼠大剌刺地從怡女和羽茵面前竄了出來,兩人不約而同地尖叫,各自跳到老公的背上,嚇得直打哆嗦。

  「呵,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君戎笑著虧了老婆一句。

  「找死啊?小心我放蛇咬你!」羽茵馬上賞了個大白眼給他。

  夷南才不解老婆見到鬼的反應。「成允出國那陣子,你不是還幫忙拿過東西去餵老鼠嗎?」

  怡女怕得像只無尾熊,緊攀著老公不放。「那時候它們都在籠子裡,而且我放了就跑啊!」

  「大家回屋裡去!」

  「團亂的情勢裡,身為大家長的伯愷立刻下達命令,卻獨獨攔住了兒子們的去路。

  「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把媽咪嚇昏!」伯愷臉色厲寒如冰。「很好,沒把老鼠全部抓回來,你們休想踏進屋子裡半步!」

  「大哥,不用那麼嚴厲吧?他們不過還是小孩——」

  君戎替他們求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大哥的火眼金睛瞪得忘了接下來的所有話。

  「就這樣,誰都不准再求情。」

  伯愷冷冷撂話,隨即抱著愛妻轉身回屋內,堅決又不容人置喙的氣勢,壓得在場所有人噤若寒蟬。

  欣靄在一旁終於見識到以前夷南常說的,他大哥那股與生俱來、宛如帝王般的威嚴氣勢。

  尤其是將他惹惱時,他的眼神裡散發一股令人不寒而傈的冰冷,真的會在剎那間懾人心魄,簡直可以稱之為「玉面閻羅」了。

  好在,這個男人不是她的敵人。

  不過,如果她「騙婚」的事被揭穿呢?

  欣靄倒抽了一口氣,不敢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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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58:40

第六章

  當家人都進入屋裡,為了弄醒嚇昏的意芯而忙亂成一團時,成允則是溫柔地抱著因為哭累而睡著的小侄女上樓,將她安置再下樓。

  但是當他回到客廳,卻發現欣靄並不在屋內。

  「欣靄?」

  他回到院子裡,果然發現除了兩個小侄子,連欣靄也在,正拎著兩隻死命掙扎的小白鼠送進鐵籠。

  「你不怕老鼠嗎?」成允來到她身邊,詫異地問。

  欣靄搖頭笑說;「我小時候養過天竺鼠,後來也養過倉鼠,所以對鼠類一點也不怕,還知道它們最愛往哪鑽呢!」

  「對啊!三伯母好厲害喔,一下子就抓到兩隻了說。」

  為了找老鼠飛來撲去、弄得一身髒的兩個小毛頭,一臉崇拜地說完,還舉高鐵籠讓成允看「戰績」。

  「這不算什麼啦!」欣靄雙眉飛揚,得意地說:「蛇啦、蜘蛛、毛毛蟲的我也不怕,仔細想想,我好像還沒伯過什麼呢。」

  「真的?」成允開心問她:「那你要不要參觀一下我的實驗室?」

  「好啊,等我替這兩個孩子把老鼠抓回來再說吧。」她好奇問:「說真的,沒抓完,你大哥捨得把他們關在外頭一夜?太沒人性了吧!不曉得的人還以為孩子不是他親生的呢。」

  「你誤會了,大哥他是愛之深、責之切,所以才會給孩子適當的懲罰,讓他們以後不敢再犯。」

  她一臉不以為然。「抓到一籠老鼠才讓他們進屋,這叫適當懲罰?老鼠可能早從哪個牆角的小洞鑽出去了,他們可能抓個幾天幾夜也抓不完呢!」

  「你說,這籠子裡有幾隻老鼠?」他淡淡一笑。「我養的是實驗用鼠,數量不固定,有幾隻只有我知道,我說幾隻就幾隻,不是嗎?」

  「可是他們如果一隻都抓不到呢?」

  「老鼠身上又沒做記號,如果晚一點還抓不到半隻,頂多我跟開寵物店的朋友借個一籠來充數就行了。」

  「你大哥會笨到不曉得是你在暗中幫忙嗎?」她可不這麼認為。

  成允凝視著還認真在花堆草叢裡找老鼠的侄子們,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靨。

  「其實大哥比你想像中還要疼愛這些孩子,這些解套的方法他肯定早就想過,也料到我會那麼做。不過只要小孩子知錯、受過懲罰了,他是不會戳破我的。」

  在他說完的同時,小雙胞胎也各自抓回了一隻,成允走過去摸摸他們的頭,拿回籠子,便叫兩人進屋裡去。欣靄不放心地盯住他們,等了快一分鐘都不見兩個孩子被人攆出來,才相信成允說的是真的。

  「看來你大哥真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嘛!」她聽然一笑。「你們艾家五兄弟還真是各有特色,沒一個相同的。唯一相同的一點,就是結了婚的好像都很疼老婆。不知道這一點你會不會跟他們一樣?」

  「一定會。」

  圓月下,真誠回答的他渾身籠罩在淡淡的光輝中,聖潔得宛如天使,讓人無法不信服他的承諾,也讓欣靄不禁怦然心動。

  「對了,不是說要去你的實驗室看看嗎?」有些心慌的她說著便自己走進了實驗室。

  成允有些擔心,立刻跟了上去,可欣靄看見實驗室裡頭的蜘蛛等各類生物,沒有嚇得落荒而逃,也沒表現出噁心、反感,反倒睜大一雙杏眼,一臉新奇有趣的表情。

  「這只就是『天使』的孩子吧?」早從夷南那聽說過成允寵物的她,好奇地指著玻璃箱中的毛蜘蛛問:「頭蓋上有粉紅色花紋呢,我記得好像是叫紅玫瑰毛蜘蛛吧?」

  「嗯,就是它。」

  「仔細看還挺可愛的嘛!我可不可以摸摸它?」她頓了一下又問:「它不會像黑寡婦一樣有劇毒吧?」

  「其實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點八的已知蜘蛛,所產生的毒液對人類並不會發生作用,一般人被咬了也不至於有什麼嚴重症狀,不過若是過敏體質就難說了。所以它雖然毒性輕微,我還是不建議你用手觸摸。」

  成允說完,又從層架的最高處拿了另一個飼養箱到她面前。「台灣是有一種和黑寡婦同屬的『赤背寡婦蛛』,大多分佈在人煙稀少的淺山地區,因為稀少,所以遇見的機會不多。這是上戶蜘蛛,也叫台灣長尾蜘蛛,它的毒屬於神經毒,是台灣最毒的蜘蛛之一。曾經有一個四歲大的男童被它咬傷之後出現四肢冰冷、下肢萎縮等症狀,差點賠上一條命。它大多分佈在台灣中低海拔的山區內,你把它的模樣記住,上山玩遇見它千萬別靠近,離它越遠越好。

  「其實真正對人類性命有威脅的毒蜘蛛並不多,倒是不斷破壞生態環境的人類對它們的生存威脅很大。很多人都不知道,靠著研究蜘蛛,對我們的生活起了不少幫助,有氣象學家發現從蛛網的圖案、方位和蜘蛛絲的變化,能推測出天氣的變化趨勢,正在積極研究中。

  「也有科學家將它們當成醫藥研究的一線尖兵,藉由餵食蜘蛛藥物,發現吃下咖啡因,蛛網會變得寬鬆、彎曲、排列參差不齊:吃點大麻鹼,它織網時就會漏了外圍一周等等……經由這些研究,當我們必須鑒定某一種藥物成分時,就可以讓蜘蛛來幫忙,餵食它們後再由蛛網的變化來分析成分不明的藥物。還有生化及美容醫學上……」

  難得啊……

  欣靄還是頭一回瞧見他那麼興致勃勃、容光煥發的模樣,果然一聊起他的專業,木訥的他立刻變得滔滔不絕,越說越起勁,完全變了一個人。

  奇怪的是,不會講甜言蜜語,只會聊蜘蛛、昆蟲,這是所有跟成允交往過的女人最受不了他的一點,但她卻一點也不。

  明明他已經沉醉在他的研究世界,幾乎忘了她這個大美女的存在,她卻一點也不會因為受到忽視而生氣,反倒欣賞他的博學與專業,對於這些從未聽過的知識也覺得挺新鮮的,一點也不認為枯燥乏味呀!

  「……啊,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講了七分鐘又二十六秒後,成允才突然想起,幾乎認識的所有女人,都對他講的那些生物知識興趣缺缺,根本不想聽那麼無聊的話題,沒想到他一時間又忘了,這才不好意思地打住。

  「不會啊,你說的話很有趣,都是我從來不知道的。還有,你口才其實不錯嘛!」她指著自己的鼻尖笑說:「不如你平常都把我當成蜘蛛看|不對,把所有女人都當蜘蛛看好了,包管你講話再也不會結巴,搞不好還能口若懸河呢!」

  「啊?」

  「呵,開玩笑的啦!對了,這個有點藍藍的又是什麼蜘蛛?還有啊,我一直很好奇,關於瓢蟲……」

  成允十分意外,欣靄非但不覺得他言語乏味,還一邊逗玩他養的大蜘蛛,一邊問他一些生物學的事,看起來好像挺有興趣的。

  兩人越聊越開心,成允看著她美麗的臉龐,忽然覺得二哥曾說的話或許不是沒道理,也許他們真是天生絕配呢!

  跟欣靄談天的感覺越來越投契,他也越來越喜歡跟她在一起。醒著、睡著,不時都會想到她微笑時的迷人容顏,一聽到她的聲音就會心跳加速,一見到她就會臉紅心跳,這——應該就是愛吧?

  但,她愛上他了嗎?她是真心想嫁給他嗎?還是仍然只為了應付她爺爺而已?

  望著欣靄嬌麗的側臉,不確定的心,讓他隱隱嘗到了一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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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靄,逃婚吧!我掩護你。」

  欣靄在飯店的新娘休息室裡,剛換上純白婚紗,喜孜孜地從鏡裡看著自己宛若天仙下凡的美麗身影,突然聽見好友蹦出那麼一句,當場愣了愣。

  「逃婚?為什麼?」她可是想都沒想過這件事。

  身為欣靄的摯友、私人秘書兼唯一伴娘,從頭到尾知道欣靄「騙婚」始末的徐慕樺,實在是再也忍不住了。

  「你還問為什麼?」慕樺皺起眉,一副事態嚴重的嚴肅表情。「我知道你一定不甘心財產拱手讓人,可是也不應該拿婚姻開玩笑啊!你又不愛艾成允,卻設計他跟你結婚,這樣他太無辜了。況且沒有愛情的婚姻更不可能幸福,結婚應該要跟自己所愛的——」

  「愛情?誰信那種不切實際的東西。」欣靄一臉淡漠地說:「當初我表姐不也愛得轟轟烈烈、死去活來,還不顧一切跟男友私奔出國,結果不到兩年就移情別戀、草草離婚。所以嘍,愛情根本不值得期待,女人有財產、有能力,比有丈夫來得有保障多了。」

  「你表姐算異類,不能做為參考。」慕樺對綺妮的所作所為也很反感。「總之,你利用艾成允來達成目的是不對的,你!」

  「誰說我是在利用他了?」欣靄再度打斷了好友的勸說。「除了不能勉強我愛上他、不能逼我生小孩之外,一個妻子該盡的義務我都會盡量做到。我在婚前協議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想要有親密關係,只要事前通知、得到我的同意即可,不至於讓他守『活寡』。而且我還慷慨地註明五年之後,他要是對我有所不滿,還能無條件離婚,彼此都不用付對方贍養費,他也不算吃虧嘛!」

  慕樺有個疑問。「為什麼特別定了五年之約?」

  「對喔,這件事我還沒跟你說過。爺爺說了,我一結婚就把名下五分之一的股權送我當嫁妝,結婚滿五年會再給我五分之一,如果生了孩子再五分之一,這樣你明白了吧?」

  「你啊,腦袋瓜裡還真是只有錢哪!」慕樺聽了真是啼笑皆非。「所以說,本來打定主意不生小孩的你,為了財產也改變心意嘍?」

  「我可沒打算生小孩換財產,萬一難產死翹翹,再有錢也花不到。」欣靄露出敬謝不敏的表情。「我沒那麼貪心,只要能撐個五年,拿到爺爺答應轉給我的五分之二股權,再加上我原本自有的,就足夠穩固我在公司裡的地位,再也不用怕多年心血付諸東流。」

  慕樺提醒她:「你是不想生,但萬一艾成允很想要個孩子呢?」

  「讓他去找別的女人生呀!」欣靄想都不想就回她那麼一句。

  「呵,真大方!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是啊,不過前提是他必須跟我離婚。」

  欣靄故意扳了扳指關節,發出喀喀響聲裝兇惡。

  「離婚後我就沒有立場介意,但是只要他一天是我老公,就不准給我偷腥,眼裡心裡都只准有我,敢搞外遇我就讓他吃下完兜著走!」

  慕樺苦笑搖頭。「你還真不是普通霸道,沒打算把心交給人家,倒是想抓著人家的心不放,艾成允被你這隻小狐狸盯上真是三生不幸,要是對你動了真心,可有得哭了!」

  「什麼話,是他自己向我求婚的,還承諾會努力愛我、讓我幸福的,當然要說話算話。」想起當時情景,欣靄心裡還是覺得很甜蜜呢。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中你的計、上你的當,還以為他是真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才會那麼說,其實他心裡應該覺得這個婚結得有夠冤枉吧?畢竟他又不愛你。他不會臨時反悔,真的逃婚吧?」

  慕樺的推測讓欣靄臉上的笑容霎時僵掉,原本藍天白雲的心情頓時烏雲密佈。

  好奇怪……

  她不是只想有個老實又好控制的丈夫,來應付爺爺的無理要求,幫她順利拿到財產而已,什麼愛下愛的無聊問題根本不在乎的嗎?

  可是,一聽說成允一點也不愛她,或許厭惡跟她結婚到想逃的地步,欣靄心裡又百般不是滋味,甚至覺得難過。

  還有,在慕樺提醒她之前,她好像完全忘了這只是自己精心設計的一場大騙局。非但沒有被逼結婚的沮喪、不滿,還開心、喜悅地等著當新娘,甚至滿心期待成允換上新郎禮服會是如何風度翩翮的模樣。

  真奇怪,她到底是怎麼了?

  「欣靄,你沒事吧?」看她臉色突然泛白,慕樺有些擔心地拍拍她的臉。「艾成允逃婚的事我只是開開玩笑,你別當真啊!」

  不想讓好友擔心的她立刻故作輕鬆地淺淺一笑。「誰會當真啊,能娶到你這個大美女可是他三生有幸,他高興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想逃嘛,換作是你可就不一定嘍!」

  慕樺被她調侃得又好氣又好笑。「好啦,我承認長得不及你十分之一美,不過你這個人還真不是普通的自戀,簡直就是——」

  「叩、叩、叩。」

  三聲短促而響亮的敲門聲打斷了慕樺的話,她笑槌了欣靄一記算扯平,然後前去開門。

  「嗨!」站在門外的夷南帥氣地舉手招呼。「慕樺,我有點事想跟新娘談談,可以讓我們獨處一下嗎?」

  「嗯,進去吧。」慕樺退開讓他進房,回頭望著欣靄說:「你們談吧,我就先去忙別的事了。」

  慕樺一離開,夷南便將門關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新娘面前。

  「你想跟我談什麼?」欣靄開玩笑地說:「現在要告白的話,已經太遲了喲!」

  他彎唇一笑。「我聽說了,為什麼成允突然改變主意要跟你結婚的原因。」

  欣靄渾身突然一熱。那個呆木頭該不會又把「生米煮成熟飯」那件事告訴別人了吧?就算是假的,被不知情的人知道,她還是會覺得尷尬啊!

  「要逼他說出來還真是不容易啊……」夷南凝視著她微紅的粉臉。「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成允的酒品如何,我比誰都清楚。那傢伙喝醉跟清醒一樣老實,只會倒頭大睡,絕對不可能酒後亂性,十之八九是中了你的計吧?」

  欣靄不承認也不否認,反問他:「既然你這麼認定,為什麼不阻止婚禮?」

  他兩手一攤。「怎麼阻止?成允老實得可以,我那麼說只會被他責備是為了維護弟弟,連朋友義氣都不顧而誣蔑你;再慘一點,他搞不好還會誤會我是忽然發現自己喜歡你,才故意阻止他跟你結婚,到時候我不是成了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了?」

  「為了自己的寶貝弟弟,豬八戒你也不是不能當的。」她瞭解地說:「你不揭穿,應該還有其它原因吧?」

  「聰明,難怪成允會栽在你手中。」他掀唇一笑。「其實我這陣子越看越覺得你和成允是天生一對,就像古時候憑媒妁之言結婚後再談戀愛的方式,對你們倆來說或許也不錯。反正就算現在你跟他結婚的動機不正,不過跟成允相處後,你遲早會愛上他的。」

  她嫣然一笑。「你會不會太樂觀了點?我可不是會那麼容易對男人日久生情的人,不過我倒是對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只怕到時候會情不自禁愛上我的是成允才對。」

  夷南點頭表示同意。「我不否認這個可能,不過也正因為我太瞭解你,你要不是早從我這瞭解了成允的性情、人品,又覺得他真的條件不錯,就算喜帖發了,也不可能為了面子問題就隨便答應婚事。所以你肯定對成允有好感,搞不好還是一見鍾情呢!」

  好強的欣靄立刻否認。「我對他一見鍾情?呵,怎麼可能,我只是為了應付爺爺、保障自己應得的利益,才不得不找人假裝我男友。後來事情鬧大,我想爺爺還是會三天兩頭逼我非結婚不可,剛好成允也被你們催婚,乾脆將錯就錯,省得我找理由拒絕結婚罷了。」

  夷南笑說:「最好是這樣而已。因為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提過,就是成允心裡老早有個仰慕對象,而且在他心裡,任何女人都比不上那個人。你好自為之嘍!」

  他說完便瀟灑離開。門一關,按他交代偷偷在門外「把風」的怡女卻噘著嘴,

  不太開心地看著他。

  「你偷聽了?」

  他笑捏了一下愛妻的鼻子,摟著她的腰將她帶離休息室。

  「你幹麼跟欣靄胡說八道嘛!成允哪有什麼暗戀對象,根本就是你在胡扯。」

  她的確因為好奇而貼著門板偷聽。

  夷南嘻皮笑臉地說:「呵,誰叫她要動我寶貝弟弟的歪腦筋。以前我被那個鬼靈精不曉得整了多少次,不乘機小小算計她一下,怎麼對得起我自己。」

  「真是的!我看得出來,成允是真的滿喜歡欣靄的,你這個做哥哥的不幫忙也就算了,竟然還搞破壞?我要去跟欣靄解釋清楚——」

  「你去解釋才真的是在搞破壞呢!」他拉住怒氣沖沖的老婆大人,笑嘻嘻地說:「一個是我親弟弟、一個是我們倆的好朋友,我怎麼可能那麼小心眼,不為他們的幸福著想呢?我那麼說自然有我的用意,而且我這招保證讓他們夫妻倆感情迅速加溫呢!」

  「真的?」

  「我發誓。」

  「欣靄跟我說過,男人發誓不能信的。」

  「我不是男人,我是你最忠實的奴隸,所以我發誓當然能信……」

  半信半疑的怡女就這麼被老公哄走,而待在房裡完全不曉得自己中計的欣靄,心裡一陣酸、一陣怒,十分不是滋味。

  真的嗎?成允心裡有個無人能取代的女人?

  她雙手捏縐了白紗裙,心裡突然燃起熊熊鬥志。

  哼,她就不信自己的魅力會輸給任何女人,絕對要把那女人從成允心裡踢走,獨佔他的心!

第七章

  「脫、脫、脫……」

  蜜月套房內,一對新人縮在被窩裡,滿臉羞紅得活像煮熟的蝦子,床尾還圍著一群想鬧洞房鬧到天亮的親朋好友,起哄著要新人們把全身僅剩的內衣也脫下扔出來。

  欣靄又羞又氣地瞪著帶頭的夷南和君戎兩兄弟,示意他們該適可而止,偏偏大家玩得起勁,他們倆也跟著視若無睹,沒轍的她只能用幽怨的眼神望著被老公拖來瞎起哄的怡女,希望她幫忙。

  「夠了啦!」怡女扯了扯老公的衣服,幫好友求情。「只剩內衣而已,就饒了他們吧!」

  「不行,這種時候怎麼能心軟呢!」夷南賊兮兮地笑說:「你別忘了,當年鬧我們洞房、逼我們脫個精光的,欣靄也有分,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諸彼身』罷了。」

  「對哦……」

  聽怡女傻呼呼地回了這麼一句,欣靄就知道不能指望她了。只怪自己當年自作孽才有此報應,撐了許久的她只好把底限再往下降一點,乾脆地把胸罩一脫,扔了出去,現場立刻歡聲雷動。

  「這樣夠了吧?」她把被單夾得死緊,恨恨地說:「我死都不可能再脫,你們看夠熱鬧也該走了!」

  「你不脫,那我們就用強的嘍!」夷南存心整她。「怡女,你幫她脫。」

  怡女為難地指著自己。「我?」

  「誰都不准靠近她一步!」

  成允突然大聲喝止,在場的所有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夠了,再鬧下去我就要生氣了。」他寒著一張臉,不悅地看著帶頭鬧得最凶的夷南。「二哥,當年我可沒鬧你洞房,如果你還想繼續打擾我們休息,那我只好請大哥來處理了。」

  「聽見要叫伯愷來,夷南的酒意全消。畢竟鬧洞房之前大哥才交代過,成允臉皮薄,要他別玩得太過火,真的把成允逗到動怒,大哥肯定也不會輕饒他的。

  「好吧、好吧,良宵苦短,我們就識趣不打擾嘍!」夷南自己找了台階下。

  「欣靄,看在成允的分上,我就放你一馬,不過你可得努力點,最好今晚就能幫我們艾家懷個小天使。加油喔!」

  「你啊!」

  她還沒來得及回話,就瞧見他秋風掃落葉般地將地上的衣物、鞋子全掃進他懷裡。

  「反正今晚你們不需要穿這些,明天早上我再送衣服過來嘍!晚安。」

  「喂——」

  夷南說完就和所有人一哄而散,欣靄半裸著不能追下床,只能恨得牙癢癢地隨手拿了抱枕一丟,擊中關上的門板,完全拿他的惡作劇沒轍。

  「可惡的傢伙!」她真是交到個大損友。

  「抱歉。」

  「啊,我不是說你。」她氣得差點忘了身旁還有個半裸的男人。

  「我知道,我是替二哥和君戎向你道歉。」成允內疚又無奈地望著她。「其實他們沒惡意的,只是愛鬧著玩。」

  「我知道。」她苦笑說:「接下來怎麼辦?我要怎麼下床洗澡?」

  成允臉一紅,立刻別過頭去。「你放心,我保證會閉上眼不偷看。還有,衣櫥裡應該有飯店準備的浴衣可以更換。」

  對喔,他不說,她都忘了還有浴衣這回事了。

  她決定相信成允說到做到,不會睜眼偷看,立刻下床確認。

  「你猜對了,真的有。」欣靄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粉紅浴衣。「那我先去洗嘍!」

  「嗯。」

  望著老實地緊閉雙眼回應她的成允,欣靄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揚。

  「浴室沒有門鎖,你可不要闖進來喔!」

  「我以我的名譽立誓,絕對不會。」

  「也絕對不會幻想我洗澡的樣子?」

  「……我!」

  「開玩笑的,我去洗了。」

  一進浴室,欣靄一邊在浴缸裡放水,一邊捂著嘴輕聲笑了起來。

  這個年頭,真的很難找到像成允這種答案都寫在臉上,完全無法說謊的老實人。

  他一遲疑她就明白了,他雖然控制得了自己的身體,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腦袋,對她這個「妻子」還是有些想入非非,也就是說,她對他而言還是很有魅力的嘛!

  這下她心裡可舒坦多了。都怪夷南說什麼成允心裡容不下其它女人的話,害她憋了一天的怨氣,既然她對成允還是具有吸引力,那他心裡的那個女人遲早會成為她的手下敗將。

  「不對啊,我在高興個什麼勁?他是個正常男人,當然會對我的身體有興趣,這跟愛不愛沒關係吧?呃,也不一定是這樣,他是個正人君子,應該不會對自己不喜歡的女人想入非非才對……」

  欣靄邊洗邊想,結論是無解,畢竟她又不是成允肚子裡的蛔蟲。

  倒是原本誇口會盡妻子應盡義務的她,事到臨頭才害羞,真怕成允不管愛不愛,都會因為男性本能而撲向她,乾脆趁他洗澡時裝睡。沒想到成允更客氣,洗完澡直接燈一關就去睡沙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欣靄腦袋裡的問號卻越來越多。她又沒趕他去睡沙發,他幹麼那麼自動自發?

  他這麼做是尊重她?還是對她沒興趣?或者是為了那個他仰慕的女人在「守貞」?

  欣靄胡思亂想,又不好厚著臉皮去問他為什麼不跟她睡?只能勸自己暫時別多想,反正這幾天她也夠累了,能安安穩穩地一個人睡也沒什麼不好。……

  「鈴——」

  凌晨兩點多,刺耳的警鈴突然大響,成允和欣靄都被驚醒,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就聽見門外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還有人大喊失火。

  「失火?」

  他們倆面面相覷,呆愣了兩秒後,同時跳了起來。

  「失火了?!」欣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遇上這種衰事。「怎麼辦?我們快逃吧!」

  「等一下!」成允拉住驚慌失措的她。「不知道外面情形怎樣,先去把衣服弄濕,毛巾也打濕帶著,快!」

  雖然成允這麼說,但愛漂亮的她濕毛巾拿是拿了,浴衣怎麼也不肯弄濕一點。

  成允拿愛命更愛美的她沒轍,只能由她了。

  門一開,走廊已佈滿濃煙,分不清火勢到底是從哪層樓竄燒,情況似乎比他們所想的更嚴重。

  「咳、咳……」欣靄不小心被濃煙嗆了一口。「我記得電梯在……」

  「隨時會斷電,不能搭電梯。」成允拉住她。「樓梯比較安全,跟緊我。」

  一片煙霧中,欣靄完全搞不清方向,哪敢下跟緊。兩人壓低身體靠牆走,耳邊不時傳來不知從樓上還是樓下發出的尖叫聲和爆裂聲,聽得欣靄心驚膽顫。

  「啊!」

  她突然慘叫一聲,帶頭定在前面的成允立刻回頭查看,發現她的腳踩到了玻璃碎片。

  「你左腳的拖鞋呢?」他記得她剛剛有穿的。

  「跑的時候掉了。」她忍痛把碎片拔出,強撐著說:「我沒事,快走吧!」

  「我背你吧。」

  「不用了。」

  欣靄討厭變成別人的累贅的感覺,倔強地拒絕他的好意,還為了證明自己沒事而逞強地越過他快步下樓。

  「小心——」

  沒想到災厄接二連三,一塊著火的不知名物體由樓梯上方墜落,成允的警告雖然讓欣靄適時躲開,但她的浴衣衣角卻被火星點燃,迅速燒了起來,讓她沒得選擇地脫掉浴衣。

  「你沒燒傷吧?」原本離她有四、五階的成允,立刻飛奔到她身邊。

  欣靄立刻用雙手遮掩裸露的雙乳,但這回她嚇得雙腿發軟,腳傷的痛一下子好像擴大了數百倍,讓她一步也動彈不得。

  「要我穿成這樣下樓丟人現眼,不如死了算了!」就算已是性命交關的時刻,唯獨這點她是怎樣也下肯妥協。「我要回去找能穿的衣物,你先走,不用管我了。」

  「沒時間了,你穿上我的吧!」成允說著便脫下自己的浴衣包住半裸的她。

  「我們兩個已經是夫妻,生同生、死同死,就算要跳樓我也會當你的墊背,無論如何都不會拋下你。」

  欣靄十分感動,卻不想拖累他。「可是我——」

  「別說了。」

  成允一把抱起她,緊緊地護住她的身子,一鼓作氣地往下衝,終於平安無事地逃出飯店,而外頭早己滿是倉皇逃離的房客和圍觀人群。

  「艾教授?」

  只穿了條內褲下樓的成允剛把欣靄放下,突然被人拍了拍肩,他納悶地回頭一看,才發現是以前教過的學生,剛好也因出差住進這間飯店。

  雖然這時候被認出實在糗斃了,但也還好有這個學生願意脫下襯衫,讓他在內褲外鄉圍上一層遮蔽,因為聞訊而至的採訪記者,幾乎都一眼看中他們這對外貌出眾、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的男女,扛著攝影機便胞了過來。

  一見有記者圍過來要採訪,不想這麼丟臉的一幕被播出的欣靄,立刻反射性地躲在成允身後。但後方也有其它記者圍過來,成允察覺她的不安,立刻反身將她擁入懷中。

  「先生,請問——」

  「對不起,我們不接受採訪。」成允面色一沉。「我妻子受到驚嚇又受了傷,我要帶地上救護車,請你們讓開。」

  他悍然拒絕訪問,一副拿槍抵著也休想逼他再說出一個字的強硬姿態。忙著搶新聞的記者們沒時間理他,只好識趣地一哄而散,另尋目標。

  「腳很痛吧?」他再度抱起妻子,溫柔地說:「我看見救護車了,你忍著,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欣靄點點頭,將臉埋進他懷中,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男人味道,感覺既溫暖又極富安全感,突然有了佔有這寬闊胸膛一輩子永遠不放手的衝動。

  她,好像真愛上這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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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一睜開惺忪睡眼,成允便呆住了。

  一位美麗的可人兒倚偎在他懷中睡得香甜,纖細的玉指輕貼在他胸前,溫熱的鼻息輕輕吹拂著他臉龐。

  他傻傻地凝視著眼前美如畫的景致,想起這睡美人已是他的妻,唇角不禁浮現一絲溫柔笑意。

  他想起來了,昨晚遇上火警,去醫院治療後,是大哥開車接他們回家的。

  既然已經是夫妻,欣靄自然是和他同睡一問房,而且在他主動表示願意睡地板時,也是她要求他牽著她的手一起睡在床上的。

  僅僅是看著她熟睡的容顏,他就感到無比幸福。

  雖然一開始是因為酒後亂性,他為了負責才答應結婚,但他知道,自己在那夜和她一起抓小白鼠時就對她有了好感,而後的相處機會更讓他喜歡上了她的聰穎機智、活潑奔放。

  自從欣靄走入了他的生活,他的世界雖然變得無法掌握,卻也更加多彩多姿。

  他愛她的古靈精怪,愛她的百變姿態,愛她的從容自在,愛得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些天來,他一直患得患失,擔心她會反悔。直到她由紅地毯的那端微笑走向他,承諾願當他的妻,他的世界頓時綻放出七彩煙火,懸在半空中的心才終於安定。

  但他沒忘記,欣靄只是因為爺爺以捐出所有財產相逼,才想找個假男友,又因為一切巧合才弄假成真和他結婚,並非真的愛他。

  所以,就算他是個正常男人,兩人又已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他還是決定努力當個柳下惠。

  為了給兩人多瞭解彼此的時間,他不願貿然強求欣靄盡妻子應盡的義務,只希望終有一天她能真心愛他。所以就算面對如此性感誘人的老婆,他也只能自己忍耐「滅火」了。

  「早安。」

  一聲睡意仍濃的問候將成允的游思引回。「呃,早。」

  望著他臉上因她而浮現的淡淡赧紅,欣靄的唇畔不禁也泛起一絲甜蜜笑意。

  「你臉紅什麼?」她坐起身,故意雙手環住他的頸項。「你是不是看著我就想到什麼色色的事了?」

  他忙不迭地搖頭,臉上紅暈更深。「沒有,昨晚有、可是剛剛真的沒有!」

  「噗!呵……」

  欣靄沒想到他竟然被她一逗,便慌得老實招供,忍不住笑了出來。成允也察覺自己一急就一五一十招了,窘得想找個地洞鑽。

  「你真可愛。」

  她大方地在他的臉頰獻上一吻,成允的心跳立刻一路狂飆,不禁懷疑她如果再這麼繼續挑逗下去,他是否還能把持住自己不撲向她?

  「哎喲……」

  欣靄適可而止地沒再逗他,但心情大好的她完全忘了腳傷的事,一下床踩到地,痛得她眉頭都皺了。

  「沒事吧?」成允立刻繞到她床邊,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腳細看。「還好,傷口沒裂開,小心點比較好,你要去哪?我抱你去。」

  「廁所。」

  其實她只要小心點,慢慢走並不成問題,但成允不但抱她去廁所盥洗,還體貼地抱著她下樓去客廳,準備早餐給她吃,簡直把她當公主伺候著。

  好幸福喔……

  欣靄一顆心像浸入蜜裡,雖然想從成允嘴裡聽見什麼甜言蜜語,恐怕是不太可能,不過昨晚他說要和她同生共死的話勝過海誓山盟,危急時對她不離不棄的行為也夠收服她這顆心了。

  「對了,怎麼沒看見其它人呢?」

  欣靄在客廳看了一會兒電視,覺得無聊,又發現屋子裡靜得出奇,好像沒有其他人在,便小心地拖著腳步走進廚房找成允。

  「對了,我差點忘了告訴你。」

  他端著煎好的荷包蛋放在餐桌上,從褲袋裡拿出一張字條。

  「我剛剛在冰箱門上看見大哥留的字條。大家看我們雖然已經請了婚假,但是你的腳受傷,去義大利蜜月旅行的計劃勢必延期不可,所以他們昨晚臨時決定去住飯店,把房子留給我們兩個獨處一個星期,要你無拘無束地享受新婚生活。」

  沒想到艾家人那麼貼心,讓欣靄覺得十分感動,不過……好像有個大問題耶!

  「那這個禮拜的三餐可以全叫外送嗎?」她不得不老實告訴他:「因為除了泡麵之外,我煮的其它東西都難吃至極,我的腳已經受傷了,不想讓胃跟著重傷。」

  成允體貼地說:「放心吧,你什麼事都不用做,一切由我包辦,你只要放寬心好好養傷就行了。」

  欣靄半開玩笑地說:「你下廚?那你的拿手菜是什麼?不會是煮些酥炸蟲蛹、蛇肉沙西米之類的吧?」

  「啊?」

  「呵,我只是開玩笑的。」看他被問呆了,她連忙笑說。

  「那真的能吃嗎?」成允認真問她:「不過如果你很想吃的話,我願意試試看。」

  「千萬不要!我真的只是開開玩笑,我這輩子都不想吃,你千萬別試。快吃飯吧!」

  欣靄嚇得連忙搖手。他老實認真的性格她不是沒見識過,不立刻說清楚,肯定會在餐桌上看見讓她口吐白沬、嚇到昏厥的怪食物。

  「鈴……」

  才剛吃完早餐,兩人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門鈴突然響了起來。成允去開門,回來時身邊卻多了個長相乎庸、身材平庸,還戴了副蝙蝠型怪眼鏡,但穿著品味十分有格調,看起來相當聰明的女子。

  「你好。」

  欣靄以女主人之姿,先起身歡迎致意,再將視線移至成允身上,示意他代為介紹。

  「欣靄,這位是我在德國研習時的同學,葉虹博士。葉虹,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方欣靄。」

  「那麼,我就直接喊你欣靄了。」中德混血的葉虹大方地伸出手。「不好意思,接下來要叨擾你們一個月了。」

  「呃,不客氣。」

  欣靄說是那麼說,心裡卻冒出無數問號。她所謂的叨擾一個月是什麼意思?不會是要住在這裡吧?

  「對不起。」成允接收到了妻子納悶的眼光,立刻尷尬解釋:「在我們決定結婚之前,葉虹曾經跟我聯絡過要來台灣,請我撥出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幫忙她的一份研究,我還答應了這段時間讓她暫住家中。」

  她忍不住醋味四溢地問:「這件事你怎麼都沒跟我提過?」

  「抱歉,我一時忘了。」

  竟然神經大條到忘了阻止女性友人「加入」他們的新婚生活,還要在蜜月期間拋下新婚妻子,和女性友人忙研究?這男人到底有沒有把她放在眼裡啊?

  要不是礙於他人在場,得為他顧全面子,欣靄真想狠狠踩他一腳來出氣。

  雖然欣靄什麼話也沒說,但臉色明顯有些變化,成允自知理虧,也只有想辦法亡羊補牢了。

  「葉虹,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昨天剛結婚,而且我太太的腳又受傷,所以研究的事我想延後——」

  「延到蜜月結束是嗎?」葉虹肅顏說:「既然你太太腳受傷,那就是得留在家,哪裡也不能去吧?那你又何必在家裡浪費時間呢?別說你答應我在先,就說我這回是從事遺傳物質修補功能的研究,事關全人類,哪怕慢一秒都是大損失,應該比你們夫妻倆的蜜月重要吧?」

  喝!拿全人類來壓栽?

  欣靄真想端杯茶來,問她一口氣說那麼多會不會口渴?普通人不會那麼咄咄逼人地破壞好友的蜜月吧?

  「況且,依我看來,你太太也不像是那種不懂事的女人,這點她應該能體諒你。是吧,欣靄?」

  哼,厲害!把球丟回來給我了。

  欣靄抿唇淺笑。「呵,是啊,男人當然應該以工作為重,而且我喜歡的就是他的認真負責,既然他已經答應了你,自然得守信,我當然不會介意。」

  明知道自己就算發小姐脾氣硬要成允攆人,相信他也不敢留人,即使不客氣地嘲諷葉虹幾句,他也拿她沒轍,但葉虹也猜對了一件事!她的確不是那麼不懂事又小家子氣的女人,更不可能當場讓自己的男人難堪。

  不過,有風度、識大體是一回事,吃不吃味可又是另一回事。

  看著因為她的體諒而鬆了口氣,開始和葉虹聊起來的成允,欣靄除了心裡十分不是滋味,更好奇兩人關係是否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唉,婚事將錯就錯也就算了,為什麼連感情都弄假成真呢?如果成允遲遲不愛上她,那她豈不是吃虧吃大了?

第八章

  既然成允有朋友來訪,兩人又有重要實驗要做,白天不在家,沒人能照顧欣靄的生活起居,嫌麻煩又無聊的她悶了三天,便跟成允說好要回娘家養傷幾天。

  但她萬萬沒想到,答應她回來住幾天的爺爺,突然臨時有事出國:本來預定要去日本玩的表姐,倒是突然取消計劃留在家裡了。

  「呵,頭一回聽說有人新婚蜜月卻在忙工作,其實艾成允根本不在乎你,覺得對著他的研究比對著你有趣吧?天哪,難不成結婚不到幾天,你老公就跟別的女人跑了,所以你才夾著尾巴逃回來的吧?」

  這個可惡的女人!,

  綺妮看笑話似地瞅著一個人孤零零拎著行李回家的欣靄,劈頭就冷嘲熱諷了一番,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不能如你所願,還真是下好意思呢!」欣靄行李一放,皮笑肉不笑地回她:

  「倒是你,到底還要『寄住』在別人家多久?結婚當天,爺爺就把這棟房子過戶到我名下了,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哼!」

  綺妮早就打扮好要出門,是專程留下來揶揄欣靄幾句的,沒想到便宜沒討到,反倒被將了一軍,火大地瞪了她一眼,便氣沖沖地甩門離開。

  「唉,你們兩個肯定八字不合。」

  把一切看在眼中的管家許嫂,端了杯果汁給欣靄的同時,忍不住說了一句。

  「哪一次不是她先找我碴的?」欣靄也很無奈。「真搞不懂她到底看我哪裡不順眼?難道她打算就這樣跟我鬥到七老八十嗎?」

  「能鬥到那時候,就代表你們兩個感情好吧?」

  「能鬥到那時候,就代表我們兩個冤孽重!」她擺擺手。「算了,她高興就好,我也懶得跟她計較那麼多。」

  「對了,你的腳傷要不要緊啊?」把她當成女兒看待的許嫂,擔心地看著她裹著紗布的腳。

  「縫了幾針,不過不礙事的。」欣靄起身走動幾步讓她瞧瞧。「喏,只要小心點,走路並沒什麼大問題。」

  「既然這樣,那你還是回艾家吧。」

  「為什麼?」她詫異地問:「許嫂,您嫌照顧我麻煩嗎?」

  「那怎麼可能呢!就算老爺不付我薪水,我也願意照顧你。我會那麼說,全是為了你著想。」

  「為我著想?」

  許嫂乾脆跟她說個明白。「是啊,再麻煩還是回婆家比較好,怎麼說也不應該放你老公跟一個女人日夜相處嘛!就算他再忠厚老實,畢竟也是個正常男人,你不應該對他太放心。」

  「您是說……他會乘機搞外遇?」她不信他是那種人。

  「我不是說他一定會,不過男人哪,還是看緊一點比較安全。再說,萬一是女方主動誘引怎麼辦?你想想吧,我去準備午餐了。」

  本來是很放心的……可是聽見許嫂這麼一剖析,欣靄不禁有些坐立難安。正猶豫著,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喂,欣靄嗎?」

  「怡女?」她有些訝異。「你怎麼知道我回娘家了?」

  「我打回家沒人接,就打成允的手機問,才知道你回娘家了,急得立刻打電話找你。」

  急?

  欣靄聽出有些不對勁。「出什麼事了嗎,為什麼急著找我?」

  「這說呢!你也真是的,怎麼可以回娘家,讓成允跟葉虹獨處呢?你不怕出事啊!」

  她苦笑說:「怎麼連你也這麼說?成允又不是那種會隨便喜歡一個人的風流鬼。」

  「問題是,葉虹是他喜歡過的人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哪!「雖然」開始是葉虹倒追的,後來又受不了遠距離戀愛而提出分手,可是萬一她突然發現還是成允最好,打算來吃回頭草的怎麼辦?你不能太大意啊……」

  怡女後來說了些什麼,欣靄其實已經聽下太清楚了,因為她腦海裡迴盪的是夷南曾說過的一句話!

  有伴事我一直沒跟你提過,就是鹹允心裡老早有個仰慕對象,而且在他心裡,任何女人都比不上那個人。你好自為之嘍!

  難道!!那個女人就是葉虹?!

  欣靄心頭一驚,醋罈子立刻打翻,一結束通話便打電話到公司給慕樺,要好友趕緊來載她返回艾家。

  「對了,你結婚前跟南部醬料大廠談代工自營品牌的事已經OK了。那麼低的價碼也能談成,不曉得該說是經濟真的太不景氣,還是你砍價的技術越來越厲害了?」

  回家途中,身為欣靄秘書的慕樺先關心了一下她的傷勢,再順便向她報告一些公司的業務。但欣靄只是悶哼一聲,心不在焉。

  「怎麼了?一點都不像你。」慕樺瞅著她笑說:「以前就連哪個難纏的供應商被你殺出超低價,這種小事你也會得意大半天。腦子裡鎮日只有公事,老說什麼談戀愛是浪費時間和精神的事、抱錢比抱男人還令人興奮!、現在看看你,一副歸心似箭的模樣,深怕慢一步老公就會被人拐跑似的,分明就像個戀愛中的女人嘛!」

  欣靄擠出一臉苦笑。「唉,你說的沒錯,我好像真的弄假成真,愛上艾成允了。」

  「什麼?!」慕樺瞠目結舌。「真的假的?你不是說他只是你用來哄你爺爺的工具,對他沒感情嗎?」

  「本來是這樣,可是後來我看他越來越順眼,面對著他會突然臉紅心跳,靠在他懷裡會覺得很幸福,看見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就會吃醋……」

  在好友面前,欣靄完全坦誠自己的感情,也說出現在成允正和前女友獨處,所以她趕著回家「搞破壞」。慕樺一聽還得了,立刻飛車送她回家「鞏固地盤」。

  成允正從學校趕回家,拿了遺漏的實驗資料後正要離開,剛巧碰上去而復返的欣靄。

  「欣靄?你不是要回娘家住幾天嗎?」

  「我決定還是回來住。」她把行李靠牆一放,環顧週遭。「你在家正好,葉虹呢?」

  「我是回來拿資料的,她還在學校實驗室。」

  「那好,我就直接問了。」她走到他面前,肅顏問他:「葉虹是不是你的前女友?」

  「是。」他還真的老實回答。

  確認之後她很嘔,但他坦然的態度更教欣靄不爽。

  「為什麼你沒告訴我這件事?」

  他露出困惑的眼光。「為什麼需要特別提起這件事?」

  「為什麼?我知道你是為了負責任才娶我,但就算兩人不是因愛結合,也該顧全外界的眼光吧?假設新婚第二天,我前男友就加入我們的蜜月,我也和前男友一天到晚關在小房問裡討論公事,要你顧全大局別打擾,你一點也不會擔心我紅杏出牆?」

  「不會。」

  欣靄忍不住問:「你是真的那麼心胸寬大,還是當我是傻子?」

  他搖搖頭,態度認真地說:「都不是,只是夫妻間本來就該彼此信任,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相信你。」

  欣靄被堵得啞口無言,完全無法駁斥他。被他那麼一說,好像是她太小心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算了,當我沒說過。」她悻悻地說:「你繼續去擁抱你最愛的研究,當我是隱形人吧!反正我早知道你根本不在乎我。」

  「欣靄!」

  「別理我。」她揮手拒絕了成允要扶她上樓的好意,澀澀地說:「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好,千萬別讓我耽誤你和葉虹成為全人類救星的神聖任務,請你去忙你的實驗,不用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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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眨眼,天色已經全黑了。

  「唉……」

  賭氣不理成允的欣靄,在房裡埋首處理慕樺送來的公文,忙碌了一下午,終於告一段落,但她沒有任何成就感,只有無盡空虛,不由得長歎了一口氣。

  「我到底是怎麼了?」她頹喪地趴在桌上,喃喃問著自己。

  回想早上她在成允面前的言行,一點都不像是那個連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也扳不倒,任何大風大浪都見識過的女強人,簡直就像個幼稚的小女生嘛!

  明明年紀不小,也不是沒談過戀愛,可是這種患得患失、惶惶不安的心情,她還是頭一遭呢!

  她不禁懷疑,自己難道真的像夷南猜的,說是為了爺爺的財產,其實是被成允吸引,一心想要跟他在一起而下自知?不然她現在怎麼會像個情竇初開的懷春少女,滿腦子全是他?

  唉,偏偏成允是個老實的呆頭鵝,像她這樣的大美女在他眼裡,恐怕還不如他研究的生物有趣。

  她愛他,他卻不愛她,那她不是虧大了?

  「叩、叩、叩。」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也把她嚇了一跳。

  「誰?」成允回來了嗎?

  「是我。」成允隔著門板回答她。「我買了你愛吃的什錦壽司回來,下來吃吧!」

  她悶悶地說:「我不餓,你們吃吧。」

  「……你不吃,我也沒胃口了。」

  沉默了數秒後,門外傳來成允無精打采的聲音,欣靄聽了著實有些不忍,只好起身開門。

  「你還在生我的氣?」

  「不敢,我哪有什麼立場生氣。」

  明知道自己這麼說簡直像個無理取鬧的護婦,可是欣靄就是憋不住一肚子醋意。

  「對不起。」

  「你又沒做錯什麼,幹麼向我道歉?」沒想到他會突然道歉,她反而有些意外。

  「不管如何,讓你心情不好,就是我不對。」他清澈的眸子滿是歉意地凝視她。「我承諾過婚後要讓你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結果卻讓你難過。對不起,今後我會更努力、多設身處地為你著想。」

  就這麼幾句話,欣靄一肚子的鬱悶突然消散無蹤,心底涼颼颼的冷風也瞬間轉為和煦的微風了。

  「你什麼時候跟你二哥學壞,也會說好聽話哄女人了?」

  「我不是哄你,我說的是真心話!」

  他還沒說完,欣靄便踮起腳尖往他唇上輕輕一吻。

  「好吧,這回我就原諒你,不跟你計較了。走吧,我們下樓吃飯!」

  這回欣靄還沒說完,成允突然將她攔腰抱起,嚇了她一跳。

  「呃……你腳傷還沒好,我抱你下樓。」他頓了頓,鼓足勇氣說:「還有……我很高興你能回來住。」

  瞧他說得結結巴巴,一張俊顏又透出赧紅,欣靄忍不住抿唇一笑。

  「嗯,我也很高興聽見你這麼說。」就那麼幾句話,欣靄什麼氣也沒了。

  因為她知道,成允說的是真心話,那就意味著他對於和前女友獨處的事,並沒有她想像中如此期待,一切是她多想了。

  不過,知道他沒有舊情復燃的意願是一回事,吃著三個人的晚餐卻要她表現得若無其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飯桌上,成允和葉虹邊吃邊繼續討論著研究,什麼後基因體時期、氨基酸序列分析、新致癌基因MCT一半,反正是一大堆聽起來像火星語的專業名詞,一竅不通的她根本插不上半句話,感覺好像她才是外人似的。

  「我吃飽了。」她吃沒幾口就胃口盡失,撐了一會兒還是坐不住。「你們慢慢吃,我先上樓了。」

  「等等。」

  她悶悶地想離座時,突然被成允拉住,她納悶著,成允卻向她淺淺一笑,然後轉頭看向葉虹。

  「葉虹,很抱歉,我想我家還是不方便接待你。我已經幫你在飯店訂了房間,也已經付清了一個月的房租,待會兒我二哥下班會順路來載你過去,所以吃完飯要麻煩你先收拾行李了。」

  「為什麼?」

  不只葉虹一臉詫異地問,連欣靄聽見他如此安排也十分意外。

  「因為,我並非如你想像中那麼偉大。」成允淡淡回說:「對我而言,研究重要,但老婆更重要。何況欣靄受了傷,我人雖然在實驗室,心卻放在家裡,根本無法專心。」

  欣靄在一旁聽得心花怒放,又聽見成允接著說:「剩下幾天的假期,我想停下所有工作,留下來照顧欣靄。所以我已經拜託香港科大的林博士來接續我和你的研究,希望你別介意。」

  「你都已經決定了,我介不介意又有什麼用?只是沒想到你會言而無信。」

  「你……」

  「沒關係。」成允阻止想為他辯駁的欣靄,仍舊和顏悅色地向葉虹說:「沒事先將我的不方便告訴你,的確是我不對。」

  葉虹唇角一勾,冷冷笑說:「以前不管什麼事,你一向以研究為重,這麼做一點都不像你。那麼急著趕走我,該不會是欣靄知道了我們曾經交往過,所以吃醋逼你的吧?」

  成允立即否認:「一切跟她無關,是我自己一提到研究就什麼都不管,所以一直沒有女人受得了我。欣靄不計較、不抗議,我就一時又忘了。」

  「所以她跟你計較了?」葉虹按他的話推論。

  「不是,是我自己良心發現。」他耳根子紅了起來。「她剛嫁過來,還遇上火災、受傷、家裡又沒人照顧,我卻放她一個人在家不管,一天到晚和前女友一起做事,的確是太過分了。是欣靄的個性獨立、自主,又願意包容我,換成別的女人恐怕早被我氣跑了。」

  沉吟片刻後,葉虹突然苦澀一笑,輕歎地說:「你真的變了。如果以前你對我也有對你老婆的一半體貼,也懂得設身處地為我著想,我就不會跟你分手了。看來,當時你對我的感情並不深吧?」

  葉虹突如其來的埋怨讓成允尷尬得不知該如何回答,還好夷南按了門鈴,適時替他解圍。

  整理好行李後,葉虹和欣靄握手,祝她新婚愉快,恭喜她將成允這個研究狂改變成一個好老公,然後便瀟灑地跟夷南離開。

  「就這麼讓她走,你真的不後悔?」門一關,欣靄便忍不住追問老公。「我聽說當初是葉虹主動甩了你的,你一點都不想挽回?」

  他毫不遲疑地說:「當然不想,我跟她之間已經是過去的事,除了朋友,什麼關係都不可能了。」

  「那,你剛剛說的是不是真心話?」她纖指往他胸口輕輕一戳,嬌嗔地問:

  「你雖然人在實驗室裡,心裡卻一直擔心著我?」

  「呃……嗯。」

  成允答完便紅著臉,借口要幫她放洗澡水便匆匆離開,靦腆的模樣讓欣靄更喜歡他了。

  「我一定會讓你愛上我的。」

  她嫣然一笑,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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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6:00:38

第九章

  婚假一結束,欣靄和成允各自恢復忙碌的工作。不過因為欣靄的腳傷尚未完全癒合,成允不放心她一個人開車,便體貼地自告奮勇要接送欣靄上下班。

  這天,成允一下課便來公司,不過欣靄臨時有訪客,事先打了電話要他直接進辦公室等她。

  途經會客室,成允隔著半層玻璃牆,清楚看見欣靄落落大方地在一群外商面前侃侃而談,那精明幹練的模樣,讓他不禁想起兩人初見面時,她一開口就說要跟他結婚的往事。

  呵,記得當時他還當一切是玩笑,沒想到玩笑成真,緣分這種事果真妙不可言。

  到了辦公室,有事必須先下班的慕樺,早已按欣靄交代地泡了杯咖啡,又放了幾本雜誌在桌上讓成允打發時間,但速讀一流的他沒幾分鐘就看完雜誌,只好無聊地在室內定走看看。

  意外地,他發現欣靄的辦公桌上下只擺放兩人的結婚照,還放了一張他的獨照。

  只是那麼一張照片,他就覺得開心不已。欣靄既然願意將他的照片擺放在桌上,就表示她的確不討厭他吧?

  一直以來,他都為了自己酒後亂性,害得欣靄不得不嫁給他,而擔心她會不會打從心裡討厭他,直到此刻,他不安的心才總算得到了救贖。

  但是,他要怎樣做,才能讓欣靄愛上他呢?

  「咦,你怎麼在這裡?」

  成允正想著欣靄的多變風情和兩人相處的點滴,為了如何增進兩人感情、早日成為真正的夫妻而傷腦筋時,綺妮突然沒敲門就闖了進來。

  「你好。」他把手上的相片放回桌上,客氣地回答她的疑惑。「我來接欣靄回家。你找她嗎?她現在人在會客室。」

  「是嗎?」她把手上提的一袋東西放在茶几上。「這是外公叫我拿來給她的,交給你也一樣。」

  「爺爺感冒好一點了吧?」他昨天才陪欣靄回娘家探病的。

  「嗯,好得差不多了……」

  綺妮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望著臉微紅、恭恭敬敬和她客氣說話的成允,怎麼看都不覺得老實木訥的他,有能耐把到古靈精怪又難纏的欣靄。

  不過啊,如果是欣靄倒追就有可能了。

  說實在的,這種玉面書生型的男人雖然不難找,但是要像艾成允這樣無論家世、外貌、品性都無可挑剔的,還真是萬中選一。

  就算是有點沉默寡言、不懂浪漫,好像也不是什麼大缺點,作為男友是無趣了點,但做為丈夫可就讓人覺得安心又可靠了屍仔細一想,依欣靄務實的個性,倒是很有可能喜歡這種沉穩內斂的型男。

  但是,就算他們倆都已經結婚了,綺妮還是覺得這樁婚事不對勁。這兩個人根本不像交往沒多久就閃電結婚的衝動派,肯定有鬼!

  「不好意思,借我扶一下。」

  穿著低胸洋裝的綺妮一時興起,故意以嬌嗲的聲音、性感的姿態色誘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對欣靄那麼忠貞不貳。

  綺妮靠近他,將手搭在他的右肩上。「剛剛我在走廊上不小心拐到腳,好像越來越痛了,光站著都很吃力——」

  「那你還是去沙發坐一下好了。」

  沒想到成允沒乘機軟玉溫香抱滿懷也就算了,還把她當成燙手山芋似的,雙手一伸,擋住趁勢要倒進他懷裡的綺妮,然後指指沙發,皺著眉對她說。

  雖然媚功失效,沒迷惑成允說出實情,不過綺妮忍著心中的不悅,又想了另一招來試探。

  「對了,既然你們已經結婚,那你一定也發現到欣靄臀部那一大片燒傷的痕跡吧?你會不會覺得很恐怖?因為那個傷疤的形狀就像個骷髏頭一樣,小時候我們一起洗澡,我還被嚇哭了呢!」

  燒傷?

  成允不曉得綺妮是在胡扯蒙他,只是聽說欣靄小時候曾被燒傷而滿心不捨,再想到那夜的飯店大火肯定讓她想起兒時的夢魘,對她更心疼了。

  不知真假的他真心地說:「不會,不管欣靄身上有任何傷疤,我都不覺得恐怖——」

  「何況我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疤!」

  成允詫異地看向氣急敗壞地出現在門口的欣靄,霎時明白自己是中了綺妮的詭計。

  「詹綺妮,你到底想做什麼?」欣靄一肚子火氣地來到表姐面前。

  「也沒什麼啦!我只是看我表妹夫好像對女人沒啥興趣,猜他該不會是個gay,一直沒跟你上床吧?沒想到我隨便試探問問,答案就出來啦!」

  綺妮得意一笑,反瞅著欣靄。「你也真是辛苦啊!為了應付爺爺,你打算守多久的活寡啊?」

  欣靄臉一紅,頭頂都快冒火了。

  「守什麼活寡,我跟我老公每晚不曉得有多恩愛呢!」她佔有欲十足地一把摟住成允右臂。「剛剛成允只是沒把話說完,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我身上有沒有傷疤,是你太早不斷言了。」

  「哼,最好是這樣。不過,萬一有什麼證據讓外公發現你們是假結婚的話,我看他會氣得一毛錢也不留給你,艾家人也不會原諒你吧?小心點,別讓人抓到什麼把柄嘍!我走了。」

  「可惡!」

  綺妮一離開,欣靄立刻氣呼呼地關上房門。

  「對不起。」成允十分自責。「我應該更小心一點!」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作自受。」

  心情極差的她,突然走過來抱住他。

  「陪我去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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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陪她喝酒,但從頭到尾根本就是欣靄自己在灌酒,而且成允發現她酒量不淺,在酒吧裡連干了兩瓶紅酒才不支醉倒。

  「唔……我還要再喝……成允,再幫我開一瓶!」

  「好、好,待會兒再開……」

  車子開進了汽車旅館,成允費力地將欣靄扛進房間,先倒了杯水給她喝。

  為了不吵到家人,成允決定今晚就在外過夜。而欣靄不斷地醉言醉語,他只好先到房外用手機知會家人一聲,沒想到剛好是二哥接的,害他被虧了好久才能結束通話。

  「小心!」

  一回房,成允只見欣靄正在床上「干泳」,四肢劃呀劃地差點摔下床,嚇得他連忙上前將她抱起來。

  「酒……我要喝酒……」

  欣靄在他懷裡不斷嚷嚷,實在拿她沒轍,成允只好再倒了杯水當酒騙她喝下。

  「成允……」

  「嗯?」

  「你……其實是個gay吧?」

  他哭笑不得地說:「當然不是。」

  「真的?」她在他懷裡仰起頭,一雙迷濛水眸凝視著他。「你發誓?」

  「我發誓,我是喜歡女人的。」

  「那你為什麼都不碰我?」喝醉酒的她,終於有勇氣坦然直問:「你覺得我不夠有魅力,所以對我沒興趣?還是你心裡只有夷南說的那個仰慕的女人,除了她誰都不碰?」

  成允被問得一頭霧水。「我哪有什麼仰慕的女人?」

  「你還想騙我?」她委屈地揪住他衣領。「夷南都跟我說了,你心裡喜歡著別的女人!」

  「什麼?」這個二哥到底是存什麼心。「我心裡哪有什麼別的女人,對婚姻我絕對是忠貞不貳,我心裡當然只有身為妻子的你啊!」

  欣靄一點都不信。「才怪!你是逼不得已才和我結婚,心裡根本沒有我,這麼說只是在哄我。其實你討厭我,所以根本不想碰我,既然你覺得那麼委屈,那乾脆離婚好了!」

  「我絕不離婚!我!我愛你!」

  一聽到她要離婚,成允沒想到她說的只是醉話,反而急得要她打消念頭,一直壓抑在心裡的直丫心話也脫口而出了。

  「你!愛我?」她傻傻地眨了眨眼,仍然醉醺醺的。「那……你仰慕的女人呢?你想腳踏兩條船?」

  「我說了,那是二哥胡說的,根本就沒有那麼一個人。」他快瘋了!「我自始至終就只喜歡你,我想要的女人也只有你。」

  「真的?」

  「真的。不是你沒有魅力,而是我擔心你只是迫於情勢才嫁給我,所以一直不敢對你唐突。何況婚前契約也寫明了,我想碰你要先『報備』,可是我哪好意思開口,只好一直努力克制自己。其實……其實我一直很喜歡你,很想……很想抱你。」

  生平頭一次講出那麼露骨的情話,連成允自己都覺得驚訝。不過他不只說得結結巴巴、臉紅心跳,感覺渾身血管也都熱得快爆開了。

  「你——幹麼那麼聽話?」她摟著他的脖子。「想抱就抱啊!我又不會吃了你。男人啊,要大膽一點,不能老是要我主動嘛!笨蛋……」

  成允被她數落得啼笑皆非,但也有幾許苦澀。「你是醉了,如果你清醒著,才不可能對我這麼說。我知道,你是不得已才嫁給我,並不是因為喜歡我才想嫁給我。」

  「誰說的,我喜歡你啊!」醉糊塗了的欣靄,不設防地招了。「我很喜歡、很喜歡你。我想跟你永遠在一起,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永遠都相愛,永遠……永遠……」

  成允握住她在半空中揮舞如蝶的小手,又驚又喜地問:「欣靄,你說真的嗎?你喜歡我?你真的喜歡我?」

  「嗯,好喜歡、好喜歡,喜歡到心會痛……」她突然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幽幽地說:「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種感覺,好辛苦喔……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喜歡我?為什麼要讓我那麼難過?你想看我哭嗎?你真是個壞蛋!」

  「對不起……」他愛憐地輕撫著她醉紅的雙頰,愛極了她此時孩子氣的示愛。

  「是我顧慮太多,太在乎自己無謂的尊嚴了。我應該早點跟你表白,不應該讓你難過的,對不起。」

  「我不要聽你說對不起,我要聽你說你愛我。」

  「我愛你。」

  「說一遍。」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

  「我要你!抱我!」

  欣靄突然吻上他的唇,眼神飢渴地凝視著他,那熱情的眸光直教成允渾身血液為之沸騰。

  「不行。」

  他可沒忘了此刻的她根本神志不清,只能靠他自己把持理智了。

  「你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溫柔地哄著她。「我也想要你,可是不是現在。你聽話先睡,等你明天清醒一點——」

  欣靄不曉得哪來的蠻力「餓羊」撲虎,硬是把他撲倒在床上,熱情地不斷在他眉眼鼻唇上烙上火燙密吻。

  因為酒精作祟而發熱的性感嬌軀在成允身上不斷扭動,讓他全身彷彿也快跟著發燙。當欣靄主動地在他面前寬衣解帶,裸露出她性感誘人的美麗胴體,成允的理智也僅剩最後一絲了。

  他按下手機的功能鍵,對著自己美麗的妻子,黑墨般的雙眸跳動著兩簇熾烈的火焰。

  「欣靄,你真的要我?」

  她點點頭,笑靨如花。「嗯,我要定你了!」

  「好,如你所願。」

  放下手機,成允再也不壓抑自己火熱的慾望。奪回主控權的他反身將她壓子身下,覆上她誘人櫻唇,多情且纏綿地深深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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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酒品極差的欣靄終於從宿醉中醒來,太陽也高高爬在半空中了。

  「好渴……」

  「渴嗎?我倒水給你喝。」

  還在半夢半醒中的她瞇著眼呢哺一句,沒想到耳畔立刻傳來一聲溫柔的回應。

  不一會兒,還有人單臂托抱起她,小心翼翼地餵她喝水。

  成允愛憐地望著像只貪睡的小貓,一直半瞇著眼倚偎在他懷中的愛妻,把她當小Baby伺候著。

  「這要喝嗎?」

  她搖搖頭,皺眉試了幾次,才睜開有些畏光的雙眸,映入眼簾的是男人結實的胸肌,上頭還被種了好幾個草莓印。

  欣靄緩緩地睜大雙眼,慢慢地往下看!喝,何止這男人脫得精光,連她也一絲下掛!

  完全不記得是怎麼一回事的她,慌得連忙往上看清抱著她的那男人的臉——

  「成允?」

  「嗯?」

  看見他微笑的俊顏,聽見熟悉的溫柔應答,欣靄差點跳出來的一顆心才又吞了回去。

  嚇死人了,她還以為自己酒後亂性,跟哪個陌生人發生一x情了。

  等等,也就是說!昨晚成允和她發生關係了?!

  「你……生氣了嗎?」

  突然被她圓睜的杏眼瞪著,成允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就怕她為了昨晚的事大發雷霆。

  「你……為什麼會……」她沒半點氣,只是完全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你不是因為心裡喜歡著別的女人,所以一直不碰我的嗎?」

  聞言,他不禁露出苦笑。「我昨天說的話你全忘了嗎?那是二哥騙你的,我心裡除了你之外,根本沒有其它女人。」

  「夷南騙我的?你真的沒喜歡!」等等。「你剛剛說,你心裡除了我,沒有其它女人?」

  「嗯。」他微笑頷首。

  欣靄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意思是——你喜歡我?」

  「不只喜歡。」經過了昨夜,他已經敢向她勇於告白了。「我愛你。」

  因為過於驚喜,欣靄不能自己地屏住呼吸好幾秒,連宿醉引發的頭疼也好像吃了解藥,一下子全感覺不到了。

  「你愛我?你說真的?」

  欣靄不是對自己的魅力沒自信,而是很難相信成允這只呆頭鵝會忽然開竅。

  「昨晚你也是一遍又一遍那麼問我,我也回答了你一遍又一遍。」他深情地輕撫她的臉,眉宇問滿是愛憐。「我愛你。我也答應了永遠與你相愛;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他真誠的承諾,終於讓欣靄長久以來惶惶不安的一顆心得到了解脫。木訥的他難得地說出甜言蜜語,更是讓她心花怒放,渾身飄飄然的。

  不過……

  「與我相愛?我有說我愛你嗎?」她得了便宜還賣乖,硬要糗他。「該不會是你醒來發現自己又酒後亂性,良心不安才編出這些話哄我吧?還以為你多老實——」

  「欣靄,你真的要我?」

  「嗯,我要定你了!」

  「好……」

  成允沒等她說完,就秀出昨晚以手機留下的「鐵證」,果然讓她啞口無言,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討厭!刪掉啦……」

  發現酒後亂性的竟然是自己,欣靄羞得想立刻找個地洞鑽。以後她再也不敢喝醉了!

  「我會刪的。」他放膽抱住想躲進被裡,羞於見人的她。「但是我想聽清醒的你再說一遍。你愛我嗎?」

  「我……」

  凝望著他充滿期待的晶亮黑瞳,欣靄的心彷彿快被吸進那無盡的深淵裡,所有的驕傲都消融在那熱情眸光中,再也無法在他面前說出違心之論。

  「我愛你。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發現自己真的愛上你。不只是為了應付我爺爺、為了得到財產,而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她招了,不想再被藏在心中的秘密所折磨,欣靄一切都招了。

  不只承認當年在他家門外拿蛋糕砸了人就跑的是她,就連當初她動了歪腦筋,灌醉他假裝兩人發生親密關係「騙婚」的事,她也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你一定覺得我是個壞女人吧?竟然這麼設計你。」說完她才開始擔心。「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單純又善良的女人,我喜歡要小心機,又貪財,任何事都不想吃虧,也沒有怡女那種逆來順受的好脾氣,這樣你還喜歡我嗎?還是……你對我已經幻滅,不再喜歡了?

  「一個會因為不服爺爺為了自己不婚的事,威脅要將財產送人,就找人冒充男友,甚至跟一個初見面的男人說『我們結婚吧』這種話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個單純又善良的好女人呢?」

  成允很誠實地說出他對她的看法。「你放心,我從來都沒幻想過你是那種女人,當然也不可能幻滅。在我眼裡,你一直是個做事精明能幹,想法古靈精怪,為達目的偶爾會下擇手段,常常會有令我瞠目結舌的驚人之舉,讓我完全不知道該拿你如何是好的奇怪女人。」

  欣靄的唇往下一垮。這是剛剛發誓永遠愛她的男人嗎?真是令人有夠沮喪的啦……

  「知道你從頭到尾把我看得很清楚,我是放心了,但是聽你那麼形容我,讓我很火大耶!」她噘著嘴。「既然我是個奇怪的女人,你幹麼還愛我?」

  「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歡,就是愛。」他抿唇一笑。「就連你設陷阱讓我跳,我都跳得心甘情願。我想,大概因為我也是個奇怪的男人吧?你會愛上這樣的我,不也很奇隆嗎?」

  欣靄想了一想,突然笑開了。

  這就是他們愛上彼此的原因吧?

  因為!他們注定就是天生一對嘛!

第十章

  轉眼間,欣靄和成允已經恩恩愛愛地度過了兩個月的甜蜜新婚生活。

  可是,成允的溫柔與寵愛雖然讓欣靄覺得幸福,但是在她心中始終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陰影。

  「欣靄,成允在找你喔!」

  蹲在庭院裡對花發呆良久的她,回頭朝站在門邊喊她的怡女揮揮手,表示聽見了,這才站起身,踏著沉重的腳步回屋裡去。

  「你找我?」回到房裡的她,已經換上了帶笑面容。

  成允將手機遞給她。「剛剛你的手機響,我幫你接聽了。」

  「哦,反正是假日,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

  「是醫院打來的。」欣靄變了臉色的同時,成允也露出了痛苦神情。「你……要墮胎?」

  欣靄緊握著手機,無言地低垂首。

  「為什麼?」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的他痛苦萬分。「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懷孕的事?為什麼不願意把孩子生下來?難道你不愛我,不願意生下我跟你的孩子嗎?」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他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氣。「如果你執意要殺掉我們的孩子,至少給我一個我能接受的原因。我不要聽什麼怕身材變型之類的——」

  「我怕死!」

  她脫口而出的回答讓成允愣住了,也不可思議地冷靜許多。

  一直擔心受怕,又左右為難的欣靄,再也藏不住心中的深沉恐懼,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外曾祖母、外婆、我媽,連三代都是死於難產。明明產檢都沒問題,人也健健康康的,但她們就是在生頭胎的時候難產而死。」

  她害怕地捂著胸口,忍不住淚如雨下。

  「這是巧合嗎?還是遺傳性疾病或什麼詛咒呢?我明明一開始就在婚前契約裡寫明絕對不生小孩,你明明答應的!為什麼我喝醉的那晚你不拒絕我?為什麼要怪我?如果注定有孩子就沒有我呢?如果我貪心地想要你的孩子,卻必須永遠離開你——」

  「別說了。」成允將她緊擁入懷,心疼地吻著她的發。「我明白了,我不怪你。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只要你陪我白頭到老就夠了。」

  「我……很壞吧?」她靠在他懷裡,哭得泣不成聲。「我明明知道你喜歡小孩的,可是我只想到自己,不想冒任何風險,只想要繼續跟你在一起。我的心腸真的很壞、很——」

  「你壞就壞在心腸一點也不壞。」他不捨地輕撫她的發。「剛剛護士說了,你已經取消過一次預約,這次又過了預約時間還沒去醫院,其實你心裡也很掙扎吧?」

  「嗯。」她哭著說:「我……還是捨不得這個孩子。」

  「我陪你去吧!」在欣靄含淚的詫異眼光中,成允堅決地說:「對我而言,你比小孩更重要。哪怕只有一丁點兒傷害你的風險,我都不想讓你承擔,因為你對我而言,已經是這世上最不可或缺的人。」

  她噙淚搖頭。「你會後悔的……」

  「我一旦做了決定,從來不會後悔。」他緊握她的雙手。「記著,這是我下的決定,你心裡不必有任何負擔。別哭了,嗯?」

  成允心一橫,立刻載她去醫院,但醫生已經開始別的手術,遲到過久的他們只好重新掛號。等候期間,他們巧遇成允多年不見的高中同學趙勤,聊了一會兒,還跟著去看他剛出生的Baby。

  「你們看,那個就是我兒子!」隔著育嬰室的玻璃,趙勤興奮地指著保溫箱裡不足月的孩子。「你看他那個眼睛、嘴巴,簡直就跟我一模一樣,一看就知道是我兒子。」

  「你太太早產嗎?」

  欣靄扯了扯成允袖擺,但已經阻止不了他脫口而出的問題。

  「嗯,她的身體已經負荷不了,所以醫生決定提早剖腹,以免母子倆都有危險。」

  看出成允眼中的疑惑,趙勤乾脆明說:「我老婆她懷孕三個月的時候,發現得了癌症,可是她說什麼都下把孩子拿掉,也不願進行化療,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

  說到這裡,趙勤的眼眶裡已泛著淚光。

  「我那個傻老婆,說什麼她不能陪我走到最後,至少也要留個孩子陪我,我怎麼勸她都不聽。本來接受化療,還能有兩、三年的存活時間,結果現在……剩不到幾個月了。」

  成允拍拍他的肩,安慰著舊同窗。趙動心情平復一點後,相約兩人日後再互通電話,便趕著去探望他老婆了。

  「成允。」

  「唔——你怎麼哭了?」

  目送趙勤離開的他一回頭,只見愛妻淚眼汪汪地望著他。

  「我……決定要把孩子生下來。」

  「為什麼!」他想到了趙勤剛剛的話。「是因為趙勤他老婆的關係嗎?你跟她的情形不同,我也不想要你為了孩子承擔任何風險,所以我們還是照計劃!」

  「謝謝你。」她噙淚淺笑。「知道你那麼在乎我、疼我,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我決定豁出去一試,也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呢?也許我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我們的孩子,對不對?」

  他擔憂地搖搖頭。「你也說是『也許』,萬一——」

  「不會有什麼萬一的。要說風險,趙勤他老婆承擔的風險那麼高,還不是平安無事地生下了健康的寶寶?」

  「可是……」

  「要說風險,墮胎也是有的。」一旦下了決心,欣靄突然覺得勇氣十足。「也許我本來能順產,結果卻因為墮胎而意外死亡不是更冤?都怪我跟你說了那些話讓你替我擔心,可是,你比誰都清楚我的個性,一旦我做了決定,誰勸我都不會聽的。」

  成允左右為難地想了好久,也想不出能勸她的話,只能無奈地長歎一聲。

  「唉,我若是能替你懷孕就好了。」

  欣靄覺得好窩心,忍不住摟著他說:「你從現在開始研究也還不遲,也許下一胎你就能當個孕『父』嘍!」

  下一胎是嗎?

  成允不捨地擁著她,心裡下了另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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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個多月後

  「哇!好羨慕欣靄喔……」

  艾家只有夷南、成允夫婦在家,當成允不好意思地告訴欣靄,他發現了新生物,而且將以她為名時,一旁的怡女馬上摟著欣靄的手臂,羨慕地直嚷嚷。

  「沒想到成允會把『名留千古』的機會留給老婆,真是愛得無私又浪漫!欣靄,你老公對你真是好得沒話說了。」

  「嗯,我算是誤打誤撞,『騙』對老公了。」

  欣靄撫著圓滾滾的肚皮,一手被成允暖暖握在手心裡,一臉的幸福笑容。

  「你也算厲害了,竟然能把成允這只呆頭鵝,調教到懂得要浪漫哄女人開心。」夷南佩服地稱讚欣靄,好奇地轉問三弟:「對了,還沒說你發現的新生物到底是什麼呢!」

  「對啊,是鳥、蝴蝶還是花木?」欣靄也興奮地追問。

  「都不是。」成允靦眺一笑,從上衣口袋裡拿出照片。「喏,我有照片。」

  其它三人好奇地湊近一看,結果!

  「噗!哇哈哈……」

  夷南誇張的爆笑聲響徹雲霄,怡女也是一副憋笑快憋到內傷的痛苦模樣。欣靄看了照片後,差點沒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艾、成、允!」她氣得撾了他一下。「這種東西用你的名字就行了,幹麼用我的?!」

  成允一臉無辜。「怎麼了,你剛剛不是還很高興嗎?」

  「看到這種照片,誰還高興得起來?你現在是在影射我跟這隻大腹、粗腿的蜘蛛一樣醜是不是?你這個沒良心的男人!」

  「不是、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他忙著解釋。「我一點也不覺得它丑啊!我如果有那麼一丁點兒意思,就罰我天打雷劈。在我眼裡,你一直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真的!」

  「欣靄,你就別跟他計較了。你明知道成允這小子不可能那麼想,只是一時沒想太多而已,他都緊張得在我們面前發毒誓了,你再嘟著一張嘴,這個老實蟲可能要切腹謝罪嘍!」

  夷南瞧三弟又急又慌,挺可憐的,忍住笑替他說話。

  「反正我不要跟它同名啦!」欣靄嬌嗔地看著老公。「不管,你去幫我把它的名字改掉。」

  成允一臉為難地說:「為了給你個驚喜,我等登錄成功了才告訴你,已經無法更改了。」

  「天哪……」欣靄一聽,不由得長歎。「你真是扼殺浪漫的高手!這哪算驚喜?根本是驚嚇才對。你就不能等到發現美麗的蝴蝶還是花的時候,再用我的名字嗎?」

  「對不起。」他想想也是。

  「道歉也沒用,我情緒低落全是你害的,你得負責哄我開心。」

  「好。」溺愛老婆的他,馬上緊張地問:「你說吧,要怎樣做你才能消氣?」

  「嗯……」欣靄腦海裡又轉著鬼點子。「這樣吧,明天情人節,你要在上班時間親自捧著999朵玫瑰送到公司給我。」

  「呃……好。」他光想就覺得有夠不好意思。

  「還有!」

  「這有?」

  「嗯。」她頭一點,肚子一挺。「不能有其它要求啊?」

  「不,當然可以。」

  他開始「挫在等」。

  欣靄抿唇一笑。光瞧成允那副認命地任她子取予求的模樣,她的氣就消了,但她就是愛把這個老實又完全拿她沒轍的好老公逗著玩。

  「很好,那你明天還要在下班時間,租下我們公司對面大樓的電子廣告廣告牌,署名刊登浪漫愛情真言;然後租輛敞蓬胞車,在公司樓下等著接我吃情人節大餐,以彌補我這輩子都跟那麼醜的蜘蛛脫不了關係的怨恨。」

  「一定要那樣嗎?」內向又木訥的成允光是想像那場景就頭皮發麻。「好像……太招搖了吧?」

  「不行嗎?」她眨眨水汪汪的大眼,裝出可憐又荏弱的表情。「我跟你結婚之後才開始談戀愛,都沒有什麼浪漫的事值得回憶。這是我們的第一個情人節,連我這點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萬一我沒機會跟你共度第二個情人節,那我到死都要抱著深深的遺憾——」

  「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成允點頭如搗蒜。「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你千萬別胡思亂想,要放寬心,我現在就去上網訂花。」

  「呃,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欣靄滿意地甜甜笑開,成允看見她的笑容,也覺得滿心幸福,立刻上樓去開電腦。

  「那小子簡直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成允一離開,夷南忍不住搖頭對著欣靄說:「我看你要他去摘天上的星星送你,他都會真的綁支火箭筒飛上天呢!」

  「嗯。」她笑得可甜蜜了。「如果我能更早一點發現你有個那麼好的弟弟就好了。」

  「呵,之前是誰在那裡嚷嚷要錢不要男人的啊?」夷南乘機調侃她。「我可是早八百年前就問過你要不要認識一下我其它兄弟的,那時候你還說你一點興趣也沒有呢!現在用過知道讚了吧?」

  「說什麼啦!」欣靄臉一紅。「怡女,你還不管管你老公。」

  「你別理他,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怡女倒是語帶羨慕地說:「不過成允真的為你改變很多,不再滿腦子只有他的實驗跟研究,聊天也不再三句不離本行,剛剛他還能完全不結巴地在我們面前哄你呢!」

  夷南點頭附和。「嗯,這點簡直是奇跡。」

  「是吧!他對你真是好得沒話說,連你開出那一堆當眾示愛的事他也答應了,光想就覺得好浪漫耶……」

  看見怡女飄過來的眼光,夷南立刻會意地舉起雙手,在胸前擺出個「X  」。

  「你別想。當年我在廣播中跟你示愛、求婚的事,到現在還被同事三不五時拿來虧,你就饒了我吧!大不了我答應你,明天帶你去五星級飯店吃大餐——」

  「哎喲……」

  欣靄突然捂著肚子,皺眉痛叫起來,怡女和夷南同時互看一眼,立刻異口同聲地朝樓上大嚷——

  「成允,欣靄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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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是對龍鳳胎,欣靄的骨盆又小了點,堅持要自然產的她折騰了一夜,直到隔日早上才生下一雙兒女。

  還好是順利生產,母子均安,讓一直陪在產房內被痛苦萬分的老婆抓得滿手傷的成允,總算能放下心頭上的大石,還高興地當場哭了出來。

  不過,疲累得昏睡過去的欣靄在病房裡醒來,卻沒看見應該守在她身旁的老公,只有怡女陪在她身旁。

  而且,當怡女和護士一起抱來孩子讓她看看,然後又抱回育嬰房時,竟然一去不復返,結果!

  「呵,我看你在艾家肯定很沒人緣吧?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房裡,都沒留半個人陪你呀?唉,真是可憐唷……」

  欣靄沒好氣地瞪著不請自來的綺妮,說什麼受出國的爺爺所托,代表娘家來醫院探視,可照她看來,根本是「惋惜」她沒難產而死,乾脆親自來把她氣死的!

  「我說過了,剛剛我二嫂在,只是你來的時間剛好和她錯過——」

  「唉,好冷清喔……」綺妮眉一皺、做作地搓搓手臂。「坐了那麼久也沒其它訪客,可見你做人有多差了!唉,淒涼喲……」

  這女人實在是……

  如果房裡有掃把,欣靄真想立刻下床把綺妮掃地出門算了!

  可惡!這女人從頭到尾簡直把她當空氣,完全不聽她說話,哪裡像是來探病?

  根本是把她當死人,以為自己來「掃墓」的嘛!

  「是,我這裡跟冰庫一樣冷,所以你最好別坐太久,免得凍傷。」

  欣靄在被她氣到吐血前,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怎麼說我也是你的親人,婆家下理人,總不能連娘家都不顧你吧?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麼事,就陪到有其它人過來為止吧!別的人不說,至少你老公也會來一趟才對。」

  綺妮彎唇一笑,又接著說:「雖然我聽說你那個名人老公年初剛得了國科會傑出研究獎,最近又得了美國的國家科學獎,有忙下完的演講、訪問和研究,不過他應該不會在老婆剛生產、又是情人節的今天,還忙著自己預定的行程或實驗,整天都不出現吧?」

  會是這樣嗎?

  表姐的揶揄讓欣靄覺得又心酸又委屈,難道這真是成允沒陪在她身邊的原因嗎?

  「其實男人把事業看得比老婆重要也沒什麼,不過你才剛生完孩子,就把你放在這裡不聞不問也過分了點。」

  向來見不得人家好,更嫉妒欣靄婚後生活似乎過得不錯的綺妮,看她因為自的話而顯得有些鬱鬱寡歡,更加幸災樂禍地繼續加油添醋。

  「唉,從這裡就看得出來,你們兩個大概沒什麼感情基礎,要不然就是他對你沒什麼感情,反正啊!」

  「反正啊,你最好別再挑撥離間了,不然小心我『發功』懲罰你喔!」

  「表——表嫂!」

  綺妮一回頭,發現站在門口,一臉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她的白玟心,不只嚇得話結巴,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口中的表嫂玟心是這間「羅綜合醫院」院長夫人兼護理長,雖然年長欣靄一歲,但身高不到一六零,又長得一張Baby  Face。看起來就像個初出校門的小護士非但不可怕,還挺可愛的。

  但她可是綺妮在這世界上最敬畏的人了。

  不只因為玟心的婆婆是欣靄的爺爺最寵愛的小女兒,而她老公羅炎煜是綺妮和欣靄的表哥,更因為玟心有一張超靈驗的「烏鴉嘴」,曾經嘴賤嘗過苦頭的綺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了。

  「表嫂。」和綺妮不同,欣靄倒是喜歡極了待人溫柔又和善的玟心。「你怎麼會在這呢?表哥和你不是好不容易排了三天假,去花東泡湯度假嗎?」

  玟心摸摸她的頭,抿唇一笑。「本來是。但是昨晚有人神通廣大地打電話去飯店告訴炎煜,他可愛的小表妹比預產期還提早兩個禮拜生了,所以我們一大早就包袱款款搭機回來啦!」

  欣靄十分不好意思。「抱歉,破壞你們的假期。其實我沒什麼,表哥已經幫我介紹了院裡最好的產科醫生,你們不用為了我專程趕回來的。是誰那麼多事打去麻煩你們?爺爺嗎?」

  玟心微笑搖頭。「是你老公。」

  「成允?」

  「嗯,我看他對你還真是緊張。他之前不是跟炎煜借院裡有關生產之類的專業書籍去研究,就是問什麼難產的可能原因、如何預防難產、難產發生如何處理之類的怪問題,好像完全忘了炎煜是心臟科而不是婦產科醫生。」

  「真的?」欣靄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我都沒聽他說過。」

  「是真的,聽說連幫你接生的王主任都被他問到怕了。他不只再三交代如果有個萬一,孩子其次,一定要先保住母親,還怕到時會有輸血的需要,所以跟你血型相符的他,最近分次來捐了幾千CC的血,要炎煜先替他存著預防萬一,對你真的是呵護備至呢!」

  欣靄聽得眼泛淚光,真的好感動。

  她有時嫌成允不夠浪漫、不懂蜜語甜言,卻不知道原來感情內斂的他跟那些光說不練的男人不一樣,他的愛不是嘴上說說,而是以實際的行動來表示。

  原來為了不讓她心裡有負擔,成允一直這樣默默關愛著她,而她這個傻瓜,竟然還因為綺妮的揚風點火在生他的悶氣、對他不滿,真是幼稚!

  「對了。」欣靄想起了另一件事。「我二嫂抱孩子回育嬰室到現在都快一個小時,還是不見人影,我有點擔心,可不可以用廣播!」

  「放心,她呀,在幫你佈置病房呢!」

  「佈置病房?」欣靄一臉迷惘地環顧週遭。「她並不在這呀!」

  「VIP病房空出來了,你表哥就是要我來看看你恢復的情形如何,沒問題的話就立刻幫你轉過去。」

  玟心說完,看向從她進門就乖乖站在一旁,再也不敢亂說話的綺妮。

  「我去找其它人來推床,你好好陪著欣靄。」她不放心地再交代:「為自己積點口德,別再亂說話了。」

  綺妮點點頭,哪敢再亂放話,等玟心找到人來,她還幫忙推床到病房呢。

尾聲

  「副總,恭喜您!」

  病房門一推開,如雷的恭賀聲把欣靄和綺妮嚇了一跳。

  仔細一看,不只艾家人,連欣靄公司裡較熟絡的幾個同事們,也捧著一束玫瑰站在房裡,濃郁的花香幾乎讓人忘了這是病房,以為置身在玫瑰園裡了。

  「謝謝。但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太驚訝了,連一向口齒伶俐的欣靄都難得地結巴起來。

  「因為你親愛的老公呀!」

  慕樺代表所有同事,將艷紅的花束送給她。

  「今天一上班,他就扛著幾十束玫瑰進辦公室『嚇人』,還越洋替我們跟老董請了半天公假,說是要請我們幫忙證明他有送花到辦公室表達對你的愛意,所以我們就一一替他捧著玫瑰來當證人嘍!」

  她詫異地瞪大眼。「真的?」

  「嗯。不只這樣,他還租了公司對面大樓的電子廣告牌,從九點整就一直播放著他對你的愛情宣言呢!」慕樺朝她眨眨眼,促狹地低聲說:「什麼愛你永誌不渝、下輩子還要娶你為妻的,一大堆老土的情話,不過——還真是肉麻得教人羨慕死了呢!」

  「對呀!副總,你老公真的對你好好喔……」

  「是啊,副總的老公又帥又浪漫,難怪能擄獲我們『千暉集團之花』的芳心!」

  「沒錯、沒錯,副總真是好福氣喲!」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已經心花怒放的欣靄,更加飄飄然地快飛上天。

  她怎麼也沒想到,今天她沒上班,成允還是依約而行,而且做得比她期待的還多。

  再仔細一想,他幾乎是一離開醫院就緊接著張羅這些事。在成允忙著依她所說地證明他對她的愛時,她卻以為他是忙於自己的事而棄她不顧,簡直像個傻瓜一樣!

  可是,他現在人呢?

  「好了、好了,大家來看過副總,盡了做『證人』的義務就行了,一直待在這裡會影響產婦休息的……」

  在慕樺體貼的提醒下,公司同事們在獻花後一一離去,連綺妮也又羨又護地黯然離開,房裡就只剩下艾家兄弟、妯娌了。

  「成允呢?」此刻的她好想見他一面。

  「我在這。」

  欣靄才開口,成允就從病房特設的親友休息室裡,捧著一束粉紅色的瑪格麗特走了出來。

  「嗯哼。」伯愷輕咳一聲,環顧在場礙事的家人們一眼。「我們也該『功成身退』了吧?欣靄,辛苦你了,我們晚一點再來看你。」

  「對啊,我們各自去過我們的情人節吧!」

  在夷南附和的嚷嚷聲中,除了成允,其它人識趣地閃了。原本鬧哄哄的房裡,頓時只剩他們夫妻倆。

  「情人節快樂。」成允獻花給愛妻,一張靦腆的俊顏赧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我記得,這才是你最喜歡的花。」

  「嗯。」她感動地拉著他坐在自己身旁。「謝謝你縱容我的任性,為我做了那麼多,可是,我卻什麼都沒有為你做。」

  「怎麼會呢,你已經為我做了一件最偉大的事。」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成允淺笑接著說:「你為了我克服恐懼,拚著性命生了一對龍鳳胎,這遠比我為你做的事偉大許多,也是我最好的情人節禮物了。」

  「真的?」她笑逐顏開,半開玩笑地說:「既然你那麼喜歡孩子,那我加點油,每年都生一個給你當禮物,到時候你可別被嚇跑才好。」

  「我結紮了。」

  「什麼?!」

  在幾秒的靜默後,會意過來的欣靄不由得詫異地叫了一聲。

  「什麼時候的事?你為什麼沒跟我商量?」

  「就在我原本要陪你去墮胎的隔天。」

  成允不用多做解釋,欣靄立刻明白了。他是不想讓她再因為懷孕而擔心受怕,就這麼義無反顧地去挨刀了。

  「你真傻!」欣靄輕槌了一下他的胸口,感動的淚水也忍不住湧上眼眶。「萬一我不能平安生下孩子怎麼辦?萬一我和孩子都留不住,只剩你一個人怎麼辦?萬一到時候你要再婚,那!」

  「不可能的。」他溫柔輕撫她的臉。「這世上除了你,沒有第二個女人能騙得我暈頭轉向、騙得我心甘情願、騙得我整顆心除了她容下下其它人。我早就決定了,從我跟你求婚的那天起,你就是我艾成允這輩子唯一的女人了。」

  「呆子!你就是那麼老實,才會莫名其妙被我拐來的。」

  他抿唇一笑。「謝謝你動了歪腦筋,下然像我那麼無趣又笨拙的男人,絕對討不到像你這麼好的老婆。」

  「這些甜言蜜語是你二哥教你說來哄我的吧?」

  「不是,真的是我的肺腑之言。」

  「是嗎?那你去借醫院的廣播再說一次我就信。」

  「好。」

  她急忙拉住真的要去的他。「你呀……怎麼會老實得那麼可愛呢?」

  欣靄忍不住破涕為笑,幸福的感覺將她的心填得滿滿的。

  這麼老實又可愛的老公,可是她費盡心機得來的無價之寶。這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女人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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