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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12 16:46:43

前言:

噢,她真的是豬頭加三級!  
竟然在新婚之夜才發現「新郎」是個大騙子,  
不但拿走了她的現金、手飾、結婚禮金,  
甚至連她的衣服、手機都不放過!  
好在他之前將身份證忘在她這裡了,  
有了這個地址,她就不信逮不到他!  

咦?這小姐手上的喜帖竟然印著他的名字!  
他什麼時候結婚了他怎麼都不知道?  
原來是他之前身份證遺失,結果身份遭人盜用了。  
不過他的「新娘」長得還真是不賴,  
而且性格、作風也都很對他的味。  
倒不如就弄假成真,把她變成他名副其實的……


第一章

  浴室裡的鏡子前,映照著一個美麗的新娘子。

  雖然已經脫下白紗,換上居家寬鬆的便服,但一臉喜意的新娘妝,仍掩不住她快樂的心情。

  看著鏡中的自己,淚水在她沒有防備的時候,悄悄地滾落頰邊。

  她終於嫁人了!在她二十八歲的這年,她總算把自己嫁出去了。

  原以為這輩子會孤獨一生的,沒想到她也能有披上白紗的這一天。

  拿出卸妝液,著手卸下一臉的濃妝,恢復她原本白淨乾爽的臉。

  這一天,似真如幻,親朋好友的祝賀聲仍不斷在她耳邊環繞,想起他的溫柔體貼、幽默風趣,她忍不住臉紅了。

  拔下固定在長髮上的小髮夾,脫下一身的衣服,先將噴了許多發膠的長髮洗淨,再泡進熱氣氤氳的浴缸裡。

  她得把自己弄得香噴噴,好面對人生中的第一次。

  砰的一聲,好像是鐵門關上的聲音,是誰來了嗎?還是誰出去了?

  仔細聆聽,又沒有聲音了,這麼晚了,該鬧的人應該都回去了,不應該還會有人來,可能是她聽錯了吧?

  稍稍鬆弛了自己緊張的神經,她不可以再泡澡下去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她可不想讓外頭的他埋怨了。

  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腳跨出浴缸,等右腳站穩了,左腳再慢慢跨出來。

  她穿上妹妹送給她的性感內衣褲,再穿上那似有若無的薄紗睡衣,火辣透明的程度,連她自己看了都覺得害羞,不過人生僅有這麼一次,她要鼓起勇氣,一定得為自己留下難忘的新婚之夜。

  躡手躡腳地走出浴室,她好想拿條大浴巾裹住自己一覽無遺的春色,幸好客廳一片漆黑,連盞小夜燈都沒有,她才有勇氣繼續朝新房走去。

  這間一房、一廳、一衛的屋子是她租的,不用開燈她也不會撞到牆,只是這也未免太暗了,難道他想營造出氣氛?

  推開房門,房內還是一樣漆黑。

  「安夏……」她輕輕叫著他的名字,晃動小腦袋瓜子左看右瞧。

  房內就這麼一丁點大,一張雙人床、一個梳妝台、一個大衣櫃,等她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以後,哪有什麼葉安夏的影子?

  難道他想跟她玩躲迷藏?這男人就是這樣,總是會想些新鮮的事來討她歡心。

  能藏人的地方就只有衣櫃了,她先扭開床頭燈,然後才走到衣櫃前,雙手拉開衣櫃的門--

  「哇!」她故意大喊一聲,準備嚇他一跳。

  咦?人呢?她看著原本擠得滿滿的衣櫃,如今空了一大半,還有幾件她的衣服被扔在地板上,別說是人,恐怕連只蟑螂都沒有。

  「葉安夏!」她微微提高了音量。

  不太對勁!她連忙打開房內的大燈,翻了翻衣櫃內的衣服,怎麼他的衣服全不見了,剩下的全是她的衣服?

  不安的情緒脹滿她的胸口,大紅喜字仍貼在放眼所及的各個角落,但是新郎人呢?

  他不是該坐在床上等她這個美美的新娘,然後跟她繾綣纏綿嗎?

  眼睛瞥見前方四十五度角,原本放在房門口的超大紅色登機箱不見了,那還是他前兩日搬進她公寓時帶來的。

  再一轉頭,目標鎖定梳妝台上的喜餅鐵盒子,十指抖抖顫顫地覆蓋在鐵盒子上,此時此刻她卻沒有勇氣打開盒子。

  裡頭是今晚的禮金收入,少說也有十幾萬。

  深呼吸一口氣後,她才快速地掀開盒子,裡頭只有紅包袋,而且全都是空的紅包袋,已經整理好的整迭鈔票全都不翼而飛了,連張一百元都沒有剩。

  「葉安夏!」她情緒面臨崩潰地大喊出聲。

  不會的,他這麼紳士的一個人,絕不會這樣對她的!他一定是在跟她開玩笑,他現在一定躲在後陽台在偷笑,想用這樣的惡作劇,留給她一場無比難忘的新婚之夜。

  雖然她拚命地安慰自己,但腳步還是不聽使喚地踉蹌了下,一個不穩,她狠狠地跌倒在地上。

  該死的右腳!該死的右腳!她捶打著明顯比左小腿瘦小的右小腿,那是小學時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所留下的傷害。

  那場車禍不但害她右腳神經受傷,還帶走了她的父母,讓她跟妹妹只能在孤兒院裡長大,更要半工半讀靠著助學貸款才能念完大學。

  上天不會這樣對待她的,在她以為能得到幸福的此刻,又狠狠地將幸福從她手上奪走。

  她掙扎地從地上爬起來,連忙打開梳妝台的抽屜。

  沒了,連她自己買的手飾、妹妹送的金項鏈,還有葉安夏跟她求婚時送的鑽戒通通都不見了!

  她不死心,一跛一跛地走到客廳,打開客廳的大燈。

  茶几上本來該有一台手提電腦,那是她工作的傢伙,不見了!

  電視機旁的充電座上該有一支手機,那還是她利用端午節獎金買的,也不見了!

  為了結婚而買的音響還在電視機旁,是不是因為音響太大了,所以他沒法一次搬走?

  走向她最後的希望--廚房及後陽台。

  小小的廚房,他不可能會躲在冰箱裡;慣常在後陽台抽煙的他,也不可能會躲到洗衣機裡。

  她頹然靠著洗衣機滑落坐下,雙腿拱在胸前,用力地圈抱住自己的雙腿。

  難怪她邀他洗鴛鴦浴,他說他不習慣和別人一起洗澡,她還以為他比自己更靦腆害羞。

  難怪晚上餐廳的喜宴,他不要直接付現給餐廳,還讓她開支票付款,當然支票是用她的甲存戶。

  難怪他嫌拍結婚照太貴了,要自己請朋友用數位相機拍拍就好。

  難怪他不要出國度蜜月,認為省下十幾萬的旅費,可以存下更多的購屋基金。

  難怪他堅持搬進她的租屋處,而不是她搬進他的住處。

  難怪呀難怪……

  一切都是有跡可尋,她為什麼會被他的甜言蜜語、風度翩翩給迷到昏頭轉向、喪失理智、完全看不清楚?

  他說他的父母早逝,他沒有任何的兄弟姊妹,所以她的跛腳不需要承擔一大家族異樣的眼光,她只要他愛她就夠了。

  他說他不在乎她的瘸腳,不在乎她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他會全心全意愛她一輩子。

  她信了,她信了他所有的話。

  事實證明,她被騙了,葉安夏捲走了她所有的現金,手飾和任何值錢的東西!

  幸好她的人還沒被他騙走,幸好她沒有傻傻地交出自己的提款卡,更幸好她的存折、印章為了防小偷讓她給藏到廚房的糖罐裡。

  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她一直蹲坐在洗衣機前,沒有起來的動力。她在等,等葉安夏自己回來,告訴她這只是鬧劇一場,然後拍拍她的肩膀,說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只是在跟她鬧著玩。

  她忽然發現,她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有,在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她只覺得心寒,也看清了人性的醜陋。對,她得先吃飽喝足,才有體力找出葉安夏那個混蛋!

  沒想到新婚的第一天,沒有溫柔的他在她床邊醒來,更沒有體貼的他為她煮早餐,有的只是她獨自一人吃著一點營養都沒有的泡麵!

  好不容易找出了葉安夏的身份證,那還是為了幫他辦手機時他忘了要回去的。

  看著上面的戶籍地址,她心想,只要有一絲希望,她就非得找出葉安夏不可,她要向他討一個公道,教他別以為她是跛腳就好欺負。

  葉安夏,你等著瞧!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收拾被騙婚的心情,帶著無比堅定的決心,卓立妍從台北一路南下,先坐了兩個小時的火車,再換坐往山上的客運。

  客運在綿延不斷的山路奔馳了一個半小時,在卓立妍差點吐出胃裡的食物時,她終於在日落西山前來到了地址上的仙人鄉長壽村。

  當下車的那一刻,她頭重腳輕,連忙衝到垃圾桶邊開始嘔吐,一定是昨晚沒睡好,才會害得她這個從沒有暈過車的人,身體變得這麼虛弱。

  緩和了胃裡的不適之後,她才環眼看了下四周。

  兩線道的馬路上,全是兩層樓的建築物,各種商店林立,食衣住行應有盡有,這裡應該是村裡的鬧區吧?

  眺望前方是沿著山勢而下的溪谷;而她背後的不遠處,是鬱鬱蔥蔥的林地。

  夏日的夕陽餘暉,此時正照染一地的金黃,純樸的氣息、乾淨的空氣,這裡好美呀!

  喉嚨乾嘔之後的不適,讓她決定走進隔壁的雜貨店,她從冰櫃裡拿出一瓶冰鎮飲料,然後走到櫃檯前。

  「小姐,二十元。」歐巴桑老闆娘帶著台灣國語的腔調,讓人覺得格外地親切。

  她從腰包裡拿出小錢包掏出零錢,接著馬上打開瓶蓋,灌了一大口的紅茶。

  「小姐,妳沒事吧?看妳臉色這麼蒼白,要不要坐一下?」老闆娘很好心地比了比門口的圓板凳。

  「謝謝,我只是暈車。」紅茶壓抑下了過多的胃酸,也讓她乾枯的喉嚨得到紆解。

  「那妳一定是第一次來哦,常走山路就不會暈車了啦!」

  「老闆娘,我要去上腳二十五號,請問要怎麼走?」這裡的地名真奇怪,沒路名、也沒鄰里,害她很懷疑身份證後面的住址是不是少寫了什麼。

  「二十五號?」老闆娘想了想,「應該是往下走遇到十字路口再左轉……啊,妳直接告訴我,姓什麼的?這樣比較快啦!」

  「姓葉。」她說。

  「哦,葉啊,是老葉他家啦!」老闆娘一臉恍然大悟。「妳要找誰?是老大安夏?還是老二初夏?還是妳是秋夏的同學?」老闆娘一臉想談論八卦的模樣。

  「老闆娘,謝謝,我自己找就行了。」一堆的夏,聽得她的頭更痛了,卓立妍不想打草驚蛇,萬一有人去通風報信,那她不就前功盡棄了。

  她知道葉安夏絕不可能會回來老家,但至少可以從他家人的口中知道他的聯絡方式。

  「可是老葉家現在只有老大在,老二和老三都在外面工作。」老闆娘好心地又補充了一句。

  葉安夏在家?!這倒讓她嚇了一跳。「謝謝。」卓立妍再次有禮的道謝,然後照著指示的方向走去。

  她的長腿雖然包裹在牛仔褲裡,但還是看得出她右腳墊起腳尖的走路方式,老闆娘吃驚得張著嘴,想不到這麼漂亮的小姐竟然是個跛腳的!

  「小姐呀,要不要叫我兒子騎車送妳去?」

  「不用了!」卓立妍連頭都沒有回,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

  看來她遇到好心的老闆娘了。她告訴自己,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同情她,就只有她不能同情自己。

  同情只是一時,她不能依賴別人的同情過日子,唯有自食其力才是永久的方法。

  踩著夕陽,她的腳程比較慢,別人也許十分鐘就到的路程,她卻得花上二十分鐘才會到。

  看著手上的地址,再對照眼前的門牌號碼,就是這裡了!

  她站在半個人高的竹製門前,透過低矮的水泥牆,看清了四周的一切。

  這是一棟三層樓的透天房子,門前有個超大的院子,左邊停著轎車和機車,右邊種植了許多的花花草草。

  門鈴呢?她試圖在牆邊找尋這種文明的產物,結果……她放棄了。

  「有人在嗎?」很顯然她的聲音不夠大,並沒有人出來應門,因此她再接再厲地又喊了一聲,「有人在嗎?」

  除了風聲,好像什麼動靜也沒有,只有隔壁的大狗汪汪叫了兩聲。

  她輕輕推開那扇賞觀用的竹門,來到真正的大門口。咦,怎麼連鐵門都沒有關?

  她還是找不到門鈴這種東西,只好將頭探進屋內,對著客廳高喊,「請問有人在嗎?」

  這次終於有腳步聲從屋內傳出來,走出來的是一個高大壯碩、理著小平頭的中年男人。

  卓立妍吞了吞口水,她會不會是誤闖什麼流氓的地盤了?不過現在擔心也來不及了。

  「小姐,找誰?」中年男人外表是凶了點,不過臉上適時出現和藹的笑容,化解了卓立妍的不安。

  「您好,我找葉安夏。」她神情堅定,不讓自己有半點怯懦。

  「找安夏呀?他到山上去巡邏還沒回來。妳是?」

  「請問,你是安夏的……」先打聽清楚,好確定自己下一步該如何走。

  「我是安夏的老爸啦!」

  他不是父母早亡嗎?若真如他所說的,那眼前這個自稱是他爸爸的男人,不就是鬼嘍?她果真是全天下最笨的女人!

  「我是……我是安夏的未婚妻。」既來之,則安之。她告訴自己沒什麼好怕的,公道若是要不回來,那至少錢要討回來,眼看付給餐廳的支票三天後就要到期了,為了結婚,她散盡所剩不多的財產,存折裡大概只剩下五位數的存款,要是跳票了,那她的信用不就破產了?

  砰地一聲,老葉原本拿在手上的不�鋼杯垂直地摔落在地上,造成了水淹大地。

  「小姐,妳說妳是安夏的未婚妻,那我這個老爸怎麼會不知道?」很顯然老葉被嚇得不輕。

  「安夏有你這個老爸我也不知道呀!」她一臉無辜,罪魁禍首可不是她。

  「嗯,請進啦,進來喝茶,我們有話慢慢說。」老葉熱情地比了比客廳那組L型的黑色大沙發。

  「嗯。」卓立妍小心翼翼地跨過淹水區,往沙發走去。

  不理會老葉看到她雙腳後的瞠目結舌,她故作鎮定地走到那張L型沙發的角落,然後拿下背在背後的大背包,慢慢坐下。

  老葉也連忙坐下。原木造型的茶几上有著設備齊全的瓦斯爐和泡茶用具,老葉一邊煮開水一邊問道:

  「小姐,請問妳貴姓?從哪裡來的?」真糟糕,這小子什麼時候偷偷訂婚了,他這個老子竟然不知道?難怪那小子就是不喜歡阿珠的女兒。

  「伯父,我姓卓,我叫卓立妍。」

  「卓小姐,我從沒聽安夏提過妳。」不是老葉要懷疑,安夏的脾氣是暴躁了點,可是結婚這種大事,諒他還不敢隱瞞他這個老爸。

  看老葉一副懷疑的樣子,卓立妍立刻從腰包裡掏出葉安夏的身份證。「這是你兒子吧?」

  老葉接過來一看,「是呀,這是他高中畢業時的照片,很帥吧?咦,妳怎麼會有他的身份證?」

  「我是他的未婚妻。」言下之意就是有葉安夏的身份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妳今天來是……」這小姐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該不會是那個臭小子欺負了人家小姐吧?

  「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她伸長手抽回老葉手裡的身份證。

  老葉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心,「他今晚不會回來了,他要顧果園,所以要住在山上的工寮裡。」

  這小姐外表看起來溫溫柔柔,也長得水噹噹的,可是那說話的語氣分明就是來興師問罪,他老葉活了五十五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他眼睛一瞄就知道這位卓小姐的硬脾氣跟安夏那小子有得比。

  「那我等他,我非得見到他不可。」為何他會去住山上的工寮?希望這不是葉伯父故意拖延的借口。

  「卓小姐……」老葉盡力討好。

  「伯父,你可以喊我立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就不信等不到葉安夏這個混帳東西!

  「立妍,妳是不是跟安夏有什麼不愉快?還是……」枉費他老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偏偏一直問不出想問的話。

  「伯父,你有話直說。」反正她人都已經來到這了,再慘也不過如此,她就不信葉家會對她怎麼樣!

  「妳是不是被安夏欺負了,然後他不要妳了?」老葉雖然是粗人一個,整天在這山上做活,不過問起這樣的事,他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也差不多了。」她不想多說什麼。「伯父,今晚我可以留在這裡嗎?還是這村子裡有哪裡有可以住宿的?」

  小姐都開口了,老葉怎敢說不。「當然可以,這種地方是沒有民宿那種時髦的東西的。」

  「謝謝伯父。那請問安夏的房間在哪?」她就守在他的房裡,不信他不回來。

  「我們家有很多客房,安夏很懶的,那個房間就跟豬窩沒兩樣……」老葉倒了一杯芳香四溢的茶給她,「喝茶,這是今年的冠軍茶哦!」

  她接過茶杯,先聞了下那清新的茶香,再喝了一口甘甜的茶,如刺蝟般的語氣才慢慢地緩和下來。

  「伯父,沒關係,反正我是他的未婚妻嘛,就順便幫他『打掃打掃』。」她笑了,還將打掃這兩個字說得特別用力。

  老葉也只能點點頭,不然他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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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聲,葉安夏一隻大腳踢開自己的房門。

  這麼大的一聲,卻只換來還在睡夢中的卓立妍細眉微擰。

  前晚她根本沒有睡好,加上昨天一整天的換車、搭車讓她疲憊不堪,所以昨晚在吃完老葉招待的晚餐,簡單的梳洗之後,她沾到床就呼呼睡去,現在不知道已經睡到幾重天去了。

  葉安夏就這麼看著大剌剌躺在他床上的女人。

  老爸沒有騙他,昨天真有女人找上門來!且這個女人還不是普通的美,可以他的職業本能,如果他曾經看過這麼漂亮的小姐,那他絕對會過目不忘的。

  她的眼眸半掀著,似乎還不想醒來;烏黑的直髮披瀉在肩頭,並不沒有染成亂七八糟的顏色;微厚的唇微微噘起,有著勾引人的幅度,尤其她只蓋著一條小小的薄被在肚子上,露出了那雪白的雙臂和雙腿……

  好引人犯罪的畫面,絕對會讓男人七孔流血、血脈賁張!只可惜他葉安夏不是別的男人,美女他見多了,早就練就了一身美女在前也不為所動的功夫。

  老爸說她叫什麼名字?算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喂,起來!」他毫不憐香惜玉地推著她的手臂。

  卓立妍被這麼一推,原本還在夢遊太虛的魂全歸了位。

  「你是誰?」她掙扎著從床上坐起,看著這憑空冒出來的猛男。

  說他是猛男一點也不為過,雖然穿著寬鬆的T恤,但還是可以看出隱藏在布料下雄壯的六塊肌;高壯的個頭,以她的目測少說也有一百八十五公分;一身黝黑的健康膚色,配上短短的五分頭剛剛好。

  他就像從沙灘裡走出來的健美先生,魁梧的身材一看就知道是遺傳自老葉的體格,甚至更勝一籌。

  「妳又是誰?」他雙手環胸,口氣不善。

  「我先問的。」她也不甘示弱,不吃口頭上的虧。

  「妳說妳是我的未婚妻,怎麼會不知道我是誰?」這女人要當騙子,起碼也要先知道他的長相吧?

  對於他的惡聲惡氣,她沒有感到害怕,只是覺得有些煩。「你的意思是說,你是葉安夏?」她仍坐在床上,只能抬高頭看著他。

  葉安夏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平視著那張粉嫩的小臉蛋。「如假包換,嚇到了嗎?」他等著看她還要出什麼招。

  「哈……」她突然捧著肚子大笑出聲。

  「有什麼好笑的?」葉安夏不解她在笑什麼。

  「你不是葉安夏,麻煩你叫葉安夏出來,否則我不會離開的。」收起笑臉,她擺出堅定的表情。她所認識的葉安夏是個斯文的讀書人,跟眼前這只像大熊的男人完全不同。

  「妳去這長壽村打聽打聽,村裡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哪個不認識我?妳可以隨便抓一個人來問,看我叫不叫葉安夏?感情妳是認錯人了?」看著她如刺蝟般的防備,他卻覺得事情好玩了。

  他還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前女友找上門來,或者哪個愛慕他的女人糾纏到這山上來,看樣子這中間好像出了什麼差池……

  她拿起放在枕頭邊的腰包,拿出葉安夏的身份證。「你若是葉安夏,那他是誰?」

  「妳怎麼會有我的身份證?」他摸著下巴,挑眉反問。

  「葉安夏給我的。」

  「那妳一定是見鬼了。」葉安夏想了想,「這是我一年前被小偷扒走的身份證,怎麼會在妳手裡?」

  她快速抽回葉安夏手裡的身份證,低頭仔細一看--

  這張十八歲少年的相片,眉宇之間有著淡淡的狂妄,跟眼前這個自稱是葉安夏的男人反而比較像。

  她曾經問過那個葉安夏,身份證的相片怎麼跟他本人一點都不像,她還記得他說,人總是會長大成熟的,十二年前的青春稚嫩跟現在當然不一樣。

  當時她信了,難道連這張身份證都是那個葉安夏騙她的嗎?

  「喂!」他喊著失魂的她,「我是很帥沒錯,但是妳也不需要看成這個樣子,可以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你說這張身份證是你被小偷扒走的?」她心裡微顫,臉上卻仍然鎮定。

  他從皮夾裡掏出自己的身份證,遞到她的眼前。

  「喏,身份證號碼一模一樣。」

  她沒接過來,光用眼睛一瞄就看見了。「這麼說來,他不叫葉安夏,他只是冒用了你的名字?」

  「到底什麼跟什麼,妳能不能說清楚些?什麼葉安夏不葉安夏的,難道有人跟我同名同姓?」正牌的葉安夏被她搞得一頭霧水。

  她原本直挺的背脊,頹然地垂下來,這兩天來的一絲希望,此時此刻完全破滅了,那個葉安夏竟然用這張假的身份證狠狠地騙走了她所有的錢!

  「你真的是葉安夏,是這張身份證的主人?」她不死心地握住他的手臂再問一次。

  「如假包換。」難道要他驗明正身嗎?

  她收回自己的手,神情顯得十分無措,原以為一覺醒來就能質問那個混帳東西,沒想到她太天真了。

  「是哪個不知死活的人敢冒充我?」他看著前一刻還盛氣凌人的她,此刻卻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似。

  她打開自己的皮夾,裡頭有一張她和冒牌葉安夏的大頭貼。「他說他是葉安夏,你真的不認識他嗎?」

  「拜託,這麼醜的男人憑什麼冒充我!不過話說回來,他到底做了什麼事,讓妳這樣急著找他?」

  「他騙了我所有的錢……」還有感情,不過她說不出口,這樣已經夠難堪了。

  「不對,妳說妳是葉安夏的未婚妻,難道他除了騙了妳的錢,還騙了妳的人?」

  她怒瞪著葉安夏,這個男人一定要這麼活生生地挖開她的傷口嗎?

  她從床上站起來,「既然你不是我要找的葉安夏,那就不關你的事了。」她不會認輸的,老天爺對她再不公平,她還是會堅強的站起來,她不要別人的同情和憐憫。

  「喂,妳得說清楚。」他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彎身拿起自己的大背包,「不好意思,打擾了你一個晚上。」她拖著如千金重的步伐,右腳墊著腳尖,慢慢地走過他的面前。

  就像所有初知道她是個跛腳的人那樣,葉安夏也不免有些驚訝,隨即轉為可惜,這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腳怎麼會……

  看著她下樓,他連忙追了出去,「喂!妳還沒把話說清楚……」

第二章

  卓立妍來到樓下,看見一臉擔憂坐在客廳的老葉。

  老葉立刻欺到兒子的面前,瞬間就像是兩隻大熊杵在客廳裡。

  「臭小子!」老葉一掌打向葉安夏的後背,「你竟敢偷偷在外面給我訂婚,連通知都沒有通知我這個老爸!」

  「你老番顛喔,事情沒問清楚就亂打人!」葉安夏一夜沒睡,現在的火氣也正旺著。

  「哪沒有?都找上門來了,還說要你給個交代!」老葉的火氣不比葉安夏小,父子倆簡直是互相在對吼。

  「伯父,你聽我說……」卓立妍試圖從他們倆的對話中爭取解釋的機會。

  「她不是我未婚妻啦,她認錯人了!」葉安夏連忙搶話。

  老葉一巴掌巴向葉安夏的後腦勺,這次葉安夏閃得快沒被他的無影掌給打到。

  「男子漢大丈夫,絕不能做出始亂終棄的事!你若沒有招惹人家小姐,她會拿著你的身份證,說是你的來婚妻,千里迢迢從台北找到這裡嗎?」

  「老爸,我沒有!」葉安夏真是百口莫辯。

  「枉費我栽培你念那個最有名的T大,你書是都念到哪裡去了?」兒子教不好是他這個老爸的錯,老葉絕對不容許有負心這種事發生。

  「伯父,是我認錯人了。」卓立妍連忙插話解釋。

  「妳都跟安夏談好了嗎?如果真的是安夏欺負了妳,妳放心,我會替妳作主,老葉我說話算話!」老葉拍著胸脯保證。

  「伯父,不關他的事,謝謝你昨晚的招待。」卓立妍要舉步離開時,老葉又開口道:

  「這小子還說妳是金光黨、是詐騙集團的成員,想來偷走我們家值錢的東西,說我讓來路不明的女人……」

  一早,葉安夏進門時,老葉立刻將昨天下午有個女人自稱是他未婚妻的事說了一遍,只見葉安夏氣到頭頂冒煙,還怪罪老葉的警覺性差,萬一來者是騙徒或者小偷不就慘了。

  「老爸!」葉安夏一聲狂吼,阻止老葉繼續口無遮攔的說下去。

  「伯父,真是抱歉,他不是我要找的葉安夏。」卓立妍朝老葉深深地一鞠躬。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還有另外一個葉安夏?我記得我沒在外面偷生呀!」老葉一頭霧水,不過很顯然地沒有人要理他。

  卓立妍拿下自己的背包,看著比她高一個頭的正牌葉安夏。

  「你檢查看看,我沒有帶走屋裡的任何東西。還是你要搜身?我出了這個門之後,要是貴府丟了任何東西,可別算在我頭上。」

  這女人的脾氣有夠硬的,講話口氣也火藥味十足,她都這麼說了,就算他曾經懷疑過,也不好意思真的動手搜身。

  「不用了,我的房間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還是檢查一下比較好。」她打開大背包的拉煉,然後將大背包倒了過來,裡頭的東西嘩啦嘩啦地掉了滿地。

  「妳……」面對自尊心這樣強的女人,葉安夏差點怒火攻心。

  老葉站在一旁也是亂尷尬的,誰讓他嘴巴這麼大講錯了話。

  地上除了幾件衣服,就是梳子、面紙這類東西,不過吸引葉安夏注意的,是一張大紅色的喜帖。

  卓立妍蹲下來準備將一地的東西收回包包裡時,那張喜帖卻被葉安夏眼明手快的搶了過去。

  「謹詹於中華民國九十四年五月十四日(星期六)舉行結婚典禮敬備喜筵,新娘卓立妍,新郎葉安夏……」葉安夏喃喃念著喜帖上的內容。

  「還給我!」她很想要抽回他手裡的喜帖,無奈他人高馬大,他若不想還她,她絕對沒有辦法拿得回來。

  「原來妳真的是葉安夏的未婚妻。」他的唇角有抹淡淡的嘲諷。「星期六,那不就是前天?他呢?他跑了嗎?」葉安夏慢慢推敲著事情的原委。

  「不干你的事。」真是夠了!她拿起背包就往外走。

  「這小子冒充我,打著我的名號在外胡作非為,然後還跟妳結婚,最後騙走了妳所有的錢?」葉安夏壯碩的身體乾脆擋在大門前。

  她不說話,雙眼狠瞪著這個像熊一樣的男人。難道他非得把她難堪的事再說出來一遍不可嗎?

  「該死!我得先去派出所報警,要不萬一他在外頭殺人放火不是都要算到我頭上了?」想到她差點就和冒牌的葉安夏結婚,正牌的葉安夏不知道是該替她慶幸,還是該為她默哀?

  「那不干我的事。」這麼丟臉的事,她才不想說出來讓人家指指點點,還被當作笑話來看。

  「什麼叫不干妳的事?妳不能說走就走,妳可是證人。」葉安夏拉住她的手臂。

  「那就當我沒來過呀!」她輕輕掙脫他的箝制。

  「立妍呀,要不要吃早餐?」兩個年輕人吵得不可開交,老葉卻像要贖罪似的,笑著一張臉問道。

  「伯父,謝謝你,不用了。」她連頭都沒有回,只冷冷的對葉安夏道:「請你讓開。」

  她話中的堅定,讓葉安夏退了一步。

  「妳至少得把事情說清楚啊!」葉安夏這次沒有出手攔她,這嬌小的女人說起話來,音調輕脆有勁,不卑不亢,讓人無法忽視她所說的話。

  「你不是擔心我是個騙子嗎?我說的話你會相信嗎?或許我真的是別有居心,你最好不要太相信陌生人。」她就是太相信人了,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

  她毫不回頭地走出葉家,既然這裡沒有她要找的人,她也沒必要再留下來讓別人看笑話了。

  「安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老葉覺得一頭霧水。

  「我怎麼知道?真是莫名其妙!」葉安夏也一肚子火,這女人來去就像一陣風,簡直是來亂的。

  他一夜沒睡,火氣一直消不下來,該他去補眠了,或許睡飽了會好一點。

  才一躺上床,枕間全是她留下來的淡淡清香,他輾轉反側,腦子裡想的全是那只美麗的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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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陽光正艷,卓立妍慢慢地走到客運站牌,她站在公用電話前,打電話給妹妹卓立娟。

  沒辦法,她的手機被冒牌的葉安夏給偷了。

  「立娟嗎?」立娟是她的妹妹,發生這麼大的事她沒敢讓立娟知道,就怕立娟會擔心。

  立娟本來跟她住在一塊,後來被公司派到高雄分公司去,因此姊妹倆現在才會一南一北的分隔兩地。

  「姊,還在睡嗎?聽妳的聲音就知道。」電話那頭是卓立娟語帶曖昧的聲音。

  「嗯……」她只能輕輕應一聲。還能說什麼呢?其實她是頹喪到有氣無力。

  「都快中午了,妳和姊夫也太恩愛了吧!」

  聽著妹妹呵呵的取笑聲,卓立妍的心猶如刀割,原來快中午了,難怪她的肚子這麼餓,她好像連早餐都沒有吃呢。

  「立娟,我可不可以麻煩妳一件事?」

  「什麼事呀?」

  「我的提款卡忘了帶出門,開給餐廳的支票就要到期了,妳可不可以先匯款到我的支票戶,等我回去再還妳錢。」她原以為能找到冒牌的葉安夏的,可現在人海茫茫要到哪找人?她到底該怎麼辦?

  「沒問題呀,我知道妳的戶頭,交給我處理就好,妳就安心和姊夫度蜜月吧。」

  卓立妍的眼眶濕濕地道:「立娟,謝謝妳。」

  「妳和姊夫在哪玩呀?幸好妳自己打電話來了,我都不敢打電話吵你們呢!」

  「在一個山上,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還有,我的手機掉了,妳不用打給我,我會找時間跟妳報平安的。」卓立妍在心虛之下,只能含混帶過。

  「我知道了,妳好好玩,我就不吵妳了,免得姊夫會生氣。」

  「嗯。」卓立妍匆匆掛了電話,再說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說出所有的事。

  她該如何去面對所有關心她的人?該如何解釋新郎什麼都沒說就跑了的事實?

  她只有這麼微薄的心願,不求老公是個有錢、有地位的人,只求他能真心的疼愛她,結果……

  她該怎麼辦?她最多也只能再逃避十天的婚假,但接下來呢?

  一隻大掌落在她纖弱的肩膀上,她一抬頭,對上了葉安夏黑夜一樣地深眸。

  「你……」

  葉安夏也不懂自己,一雙眼睛都充血了,幹嘛放著覺不睡,冒著大太陽跑出來,就為了找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可是他就是無法忽略她那強裝的無所謂,尤其現在還淚眼汪汪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

  「妳不能就這樣走掉,事關我的名譽,妳得把話說清楚。」他從來不多管閒事的,但偏偏他現在就是在多管閒事。

  卓立妍站了起來,由於早上到現在滴水未進,所以她顯得有些虛弱。

  「告訴你,然後再讓你來取笑我,還是同情我?還是你有辦法找到葉安夏那個大混蛋?」

  葉安夏皺了皺鼻頭,這樣被人罵的滋味真不好受。「小姐,葉安夏不是大混蛋,妳看看我長得一表人才,哪裡像大混蛋?如果妳真的想找到騙妳錢的男人,我們就應該要同心協力。」

  她一臉懷疑,懷疑他的好心。「你不怕我從頭到尾都是在騙你嗎?」

  「我有什麼好騙的?要錢沒有,不過要人倒是有。」他從口袋裡拿出面紙,塞到了她的手心,「如果妳真的是來騙我的,那妳肯定得不到什麼好處。」

  她這才發現,眼淚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掉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努力抑制淚水潰堤,從事發到現在,她不允許自己哭,而且她也不能哭。

  擦乾眼淚,看著他一臉痞子的模樣,她當然聽得懂他那一語雙關極其曖昧的話。

  「你為什麼要幫我?」

  「拜託,妳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幫妳了?我是在幫我自己!如果妳的身份證被別人冒用,然後還做出一些喪盡天良的事,妳會不會想要揪出那個人?」他說得很無奈,事實上整顆心已經被她的眼淚給攪得一團亂了。

  他又不是沒看過女人掉眼淚,可是她那種淚在眼眶裡,強忍住辛酸的模樣,讓他看了就是很捨不得。

  突然而來的昏眩,讓她的身體前後搖晃著,就在差點跌落地上時,葉安夏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妳怎麼了?妳沒事吧?」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及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他的心像是被雷電擊中了似的。

  她仍逞強地想用盡力氣站好。「沒事。」他的話確實有道理,只不過她該揭發冒牌貨的惡行嗎?那不是會弄得人盡皆知?

  「妳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好強……」他輕聲咕噥著。

  他扶著她,特意放慢腳步好配合上她的速度,然後來到他的轎車前。

  「我要搭客運下山。」她僵立在車門邊。

  「可以,等妳交代清楚,我親自送妳下山。」他不讓她有拒絕的機會,直接將她送進前座,然後關上車門。

  對於葉安夏的獨斷,她又能如何?她確實是需要找個地方休息,甚至需要找個人商量,她的腦子現在像是一團糨糊,根本喪失了思考能力,只能任由葉安夏牽著走了。

  或許對著一個陌生人反而容易說出心裡的話,至少事情過後,他們不會再相見,也不用負擔彼此的心情。

  於是她被動地又讓葉安夏給帶回葉家。

  葉安夏將早上老葉煮的稀飯再溫熱,然後煎了個荷包蛋,再拿出醬瓜、麵筋這類的醬菜來。

  他將她安頓在餐桌上,勸她多少吃一點,吃飽才有體力,才能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走。

  卓立妍也明白自己沒有耍酷的權力,於是她努力地將葉安夏準備的東西全都吃進肚子裡。

  等到吃飽喝足了,她和他才又回到客廳,各自佔據一張沙發。

  老葉是產銷班的班長,負責帶領果農轉型開墾優質果園,學習新的栽種技術,目前正在種植最新品種的愛文芒果。

  這會老葉已經去果園工作,家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

  「我好累,我昨天一晚沒睡。」他躺平在沙發上,雙腿因為太長,一部分還掛在沙發外。

  「為什麼?」她就比較拘謹,畢竟這裡不是她家,她只能背靠在沙發上,盡量讓自己的姿勢舒服點。

  「我在山上顧果園呀!」他的眼睛已經完全閉上了,不過不到五秒鐘,他又突然張開雙眼,「妳幫幫忙,讓我睡一下,等我睡飽了我們再談?」

  「嗯。」看在他一夜沒睡,剛剛還出去找她,甚至弄午餐給她吃的份上,對於素昧平生的人來說,她心裡還是有很多感謝的。

  「妳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偷偷溜掉。」他在尋求她的保證。

  「放心吧,我暫時也沒地方可去。」她笑得很無奈。

  聽她這麼一說,他眼一閉,放心地夢周公去了。

  她也累了,她得好好想想該怎麼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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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安夏像是發現什麼寶物似的,專心地看著卓立妍漂亮的側臉。

  一覺醒來,天色已近黃昏,她果真沒有偷跑,還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坐到她的身邊,本來想叫醒她,卻被她那長長的睫毛給吸引住了,搞不好那卷長的睫毛上能放根火柴棒也說不定……

  心裡雖這麼想,但他可不敢造次。這個水一樣的女人,竟愛上一個狼心狗肺的男人,而那個男人還冒用了他的名字!

  他拿起桌上那張紅色的喜帖--新娘卓立妍,新郎葉安夏……看著他的名字在新郎那個位置,心裡的感覺還真是怪異。

  她很愛那個冒牌貨嗎?如果那個冒牌貨跟他這個正牌貨相比,他絕對不會比輸那個爛男人的!

  貼近她的臉,看著那張粉嫩的唇,他聽見了自己吞口水的聲音。

  美女他見多了,已經多到對美女喪失興趣了,但為何看見她,他竟有股想要親近她的慾望?

  感覺有股熱熱的氣息一直在頰邊奔竄,卓立妍眨眨眼睛,腦袋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就被眼前的龐然大物給嚇了一大跳。

  「啊!你想幹什麼?」她連忙站了起來,嘴唇就這麼輕輕刷過他的鼻頭。

  鼻子上感覺到涼涼地、軟軟地,葉安夏為了掩飾心虛,只好撇了撇嘴,一副吊兒啷當的樣子。

  「我若想要幹什麼,妳早就被我吃了,還能坐在這裡嗎?」

  剛剛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她的美色所吸引了,不過他並不是那麼隨便的人,暗地輕薄女人更不是他會做的事。

  她按下狂亂的心跳,故意忽略那個不小心的吻,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說得也是,我是個瘸子,再怎麼樣也引不起男人的興趣。」她虧了自己,好化解這太過尷尬的氣氛。

  「喂,妳那裡瘸了?我看妳的腳挺好的嘛!」他說的可是實話。

  「才怪!」她冷哼了一聲,這男人簡直是睜眼說瞎話,狗腿的程度跟那個冒牌的葉安夏有得比。

  「我相信妳只要勾勾手指頭,一定有很多男人會敗倒在妳的裙下底下的。」他不喜歡她那種自嘲的態度,只不過是跛了腳,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如他所願,對他勾了勾手指頭,順便拋了一記媚眼給他。

  「別說的這麼好聽,有哪個男人會真心愛上一個跛了腳的女人?」她才剛受騙,不會再這麼天真的隨便相信男人了。

  他站了起來,高大的個子來到她的眼前,微瞇著眼打量她。

  他的氣息太張狂,像一張巨網密密罩住她,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她只好聳聳肩,趕緊找話說。

  「你睡飽了?有精神了?」她繞了一圈,坐到了他原先睡覺的那張沙發上,隔開了與他的距離。

  「嗯。」他輕輕應了聲,看著她躲避他的模樣,原來她只是嘴巴上強悍了些,事實上還是會怕他的嘛。「願意說說了嗎?」

  反正他只是個陌生人,跟她沒有任何關係的陌生人,就算說出來,日後也不必負擔被看穿的難堪。

  「他是我在交友網站上認識的,我們通信通了大半年才約出來見面,他說他不在乎我的腳,後來我們又交往了三個月,結果他在我結婚當天騙走了我所有的錢。」

  一開始會上網,是因為她想打發夜晚多餘的時間,想交個心靈相通的知心好友來紆解孤獨和寂寞,沒想到卻和冒牌的葉安夏愈聊愈投機,讓除了暗戀之外不曾談過戀愛的她,一頭栽進了他所設下的溫柔陷阱裡。

  「好慘!妳怎麼這麼笨呢?網路上的事能相信嗎?妳沒有常識也要看電視,電視天天都在報導被詐騙的新聞。」葉安夏忍不住搖搖頭。

  「說夠了嗎?那你覺得我這個笨女人該怎麼辦?」她就知道這個男人的狗嘴肯定吐不出好話,她真能期望他會幫她解決麻煩嗎?

  「報警。這種人就該把他抓起來關!」

  她揚高的音調裡,有著防衛的氣勢,只不過那雙漂亮的眼睛,還是洩露了她的倉皇,他看得一清二楚,對她有著莫名的心疼。

  「你認為報警有用嗎?警察抓得到他嗎?」她反問。

  「人海茫茫要抓到他很難,但是至少得去備案,別讓他再打著我的名號到處去為非作歹了。」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牛奶倒了一杯給她,大熱天的,他得讓她消消火。

  「沒了你的身份證,他應該不會再冒你的名了。」她接過他遞來的牛奶,但謝謝兩個字怎樣都說不出口。

  「那妳的意思是什麼都不做?」他也為自己倒了一杯冰牛奶。天知道他一向對女人沒耐性,嫌女人煩、嫌女人囉嗦、更嫌女人把他看得緊緊的,而他現在竟然可以坐在這裡聆聽一個女人說她的心事?!

  仰頭灌了一大杯牛奶,看來該清醒的人是他。

  「如果做了可以找出那個混帳東西,甚至還我的錢來,那我會去做的。」她的口氣不該這麼凶的,畢竟眼前的葉安夏也是受害者,從頭到尾一點都不關他的事,她反而該謝謝他的收留及好意才是。

  「那妳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這幾天我本來應該在度蜜月的……」她苦笑著,語調是悲傷到不行。

  「來過仙人鄉長壽村嗎?」見她搖頭,他又說:「這裡真是個好地方,反正妳都已經出門了,咳聲歎氣也是一天,快快樂樂也是一天,就讓我帶妳度蜜月吧。」

  她睜大眼,「你不用同情我,我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誰要同情妳了?妳好手好腳的,有需要讓人同情的地方嗎?反正我也只剩這幾天假期了,妳只是順便當我的同伴而已。」他就是看不慣她那種要死不活的樣子。

  這個男人真的很欠扁,講話一定要這麼尖酸嗎?「為什麼我一定要當你的同伴?」

  「因為……我是新郎葉安夏。」他揚了揚放在茶几上的大紅喜帖。

  她白了他一眼,接著大笑出聲,悶了兩天的陰霾,總算因為他逗趣的嘴臉而有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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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2 16:49:56

第三章

  黑漆漆的四周,宛如潑了墨。

  巨大的林木不停地往後倒退,除了車子的大燈照耀前方的路面,這條沒有人煙的山路上連盞路燈都沒有。

  葉安夏的車子在開了半個小時的車程後,終於停在一處山壁邊。

  「如果妳是四月底五月初來,就可以看見滿山滿谷的螢火蟲了。」他停下車,拉起了手煞車。

  聽到螢火蟲,卓立妍雙眼立刻一亮,「我從來沒看過螢火蟲。」

  「那太可惜了,得等明年。」他下車,打開後行李箱,拿出一些裝備。

  「我以為你會帶我去街上。」她跟著下車,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帶她上山來。

  「怕了嗎?要是怕的話,我們可以回頭。」他將裝備丟在地上,雙手扠腰看著她。

  「誰怕了?」就算心裡怕得要死,她也不能承認。

  「那很好,因為我們今晚要在山上過夜,妳得自己背自己的東西,我不會幫妳背的。」他得以她要的方式來對待她這只美麗的刺蝟。

  「我也沒要你幫。」她拿出自己的背包背上,事實上背包裡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根本沒什麼重量。

  吃過晚飯、洗完澡之後,在老葉瞪大雙眼、差點掉了下巴的情況下,葉安夏帶著卓立妍走出家門。

  她就這麼跟著他出門,也沒有問他要去哪,他率性的動作裡,有股吸引她的魔力。她不怕他是披著羊皮的狼,因為人生至此,經歷過這麼殘酷的打擊後,她一切都無所謂了。

  葉安夏扛起重裝備,塞了一支手電筒到她的手裡,自己則是戴著頭燈,等到一切就緒,他才將車子熄火鎖好。

  天地突然暗了下來,只剩下眼前那一圈微弱的燈光。

  卓立妍的毛孔不斷地在放大,感覺身邊的林木不停地向她靠近,看著葉安夏就要走遠了,她只好用盡力氣,以最快的腳步跟上。

  眼前是一條羊腸小徑,葉安夏沒有回頭,只是專注聽著四周的動靜;卓立妍也沒有開口要他走慢一點,一路提心吊膽,就怕背後突然跑出什麼牛鬼蛇神。

  事實上,他已經走得夠慢了,換成平常,這一條短短的路他不用十五分鐘就可以走完,而他現在根本像龜在爬。

  他話是說得很狠,可她卻感受到他的面惡心善,比那種口蜜腹劍的男人要好得多了。

  半個小時後,他們才來到目的地。

  這是一處接近山頂的平台,眼前有一整面的山壁,山壁上有一大塊突出的岩石,形成了個類似山洞的地方,只是沒有山洞的深長,但視野卻更遼闊,往下可以看見長壽村閃爍的燈火,往上則是無垠浩瀚的天際。

  「今晚我們就睡在這。」他放下身上的重裝備。

  「哇,好漂亮哦!」她被山谷下那如同星星般的閃爍燈火吸引了目光。

  「上面更漂亮。」他用手比了比天上。

  她一抬眼,馬上就被近在咫尺的星海給震撼住了。「哇,好大的星星!」彷彿觸手可及似的,滿天的星星又大又亮。

  「這裡的光害小,所以星星特別亮。」他拿出裝備裡的毛毯鋪在地上,然後點亮了兩把露營用的火把插在泥土上,接著才關掉頭燈。

  她也跟著把手電筒關掉。「需要我幫什麼忙嗎?」

  「不用,妳坐下看星星吧。」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她跟他今天早上才認識的,嚴格算起來,兩個人還屬於陌生人的階段,而她竟然就跟他單獨來到這荒郊野外,想想還真是荒謬。若換成以前,打死她都沒有這份勇氣!

  該跟她度蜜月的男人,跑得無影無蹤;陪在她身邊的,卻是這樣一個陌生男人。

  看著他在四周撿拾著一些木頭及干樹枝,然後利用火種一下子就點燃了火,不禁讓她聯想到武俠片裡落難的大俠和逃婚的千金小姐。

  可惜她不但是個什麼都沒有的瘸子,還背了一身的債。

  毛毯夠大,約一張雙人床的大小,她佔據了左邊,他只能在右邊坐下。

  誰都沒有先開口,四周很安靜,安靜到稍有風聲,她就覺得毛骨悚然。

  雖然夜景很美,雖然她也沒有做過什麼虧心事,但是總覺得背脊涼涼的,害她不自覺一直想回頭看。

  「妳在看什麼?」他終於感覺到她的不對勁了。

  「沒有呀!」她仍是一貫地逞強。

  「躺下吧,這樣看星星比較舒服。」他扔給她一隻睡袋,自己也打開睡袋,不過他並沒有鑽進睡袋裡,而是把睡袋攤開成一條被。

  她躺了下來,背部靠在地上,抓起背包當枕頭,再把睡袋當棉被蓋,看著滿天的星海,這才感覺安心,原來,他一切都看在眼裡。

  想想夢裡的葉安夏,又看看身邊的葉安夏,她愛那個冒牌的葉安夏嗎?還是因為她想找個人疼?她不懂呀!事情發生到現在,她只有被騙的難堪和心痛,還有不知所措的無能為力,卻沒有失戀的悲傷,這到底是為什麼?

  「葉安夏……」她喃喃地喚著,少了揚高的音調,多了低柔的呢喃。

  「妳是在叫我?還是在叫那個無緣的老公?」那樣的聲音很魅惑,害他心裡頭的小鹿就這麼亂撞了好幾下,要不是他的定力夠,恐怕早就撲過去了。

  她側過身來,看著他,熊熊的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他的眼睛不大不小、嘴唇不薄不厚,整體看來,就是有型、有個性的大男人。

  他知道她在看他,而且還是火辣辣地盯著他看,他全身感到不自在,開始後悔幹什麼要帶她上山來看星星。

  不過他可是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難道還會看輸她嗎?於是他也側過身和她面對面。

  「看帥哥嗎?我看妳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他故意糗她。

  「你媽呢?我怎麼沒有看見她?」再不說點話,她怕這樣的山林空間,她會活活嚇暈自己。

  「我小學的時候就過世了。」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他的臉色也瞬時柔和了下來。

  「我媽也是,看來我們同病相憐,不過你比我好,你還有個好爸爸。對了,你還有其他兄弟姊妹嗎?」和他這樣的閒聊,是她這兩天以來最平靜的時刻了。

  「我有一個弟弟叫初夏、一個妹妹叫秋夏。」

  「你爸把你們的名字取得很好玩,是因為特別愛夏天嗎?」

  「不是,是因為我們都是在夏天生的。我媽兩年生一個,時間算得剛剛好。」

  「那你到底幾歲了?」

  他挑眉,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直接,不過還是老實地回答,「三十。」

  她輕輕應了聲,年紀和外表很符合。「我也有一個妹妹,她叫立娟。」

  聊天聲突然斷了,沉默就這麼在兩人之間流轉著,久久,她才又道:

  「謝謝你。」她終於說出了這句一直梗在胸口的話。

  他呼吸一窒,胸口強烈地撞擊著,火光在她臉上形成了陰暗的光影,讓她的表情流露出淡淡地哀愁,教他怎麼都無法移開他的視線。

  「別這樣看我,否則我會當妳是在勾引我。」他看似在警告她,只有自己才知道喉嚨裡有多麼灼熱。

  「你會這麼輕易就被女人勾引嗎?」看著他臭屁的眼神,她突然覺得跟他聊天是件很愉悅的事。

  「當然不會,我可是很挑的,妳以為路上隨隨便便的甲乙丙丁我都看得上眼嗎?」他故意挑起濃眉。「不過,如果對象是妳,那我就不敢保證自己的定力了。」

  他轉過身,平躺在地上,面對著星空,無法再看著她。

  她還是一直盯著他看,絲毫沒有聽進他的警告,他被她看得全身像是沸騰百度的熱水,沒辦法,他只好再次轉身面對她。

  「喂……」他粗聲喊她。

  「卓立妍,你可以叫我立妍。」

  「立妍小姐,可不可以不要再盯著我看?我是個男人,而且還是個正常的男人,如果出了什麼事,可別怪我沒警告過妳。」

  「我以為男人在看到我的腿之後,就會打退堂鼓了。」那個冒牌的葉安夏連碰都沒有碰她一下,就迫不及待地捲走她所有的錢,難道她不該懷疑自己的魅力嗎?

  「妳太小看妳自己了。」他承認自己很孬,眼神祇能定在她烏黑的長髮上,沒有勇氣接受她的勾引。

  她挪動身體,跟他只剩下五公分的距離,她很壞心地想測試他的自制力;又或者是想從他的反應裡,稍稍肯定身為女人的自己,因為她的信心早被那個冒牌的葉安夏給擊碎了。

  芳香的氣息一撲近,他聽見了自己口水吞入喉頭的聲音,只能僵硬著四肢,連動都不敢動。

  「你怕我?」她的唇差一寸便要吻上他的下巴。

  「開玩笑,我怎麼會怕妳,是妳要怕我才對吧?」堂堂男子漢,他何時被一個女人逼迫到這種進退不得的地步過?

  以前要是有女人對他死纏爛打,他一定是一腳把那女人踹開,除非是他主動去追來的,否則任何女人也左右不了他的情緒。

  可是眼前的女人,他不能罵、不能趕,就怕刺傷她小小的心靈,這只美麗的刺蝟呀,他對她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男人都只是嘴上說說,真的要叫他們跟一個瘸子做愛,簡直是要他們的命,你說是不是?」她勾引著他,也勾引著自己的心。她怨這隻腳、恨這隻腳,表面裝作無所謂,其實卻脆弱到不堪一擊。

  「妳心情不好,只想找個替身,看清楚,我是帥哥葉安夏,不是妳愛的那個葉安夏!」他忍不住咆哮出聲,卻還是保持僵硬的姿勢。

  「反正都是葉安夏。」她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我該嘗到新婚的滋味,卻不知道什麼是洞房。」

  「咦?」他全身繃得更緊,這樣的話題實在不適合在這樣夜深人靜時討論。

  「放心好了,我不會要你負責的,我只是很想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滋味,我不想讓那個葉安夏嘲笑,沒有他我就無法……」看他如臨大敵,避她如蛇蠍的樣子,她根本是在傷害她自己。

  「妳和他……沒有……」這很難想像,做這種事不一定要等到新婚之夜,男歡女愛,隨時都可以做。

  她翻身,大膽跨坐上他的腰。「這麼晚了,不會有人上山來吧?」

  「不會……」這是什麼跟什麼!他可以輕易地推開她,但他卻什麼都做不出來,因為她的小嘴已經怯生生地貼上他的唇。

  她的唇一如他想像中的美好,只是……他不能。

  「立妍小姐……」他努力找回一絲理智,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稍稍推離自己。「妳心情不好,所以才會想找個人陪,等明天醒來之後,妳就會後悔的。」該死,他已經急到滿頭大汗了。

  「原來你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我就說吧,沒有男人會想要我的。」她正打算離開他的腰際,但肩膀卻被他牢牢地扣住。

  「妳得為妳這句話付出代價。」將她壓向自己,這次他化被動為主動,主動吻上她那迷人的唇。

  火光映照下,她青澀地回應他的熱切,雖然和冒牌的葉安夏也有過親吻,但都是蜻蜓點水,不像現在--

  他的雙手擁著她的腰,靈巧的舌輕易地挑開她的齒縫,從未享受過這麼濃烈的親吻方式,她完全癱軟在他的懷裡。

  輕輕一個翻身,換成她在下他在上,他的長腳很有技巧地擱在旁邊,小心避免壓到瘦弱的她。

  看著她微閉雙眼的害羞模樣,他男人的熱切蠢蠢欲動,但他還是強力地控制住自己的生理衝動。

  「立妍小姐,妳可以喊停。」他把決定權交到她的手上。

  她搖搖頭,決定任性一次。「我要……」

  那呢喃似的我要,教他如何還能再忍下去,不過他還是得忍……

  天地之間,火光激情。

  他喘著氣,跳了起來,背對著她,「我不是他的替身。」

  流不出的淚哽在她的喉嚨裡,這是她自找的難堪,又能怪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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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安夏看著卓立妍睡著了,才又躺回毛毯上。

  他可以逞一時之快,但後果呢?他不想讓她後悔,不想看到她的眼淚,她已經夠倒楣被騙了,他不能因為一時的激情再傷害她。

  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女人,一出現就攪亂了他的生活。可沒想到她的唇竟是那樣的甜美,害他到現在還垂涎三尺、直流口水。

  他本來是躺得直挺挺的,結果她一個翻身,翻進了他的懷裡。

  能怎麼辦呢?他又不能推開她,只好貢獻出自己的手臂讓她當枕頭,這叫自作自受,誰教他沒事要帶她來看什麼星星!

  她蜷縮在葉安夏的懷裡睡了一整夜,直到蟲鳴鳥叫,第一道曙光灑在她的臉上。

  她睜開眼,首先看見的是他有著鬍渣的下巴,再往上看,便對上一雙晶亮的眼眸。

  她的心怦怦亂跳,眼神夾帶著些許的難堪。

  「這裡的日出很美。」他在她發頂上輕輕說著,右手還環在她的臂膀上。

  她從他的懷裡跳起來,沒忘記他昨夜給她的羞辱。「那就趕快看日出吧!」或者那不是羞辱,她自己也想不透昨晚怎麼會有勇氣去勾引他,幸好沒成功,否則她會更無地自容。

  可是想到那個甜蜜又激烈的熱吻,她還是忍不住耳熱臉紅。

  感覺到懷裡落了空,他看著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提起關於昨夜那差一點就達陣的恩愛。

  他也站了起來,收拾一地的毛毯和睡袋,營火早就熄了,只剩一地的灰燼。

  她走到距離山谷最近的地方看日出,直到太陽像蛋黃一樣的躍上山頭,她才和他並肩走下山。

  他還是背著重裝備,而她還是背著自己的背包,就像來時一樣,他和她並沒有多餘的肢體動作,還是各走各的,各懷各的心思。

  回到家裡,心急的老葉早就坐在客廳裡,葉安夏和卓立妍都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送她到二樓的客房,忍不住開口道:「想不想採水果?」唉,他就是無法忽視她明明很脆弱卻要強裝無所謂的樣子。

  她眼睛一亮。「什麼水果?」

  「看妳是要采葡萄還是芒果,現在是這兩種水果的產季。」

  「不能兩種都采嗎?」她一掃先前壓在胸口的低氣壓,更忘記昨夜的羞愧,興奮得像是個初次參加遠足的小朋友。

  「當然可以,只要妳吃得下。」看著她的心情好轉,他的眉眼也跟著笑了。

  看著這個葉安夏,她的腦袋渾沌一片,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下午他帶著她去採水果,果園是他的叔叔們的,見到葉安夏第一次帶女朋友來,全都很驚訝,但更多的是熱烈地歡迎。

  葉安夏沒有否認卓立妍是他的女朋友,因為有時愈解釋反而會愈糟糕。

  大家都沒有因為她的跛腳而給她冷眼,反而都盡心盡力的招待她,深怕她一不小心會受傷或者跌倒,都叮嚀葉安夏要好好照顧她。

  夜裡,葉安夏躺在床上,想的全是卓立妍。

  他很懊惱,她雖說不要他負責,是沒錯啦,只是熱吻他也不需要負什麼責,可是昨晚的事彷彿煙消雲散,一點痕跡都不留,她不但連提都沒提,甚至還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那他就有點嘔了。

  輾轉反側下,他終於忍不住起身去敲了她的房門。

  「有事嗎?」她一臉睏意,下午實在玩得太累了,她的右腳很酸麻,不過她沒讓他知道。

  「我……沒事,只是想問看看妳還缺什麼?」他難得一臉拙樣。

  「沒缺什麼。我想睡了。」她毫不留情的當面給他一記冷板凳。

  摸摸鼻子,他只好繼續回去抱棉被。

  她是不是還在想著那個冒牌貨?那他在她心裡又算什麼?他被這個女人吃得死死的,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接下來的日子,他帶她玩遍山上的每個地方,由於他和她時常同進同出,所以村子裡的人都認定了卓立妍就是他的女朋友。

  美好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一眨眼,在山上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今天他帶她到溪谷去抓蝦,因為太久沒有下雨,清澈的小溪只呈現緩慢的流水狀。

  眼前是一條山溝,也就是俗稱的瀑布,只不過瀑布只剩下小童尿尿的水量,幸好瀑布底下還有個終年不乾涸的水潭。

  他總是踩穩了一塊大石,她才跟著踩過去。

  他不會特別去照顧她,除非石頭上佈滿濕滑的青苔,否則他不會伸手扶她。

  她很感謝他把她當平常人對待,不會因為她的跛腳就限制她的行動,反而帶著她到處玩她從沒玩過的刺激活動。

  「真的有蝦嗎?」她很懷疑。

  「還有魚,妳信不信?」他總是讓她走在他的左側,一有突發狀況,他才可以立刻當她的右腳,扶她一把。

  「那你捉給我看呀!」她小心翼翼地跟著他的腳步。

  他穿著無袖的背心、垮垮的短褲,露出精壯的體格。

  烈陽下,她戴著他的棒球帽,那還是前幾天他執意放到她頭頂上的,雖然略大了一點,不過遮陽剛剛好。

  他還沒有機會表演抓魚的功夫,她就因為踩在一塊不穩的大石上,眼看就要掉進水潭裡,他趕緊伸手一扶,還是無法穩住她,結果--

  兩個人頓時成了兩隻落湯雞。

  她還沒來得及喊救命,就已經被他從水裡撈了起來,水深及她的胸口,她還吞了幾口冰冷的潭水,連連嗆咳著。

  他拍著她的背,「怎麼這麼不小心!」人高就是有這點好處,這水深才到他的腰而已。

  等到她氣順過來後,才賞了他一個大白眼,「還不都是你,幹什麼走到水池的邊邊,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腳不好!」

  他皺了皺鼻,看著全身濕透的她,發上、臉上、手臂上都掛滿了透明的水珠,明知不該有任何幻想,可是那玲瓏的曲線,還是讓他想起了那一夜。

  他很想擁住她,不過始終沒有動作。「知道自己的腳不好,就要更小心,沒有人有辦法永遠保護妳的。」

  他的話很刺人,她忍下難過心酸,雙手格開他扶在她肩膀上的手。

  「我又沒要你保護,是你自己要我留下來說要帶我度蜜月的,現在又嫌我累贅!」她用盡力氣,先將雙手撐在河邊的大石上,然後慢慢爬離水面,重新站到石頭上。

  「這塊石頭上都是青苔,那就表示很少人在這塊石頭上面走動,為什麼很少人走動?就是因為它是塊不穩的石頭。」他有些不耐煩地解釋著。

  他是為她好她也知道,可是他這種語氣及說法,真是令她討厭及反感。

  她不想理他,自顧自的在河邊泡起腳來。

  兩個人瘋了一下午,最後才全身濕淋淋的回到家中。

  「你們在幹什麼?都這麼大的人了,還玩成這個樣子!」老葉忍不住跳起來罵。

  卓立妍只是笑,對於老葉這個好人,她少了剛到長壽村那種哀怨又跋扈的樣子,多了些親切的撒嬌。

  「葉爸,都是葉安夏啦,他把我拖進溪水裡。」她本來喊老葉伯父的,自從在葉家住下後,她就親切地改喊葉爸。

  「老爸,別聽她說,是她自己不小心跌進水裡的。喂,是妳自己說要學古人刺魚的耶!」這會卻告起狀來了。

  「喂,是你技術不好,連一條魚也沒刺到。」

  「我的大小姐,魚有這麼好刺嗎?妳以為這裡是海邊呀!」

  老葉看著他們倆你一言、我一句的鬥嘴,無奈裡是滿滿的竊喜。

  「好啦,吵死了,兩個人都去洗澡,別著涼了,洗完澡趕快下來吃飯。」

  她像做錯事的小孩,低著頭溜回屬於自己的客房裡。

  老葉雖然跟葉安夏一樣都是大聲大氣的老粗一個,可是細膩的呵護動作,讓從小沒有享受過父愛的她備感幸福溫暖。

  夜又深了,一天又即將過去,她實在捨不得離開這裡,可是她還是得去面對現實,她知道她不能一輩子逃避下去。

  或許,該是她離開的時候了。

第四章

  「葉爸,好香哦,你在煮什麼呀?」卓立妍走到廚房,鼻子像小狗般的這邊聞聞、那邊嗅嗅。

  「哪有什麼,就蕃薯稀飯呀,不過妳都住在台北,一定很少吃到。」老葉把剛煮好的稀飯端到餐桌上。

  老葉父代母職,練就了一手不錯的手藝,雖然卓立妍常嚷著要幫忙,不過老葉總是不肯讓她動手,把她當自己女兒一樣。

  記得她剛來時的死白臉色,那時候的她多讓人心疼呀!不過這些日子在好空氣、好陽光、好食物的灌溉下,臉色不但逐漸紅潤,精神也變得充沛,不再是一副隨時要倒要倒的樣子了。

  「哇,好久沒吃了,小時候我媽媽也會煮。」她拿了碗筷,自動地添起稀飯。

  她的一切,老葉都聽兒子說了,他心疼這樣一個女孩子,從小沒父沒母,還被騙得這麼淒慘,那個沒良心的壞人,一定要把他抓起來!一向古道熱忱的老葉,還為此偷偷掉下了幾滴男兒淚。

  「安夏呢?,怎麼還沒起來?他叔叔叫他去幫忙剪葡萄,他怎麼還在睡?」

  「我去叫他。」她說著就放下碗筷,走出廚房。

  葉家如果有人在,大門是不關的,這會就有一個歐巴桑大大方方的走了進來,像是在走自己家的廚房一樣。

  「伯母,請問妳要找誰?」卓立妍有禮的問道。

  歐巴桑左右上下地打量著她,「妳就是安夏的女朋友,那個跛腳的?」

  雖然她從小到大不知道被嘲笑過幾千幾百回,但是歐巴桑這樣赤裸裸的稱呼,還是非常地傷人。

  「嗯。」她微抬起下巴,雖然她該否認不是安夏的女朋友,但是此刻她並不想這麼做。

  「長得很漂亮嘛,不過……」歐巴桑話還沒說完,老葉聽見聲音走了出來。

  「阿珠呀,妳怎麼這麼早?」

  「來看看安夏的女朋友呀!這幾天聽村裡的人說,看見安夏帶著一個跛腳的到處走來走去,我要是不早一點來,就又遇不上了。」歐巴桑單手扠腰擺了個茶壺的姿勢。

  「阿珠呀,妳怎麼能這樣說話?」老葉一張大臉亂尷尬的。

  「我們家小真長這麼漂亮,好手好腳的,哪一點配不上安夏?她從小就這麼喜歡安夏,安夏要交也要交個比小真好的女人嘛!你知不知道,小真現在還眼巴巴地在等著安夏?」阿珠愈說愈氣,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卓立妍還是站得直挺挺的,她冷冷地看著這個叫阿珠的女人,原來她是來替女兒出氣的。

  「阿珠呀,感情的事也不能勉強,安夏從以前就不喜歡小真,只是把她當妹妹一樣。來啦來啦,喝杯茶不要生氣啦!」老葉陪盡笑臉,討好地倒了一杯茶。

  「我不是來喝茶的,我是來問問看,我們家小真哪一點不好?哪一點比不上這個跛腳的?」阿珠不領情,根本不想喝茶,她心疼女兒的傻氣,如此死心眼地愛著那個沒良心的葉安夏。。

  葉家在長壽村算是大戶人家,老葉的兩個弟弟都擁有自己的果園;且葉安夏和葉初夏兩兄弟都擁有國立大學的高學歷。

  葉安夏是個知名的攝影師;葉初夏則是個會計師,村裡很多人都想把女兒嫁進葉家,只可惜,葉家這兩個兒子偏偏都還沒有定下心性來。

  「妳要問的人來了。」卓立妍冷冷地丟出一句話,一早上的好心情都被這個歐巴桑破壞殆盡。

  葉安夏濃眉揚高,大眼微瞇,臉色臭到不行,擺明就是聽見阿珠的話了。

  阿珠也不是省油的燈,看見擺出一張壞人臉的葉安夏,她沒有害怕,還是那副要討回公道的嘴臉。

  「安夏……」可阿珠才喊了一聲,葉安夏立刻舉起大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阿珠姨,小真沒有不好,她很好,只是我已經結婚了,難道妳要小真當小的嗎?」葉安夏的口氣很差,他走到電視櫃前,打開抽屜,拿出那張大紅喜帖,遞到阿珠的面前。

  那張喜帖卓立妍一直忘了拿回去,想不到現在卻派上用場了。

  阿珠看著那張喜帖,臉上的表情很精彩,由紅轉白再轉青,活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老葉,你兒子結婚了,為什麼大家都不知道?」阿珠簡直是用喊的。

  「我……」可憐的老葉真是無辜,可又不能實話實說,否則一定會得罪兒子的。

  「阿珠姨,那是在台北請的客,改天我和我老婆會在村裡再請一次客,到時妳一定要來喝喜酒。」沒想到這張小小的喜帖,幫他解決了多年的老問題,看著阿珠姨難看的表情,葉安夏心裡可是樂得很。

  「都結婚了,還有什麼好說的,這張喜帖借我一下,好讓小真死了這條心。」阿珠說著就要離開。

  「阿珠,喝杯茶再走啦!」老葉好客地道。

  「不喝了啦!」阿珠移動臃腫的身體,快步地離開。

  「利用我?到時你怎麼跟全村的人交代?」卓立妍看著葉安夏,音調依然輕脆有力,她極力掩飾住剛被羞辱的創痛,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的心裡正在淌著鮮血。

  「娶妳不就得了!到時我在村裡辦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老爸你覺得怎麼樣?」葉安夏似真似假地說道。

  卓立妍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進廚房。

  一場意外的鬧劇終於結束。葉安夏今天沒空陪她,他得到果園去幫忙,她本來也想跟著去,後來想到別人的指指點點便作罷。她原以為自己不在意的,沒想到卻還是該死的在意!

  她在外人的眼裡,原來是這麼地配不上葉安夏,儘管她跟他沒什麼,卻還是讓她覺得很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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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二點,卓立妍在不驚動老葉的情形下,來到了葉安夏的房門口。

  她輕敲著房門,準備為自己的離開畫下完美的句點。

  像是心有靈犀似,房門同時被葉安夏給打開,或者他根本就是在等著她,這是十天以來,她第一次主動敲他的房門,兩個人都知道似乎有什麼事該做卻還沒做。

  她抬頭看著他,與他眼裡的熱切交纏在一起,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輕輕擁著她的腰,一個旋身將她帶進他的房內,勾起腳跟直接把房門踢上。

  他將思念化為有力的行動,直盯著她漂亮的大眼看,「承認妳很想我吧?」

  「你少臭美了!」她推開他,在他的床上坐下。

  「我以為……」以為她像上次一樣主動來靠近他。

  「我是來跟你說謝謝的,謝謝你這段日子的照顧。」就算她的臉皮再厚,也做不出勾引他的事了。

  「就這樣?」他挑眉。

  「不然呢?」她反問。

  「我以為……」以為他終於有機會可以一親芳澤了。

  「少自以為是了。」她略顯侷促地站了起來,「那個阿珠姨說得很好,我是個跛腳的,就算我要倒貼也沒有男人會要我的。」

  「我很想要的,可是妳要認清楚,我是正牌的葉安夏,不是妳心裡思思唸唸的葉安夏。」

  「那種爛男人,我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根本不可能再想他!」

  自從山上的那一夜之後,他朝思夜想她的吻,卻又不敢貿然的行動,怕一身刺蝟的她會甩頭一走,又或者怕她會把他刺得滿身是傷。

  「如果妳心裡有我,我們可以……」剩下的話,他說不出口,幾時他也變這麼孬了?真是一點都不像他的個性!

  她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可是不能了,最美好的時機已經錯過了,她只好假裝聽不懂。

  「很晚了,我只是來跟你說聲謝謝。」

  她的拒絕這麼明顯,他是個聰明人當然懂。「妳打算怎麼辦?真的不報警?」

  「再說吧。」她轉身要走出房門,小手卻被他一把拉住。

  「妳去哪?」他牽住她的手,在這一刻,他很怕她會從他的手心中溜走。

  「去洗澡。」她輕輕掙脫他。

  他只能看著她的背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直到她的房門要關上的那一剎那,葉安夏一腳及時地插入門縫裡。

  「什麼事?」她問,這才發現自己的心跳有多麼地劇烈。

  「明天我還會看見妳嗎?」他知道她隨時會離開這個地方,卻不知道要如何留下她。

  她點點頭,給他一記燦爛的笑容,那是掩飾心虛最好的方法。「會的。」

  「那明天見。」他只好抽回自己的大腳,離開她的房門口。

  躺在床上,他自認不是什麼風流人物,嘴裡也講不出什麼好聽的話,對女人,他通常氣勢很高傲;但對於她,他卻一點想法都沒有,甚至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她生氣,他跟著發火;她悲傷,他跟著難過;她開心,他跟著快樂;她憂愁,他也心情低落。

  他記得他才瞇了一下下,卻是怎麼睡都不安穩,猛然驚醒後,天已經大亮了。

  瞄一眼床頭的時鐘,已經六點半了。

  來到客房門口,原本想要敲門,想想還是算了,就讓她多睡一會吧。

  一下樓,他就看見爸爸坐在沙發上,神情好像有那麼一點落寞。

  「老爸,你怎麼了?你在看什麼?」

  老葉手上拿著一張紙,「你自己看吧,立妍走了。」

  葉安夏接過紙張,屏著氣,一字一句的讀下去。

  葉爸、安夏:

  謝謝你們這十天來的照顧,這短短的十天,是我人生中最精彩的回憶,我真的很快樂!我走了,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有機會我會再回來看你們的。

  卓立妍

  「安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看你和立妍很好呀,這幾天她都跟你玩在一起,她怎麼說走就走……」

  老葉的話像是飄蕩在遠方的風,葉安夏一句都沒聽進去,他衝出家門,騎上爸爸的野狼機車,一路往客運站牌狂飆而去。

  站牌前一個人都沒有,頭班的客運早在六點二十分就走了。

  她竟敢騙他!她明明說明天見的。

  耀眼的陽光是這麼諷刺的清亮,她的電話、住址、工作的地方,他全都不知道!

  該死的女人,他竟被擺了一道,被這個女人利用得徹底!

  莫名其妙的來,又莫名其妙的走,他忍不住大聲的咒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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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立妍搭乘一大早的頭班客運,帶著滿滿的感激離開了長壽村。

  很多話她說不出口,要她當面跟葉爸及葉安夏說再見,她真的沒有那個勇氣,她怕自己會掉眼淚,更怕自己會捨不得,最後只好偷偷摸摸地離開。

  或許這才是離別最好的方式。

  她才回到台北租屋處的樓下,就碰到要外出的房東太太。

  「卓小姐,妳不是搬家了,怎麼又回來了?是什麼東西忘了拿嗎?」房東太太熱切地拉住卓立妍的手臂。

  「什麼?」

  卓立妍一臉詫異,不明白房東太太在講哪一國話。

  房東太太沒注意到卓立妍臉上表情的變化,繼續說:「昨天葉先生來搬家時,我都沒有看見妳,他說妳有點不舒服,妳是哪裡不舒服?感冒嗎?」

  卓立妍努力消化著房東太太說出來的火星話,最後才慢慢歸納出重點。「對,我感冒。屋內都搬光了嗎?」

  「應該是吧,我還沒有時間上去看,想說過兩天再去整理整理,然後再租給別人。葉先生也真大方,還把這個月的房租都付清了。」房東太太這才感覺到卓立妍的表情有些怪異。

  「這樣呀,我是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漏掉的。」她虛應著,不能讓房東太太發現這件仙人跳似的騙婚。

  「葉先生說你們剛度完蜜月回來,決定要住到他家去,所以想趁還沒上班之前把家搬一搬。卓小姐,妳真是好命,嫁給了這麼一個文質彬彬的好男人。」

  「房東太太,我可以上樓去看看嗎?」她沒親眼看見,不相信葉安夏會這麼狠。

  不,是冒牌的葉安夏,真正的葉安夏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來的。

  「當然可以,反正妳的房租是到月底,妳就自己拿鑰匙開門進去吧。那我要先去超市一趟嘍!」

  目送房東太太離開,卓立妍腳下有些浮浮的,她咬著牙關,坐上電梯,進到她住了一年的地方。

  客廳裡什麼都沒有了,她只看見三面白色的牆;廚房裡還剩下幾副沒有洗的碗筷;至於房間裡,連床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地的垃圾。

  要不是房東太太的話,她一定會以為自己在作夢,就算是小偷闖空門,也會留下幾件傢俱給屋主做紀念吧。

  這個冒牌的葉安夏真夠狠,不但正大光明的搬家,還全都搬光了,她什麼都沒有了!幸好她出門前還記得把重要的證件、存折帶在身上。

  她滑坐在空無一物的客廳裡,該死的男人,就不要被她抓到,否則她一定要把他碎屍萬段!

  突然想起了房東太太的話,好命?!她的命哪裡好了?

  她從小命不好,還以為終於找到自己的幸福了,結果呢?

  她該怎麼辦?明天就要銷假上班了,她該如何去面對公司的同事?她連家都沒有了,該住到哪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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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慵懶的夜,熱鬧繽紛。

  這是間名為暴龍的Pub,空間裡流轉著屬於黑人的靈魂爵士樂。

  卓立妍在無處可去的情況下,唯一想到的地方就是這裡。

  一踏進暴龍,並沒有引來太多人的注目,有的人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有的人獨坐在吧台前,靜靜品嚐夜的孤獨。

  「嗨,新娘子,怎麼有空來?」吧台內的唐全,露出一張可以迷死人的大笑臉。

  「嗨。」卓立妍卻是一臉苦笑,「來喝酒呀!」

  「想喝什麼?」唐全看了她一眼,感覺她憔悴沒有精神,活像被倒了幾百萬,不過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我可能只喝得起白開水。」在她走頭無路的現在,想到的只有唐全--一個柔情似水,且對她沒有任何意圖的男人。

  「放心吧,想喝什麼算在我頭上。」一定發生什麼事了,唐全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那可以給我一杯可以喝醉的酒嗎?」她現在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連想揪出冒牌貨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在家陪老公?」唐全試探地問道,十指已經開始在酒瓶與酒杯之間忙碌著了。

  她哼了一聲,「別提了,先讓我喝醉再說。」

  唐全是她大學時的學長,他什麼也沒多問,只是以一位兄長的角色,無言地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微笑。

  卓立妍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入喉嚨,辣的是她的嘴,痛的卻是她的心。

  淚眼迷濛下,她向唐全坦承了一切,最後醉倒在暴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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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處室內攝影棚,一群泳裝美女正在搔首弄姿。

  「幹什麼,手腳這麼僵硬,妳是死人嗎?」掌鏡的攝影師從相機後探出頭來,指著一名穿著比基尼的美女破口大罵。

  美女被罵了不傲吭聲,表情只是更加的無助和呆滯。

  「還有妳,叫妳動,妳幹什麼同手同腳的?」攝影師又指著另一個美女的鼻子罵。

  今天這群泳裝美女很倒楣,幾乎每個人都被大攝影師罵到臭頭。

  「葉子,我看大家都累了,先休息一下吧。」負責安排這群美女來照相的經紀人王海生終於看不下去,開口為大家求情。

  葉子就是葉安夏,也是那個到處亂發脾氣的攝影師,他將相機扔給一旁的攝影助理,然後走到攝影棚的角落。

  王海生也跟著走了過來,遞了一根煙到葉安夏的面前。

  葉安夏本來伸手想拿煙,但一想到卓立妍不喜歡他抽煙,便又搖了搖手。

  不管在哪裡,卓立妍只要看到他拿出煙來,就會賞他一雙大白眼,接著就二話不說地搶走他口袋裡的煙,有哪個女人敢這麼好膽?只除了那個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女人!不讓他抽,他也就不抽,這十幾天下來,他也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

  「不會吧?你在戒煙?」王海生一臉不相信,這位大攝影師可是一天一包的煙量,算是老煙槍一個了。

  「不想抽不行嗎?」葉安夏橫眉豎眼,臉上寫著生人勿近。

  「我的大攝影師,怎麼休了假回來脾氣反而更大?是假休得不夠多,還是和安琪吵架了?你行行好,攝影棚的租金很貴的,今天一定要把週刊要的相片拍好。」

  儘管葉安夏的脾氣再大,王海生都只能委婉地勸著,誰讓他是倒楣的經紀人兼事業合夥人。

  他們兩人組了工作室,王海生負責一些行政業務上的事,葉安夏則負責技術構圖拍照的事,兩人算是共生體,葉安夏只要有工作做,王海生也就跟著有錢賺。

  葉安夏用手指耙梳著短短的五分頭,「小王,給我一杯咖啡。」他的脾氣是不好,但卻不會無理取鬧,今天拍照很不順利,他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心浮氣躁。

  「好,我馬上叫助理去準備你愛喝的拿鐵。」王海生領命快步離去,別說是咖啡,現在就算要叫他變出一杯永和豆漿,他都會想盡辦法的。

  葉安夏才正想喘口氣,一名有著模特兒般玲瓏身段、穿著比基尼泳裝的美女來到他的身邊。

  「葉子……」那一聲葉子夠嗲、夠媚,讓男人聽了全身骨頭都會酥掉。

  是葉安琪,那個跟他的名字只差一個字的女人,也是他的前任女朋友,應該說他要回老家之前才分手的女朋友。

  「葉子……人家好想你。」不顧在場的幾十雙眼睛,葉安琪幾乎裸裎的嬌軀,就這麼往葉安夏的身上靠去。

  「我記得我們分手了。」葉安夏站得直挺挺的,也沒有推開她。

  相對於一屋子的美女,葉安夏這一身頹廢的T恤和牛仔褲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要,我才不要跟你分手,你這麼狠心,一走就是十幾天,連通電話也不打給我,還把手機關機,讓我想找都找不到你。」葉安琪幾乎是賴在葉安夏的身上撒嬌。

  「安琪,我們談過了,我不適合妳,妳別這樣。」他的耐性可是有限,再被安琪纏下去,他一定又會控制不住脾氣的。

  女人一旦跟他交往,每個都想管住他。

  他拍照也要管、吃飯也要管,應酬也要管、交朋友也要管,怕他整天在美女堆中打轉,會被其他美女給拐走;他第一次會安撫,第二次會解釋,第三次他可就沒有耐性,大家說再見比較容易。

  既然不相信,那又何必交往呢?

  「葉子,我不要分手,我一切都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會再干涉你的工作,也不會再亂吃醋,你就再給我一個機會嘛!」葉安琪的唇,差那麼一公分便要吻上葉安夏的唇了。

  葉安夏在整個華人地區是鼎鼎大名的攝影師,找他掌鏡的案子,已經預約到明年初,他的脾氣雖然不太好,講話又很直,可是大家卻都又買他的帳。他的人雖然充滿狂野原始的氣息,但他的作品卻是細膩到可以透視出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葉安夏推了推她,迫使她立正站好。「別影響我的情緒,否則我叫小王下次別找妳來。」他撂下狠話。

  葉安琪知道他說得到做得到,於是將姿態擺得更低,「我不吵你,不吵你,等你拍完我們再說。」

  剛好王海生端來了葉安夏要的咖啡,看著葉安琪一臉的憂傷,他也無能為力。

  喝了咖啡清醒了腦袋,葉安夏立刻找回自己的專業,他這才發現,他這鼎鼎大名的攝影師,竟然沒有為他和卓立妍留下任何一張相片。

  教他想思念也無從思念起,這麼狠的女人,比他拒絕任何一個女人時都還要狠,難道說他這次踢到鐵板是罪有應得嗎?

第五章

  從長壽村回來的隔天,卓立妍就銷假上班;也在同一天,她以懷孕必須要在家安胎休養為由,遞出了辭呈。

  她用一個星期的時間,將工作交接清楚,然後才帶著滿心的愧疚離開公司。畢竟她收了大家的結婚禮金,只不過換來的卻是一場騙局。

  她無法在同事面前裝出新嫁娘的喜悅,同事們的問長問短,也讓她如萬針穿心,痛苦到得頻頻咬緊牙根。

  她也一度想說出被那個該下地獄的混帳東西騙婚的事,可是她終究說不出口,怕一旦說出事實後,換來的頂多是幾句的安慰和同情,或者是更多的嘲弄和取笑。

  想當初,同事們都稱讚她的好眼光,說她嫁給了這麼一個彬彬有禮、溫柔體貼的新好男人,結果呢?

  畢竟她是個跛腳的,幸福不會這麼輕易就降臨到她身上的。

  從她醉倒在暴龍裡開始,唐全就讓她暫時住在暴龍的工作室裡。

  唐全給了她一份工作,由於她的腳並不適合當外場,所以只能在吧台內幫唐全的忙。

  她的雙手努力在吧台內清洗著杯杯盤盤,洗完杯盤有空檔時,她也會跟唐全學調酒,反正多一樣技術,以後也比較不怕沒飯吃。

  「立妍。」唐全喊了她一聲。

  「啊?」她猛然回神,「什麼事?」

  「在想什麼?」唐全示意她將以伏特加調製而成的一見鍾情送給在她右手邊的男人。

  「沒什麼。」她搖頭,接過唐全手裡的酒。

  這個男人獨坐在吧台前好一會兒,她知道他一直盯著她瞧,只是恐怕得讓喜歡她這張臉的男人失望了。

  由於她站在吧台後,許多男人因為看不到她的跛腳而對她這張臉心生幻想,若是不巧有男人糾纏不休,不用唐全出馬,她只要走出吧台,故意到外場繞一圈,十個有九個男人會瞪凸了眼,然後頂多再調戲幾句,便不會再有行動了。

  「小姐,以前沒見過妳。」男人開口了,手指輕輕刷過卓立妍擱下酒杯的手。

  卓立妍像沒事般的抽回自己的手,「我來打工的。」她低頭清洗了服務生收回來的酒杯。

  「可以和妳做個朋友嗎?」男人問。

  「來暴龍大家都是朋友。」她用了模糊又不傷人的方式真,心裡考量著是不是該去洗手間一趟了。

  「那敬我的朋友?」男人舉高杯子向她敬酒。

  她拿起身邊解渴用的冰紅,豪爽地喝了一大口,「謝謝。」

  卓立妍放下手中的紅茶杯,貼近唐全的身邊,嘴附在唐全的耳朵邊輕聲說了一句,「暴龍,我去一下洗手間。」說著還故意流露出和唐全之間有種曖昧。

  暴龍是唐全的外號,唐全不喜歡讓陌生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所以不論員工還是客人都是喊他暴龍。

  唐全會意的點點頭,立妍老是用這一招,他也樂於配合。

  她走出吧台,故意讓跛腳的幅度更大,雖然她背著男人,但她可以感覺到那男人吃驚的目光。

  她心死了,這輩子她再也不可能會得到真愛了!雖說不想談情說愛,但有個壯碩的人影,那個像熊一樣的男人,仍三不五時地會跑進她封閉的腦子裡。

  那個人跟她一樣,好強好勝、得理不饒人,其實她看得出來,他對她很好,不管是基於同情還是可憐,她都很感動,甚至還有點想念他。

  在洗手間磨蹭了老半天,她才一走出來,就發現剛剛在吧台前的男人。

  男人穿襯衫、打領帶,標準的精英打扮,身體倚靠在牆邊,一副從容優閒的模樣,見到她立刻迎向前。

  「立妍。」他親切地喊著,好像跟她多熟似的。

  看來他已經打聽清楚她的名字了。「什麼事?」

  「妳幾點下班?我有這個榮幸可以送妳回家嗎?」男人迷濛的眼神裡,帶著些微的色意。

  「我沒有下班時間,因為我就住在暴龍裡。」她明白男人的意思,一x情很流行,男人要的應該只是這個。

  男人很意外,「妳就住在這裡?那妳的房間在哪?」男人的眼四處看著。

  要不是得以客為尊,要不是不能壞了暴龍的招牌,她真想破口大罵。

  「對不起,我還要工作。」說著她就要走開,不料卻被男人一手扣住手腕。

  由於洗手間的門口在轉彎處,因此吧台及整個店面都看不到這裡,不過卓立妍很鎮定,很多男人看她是個跛腳的,就認為她好欺負,多少都會吃她的豆腐。

  「請你放手。」她客氣且堅定的說道。

  「別這樣嘛,妳這麼美……」男人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一個拳頭狠狠地打上了男人的右臉頰。「啊……」男人立刻倒在地上,哀號聲也隨之而起。

  「你……」卓立妍怔楞地看著眼前那個像熊一樣的男人。

  葉安夏瞇起雙眼,直直地看著一個月不見的她,完全無視一旁倒地的男人。「妳怎能一聲不說就走,妳究竟把我當什麼了?」

  「你……」剛剛才想起他,這會他人就出現在這裡,她的小嘴微張,吃驚到不知道該說什麼。

  「妳想裝作不認識我?」葉安夏的氣勢太過嚇人,害得卓立妍連連退了三步。

  聽到聲音走過來的唐全,看見了痛苦倒地的男人,及氣氛怪異的兩人。那一拳葉安夏可是用了十足的力道,男人恐怕下巴都掉了。

  「葉子,怎麼回事?」看這情形,唐全大概也猜出來是怎麼回事了。

  葉子偶爾會和小王來喝酒,唐全只知道他是個攝影師,專門為俊男美女拍照,有時候他們也會帶女朋友來,雖稱不上熟悉,但算是認識。

  卓立妍來到唐全的身邊,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復了葉安夏帶給她的驚訝。

  「那個男人吃我豆腐,」她比了比正要從地上爬起來的男人,「而他,幫了我。」她又比了比葉安夏。

  葉安夏冷眼看著卓立妍躲在唐全的後面,一副避他如蛇蠍的模樣,這些日子積壓在心裡的火氣,他再也忍不住了。

  「妳給我過來!妳不認為妳該給我一個交代嗎?」

  卓立妍自知理虧,她那時沒勇氣當面跟他說再見,就是怕自己會捨不得離開他,本以為不會再見面,沒想到台北還真是小。

  嘴巴咕噥了幾聲,她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雙腳卻已經聽話地向葉安夏走去。

  唐全看著那個正要偷偷溜走的男人,連忙問道:「先生,傷到哪?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男人趕緊搖手,連話都說不出來,打他的人塊頭那麼大,若不趕快走的話,他很怕會被打死在這裡。

  唐全見男人夾著尾巴落跑後,便又把焦點移回葉子和立妍的身上。

  「葉子,你和立妍認識?」唐全試圖打破僵局。

  「豈止認識,我跟她根本是熟透了!」葉安夏狠狠地盯著卓立妍看。

  「你凶什麼凶啊,我又沒欠你!」卓立妍總算找回自己的脾氣,「你給我讓開,我還要工作。」為了掩飾心虛,她快步的穿過葉安夏和唐全中間,打算走回吧台。

  不料她的手臂卻被葉安夏給扣住,「立妍,妳以為我會這麼好說話?」對她太好,這女人都爬到他頭頂上撒尿了。

  卓立妍求救似的看著唐全,「暴龍,叫他放手。」

  唐全還是一貫溫和的笑意,「葉子,別嚇到她,有話好好說。」

  「她會被我嚇到嗎?我別讓她嚇破膽就好了。」葉安夏瞄了瞄風流倜儻的唐全,「暴龍,你跟立妍又是什麼關係?」

  「我是她……」唐全話還沒說完就被卓立妍給截了去。

  「他是我男朋友。」她因為心虛雙眼避開了葉安夏幾乎要噴出火的怒眼。

  此話一出,唐全只能從容地微笑。

  「妳真行嘛,才一個月就交到男朋友了。」葉安夏根本就不相信,雖然他還是一臉想殺人的恐怖模樣。

  「你管我這麼多,這是我的私事。」她微抬起下巴,想增加自己的氣勢。

  唐全也是明眼人,立刻感覺到立妍和葉子之間不尋常的互動。「別在這裡罰站,立妍,妳帶葉子到前面坐下,我請葉子喝酒。」

  「嗯。」卓立妍狠瞪著葉安夏,葉安夏不得已只好放開她的手。

  葉安夏就是心情很糟糕才會想來喝一杯,他還特地支開了王海生,沒想到卻在這裡遇見了卓立妍!

  他真想破口大罵三字經,這個女人不是在廣告公司上班,怎麼會跑到這種龍蛇混雜的Pub,想到剛剛那個男人的髒手,他心裡就超級地不爽。

  卓立妍帶著葉安夏坐到角落邊,唐全沒有跟過來,只是在吧台看著他們的動靜。

  卓立妍雖然有跟唐全說過被騙婚的事,但從頭到尾不曾提過正牌的葉安夏,所以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拿葉安夏怎麼辦?

  「為什麼一聲不響就走?」葉安夏還是執意要答案。

  「我有留字條,你沒看見嗎?」她緊緊握住手中的水杯。

  「我當然看見了。可妳難道不用親口跟我說一聲嗎?」虧他對她這麼好。

  「要說什麼?」她硬著頭皮回道。

  「妳在我家白吃、白住了那麼多天,這就是妳的禮貌?」他很氣她對他們之間這樣的冷淡,至少他們吻也吻過了,難道她就不能像其他的女人那樣糾纏他要他負責嗎?

  唐全端來了兩杯酒,一杯給葉安夏,一杯給他自己。

  「妳不能喝酒,我等下讓小弟送紅茶給妳。」唐全在卓立妍的身邊坐下。

  葉安夏看著他們兩人,心裡愈來愈不是滋味。

  「要不要說說看,妳和葉子是怎麼認識的?」唐全的個性很沉穩,說起話來輕重適宜,可以輕易地緩和火爆的氣氛。

  「他也叫葉安夏。」她話一出口,唐全就猜到七、八分了。

  「妳按照身份證去找葉安夏,找到的人就是葉子?」唐全只知道這個有著藝術家怪異脾氣的男人叫葉子,就像認識他的朋友都只知道他叫暴龍一樣。

  「嗯。我放婚假那幾天都是待在山上,多虧了他和他爸爸的照顧。」她三言兩語簡單地帶過。

  「這麼說起來我得謝謝葉子,謝謝你這麼照顧立妍,今天我請客,你盡量喝。」唐全舉杯,輕嘗了一口。

  唐全知道立妍隱瞞了部分實情,否則葉子不會有這麼兇惡的態度。

  葉安夏完全不在意唐全的道謝,他的眼裡只有那個把他一腳踢開的女人。

  「妳才剛被男人騙,這麼快就交到暴龍這位大帥哥?」葉安夏諷刺的言詞裡擺明了不信。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交不交男朋友關你什麼事!」剛剛只是一時情急才會拉唐全出來墊背,她也沒細想這麼多,說謊向來不是她的專長,這會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圓謊了。

  唐全只是笑。

  「暴龍,你說呢?你跟立妍究竟是什麼關係?」葉安夏挑眉問著唐全。

  「立妍是我的學妹,我認識她很久了。」唐全說的可是事實。

  葉安夏是聰明人,見唐全不否認也不承認,他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喂,有客人上門,你去忙吧,不用招待我了。」葉安夏直接下逐客令,知道唐全不是卓立妍的男朋友,他的心情就像撥雲見日,快樂得不得了。

  唐全笑了笑,站起來,「盡量喝。」

  「那我也去忙了。」卓立妍也跟著站起來。

  「妳坐下。」葉安夏強而有力的下了命令。

  唐全拍了拍卓立妍的肩,然後才走回吧台。

  卓立妍不得已只好又坐了下來,看樣子她今晚不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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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安夏喝多了,雖然沒有喝醉,可是卓立妍還是很不放心,堅持沒收了他的車鑰匙。

  唐全還在顧店,她本來只是要幫他攔計程車送他上車,可是他說什麼都不肯放她走,拚命拉住她的手,還在計程車邊鬼吼鬼叫的,沒辦法,她只好陪他坐上計程車,親自送他回家。

  唐全說葉子是有名的攝影師,這點讓她很錯愕,因為她從沒問過他的職業,她一直以為他也跟葉爸一樣是在產銷班或者果園裡工作。

  沒想到圍繞在他身邊的不是俊男就是美女,這點讓她很受傷,這樣她跟他的距離不就更遠了嗎?

  笨呀!就算她那時被夜色迷失了理智,想找個對象排解揮之不去的寂寞,甚至找回一絲屬於女性的自尊,那也千不該萬不該找他呀!

  葉安夏只是深深盯著她的側面看,那如瀑布般的黑髮,輕貼在她的肩頭,他很想伸長手撥弄她的髮絲,不過也只是想而已。

  他知道那個冒牌的葉安夏搬走了她所有的東西,讓她只能暫時住在暴龍裡,可她卻沒想過要找他求援,那是不是表示她根本不在意在山上的那一段日子?

  計程車在葉安夏的指示下,停在東區某大廈前。

  她陪他一起下車,並示意司機先生先等一下。「我回去了,你自己上去吧。」

  「妳這樣就想走?」他找她找了一個月,都已經快要變成神經病了,現在好不容易遇上了,他怎麼可能就這樣放她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反正他就是不許她就這樣消失。

  「現在已經快一點了,我明天還要上班。」她已經很累了,累到雙腿都發麻了,看來長時間站在吧台內對她來說還是吃力了些。雖然唐全一直要她休息,但她吃唐全的、住唐全的,不多做一些事,她的良心會過意不去的。

  「好人做到底,不差那兩分鐘,妳就送我上樓吧。」他的腳步故意顛簸了一下,她明知扶不動他,卻還是摟住了他的腰。

  「可是……」她看著計程車。

  「我不放心妳一個人坐計程車。」他彎身,從車窗付了車錢。

  「沒想到你的酒量這麼差……」無可奈何下,她只能扶著他往大樓裡走去。

  他從十二歲開始就常被爸爸灌酒了,他家老老少少每個人的酒量都是無底洞,不過如果裝醉可以得到她的同情,那他寧願醉死在她的懷裡。

  來到他住的十二樓,他緩緩開口道:

  「別回去,妳不適合住在那種地方。」

  「我沒地方住,有那種地方可以安身,我就已經要偷笑了。」她什麼都沒有了,根本沒有挑剔的權利。

  「我這裡還有空房間……」他拿出鑰匙打開大門。

  他這是什麼意思?邀她住下來嗎?

  大門一開,他才走進屋內,大燈突然一亮,就在卓立妍以為他會變魔術還是他家裡裝了什麼自動感應器之類時,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突然抱住了葉安夏。

  葉安夏可能也沒料到家裡會藏著一個女人,於是就這麼楞楞地被葉安琪抱得死緊。

  「葉子,你總算回來了,人家等你好久!」葉安琪熱情地跳上葉安夏的身上,雙臂抱緊他的脖子,雙腿扣在他的腰上,就像只無尾熊攀在尤加利樹上似的。

  葉安琪沒發現門口站著卓立妍,卓立妍可是一眼就瞧見葉安琪那薄紗下隱隱約約的胴體。

  就算是身為女人的卓立妍,也忍不住要讚歎葉安琪那美麗豐滿的身材,簡直連她都快要流下口水了。

  「妳怎麼進來的?」葉安夏口氣不悅,努力地想抓下身上這只無尾熊。

  「你給人家鑰匙的你忘了呀!」葉安琪才不會這麼輕易就認輸,她把雙腿緊緊夾在葉安夏的腰上,說什麼都不肯下來。

  真是夠了!

  卓立妍看著在她面前上演噁心戲碼的兩人,一口氣提到了胸口,想吐吐不出、想吞吞不下,她根本已經氣昏了,只能握緊拳頭,拚命壓下怒火。

  「立妍!」葉安夏急急喊她。

  葉安琪這才發現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看著她發白的唇色、僵硬的臉孔,葉安琪更是死纏著葉安夏不放,賣力地扭動自己的腰部。

  卓立妍甩頭轉身就走,她不需要留下來令自己難堪。

  「啊,她的腳……」葉安琪看著卓立妍墊著腳尖走路的方式,不自覺的咕噥出聲。

  「立妍,妳別走!」葉安夏用盡全力才擺脫身上的無尾熊,葉安琪終於咚的一聲跌落在地上。

  「葉子!」葉安琪高喊。

  葉安夏長腿一跨已經奔出大門,看著往下降的電梯,他只好往安全梯的方向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可是還是沒有電梯快,衝到一樓時已不見卓立妍的蹤影,再衝出大廈的中庭,跑到對面的馬路,還是不見她的人影。

  她不可能走這麼快,她人呢?若不是三更半夜,他真想放聲大叫。

  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卻又碰上這樣的誤會,他只能轉身走進大廈,先去解決葉安琪那個罪魁禍首。

  幸好他知道她就住在暴龍裡,她是暴龍的學妹,再也不是一個他無法掌握的路人甲。

  看著他再度走進大廈裡,躲在中庭桂花樹下的卓立妍才慢慢走出來。

  她不想自卑,偏偏又無法不自卑。

  那個女人有雙潔白漂亮的美腿,那是每個女人夢寐以求的,而她卻連讓自己的雙腿露出來透氣的勇氣都沒有。

  她也想穿短裙,也想踩著高跟鞋,可是那都只能在夢裡實現,沒有男人會喜歡上她這個跛腳的女人的。

  他如果喜歡她,肯定是別有用心,就像那個冒牌的葉安夏……

  咬著牙,她孤獨地走在台北的街頭,月影拉長她那跛得更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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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立妍站在警局前,看著警局的大門,就是沒有勇氣走進去。

  唐全堅持替她報案,他說像這樣的歹徒決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唐全經營Pub,黑白兩道多少都有人脈,而又因他為人隨和,喜歡廣結善緣,這次不但拿到了冒牌葉安夏搬空卓立妍家的監視錄影帶,也和分局長事先打過招呼,決不會讓這件事在媒體面前曝光。

  有了警方的通緝系統,要抓到那個冒牌貨就不會像大海撈針這般的困難了,只不過報案還是需要卓立妍親自去做筆錄及接受偵訊。

  這就是卓立妍會來到警局的原因。

  只是呀,一想到得當著警察的面再回憶那個混蛋一次,她的心情就很難受。

  就在這時候,她的腰際突然被一隻大手親熱地扣住,她一回頭,對上了葉安夏如夜般的深眸。

  「你i……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傢伙怎麼陰魂不散?

  自從撞見他和女人親熱地糾纏在一起後,已經又過了好幾天,她原以為他會去暴龍找她,結果她的心情在殷殷期盼中深深地失望了,看來她真的是太高估自己了。

  「暴龍叫我來的,說是需要我的證詞。」傍晚的陽光還是很熾熱,葉安夏在她腰上使力,將她帶到警局的大門邊,讓她不但可以吹冷氣還可以避開陽光的毒害。

  「你放手,別這樣!」她用力打掉擱在她腰上的大手。

  「先辦完正事再說,別畏畏縮縮的了。」他拉著她走進警局。

  這筆錄一做就是三個小時,從認識過程到結婚細節,到最後偷走禮金、手飾及搬走她所有的東西。

  葉安夏也說明自己身份證被偷竊的過程,後來警方在報案的檔案裡找到了類似的案件。

  「是不是這個男人?」警員比著電腦螢幕,裡頭是一個男人在噴水池前的生活照。

  卓立妍拿出和冒牌貨的大頭貼。「應該就是他。」

  雖然相片裡的穿著打扮看起來很流氣、髮型也不一樣,跟她所認識的那個混蛋差很多,但是那樣的體型及神韻,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他。

  「妳是第三個被他騙的女人,他每次都是冒用別人的身份,然後慢慢接近他所設定的目標,最後再騙走女方所有的錢。」警察對著卓立妍說道。

  「一直都抓不到他嗎?」卓立妍問道。

  「他這叫智慧型犯案,我們只有他的相片,根本沒有他的任何真實檔案;而且他每次犯案得手後,都會徹頭徹尾改變自己的外在打扮,好讓別人認不出他來。」

  「原來笨女人不只我一個……」她真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傷心。

  「卓小姐,妳別難過,我們會盡力的,有妳提供的資料,相信我們一定能破案的。」警察安撫著她,想給她信心。

  「謝謝你們,我不希望再有下個女生受害了。」

  「其實最快的方式就是通知媒體,在新聞上一播,集合大眾的力量,也許很快就會有人出來指認。不過還是要尊重妳的意見,畢竟妳的隱私有可能會完全曝光。」警察因為和唐全有交情,因此對卓立妍也特別照顧。

  「不行!不能通知媒體,媒體根本是噬血的,到最後一定會把當事人吃到骨血都不剩。」葉安夏厲聲打斷警察的建議。他的工作常常會跟媒體打交道,他十分痛惡媒體無法無天的行徑。

  「我不想讓大家看笑話,所以麻煩警察先生不要跟媒體透露這個案件。」

  警方承諾會盡力破案,如果有任何需要再請她到警局來。

  她則希望再也不要走進這個地方,因為那會讓她神經脆弱及緊張。

  走出警局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了,她覺得好累,整個人快虛脫了似。

  「有沒有想吃什麼?我們去吃消夜。」葉安夏不管她的抗拒,一走出警局就扶住了她的腰。

  「我好累,沒有胃口。」她根本不想再跟他再有任何牽扯。

  他帶著她來到他的轎車前,將她塞進前座,她在精疲力盡下,連想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那晚妳在我家見到的那個女人是我的前任女朋友,我早就跟她分手了,但她不死心……」

  她伸出左手打斷他的話,「你不用跟我解釋,我也不想聽。」

  他不理她的不耐煩繼續道:「我不是要跟妳解釋,我只是想讓妳明白,下次別再這樣跑掉,她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妳可以大大方方的留下來,萬一妳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我老爸交代?搞不好我這輩子都不用再回山上了!」

  「葉爸,他還好嗎?」她的不告而別,內心覺得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待她非常好的葉爸。

  「他指著我的鼻子大罵,認定是我欺負了妳,妳才會這樣一聲不響就走。妳也知道我爸很喜歡妳,把妳當成我家小妹一樣,他很擔心妳,要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妳。」他說的可都是肺腑之言,他老爸對立妍一半是同情,一半則是真心疼愛。

  「我沒跟葉爸當面辭行,是怕我會捨不得離開那裡,我本來想等我回台北後再打電話跟葉爸報平安,誰知道又發生了一連串的事。」

  「捨不得離開就不要離開嘛,又沒有人趕妳,妳可以一輩子都待在那裡。」

  他說得很輕鬆,她卻聽得很心酸。

  一輩子呀?她也想要有個家,有人疼、有人愛,可是,她是個跛腳的,憑什麼能作那樣的美夢?她不想再讓那種不切實際的期待,深深傷了自己。

  「送我回暴龍吧。」她還是覺得很累。

  「大小姐,下次別再這樣偷偷摸摸地跑掉了。」他會擔心死的!

  「我沒有跑掉,我為什麼要跑?我只是覺得沒有留下的必要。」

  算了,隨便她怎麼說。「這幾天我到香港去拍照,這是早就排定的行程,所以我才沒空去找妳。」發動車子,他慢慢駛離了警察局。

  「找我這個跛腳的做什麼?」

  他方向盤一個偏右,煞車聲隨之響起,他在路旁緊急停了車。

  她的身子被震得往前撲去,幸好她有扣緊安全帶。「你幹什麼啦!」

  「如果妳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要別人如何看得起妳?」他很生氣,氣她這麼貶損自己。

  「沒差呀,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看不起我,我也沒差……」她的嘴隨即被他狂熱地氣息給吞沒。

  一手扶著她的腦後,一手放在她的背後,他發洩著想念她的熱情,表達著說不出口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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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2 16:51:47

第六章

  葉安夏還是押著臉色臭臭的卓立妍去吃消夜,雖然不是什麼豪華的大餐,只是中等價位的小籠包,但卓立妍乃是吃得心滿意足,心裡甚至有股甜味不斷地在發酵。

  她明白葉安夏只是在同情她、可憐她,她不會作無謂的幻想,只是心

  裡沉沉地,有些開心,又有些難受。

  吃完消夜,葉安夏送卓立妍回到暴龍。

  「妳不適合住在這裡。」葉安夏在她住的工作室前再次重申,一想到Pub裡的龍蛇混雜,他那兩道濃眉就皺得死緊。

  「我說過了,我沒有地方住,目前也沒有錢可以去外面租房子。」這個男人是番人喔,今天晚上她已經跟他講了好幾次了。

  「我也跟妳說過了,我那邊有空房間,我不會收妳租金的。」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啊?不行,他今天非得說服她不可。

  「我不想隨時看到限制級的畫面;況且我若住進去,你要辦什麼事,多少都會不方便吧?」她打開工作室走了進去。

  裡頭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小小的書桌,另外還有一整排的鐵櫃,鐵櫃裡放了許多店裡要用的雜物,雖說是工作室,但其實比較像是儲藏室。

  「就算我帶女人回來,妳介意嗎?還是妳不敢和我這個大帥哥住在一起,怕自己會愛上我?」葉安夏出言激她。

  「閉上你的大嘴巴,誰說我不敢去住你那裡,我只是不想去住而已!」明知他使了激將法,她還是被激了。唉,沒辦法,誰教她好勝、好強,連點面子都不肯輸。

  早知道就激她一激,葉安夏的唇瓣終於有了笑意,「收一收吧,待會我就送妳去我家。」

  她有說她要去住嗎?唐全此時正巧在工作室門口出現。

  「立妍,立娟來了。」

  「啊,這麼晚了,立娟怎麼會來?」從山上回來後,她一直沒有跟立娟聯絡,因為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將所有的事情告訴立娟。

  「立娟說她一直找不到妳,打手機,妳的手機停用當中;去妳家,房東說妳搬家了;去公司,公司說妳離職了,她急得快要發瘋了,幸好她還記得來找我。」唐全淡淡解釋道。

  「那立娟什麼都知道了嗎?」卓立妍拉著唐全的手臂急問道。

  「喂喂喂,說話就說話,一定要拉拉扯扯的嗎?」葉安夏一把拉開卓立妍握住唐全的手。

  卓立妍賞了葉安夏一個大白眼,都什麼時候了,他還在計較這個?

  唐全還是一貫斯文的笑著,「我沒說,我覺得還是由妳自己親口對立娟說比較好。」

  「謝謝你。」

  該來的還是會來,卓立妍只能硬著頭皮走出去。

  「她是妳妹妹,又不是什麼兇猛的動物,妳需要怕成這個樣子嗎?」葉安夏不懂,這女人一向很高傲的,這會卻像只鬥敗的公雞。

  「就因為是我妹妹,我才不要她擔心,她那個人會為了我的事吃不好、睡不好的。」在這世上,就剩她們兩姊妹相依為命了,卓立妍最不願的就是讓妹妹操心。

  「妳不告訴她,她不是更擔心嗎?」葉安夏一臉的不解。

  卓立妍現在沒力氣和葉安夏鬥嘴,她得先去安撫立娟再說。

  暴龍的鐵門都拉下了,兩姊妹還在咬耳朵說著悄悄話,就看她們有時氣憤、有時哭泣;而葉安夏就被晾在吧台邊,悶悶地喝著小酒。

  「姊,妳跟我去高雄,我不能讓妳住在這裡!」卓立娟知道來龍去脈後,一雙漂亮的大眼始終是淚汪汪的。

  「去高雄我能做什麼?台北我都找不到工作了,更何況是高雄。」卓立妍想都沒想就拒絕,就算是自己的妹妹,她也不想增添她的麻煩。

  「找不到工作有什麼關係?妳就是這樣,連我要幫忙妳都不肯,我是妳妹妹又不是別人!」卓立娟太瞭解姊姊的個性了,她也只能無奈的歎氣。

  卓立妍就是不願妹妹呵護她的殘缺,好像她多無能似的。

  「立娟,我知道妳的好意,但我是姊姊,應該是我要照顧妳,我會努力工作,想辦法買一間房子,一間屬於我們兩姊妹的家,到時妳就有娘家可以回了。」

  「可是……」卓立娟的口才沒有卓立妍的好,她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可以說服卓立妍。

  「如果唐全這裡不能住,我還有他家可以住。」卓立妍比了比葉安夏。

  葉安夏的耳朵頓時豎了起來,喝酒只是障眼法,其實他一直都在注意卓立妍和卓立娟的說話內容。

  卓立娟看了一眼那個虎背雄腰、個頭壯碩的男人。「姊,這樣好嗎?他看起來不像是好人,妳去住他家,會不會……」

  「立娟,人不可貌相,那個冒牌貨看起來就是好人的樣子,妳還曾大力的稱讚過他,結果呢?」

  葉安夏唇角有著得意的微笑,沒想到卓立妍會為他說好話,儘管這一刻她利用他的成分居高,但反正他早就讓她利用得很徹底,也十分甘心被她利用。

  卓立娟被堵得無話可說。「我還是覺得妳來高雄跟我住比較好,我們姊妹倆何必要分開呢?之前妳因為要結婚那沒話說,可現在……到時妳要是吃虧了怎麼辦?」說著,卓立娟又紅了眼。

  「我這麼大的人了,還會被騙,真的很可笑,是不是?」卓立妍苦笑道。她真的是笨死了,維持表面的自尊心有什麼用,還不是三言兩語就被騙得團團轉。

  葉安夏一聽,連忙長腳一跨,來到卓立妍的身邊坐下。

  「我說立娟妹妹,這點妳放心,從我認識立妍到現在,一向都是我吃虧,妳家姊姊佔便宜。」

  卓立娟看了姊姊一眼,只見她點頭認同,葉安夏對她的好,她是沒有辦法否認的。

  卓立娟看著葉安夏說:「你也叫葉安夏,那個壞人也是葉安夏,真的是好奇怪!」

  「什麼叫我也叫葉安夏?我才是真正的葉安夏好不好!」葉安夏一臉氣惱。

  「說話就說話,別這麼大聲,小心嚇到我妹。」卓立妍護衛著自己的妹妹。

  「很晚了,大家差不多該休息了。立妍,你真的要去住葉子那嗎?我是不反對妳繼續在這裡住下去。」唐全以輕鬆愉快的音調介入大伙的談話中。

  「你不反對我反對。立妍,去收東西,我們馬上走。」葉安夏站了起來,就怕立妍會繼續留下來,或者跟著她妹去了高雄。

  卓立妍也站了起來,「你很好笑,憑什麼我要聽你的?」她怎麼可能去住他那兒!那是心靈深處抹不去的自卑,她不能愛上他,也不要愛上他。

  卓立妍的固執及強烈的自尊心,讓卓立娟也不能多說什麼;而葉安夏也只能舉白旗投降,要是把她逼得太緊,他真怕她又一聲不響地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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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立妍努力地在找工作,她在學校是念大傳系的,一直以來她都是從事文字相關工作,像是雜誌社、廣告公司,也曾在電腦公司當企宣,可是不知道是她年紀大了,還是環境真的不景氣,找工作並沒有那麼順利,讓她只能一直窩在暴龍裡。

  夜才開始,昏黃的燈光,灑了一地的柔和。

  卓立妍還是在吧台內清洗著杯杯盤盤。

  「暴龍呢?」一個熱情有勁且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卓立妍的耳邊響起。

  她抬眼對上一雙清澈且盈滿笑意的眼神,「他在廚房。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我叫章凱威,叫我阿威就好。我沒見過妳,妳是新來的嗎?」章凱威講起話來眉飛色舞,讓人都可以感覺到他的好心情。

  「嗯,我是新來的。需要我去廚房叫他嗎?」她看著這個男孩,不自覺也揚唇笑了。

  說他是男孩一點也不為過,頭戴著棒球帽,略顯稚嫩的臉龐有著青春陽光的大笑臉,她猜他應該沒有超過二十五,也可能還是個大學生。

  「不要去叫他,我怕他會生氣,我坐在這裡等他就行了。」

  店裡的服務生小弟像跟章凱威很熟似的,還跟他點點頭,但並沒有特別過來招呼他。

  「他會生氣嗎?我認識他這麼久,從沒見他生過氣。」雖然唐全的外號是暴龍,照理說應該是那種冷血、冷心腸之類的人,可是在她的記憶中,他永遠都是一張溫和的笑臉,而且那笑臉還是會讓人臉紅心跳的那種。

  「妳認識他很久了?」章凱威的雙眼霎時睜得很大。

  「我大學時就認識他了,有八、九年了吧。」因為是直屬的學妹,所以唐全對她特別照顧。

  「那妳說一些他的事給我聽好嗎?我好想知道他所有的事情,可是他都不愛說話。」章凱�一下興奮、一下苦惱,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她有些疑惑地看著章凱威,「你跟我認識的暴龍是同一個人嗎?我記得他的話雖然不多,但還不至於不愛說話呀!」

  「唉呀!」章凱威忽然歎了一口大氣,「妳不知道啦,他對別人都很好,就是對我不好。」

  章凱威的腦後勺突然被重重敲了一記。

  「哇,是誰?」章凱威回頭看見了站在他身邊的唐全,「暴龍……」

  「你來幹什麼?我不是不准你來這裡的嗎?」唐全果真對章凱威沒有好臉色。

  「我……我來看你呀……看你這裡需不需要人手?」章凱威被唐全的冷淡嚇得有點口吃。

  「暴龍,別對小弟弟這麼凶,他等你一會了。」卓立妍沒見過大帥哥這麼冷的一面,她有些好奇這個章凱威究竟是跟唐全結過了什麼梁子。

  「什麼小弟弟?他跟妳同年紀。」唐全走進吧台。

  「啊!不會吧?」老天也太不公平了,竟給了章凱威一張天真無邪的娃娃臉,那可是每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耶!

  唐全親自動手調了杯淡淡的果汁酒擺到章凱威的面前,「喝完就走,別留在這裡。」

  章凱威笑了,還是笑得很白癡的那種,他心滿意足地慢慢品嚐著那杯酒精濃度低到不能再低的酒。

  「葉子來了。」唐全提醒一頭栽進天真無邪笑容裡的卓立妍。

  卓立妍從章凱威的笑容裡回過神來,淡淡的細眉立刻皺了起來。

  自從知道她在暴龍工作後,葉安夏只要沒工作就會待在暴龍裡,有時還會帶他的經紀人小王一起來。

  葉安夏一眼就看見她的魂差點被那小白臉給勾引去,他的臉色倏地拉了下來。

  沒錯,葉安夏就是認定那個笑得很白癡的男人是小白臉,雖然章凱威一點都不白。

  「立妍,妳過來一下。」葉安夏和王海生坐在離吧台最近的桌子,那裡是葉安夏的老位子,因為那個位子可以把吧台四周看得一清二楚。

  這男人的口氣很差,今晚吃錯藥了嗎?為了不讓他把暴龍的客人給嚇跑,卓立妍還是乖乖地來到葉安夏的桌邊。

  「他是誰?」葉安夏口氣明顯低了好幾度。

  「誰是誰?」卓立妍選擇坐在王海生的旁邊,與葉安夏保持安全的距離。

  「那個男人。」葉安夏用下巴比了比章凱威的方向。

  「暴龍的朋友。」敢情葉安夏的這副嘴臉是在吃醋?卓立妍瞪大眼看著葉安夏的表情,不過她不會笨到往自己的臉上貼金。

  葉安夏忍下脾氣,先叫來服務生小弟點了幾樣小菜和啤酒,然後又看了王海生一眼。

  「喂,小王,你不是有事要找立妍?」

  王海生楞了楞,才說:「對,卓小姐,聽葉子說妳以前在雜誌社工作過?」

  「嗯。有事嗎?」卓立妍不太明白王海生為什麼要這樣問。

  「我朋友的雜誌社欠了一個專題企畫人員,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有經驗的人,妳可不可以去幫幫忙,不然我朋友一個人當兩個人用,簡直快累壞了!」王海生討好的笑道。

  卓立妍看著葉安夏,很顯然是葉安夏托關係在幫她找工作,這個男人為了維護她高傲的自尊,還把場面話說得這麼漂亮,害她想不感動都不行。

  「王先生,給我你朋友的資料,我明天打電話跟他約面談的時間,也許我不適合也說不定。」葉安夏一定以為以她的臭脾氣不該會答應的,看著他想笑又不敢笑的唇角,她心裡其實是很開心的。

  「妳答應了?」葉安夏真的嚇了一跳,原以為還要費九牛二虎之力來說服她,沒想到……

  「我也要吃飯,有工作上門我為什麼不答應?反正只是去看看,對方也不一定會用我。」卓立妍再轉頭看著王海生,「王先生,謝謝你。」

  「別這麼說,叫我小王就好。妳是葉子的女朋友,我把妳照顧好,他就不會隨便對我亂發脾氣,不亂發脾氣,他就會好好的工作,好好的工作,我的財源就會廣進,這就是食物鏈嘛,最大的受益者還是我嘍!」王海生開心極了,只要對症下藥,就能讓葉子的情緒穩定,而葉子的藥就是卓立妍,看來他的苦難日子就快結束了。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她淡淡地否認。

  聽到卓立妍的否認,葉安夏本想翻桌子,可還沒來得及翻桌子,王海生便開口道:

  「別不好意思啦,只要看葉子天天都來這裡報到就知道了,他又不是那麼愛喝酒的人。」

  葉安夏被揭穿了意圖,出現了難得的靦腆。

  卓立妍沒放過葉安夏一閃而逝的害羞,「你幹什麼像快要中風的樣子?你沒問題吧?」

  她當面取笑他,他難得會氣結到說不出話來,只好悶悶地改變話題。

  「我爸問妳中元普度要不要回去吃拜拜?村裡會很熱鬧,很多親朋好友都會回去。」

  「我去,好嗎?」

  「當然好,妳是我老婆,不回去,我爸怎麼對村裡的人交代?」他很快就扳回了一城,臉上淨是得意之色。

  王海生聽到這句話,果真瞪大了瞇瞇眼。

  在外人的面前,他還說這種話,這次換她變成了煮熟的蝦子,真是丟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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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立妍按照王海生給的住址,來到東區一家專門報導電玩、電腦資訊、車訊綜合類的雜誌社面談。

  她跟主編相談甚歡,主編肯定她過去的工作經驗,而她也對這樣全新的工作表示了高度的興趣。

  雖然是托關係,但如果給的是閒缺,整天無所事事只是干領薪水,那她會毫不考慮就拒絕這份工作。

  可該雜誌社是真的有缺人,這點她在人力網站上已經得到了證實,加上主編所勾勒出對未來的藍圖,以及對這個職務的要求及所負予的責任,讓好勝心強的她一口答應接下這份工作。

  「卓小姐,妳的工作資歷很完整,對企畫主題也很有獨特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話,可否在這個星期先幫我做一個專題的報導。」主編如此說。

  她知道主編也在測試她的能力,「沒問題。請問要做什麼?」

  「就分析一下目前電玩產業的狀況,可以用當紅的幾個電玩遊戲來做比較。」

  她馬上同意接下這個高難度的工作。

  走出雜誌社時,正午的陽光曬得她有些吃不消。

  她沿著騎樓正要慢慢走到公車站牌,前方有一群上班族正準備去吃中飯,其中一個熟悉的背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那個混蛋人渣!

  三個月不見,這個混蛋竟牽著一個女人的小手,優閒地逛著大街!不過這也才讓她這個跛腳的可以追得上他們的速度。

  她不在乎自己走起路來的醜樣,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那混蛋的面前,她雙臂一擋,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邊擋下了他的去路。

  「妳……」冒牌貨很吃驚,臉皮微微抽搐著。

  「宏恩,她是誰?」他身邊的女人,一臉疑惑地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女人。

  「我不認識她,我們走。」這會他的名字又變成了宏恩?八成又是冒用了哪個人的身份!

  「宏恩?你現在改名叫宏恩?你不是應該要叫葉安夏嗎?」卓立妍冷冷地問著他,滿腹的委屈化為鏗鏘有力的指控。

  「妳是誰?我根本不認識妳。」李宏恩否認得很徹底。

  「不認識我?那這是什麼?」卓立妍從皮包裡拿出一張4X6的相片,相片裡頭是一對新人在結婚宴客的餐廳同時舉杯的恩愛畫面。

  這是後來從唐全的數位相機裡找到的幾張她結婚當天的照片,上次為了當報案的證據,所以洗了幾張出來。

  李宏恩身邊的女人一看,馬上花容失色,「你……你跟她結婚了?」

  「我……我怎麼會跟一個跛腳的結婚,世界上相像的人這麼多,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我就是他?雅雯,妳要相信我,別聽這個瘋女人亂說話!」李宏恩的反應也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做賊做久了,早就模擬過許多的突發狀況了。

  張雅雯看看李宏恩,又看看卓立妍,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她到底該相信誰?

  「你就是看我這個跛腳的好欺負,所以騙我跟你結婚,然後拿走了我所有的禮金,還搬走了我所有的東西,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你現在是不是又想拐騙這位小姐?」卓立妍一臉堅定,毫不退縮。

  「這位小姐,妳是不是認錯人了?我認識他十幾年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一直只有我這個女朋友,我們就快結婚了,他怎麼會騙妳結婚,又騙妳的錢呢?」張雅雯替李宏恩說話,直覺認定是太相像的人,以致讓卓立妍認錯了。

  「我沒認錯,不然我可以找來很多的人證,證明他就是那個冒用別人名字的葉安夏。」卓立妍看著張雅雯,覺得她身上的衣服怎麼愈看愈眼熟。

  粉紅色的連身洋裝,洋裝的長度直到腳踝,那是她為了結婚而花了大把鈔票在百貨公司購買的名牌,這會卻穿在這女人的身上!

  圍觀的人愈來愈多,大家都在看熱鬧,李宏恩見情形不對想趕快閃人。

  「妳是哪來的瘋女人?夠了沒?快讓開,我還有事要忙!」李宏恩牽著張雅雯的手就想往前走。

  「這是我的衣服,你卻送給這個女人穿?」卓立妍的情緒漲到最高點,根本不想退開,她得把這個男人送進警察局。

  張雅雯看著李宏恩,因為這件衣服的確是李宏恩送的。

  「宏恩……」張雅雯緊張的看著李宏恩,如果不是這位小姐的,這位小姐怎麼會知道是他送的?

  「妳走開!」李宏恩情急之下伸手一推,想推開擋路的卓立妍,結果這一推就把她狠狠地推倒在地。

  卓立妍痛得跌坐在地上,卻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聲哀叫。

  張雅雯想扶起卓立妍,李宏恩卻是用力將張雅雯拉著走,「走啦!」

  一隻大熊突然擋在李宏恩的面前,葉安夏勾著唇角,雙臂環胸,一副吊兒啷當的樣子。

  「走哪?到處招搖撞騙還想走?」葉安夏不放心卓立妍的面試結果,所以特地過來看看,還想說找她一起吃午飯,沒想到主編說她已經離開了,他隨後追了出來,卻讓他遇見了這個情形。

  葉安夏略略彎下腰,一手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卓立妍。

  「你別含血噴人,小心我告你譭謗!」李宏恩還在那叫囂著。

  「有沒有怎麼樣?」葉安夏擔心地看著卓立妍。

  「腰好痛。」本來卓立妍不是這麼脆弱的人,更不會講出這麼可憐的話,可是一看到葉安夏,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家人般,滿肚子的委屈,讓她只想跟他撒嬌,只想讓他為她出口氣。

  「媽的!」葉安夏忍不住罵了句髒話。「我是很想打這個冒用我名字的混蛋,只不過我不想讓他有機會反告我傷害。」

  「我們走。」李宏恩又想走,可是卻走不了了。

  因為葉安夏在出面之前,已經先打電話給負責他們這個案件的警察了,警鳴聲此刻由遠而近,在熱鬧的市區以最快地速度奔馳而來。

  李宏恩慌了,照目前看來,他根本不可能從這彪形大漢的手中逃走,他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以不變應萬變。

  警車在他們的身邊停下,隨後走下來了兩位穿著制服的警察。

  「我沒有犯罪,你們不可以抓我!」李宏恩大叫。

  「先生,我們沒有要抓你,只是要請你去警局做個說明。」警察好言相勸。

  「我為什麼要跟你們去警局?你們無權這麼做!」李宏恩仍試圖作最後的掙扎。

  「我們懷疑你利用網路交友涉嫌三件詐欺案,如果你不跟我們走,我們就只好動手了。」警察比了比警車的方向。

  「宏恩,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張雅雯嚇到快哭了。

  「沒事的,是他們弄錯了,我跟他們去一趟,妳先回去上班吧。」眼看沒有掙脫的機會,李宏恩只好跟著警察走。

  張雅雯只是哭,只能看著李宏恩坐上警車,一點辦法都沒有。

  隨後,葉安夏也帶著卓立妍坐上他的車子去了警察局。

  這一折騰,直到半夜時分才結束。

第七章

  從詢問、口供、對質,到通知受害人分別從桃園及新竹趕來指認,卓立妍就這麼坐在警局中,從中午到深夜。

  警方經過一番查證,證實他的本名就是李宏恩,而張雅雯也真的是他的青梅竹馬,他還沒來得及物色到下一個可以詐騙的對象,就被卓立妍給遇上了。

  該說是惡有惡報吧,這樣的人終究是要接受法律制裁的。李宏恩在受害人的指證歷歷下,加上警方技巧地逼問,最後還是乖乖地俯首認罪。

  李宏恩承認利用網路交友,專門拐騙身體有缺陷的女人,用溫柔體貼的手段,讓女人對他死心塌地,甘願對他言聽計從。然後他再用偷竊來的身份證和女人結婚,繼而在新婚之夜將全數的財物及首飾偷走。

  沒想到這個她原以為能讓她托付終生的男人,竟是這樣的詐騙之徒!卓立妍不只心寒,還有痛苦,當兩情不能長久時,至少也不要怒目相向,可是這個惡人,是有目的的接近她,有計畫的騙取她的感情,這叫她情何以堪?

  她終於知道外表堅強是沒有用的,當碰到這種情形時,幸好有一雙有力的臂膀一直在身旁支撐著她的脆弱。

  尤其在看到李宏恩那張臉時,她好幾次面臨情緒崩潰的邊緣。

  葉安夏不只幫她買便當、買飲料,沒讓她餓著;還替她擋去警察一些尖銳的問題,及李宏恩不時的言語傷害;更一直以溫柔的手掌拍撫著她的肩膀,讓她感到支持的力量。

  幸好有葉安夏在身邊陪她,否則她是絕對應付不來這樣的場面的。

  從白天到夜裡,卓立妍實在累壞了,她一坐上葉安夏的車就沉沉地睡去。

  葉安夏的車子緩緩地駛進了地下停車場,看著仍熟睡的卓立妍,他心裡除了不捨還是不捨。

  他下了車,繞到車的這一邊,輕輕打開車門,看著她的睡顏。

  她溫和得就像初生的嬰兒,也只有在睡著時她才會放下全身的防備和警戒,她在這隻腳上吃了太多苦頭,想尋覓真愛卻又遇上那樣的負心漢,難怪她總是盛氣凌人,就是不想讓別人有欺負她的機會。

  正當他打算將她打橫抱起時,她在恍惚間醒了過來。

  「到了?」她眼睛沒有睜開,嘴裡全是愛困的語調。

  「嗯。妳繼續睡,我抱妳就好。」他沒想到她會這麼乖,這次竟連反抗都沒有就主動縮進他的懷裡,看來真的是太累了。

  她靠在他厚實寬闊的胸前,除了安心還是安心,今天若沒有他在,她真的無法想像後果。

  她讓自己再度睡去,直到她感到躺在柔軟的床上時,才又微微醒來,暴龍的床板是硬的,沒有這麼舒服才對。

  「這裡是哪裡?」

  「若我說是我家,妳該不會嚇醒吧?」他故意糗她。

  她又將半掀的眼皮閉上,一動也不動的繼續沉入夢鄉。

  看著她對他還是這麼放心,一點都沒把他放在眼裡,他到底該苦笑,還是該高興?

  他拿了換洗衣物去洗了個澡,回到房裡她的睡姿還是沒變。

  替她蓋好薄被,將冷氣調到舒適的溫度,他才在她身邊靜靜躺下。

  床頭燈映出一圈圈的暈黃,他靜靜看著她漂亮的側臉,她只有在睡夢中才會放下那防備的模樣。他在心裡歎息,這只美麗的刺蝟呀,他甘願為她付出一切,只是她會接受嗎?

  他想疼她、想照顧她,只是她會不會當成他是在同情她?

  似乎又回到在山上的那一夜,她又自然而然地偎進他的懷裡,他悄悄在她的眼睫上偷了一個吻,最後才心滿意足地放鬆四肢跟著沉睡。

  這一覺她睡得很長、很安穩,李宏恩的落網讓她了卻了一件心事,那長久悶壓在胸口的石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甜蜜的滋味。

  張開眼,她對上那雙晶亮中有著濃濃情意的眼神,他總是早她一步醒來,或者她該合理的懷疑,他根本是看著她一整夜?

  她連忙垂下視線,是害羞也是不自在。

  「你怎麼沒送我回暴龍?」她淡淡地問道,並沒有急著離開他的懷裡。

  「不順路,我家比較近。」他隨便找了個理由。

  「我該回暴龍了。」她要起床,他偏偏握住她的手。

  「妳已經找到工作了,可以把暴龍那邊的工作辭了吧?」

  「等我領到第一個的月薪水再說吧,以防我做沒三天就陣亡。」

  「那妳至少別再住暴龍那裡了。」一想到她隨時都會被騷擾,他的腦神經就會緊張到衰弱。

  她甩開他的手,堅持下床,他不想勉強她,還是讓她起身。

  「我不想要你的同情。」她真的想知道,他是因為同情她所以對她好?還是因為喜歡她所以才對她好?

  「天底下比妳更可憐的女人這麼多,我為什麼不去同情別人,偏偏要同情妳?」他在心裡歎了口氣,不想讓她看見他的鬱悶。

  就知道她一定會鑽牛角尖,他之所以不敢輕易說出喜歡她的話,就是怕她會懷疑他別有居心,就跟那個該死的李宏恩一樣。

  「如果不是同情我,那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也站了起來,龐大的身軀就這麼站在她的面前。「我就是想要對妳好,這還需要理由嗎?」

  「我……我不值得的……」她的腳呀!

  柔柔的吻輕輕地點上了她的唇,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妳的腿既沒斷,也沒少一隻,妳幹什麼這麼在意呢?如果妳自己不打開心結,沒有人可以幫妳的。」

  她推開他靠近的身軀,有些惱羞成怒,「我又沒說是因為我的腳!」

  「妳腦袋瓜裡在想什麼我清楚得很。」

  「別這麼自以為是!」她討厭他那種可以把她看透的模樣,她不想讓他知道她對他的好感正日漸加深中,她怕,她不該再付出自己的真心……

  「妳還在喜歡那個冒牌貨?」

  葉安夏可不是胡亂猜測,昨天一見到那個李宏恩,他才知道為什麼那個男人可以順順利利的拐騙到這麼多個女人,因為他那張臉皮實在是長得很不錯。

  「你一定要挖開我的傷口嗎?我就是喜歡錯了人,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那個大混蛋的名字,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聽見這個人,也不想再看見這個人!」她又氣又怒,他伸長手一摟,將她摟進了懷裡。

  「別氣了,是我不好。」他不該提的,他是哪根神經不對了,應該把那個男人對她造成的陰影徹底趕走才對,他沒事幹嘛去提這件鳥事!

  「放手啦!」她知道他不喜歡她一再拿腳來做文章,只是跛腳是事實,不會因為不說就不存在,她心裡很清楚,她配不上眼前這個男人。

  「不放,除非妳不氣了。」他故意耍賴。

  「我不相信你不在意我的腳,你每天跟那麼多美女在一起,我……」

  她的唇又被他給封住,一下,再一下,「就是美女看多了,我對美女一點興趣都沒有,那只是工作,就像妳要天天寫字,我只是天天拍照。真要論長相,妳比那些模特兒、美少女、天後要漂亮多了,別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她會不安,那是不是表示她的心裡其實是很在乎他的?這樣的認知,讓他的心情立刻又大好起來。

  「我肚子餓了。」她急急想脫離他的懷抱,她得讓自己好好想想。

  他連一句喜歡她的話都沒說過,可是他的表現又是那樣的在乎她,她該相信他,相信這世上會有真愛嗎?

  「我肚子也餓了,可惜不能吃妳。」他放開她走進浴室。

  「喂,你說什麼?」什麼叫不能吃她?

  「沒什麼,我先洗個臉,待會再下樓去買早餐給妳吃。妳想吃什麼?」他的聲音從浴室裡傳了出來。

  她的腦子在轉了三圈之後,終於明白他的意思,這讓她微微紅了臉。

  「隨便。」該再談一次戀愛嗎?像他這麼有錢、有名的攝影師,這次又有葉爸讓她靠,他應該不可能會騙她的錢吧?

  「明天中原普度,我答應我老爸要帶妳回去,等一下我們就開車上山。」水聲嘩啦啦地,他邊洗臉邊說道。

  「你不用工作嗎?」

  「我不想工作時,誰都拿我沒辦法,況且只是回去三天。」他走了出來,看見她眼中的迷茫。

  如果這次跟他回去,那代表的意義就不一樣了,上次只是誤打誤撞,而這次就是間接認定了她和葉安夏之間的關係了……

  「看大帥哥看傻眼了嗎?」他的大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拜託,你哪裡帥了?跟只大熊沒兩樣。」

  「喂,說我是大熊,妳找死呀!」說著他將她一把抱起,在空中轉起了圈子。

  「啊……」她驚天動地的叫著,「放我下來啦!」

  「不放……不放……哈哈哈……」

  他狂妄的笑聲迴盪在她與他的耳邊,然後雙雙撲倒在那張柔軟地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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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西山,天邊彩霞泛出一片橘紅,卓立妍和葉安夏又回到了仙人鄉長壽村。

  夏天的熱氣在車外形成一股灼人的溫度,她沒有心思欣賞車窗外火紅的夕陽,因為--

  「停車……快停車……我快要吐了!」她急急地喊著,隨即傳來一陣煞車聲。

  車子都還沒停妥,她就趕忙打開車門,衝到垃圾桶邊,彎著腰身開始嘔吐。

  葉安夏也立即下車,順手拿了車子裡的面紙盒,一手拍著她的背,「妳暈車怎麼不早點說呢?」

  她沒空和他抬槓,只拚命地將胃裡的不適吐出來。

  這裡是客運站牌邊,位於站牌旁雜貨店裡的歐巴桑老闆娘一看見站牌前的情形,連忙走了出來。

  「安夏呀,回來吃拜拜喔!」

  「是呀。」他嘴裡應著,卻沒空理老闆娘,只擔憂地看著卓立妍。

  「你老婆怎麼了?又暈車嗎?」老闆娘不管葉安夏理不理她,自顧自的繼續說著。

  又暈車?葉安夏雖不解還是點點頭。「好一點了嗎?」他連忙抽出面紙,直接幫她擦拭嘴角的殘餘口水。

  對於葉安夏親密的舉動,卓立妍感到很不好意思。「吐出來就好多了。」她接過他手裡的面紙,「我自己來就好。」

  「聽老葉說妳叫立妍哦?」老闆娘又開口了。

  「嗯。」卓立妍淺笑點頭,剛吐過的身體一點元氣都沒有,根本沒辦法和熱心的老闆娘聊天說笑。

  葉安夏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遮在她頭上,天氣太熱,他捨不得讓她曬太陽。

  「進車裡吧,等下回家後,妳先好好休息。」雖然他的轎車才買兩年,可或許他該換輛休旅車,坐起來會比較舒適,免得以後走山路時顛顛簸簸,讓她坐得這麼痛苦。

  以前他自己一個人倒是無所謂,現在多了她,他得為她打算打算。

  不在乎老闆娘看戲的眼光,葉安夏打開車門讓她坐了進去。

  「安夏,立妍會不會是懷孕了呀,要不臉色怎麼會這麼差?」老闆娘還故意看著卓立妍的小腹。

  「我沒有懷孕,我是暈車。」卓立妍大聲地澄清,她可是什麼都沒跟他做過,怎麼可能懷孕!

  老闆娘賊賊笑了兩下,「立妍,好好休息,別太累了哦!」擺明了認定卓立妍是懷孕了。

  「阿姨,我們先回家了。」打完招呼,葉安夏立刻上車離開。

  「雜貨店老闆娘怎麼會認識我?而且還隨便亂猜測?」她跟老闆娘又不認識,就算她真的懷孕,老闆娘也不該這樣探她的隱私。

  「妳可能得習慣,這小小的長壽村,哪家的大狗生了小狗、哪家的女兒交了男朋友、哪家的婆婆和媳婦吵架,都會被當作茶餘飯後的八卦在聊,美其名是關心大家,其實是山裡的老人閒著無聊。」

  卓立妍也知道,只是她這個都市來的人,還是不太能習慣。

  沒兩下子,車子已經停妥在葉家門前的空地上。

  老葉不在家,可能還在果園忙,這時候正是葡萄的采收旺季,他也得加入采收的行列。

  當天晚上葉初夏也戴著葉秋夏回到家中。

  這樣一年一度的中原普度,是山上的大事,更是除了三節之外,家家戶戶團圓的大日子。

  卓立妍見到了口若懸河、講起話來正經八百的葉初夏,也見到了可愛大方、有些小迷糊的葉秋夏。

  自從葉安夏拿了那張喜帖向阿珠宣稱他已經結婚後,老葉就被村裡老老少少的人追著罵,罵他不夠意思,娶媳婦竟偷偷摸摸的娶,還一再地打聽卓立妍的家世及背景,可憐的老葉一句話都不能反駁,連真相都不敢說出來,只能默默地被罵到臭頭。

  因為說出真相會害立妍無法在這村裡立足,到時大家會用什麼眼光看她呢?所以老葉只能吞下這個苦水,什麼都不敢說。

  不過老葉愈看卓立妍是愈滿意,雖然她腳有些不方便,但是心地善良、吃苦耐勞,最重要的是還能克住如野馬般的安夏。

  如果那張喜帖能弄假成真該有多好?就像現在--

  一家人坐在客廳喝茶、吃水果、聊天,聊的話題當然都是圍繞在卓立妍的身上,畢竟葉初夏和葉秋夏是第一次見到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

  葉秋夏在聽完整個故事後,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大哥,那你現在和立妍正在交往嗎?」

  卓立妍剛好喝了一口熱茶,現在要吞也不是、要吐也不是,害她連連嗆咳了起來,這裡的人講話都是這麼直截了當的嗎?

  「死秋夏,吃妳的水果啦!」葉安夏瞪了妹妹一眼,連忙拿了張面紙給卓立妍。

  他們兩人還在曖昧期,追太快,他怕她壓力太大嚇跑了;追太慢,他又怕她感受不到他的心意,拿捏之間還真是困難。以前他追女人的時候可是很阿沙力的,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哪有像現在這樣顧東顧西、進退不得的。

  「人家只是問問嘛,凶什麼凶!」葉秋夏以為葉安夏是在否認他跟卓立妍的關係,於是她又問道:「安琪呢?你這次怎麼沒有帶安琪回來見老爸?」

  「秋夏,妳不說話沒人當妳是啞吧,妳就學學初夏吧!」葉安夏再一次阻止妹妹的口無遮攔。

  「誰是安琪?」卓立妍順了氣之後問道。

  「誰是安琪?為什麼要回來見我?」老葉也問。

  「拜託,你們都沒看雜誌喔,她是大哥的女朋友,還是當紅的模……」

  「葉秋夏,妳給我閉嘴!」葉安夏直接把大掌搗上了葉秋夏的嘴。

  只見卓立妍的臉色不知是剛剛被茶水嗆到,還是聽到他有女朋友後才漸漸發白。

  「你怕什麼?你讓秋夏繼續說呀!」卓立妍將葉安夏摀在葉秋夏嘴上的大手用力拿開。

  葉秋夏的小嘴得到自由,連忙吸了一大口氣,然後飛也似的逃到卓立妍的另一邊。

  「有什麼好說的,安琪已經是過去式了,我早就和她分手了。」葉安夏只能無助地用十指耙梳著短短的五分頭。

  「分手了嗎?不會吧?昨天出刊的雜誌還有報導,上面還有拍到你們在一起的照片,名攝影師和名模……」葉秋夏不怕死地還繼續說,直到葉安夏那要殺人的眼神逼近,她才硬生生地吞下到嘴邊的話。

  「什麼雜誌?我怎麼不知道?」葉安夏大聲吼了出來。

  葉初夏沒有時間聊天,因為他耳朵得聽,手裡還得處理筆記型電腦上的公事,他是很命苦的會計師,連放假也不得清閒。

  「我想起來了,就是上次在你屋子裡抱著你不放的漂亮女人?」卓立妍自以為很冷靜、很鎮定,她雖想表現得若無其事,但臉上還是難掩震驚和慌張。

  「是她沒錯,不過我跟妳解釋過了,我早在好幾個月前就跟她分手了,現在我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了。」葉安夏急忙握住卓立妍的手。

  卓立妍站了起來,掙脫他的手,「我累了,先上樓去休息了。葉爸、秋夏、初夏,你們慢聊。」她提著一口氣,慢慢地往樓上走去。

  「立妍,妳聽我說!」葉安夏也站了起來,客廳的冷氣明明很舒適,他卻急出一身冷汗。

  卓立妍還是一跛一跛地爬上樓梯,並沒有回應葉安夏的話;葉安夏只能緊跟在她的後面,然後再回頭給葉秋夏一個惡狠狠的表情。

  葉秋夏看著眼前的局面,才猛然覺得自己闖了禍。「老爸,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豈止錯?是大錯特錯!」葉初夏總算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不過,能看到安夏慌張的樣子,倒是破天荒頭一遭。

  「好啦,沒關係,總要有女人能治得了妳大哥嘛!」老葉倒是看得很開,立妍都肯跟兒子來山上吃拜拜了,那應該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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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壽村以裡民中心的土地公廟為中心點,請了外燴廚師,也就是俗稱的辦桌,來辦這一年一次的中元普度。

  中午過後,先將牲禮、豬公、水果、飲料、金紙等拿來祭拜好兄弟,等到祭拜完成,廚師就可以將牲禮重新下鍋,煮成各式各樣的佳餚。

  每戶人家各自決定宴客的桌數,想請幾桌客人就付幾桌的錢,有的一出手就是十桌,有的則只要一桌,端看每戶的親友人數。

  像葉家在這長壽村是響噹噹的大戶人家,除了老葉高齡的爸媽,還有老葉三兄弟,三兄弟共生下十名子女,十名子女裡已經有人生下孫子輩的了,再加上果園裡外地來的工人,與果園有關的貿易商、貨運行、經銷人員等,總共得席開十桌才夠應付川流不息的客人。

  祭祀的熱鬧氣氛蔓延在整個村子裡,形成一條巨大的長龍,金紙燃燒的火光、不時的鞭炮聲、鄰村趕來的客人,讓整個長壽村都動了起來。

  卓立妍總算見識到所謂的大拜拜了,她不用幫忙,其實她也無用武之地,她就像其他的客人一樣,只要看熱鬧就行了。

  葉安夏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邊,就像個侍候太后的小太監,平常的跩樣全都消失不見。

  誰教卓立妍從昨晚到現在不但沒跟他說半句話,還擺了張冷臉給他看,他真希望她可以大聲質問他,她這種不理不睬的態度,讓他想解釋都無從解釋起。

  「安夏呀,你娶某都沒帶回來讓阿媽跟阿公看,你真是不孝哦!」一個操著台語口音的老婆婆,個子只到葉安夏的胸口,但罵起人來卻是聲音洪亮。

  「阿媽,現在不就帶回來了。」葉安夏親熱的牽起卓立妍的小手,那是他從昨晚到現在連碰都不敢碰的手。

  沒想到當日他順口扯的謊,原本只是想解決阿珠姨和小真這個難題,如今卻變成全村子都知道的大事,這還真是他始料未及的。

  卓立妍見狀,既不能拆了葉安夏的台,也不能抽回被他握住的手,畢竟事情是她惹來的,現在也只能當個共犯了。

  聽見葉安夏喊老婆婆阿媽,她也趕忙跟著喊,「阿媽,妳好。」原本想找個無父無母,最好跟她一樣是孤兒的男人在一起,沒想到那樣的男人騙了她,而她現在卻跟這個有著一大家族的葉安夏牽扯在一起。

  「真是水當當哦,還很有禮貌,咱安夏真是好福氣哦!」阿媽左看右瞧,十分滿意。

  被阿媽稱讚的卓立妍微紅了臉,難道阿媽不知道她是跛腳的嗎?她才想走幾步讓阿媽瞧瞧,便看見一個老伯伯也往這走了過來。

  「安夏,還不快點帶妳老婆找個涼一點的地方坐下,別讓她站太久,她的腳不是不太好嗎?」老伯伯操著山東口音,佈滿皺紋的大手巴了一下葉安夏的後腦勺。

  原來葉安夏的好體格不是遺傳老葉而是遺傳阿公,全都是能上戰場的好漢體格。

  「阿公,我知道啦!」

  「阿公,你好。」卓立妍照樣有禮的喊著。

  葉安夏乖乖地牽著卓立妍的手到廟口前的涼椅坐下,當然阿公、阿媽也在後頭跟著走了過來。

  卓立妍很訝異老人家知道她的腳有問題,但卻都沒有嫌惡的樣子。

  「為什麼?你阿公、阿媽不在乎我是個跛腳的嗎?」她跟他冷戰了一整夜,終於因為他阿公和阿媽的善意而打破沉默。

  現在回想起來,不只他阿公、阿媽,還有他的叔叔,甚至是葉爸、初夏和秋夏,他們不但對她的跛腳沒有意見,反而更照顧她、更體貼她。

  「我姑姑小兒麻痺,要靠枴杖才能走路,妳說我阿媽、阿公會在乎妳這個樣子嗎?」

  啊,原來如此,她現在終於知道葉家一大家族的人為何都對她這麼好了。

  「那你姑姑呢?」

  「她沒嫁,現在跟我阿公、阿媽住在一起,妳會有機會認識我小姑姑的。」見阿公、阿媽走過來,葉安夏暫停這個話題。

  慢慢地,葉家的親朋好友都陸續走了過來,雖然葉安夏一一介紹給卓立妍,但人實在是太多了,卓立妍還是記不清楚誰是誰。

  大阿姨、小阿姨、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伯母、嬸嬸、姨丈、叔公、姑婆……哇,卓立妍的頭都快昏了!

  「什麼時候要請客?」

  「新娘子很漂亮哦。」

  「聽老闆娘說,你老婆懷孕了哦?」

  「真不夠意思,到現在還不肯請客。」

  「老婆在哪裡高就?」

  「家裡還有什麼人?」

  「……」

  卓立妍被大家問到不好意思,自己就像是新娘子般,只能聽著大家半嘲笑、半認真的問話,她通常都只是嗯哼兩句,大部分都是葉安夏在幫她回答。

  她扯了扯葉安夏的手,大家的熱情快讓她喘不過氣來了,誰讓她是只紙老虎,再不逃鐵定會被口水給淹沒。

  「對不起,我先帶我老婆去山上走走,等吃飯的時候再回來。」葉安夏一手牽著卓立妍,一手往外阻擋眾人,謝絕了大家的關心。

  老婆這個詞他倒是喊得挺順的,但她卻聽得怪彆扭的。

  他帶著她來到廟後面,那有一條僻靜的小路,這條小路也可以通到上次他帶她去野宿的地方,只不過這是條捷徑,沿路皆為石階,爬山的幅度太大,因此上次他才開車帶她繞比較平緩的遠路。

  兩人才走沒一小段,正打算找個陰涼的地方坐下時,一聲嬌俏的女聲忽然喊住了他們的腳步。

  「安夏!」

  「唉,別又來了,你在這山上到底有多紅呀?」卓立妍單手撫上太陽穴,她從小孤單習慣了,除了立娟,她根本沒有什麼特別親近的朋友或姐妹淘,因此她實在很不習慣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

  雖然大家都是熱情好意,但她就是不太能接受大家坦蕩蕩的目光,畢竟表面不在意是一回事,但內心裡她其實仍是自卑和怯懦的。

  「早就跟妳說過我是個大帥哥了。」

  一回頭,是個有著麥牙膚色、俏麗短髮、似乎是常年在陽光下活動的健美女孩,她身上有股讓人連眨眼都捨不得眨的青春活力。

  女孩穿著短到不能再短的熱褲,腳踩著恨天高,一步步朝他們靠近。

  「小真。」葉安夏放開卓立妍的手,走向前去。

  原來她就是小真,阿珠姨的女兒。卓立妍站在原地沒動,她知道小真正在打量她,反正她今天已經被看得夠多了,不差小真這個注目禮了。

  「我有話跟你說。」小真帶著天真浪漫的笑靨說道。

  「妳說。」葉安夏看著小真,也露出大大的笑容。

  「喂,妳老公借一下。」小真對著卓立妍喊道。

  「哦……」卓立妍差點回不過神來,老公這個名詞對她來說還太陌生,甚至不太能習慣。

  小真親熱地勾起葉安夏的手肘,將他往前帶開幾步,在卓立妍聽不見他們談話的距離外。

  此刻火紅的太陽灑了一地的金黃,卓立妍看著他和小真開心地在聊天,時而淺笑、時而大笑,心裡的落寞擴大成無數的圈圈。

  畢竟他們是青梅竹馬,在這個小小村莊裡,有著共同的成長回憶。

  突然,卓立妍看見小真雙手攀住了葉安夏的脖子,然後墊起腳尖,熱情地吻上了葉安夏那不薄不厚的嘴唇。

  雖然葉安夏很快就推開小真,但是卓立妍看不見葉安夏臉上有任何生氣的表情,她心裡受到莫名的衝擊,腦子還沒產生任何想法,雙腳已經自動轉身想要朝山上走去。

  「立妍!」葉安夏喊住了她,並急急走過來。

  小真也走了過來,「喂,妳不會這麼小氣吧?只不過是親一下而已,以前我跟他常常玩親親的。」

  卓立妍很快地恢復鎮定,她只是看著小真,並沒有多說什麼。

  葉安夏將眼睛瞠成了一顆彈珠似的,「小真,妳別害我,妳可別亂說話!」

  「我哪有亂說話?你敢說我們以前沒有這樣嗎?」

  「我……我們只是蜻蜓點水……」愈解釋好像愈糟糕,他無措地喊道:「什麼跟什麼嘛,妳只是我的小妹妹,就跟秋夏一樣,何況那是小時候的事了?」

  「多小?你十八歲的時候,還算小孩子嗎?」小真質問道。

  「那是年幼無知……青春期的男孩在成長的過程中總會想跟異性……」葉安夏結結巴巴的想解釋。

  「沒關係,我不會在意的,那畢竟是過去的事了。」卓立妍打斷葉安夏的解釋,主動牽起他的手。

  小真笑了,「我就說嘛,你老婆一看就不是那種小眼睛、小鼻子的女人。」

  小真都這麼說了,卓立妍當然得表現得大大方方,不過隱藏在她內心底下的翻騰情緒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憑什麼愛上葉安夏?或者憑什麼讓葉安夏來愛上她?他家裡的人可以不在意她是個跛腳的,可是她偏偏在意他的一籮筐情史。

  他現在是對她很好,可是一年後、二年後,甚至十年後呢?

  她這個跛腳的可以讓他眷戀多久呢?

第八章

  山上的天氣說變就變,一頓熱鬧的大拜拜才接近尾聲,閃電就一道道劃過黑暗的天際,打雷聲也轟隆轟隆的震動了整個長壽村,而雨水就像用倒的似嘩啦啦的不斷落下。

  吆喝聲頓時四起,要老人、小孩先回家,其餘的人留下來幫忙收拾廚餘、飲料,及一地的杯盤狼藉。

  「秋夏,妳有沒有看見立妍?」葉安夏攔著妹妹問道。

  一整晚,他被拉著灌了不少酒,明明是大拜拜,他卻像是新郎在敬酒,被三五好友強迫一桌一桌地灌酒。

  不過他的個性就是這麼的豪爽,幾乎是來者不拒,反正他也樂得別人把他當新郎看,他就像只驕傲的公雞,昂然挺胸的穿梭在熱鬧的場子裡。

  「沒有呀,她不是跟你坐在一起?」葉秋夏得扯著嗓子說話,沒辦法,雨聲實在太大了。看這雨勢,這臨時搭建的棚子,恐怕也抵擋不了多久了。

  「本來是呀,可是剛剛我被小真拉去喝酒,回來後她就不見了,我以為她去廟裡上廁所,可等了很久都沒有看到她。」葉安夏有些慌了,有種不好的預感一直毛毛地爬上他的背脊。

  壯丁們趕緊將沒吃完的食物搬進廟裡,能回家的都先回家了,只剩下零零落落的人影在奔跑。

  「我去廟裡找找。」葉秋夏也有遺傳葉家的好體格,她以俐落的身手向前跑去,一下就不見人影。

  葉初夏和葉安夏的個性南轅北轍,要不是老葉硬押著葉初夏回來,他是絕不可能會參加這種喧嘩的場合,所以飯局還沒吃到一半,他就已經先溜回家去了。

  看這雨勢,短時間應該不會停止,那女人究竟會去哪?葉安夏十分憂、心。

  這時老葉剛搬完桌子,全身已經淋得濕透,看見葉安夏站著發楞,便朝他走了過來。

  「兒子,你在幹什麼?還不快點來幫忙!」

  「老爸,你有沒有看見立妍?」

  「沒有呀,她會不會先回家去了?」老葉猜測道。

  「我回去看看。你幫我告訴秋夏,要是看見立妍,就直接開車把她帶回家。」葉安夏三步並兩步,迅速騎走了老葉的野狼機車,連雨衣都沒有穿。

  十分鐘後,葉安夏又回到廟前。

  「立妍回去了沒?」葉秋夏心焦如焚地拉住葉安夏。

  「這麼說妳也沒找到立妍?」葉安夏的苦惱應和著大量的雨水,整張臉只能用一個慘字形容。

  「手機呢?你打了沒?」

  「她沒有手機。」自從被李宏恩偷走手機之後,她就沒有再買新的手機了,他曾經試著要送她一支,不過以她的個性當然不會接受他的贈送。

  「會不會她想要去透透氣,可是對山上的路不熟,結果迷路了?」老葉猜測道,同時身邊已經圍過來一些鄉親了。

  「各位叔叔伯伯,不知道有沒有人看見我老婆?」葉安夏向大家問道,他想以立妍今晚的知名度,再加上她的腳,不管走到哪應該都很容易引起注目才是。

  不料大家都搖搖頭,可能都太專注於喝酒聊天、聯絡感情,所以都沒有人注意到卓立妍。

  「安夏,別急,我們分頭去找人。」老葉恢復了鎮定,立刻規畫起找人的方式。「阿山,幫我把村裡的義消都找來,備齊無線電和手電筒。」老葉對著身邊的兄弟說道。

  「我馬上去。」阿山走進廟裡,本想打手機聯絡,結果發現手機沒有訊號,他只好用廟裡的電話。

  不到五分鐘,廟前已經聚集了救難經驗很豐富的義消兄弟,其中也包括了老葉的兄弟,而身為義消組長的老葉,立刻給每個人分派了工作。

  「老爸,我呢?」沒被分派到的葉秋夏提出抗議。

  「妳留在廟裡,萬一立妍回來,妳就用無線電通知大家。」老葉塞了一支對講機給女兒。

  「老爸,我呢?」葉安夏急問道。

  「你覺得立妍會去哪?」這時的老葉已經不是平常的好好爸爸,而是嚴肅又認真的指揮官。

  葉安夏看了看四周,除了路燈隱隱約約的光芒,所有的景物全都籠罩在大雨中。

  「今天下午我本來要帶她到後面的山路走走,可是後來沒去。」

  「嗯,你先把雨衣穿上,把裝備背上,就從那條山路找起,隨時保持聯絡。記得,太高、太危險的地方別單獨行動,一發現立妍就通知大家,知道嗎?」老葉是很相信兒子的,畢竟安夏是在這山裡長大的,不過他還是很慎重的交代道。

  葉安夏重重地點頭,然後接過老葉遞來的裝備,將其背在身上。

  大雨模糊了他的視線,但葉安夏還是睜大雙眼,頭頂上的頭燈加上手裡的手電筒,在辨識度很低的情形下,他沿著小路往上走。

  小路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坡度達九十度的針葉林,他將手電筒的光照著山坡下,就怕她因不小心而失足摔下。

  以她的腳力應該不可能爬得太高吧……厚,他的心臟被這突發狀況擾得快要麻痺加休克了,要是讓他找到她,非把她抓起來打屁股不可!

  葉安夏一路爬到上次和她野宿的地方,卻都沒有發現她的蹤影,他心裡的不安愈來愈大,他開始氣惱自己幹什麼讓小真拉去喝酒,為什麼沒陪在她的身邊……

  「立妍!立妍!」他狂吼了好幾聲,但除了風聲、雨聲,他什麼都沒聽到。

  他開始往山下走,嘴裡不斷喊著她的名字,再聽著四周的動靜。

  大雨沒有歇息的跡象,反而像故意似的愈下愈大。

  「立妍!立妍!」在快接近土地公廟時,他已經幾乎要放棄這條山路了,可就在林木邊的山坡上,傳來了別於雨聲的細微聲音。

  他停下腳步仔細聆聽,用手電筒不停地照著四周。

  「葉子……葉子……」

  「立妍,妳在哪?」確定是她那細如蚊蚋的叫聲時,他又大叫了幾聲。

  聲音斷斷續續,讓他辨認不出方向,他拿出放在腰間的對講機,「呼叫老葉,呼叫老葉,葉子找到立妍了,在土地公廟後方兩百公尺的山坡邊,請求支援。」

  葉安夏又重複了一次,得到老葉的回答後,才收回對講機。

  「立妍!立妍!妳說說話,不然我不知道妳在哪?」忽然聽不見她的聲音,他的心緊揪在一起。

  山壁因下雨變得濕滑,在沒有確定她的方位之前,他不能貿然下去,否則不但救不了她,可能連他也會滾下山坡去。

  沒多久,七、八位義消迅速趕來。

  「葉子……葉子……」卓立妍的喊聲,讓大家又重燃起希望。

  「找到了,她在那!」有人發現她的位置了,並照耀著下方十公尺處的兩樹之間。

  葉安夏立刻奔向前。「我下去!」

  「阿山,你也下去。」老葉在葉安夏和阿山的身上綁妥了繩索。

  兩人以繩索緩緩下降來到卓立妍的身邊。

  卓立妍兩隻小手死命抱著如大腿粗的樹幹,全身發顫、嘴唇發白,臉上已經毫無血色了。

  「立妍,我來救妳了。」葉安夏撥開覆蓋在她臉上的濕發,看著她蒼白的臉龐,心痛到無法言喻。

  她半掀眼簾,「葉子……」

  看到他之後,她什麼話都來不及說,只是很放心地暈厥了過去。

  「立妍,妳撐著點,妳別嚇我!」

  葉安夏初步檢查了一下,發現她沒有明顯的外傷,然後甩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和頸邊的脈搏,確定無大礙後,他才暫時放下沉重的心。

  費了一番功夫,總算將卓立妍從山坡下吊了上來,再趕緊用擔架將她送到村裡唯一的診所去。

  除了身上多處的擦傷外,就屬四肢的外傷較嚴重,不過她的生命沒有什麼危險,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在別人都以為她是失足跌下山坡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被人推下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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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子,救我!葉子!」

  卓立妍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沒有風大雨狂,沒有驚慌恐怖,更沒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此刻她正靠在一具溫暖的胸膛裡。

  聽到她的驚喊聲,本來側躺在她身邊的葉安夏立刻坐了起來。

  「怎麼了?我在這裡。」

  看見他,她才知道自己原來是那麼地脆弱。「我叫了你好久,你都不來,我好害怕,四周好暗,我什麼都看不清楚……」溢出唇瓣的是她從來不曾有過的撒嬌語氣。

  他傾身以唇代替面紙,輕輕吻幹她那無聲無息的淚水。

  「是我不好,沒事了,醫生說妳只是擦傷,替妳打了消炎針,沒事了,別怕。」他溫柔的語氣跟平常的大剌剌完全不同。

  她沒有拒絕他那親膩的舉動,他的吻如一股暖泉,讓她感受到他真實的存在。

  「我以為我會死掉。」當她摔下去的那一剎那,她真的這麼以為,幸好她及時攀住了樹枝,可是沒多久,雷聲便開始轟隆作響,嚇得她差點沒摔死卻要被雷給劈死。

  在面臨生死關頭時,她懊悔很多事--為什麼要生悶氣?為什麼不跟葉安夏說清楚?明明知道小真是有意在挑釁,她卻還是被激到失去理智……

  「不會的,有我在,我不會讓妳死掉的。」

  她伸長雙臂想投入他的懷裡,這一動,才發覺四肢酸痛,痛得她微微擰眉。

  「好痛哦!」

  「小心點,別亂動!」他連忙低斥她的急躁。

  「人家想抱抱你嘛!」她說得很可憐。

  他雙手撐在她臉頰的兩側,壓低了身體,卻又小心地不碰到她,讓她的雙臂可以很容易地環上他的肩頸。

  她抱著他,臉頰貼靠著他的臉頰,直到她抱夠了,才放下手臂。

  「怎麼了?」他憂心地問道,就怕她又哪不舒服了。

  「我想要喝水、上廁所。」她面有難色的說道,再不去解決,她就快忍不住了。

  「我先抱妳去廁所。」

  他輕手輕腳地將她抱進他房內的浴室,等她上完廁所後,他再進去抱她出來。

  接著他又跑到樓下去幫她倒了一杯溫開水,用枕頭將她墊高,替她弄了個舒服的姿勢,再慢慢將她扶起,把開水餵她喝下去。

  忙完後,他才又在她身邊坐下。

  喝完開水潤完喉,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乾淨清爽的T恤和短褲,不過,她怎麼連內在美都沒有穿?這樣的體認,害她頓時羞得趕忙將薄被抓到胸口。

  「這衣服是秋夏幫我換的嗎?」

  「不是,是我幫妳換的。」他說得理所當然,一點都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當。

  「你……你怎麼可以?」那不就不該看的全被他看光了嗎?

  「為什麼不可以?大家都知道妳是我的老婆。」他可是正人君子,擔心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去欣賞不該欣賞的!

  「可你家裡的人都知道我們根本不是那回事,我們只是誤打誤撞。」不是她故意耍閉塞,而是她真的還很清純。

  葉安夏凝望著她,「那就弄假成真吧。」

  「……」她微低著頭,不知該說什麼。

  「拜拜吃到一半,妳為什麼不見了?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剛剛他雖然躺在她的身邊,可是半分睡意都沒有,她會在夜色中獨自走到土地公廟的後方,肯定心裡有事。

  而以她倔強的脾氣,在小真吻了他之後,他怎會輕忽她的感受?他應該要更關心她才是。

  「我為什麼要生氣?」她當時的確是氣瘋了,因為看到小真拚命挽著他的手到處去喝酒聊天,她才想要來個眼不見為淨,隨意去走走,可是現在她一點都不想承認自己的火氣。

  「妳認為我跟小真有什麼對不對?」他心裡充滿懊惱、後悔、不安,他今晚一定要把話說清楚,悲劇差一點就發生了,他不能讓這種攸關生死的大事有機會再發生。

  看他這麼緊張,她心裡溢滿感動。「葉子,我問你……」

  「妳問。」他的心因她認真的表情懸得高高的。

  「你喜歡我嗎?在我以為我會死在那裡的時候,在我被大雨打到差點支撐不住的時候,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問清楚你的心意。」

  她本來打算放棄葉安夏的,像他這種人見人愛的大帥哥不是她能應付得來的,她原本預計回台北之後就要與他斷絕往來。

  但她沒想到有人要置她於死地,她自認在這山上人緣還不錯,所以如果有人想害死她,鐵定跟葉安夏有關。

  夜色之中,那人無聲無息的靠近她,等她發現腳步聲想回頭時,已經被那人給推了下去。

  她沒有看清楚是誰動的手,也不會妄下斷論,不過這卻強化了她的意念,既然有人不喜歡她和葉安夏在一塊,那她就偏偏要和葉安夏白頭偕老,不管那個人是誰,她絕不會讓他順心如意的。

  「我喜歡妳,我當然喜歡妳!我以為我表示得很清楚,妳應該會明白我的心意的。」

  得到他的回答,她又繼續問道:「那你愛我嗎?幸好你有找到我,不然……」

  吻輕輕落下,他知道她的不安,先是讓她看見葉安琪的無尾熊姿勢,昨天又有秋夏的口無遮攔,今天又是小真的吻,換成有男人這樣對待她,他的風度一定比她壞上百倍。

  「愛,很愛妳。」他在她唇上呢喃低語。

  「痛呀!」他太投入的結果,就是不小心壓到她烏青一整片的胸口。

  「哪裡痛?」他緊張的看著她。

  「算了,你別碰到我就行了。」聽到他親口說愛她,不管是花言巧語還是哄她開心,反正在這脆弱的時刻,她已經認定了他的愛。

  他一臉挫敗地道:「幸好我知道妳現在全身上下都受傷,否則這樣很損我男性的自尊。」

  她想笑又不敢笑,怕扯動傷口,這樣的折騰,令她全身肌肉很難受。「你別故意說笑話讓我笑。」

  「我哪有說笑話?我是很認真的。」他又是那無辜的表情。

  「我睡你的房間有沒有什麼關係?葉爸他……」

  「哪有什麼關係?這樣我也方便照顧妳呀,就像剛剛妳要喝水、上廁所,都需要用到我這個壯丁。」

  她點點頭,有些害羞,從來沒有男人這樣照顧過她,她心裡有如太陽普照,熱燙燙地。

  「立妍,妳為什麼會走到那裡?又為什麼會跌下去?」他想知道原因,以避免下次再發生。

  如果他沒問,她是不會主動說的,可他問了,那她該說嗎?說了,他會相信瑪?

  「葉子……」她收起笑意,表情有些凝重。

  「嗯?」他等著她的話。

  「你先答應我別去追究任何事。」

  「嗯,我答應。」他以為是小真強吻他的事,所以一口就答應。

  「如果是有人把我推下去的呢?」

  她的話猶如一枚超級大的炸彈,炸得葉安夏這隻大熊差點控制不住脾氣,非得馬上去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只是他得顧慮她驚慌的心情,要先安撫她的不安,他不能再衝動行事,所以只能先壓抑下脾氣,暫時按兵不動,眼前她才是最重要,至於哪個人把她推下山去的,他是絕對會調查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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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後,卓立妍突然開始發燒,意識也因此模模糊糊,一直睡睡醒醒。

  葉安夏先帶她去診所看醫生,打了針、拿了藥,才又返回家裡休息。

  趁著卓立妍吃過藥又睡著時,葉安夏將看顧的工作交代給妹妹秋夏,自己則和老爸在客廳討論事情。

  「安夏,會不會是立妍太害怕了,被驚嚇到,所以產生幻想?」老葉皺眉沉思。

  葉安夏之前雖然答應卓立妍不追究,可是聽到這樣的事,他卻不能不追究。

  「這當然也有可能,可是我相信她說的。老爸,你認為會是誰?」

  老葉搖搖頭。

  「老爸,你找個借口去調出土地公廟前那支監視器的帶子,看能不能看出任何異狀?」昨天大家一急,都胡亂的找人,根本忘了廟裡有安裝監視器,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作用,但總是得試試。

  「好,事情查清楚也比較安心。」說完老葉便立刻出門。

  這是大事,雖然卓立妍不想追究,可是若不查清楚,以後恐怕還是會有類似的危險發生,若真的只是她驚嚇過度而產生的幻想,那葉安夏也就可以安心了。

  接近傍晚的時候,老葉回來了,神色有些凝重。

  「老爸,有發現了嗎?」

  「土地公廟的四周共裝有四支監視器,其中兩支有拍到阿珠也是朝著那條路走過去,跟立妍前後大概差了五分鐘。」

  葉安夏明白了。「阿珠姨是為了小真?」

  「安夏,我想立妍是對的,這件事就不要再追究了,畢竟沒有證據證明是阿珠動的手,光憑她和立妍前後走同一條路,這並不能代表什麼。」老葉語重心長地提出他的看法。

  「嗯,是我不好,沒把小真的事處理好,才會害得立妍受罪。」只是沒想到阿珠姨竟然會對立妍動手,他太輕�他對阿珠姨一家人所造成的傷害了。

  「我們只能更小心照顧立妍,其它什麼事你都不要去做,答應老爸。」老葉怕兒子太衝動,萬一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那就糟了。

  「老爸,你放心,我現在不是一個人,我還有立妍,我會為她設想的。」

  葉安夏怎麼可能不懂老爸及立妍的考量及擔憂,只不過在下山回台北之前,他還是得去做一件事。

  他專程帶著禮物去拜訪阿珠姨。

  「你來幹什麼?」阿珠沒給葉安夏好臉色看,她自始至終都認為是葉安夏拋棄了她女兒,辜負了她女兒的情意。

  「送水果來的。」他比了比機車上兩大箱剛採下來的新鮮葡萄。

  「幹什麼送我水果?」阿珠就是恨呀,恨她家小真這麼好,竟得不到葉安夏的愛,進不了葉家的門。

  「想來謝謝阿珠姨。」

  「謝我什麼?」阿珠警戒地問道。

  「妳也知道我老婆的腳不太好,那天她自己走到上地公廟後面時,有人看見阿珠姨跟了過去,我想妳一定是不放心她,所以才跟去看看,結果她真的出事了,幸好及時發現,所以特地來謝謝妳。」葉安夏字字句句都很誠懇,但眉宇之間卻有股凶悍的殺氣。

  阿珠的心猛然震了下,眼神不斷游移,不敢直視葉安夏眼神中的犀利。

  「怎麼這麼客氣?我不是……去看你老婆的啦,我只是……吃太飽走到那散散步。」阿珠以為大家忙著喝酒沒人看見,想不到還是被看見了,心慌之下她講話竟有些結巴。

  「不管怎樣,妳都跟去了。」葉安夏將機車後頭的兩箱葡萄搬下車,「要是我老婆有事,我可能會把那一片針葉林給燒了。」

  「這……」阿珠不知怎麼的,覺得全身毛孔突然放大,背脊整個都涼了起來。

  「阿珠姨,那我走了。」葉安夏很滿意自己的忍耐功力,想不到他竟然沒有破口大罵,看來他的脾氣真的收斂不少了。

  他相信人性本善,看著阿珠姨被他嚇到連話都不會說,他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不過,他是絕不會容許這種事情再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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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星期後,卓立妍的身上除了少部分的紅腫瘀青,算是恢復得差不多了。

  葉安夏急急想帶她回台北,怕她一直待在山上,心病會無法治好。

  雖然每夜他都會陪伴在她身邊,但她還是時時有夢魘,這恐懼太深,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忘記的。

  也因為突然而來的大病,讓卓立妍原本要去雜誌社上班的計畫被迫延後。

  幸好雜誌社的主編是葉安夏和王海生的好友,所以她的飯碗不會因此而不保。

  夜晚才剛來臨,葉安夏載著卓立妍直接回到他在東區的住宅。

  「我該回暴龍的。」她輕聲說道,卻沒有很堅持。

  「妳不能去暴龍。」葉安夏眉頭挑了挑,完全不顧她的抗議,一手提起兩袋行李,一手牽著她就往電梯走去。

  「你家裡會不會又躲著女人?」她沒忘記那個葉安琪,等明天一定要去買一本秋夏口中的八卦雜誌來看。

  「不會。大門的鑰匙我已經換過了,再也不會有女人從我家裡冒出來了。」

  來到十二樓,電梯門一開,是沒有女人躲在他家,但卻有個女人直接坐在他家門口。

  「安琪?妳怎麼會在這裡?」葉安夏一看都快昏了,他究竟是造了什麼孽,一個小真就讓他很頭大了,現在又多了個安琪?!

  他自認不是什麼花心大少,也從來不玩弄女人的感情,只要是和他交往過的女朋友,他都很用心在經營感情。

  可是他早就跟安琪分手了,為何她還是不肯接受這個事實,一而再再而三的來糾纏他?

  「小王說你會在這個時候回台北,所以我就來等你了。」葉安琪站了起來,連看都沒看卓立妍一眼。

  「該死的小王,敢透露我的行蹤,我一定要把他給開除!」葉安夏咬牙切齒地說道。

  「葉子,快開門,我好累喔!」卓立妍化被動為主動,經過這次的事情後,很多事她都想開了,她不要再讓任何女人來打擾她和葉安夏。

  「喔!」葉安夏連忙拿出鑰匙開門。

  「葉小姐,很抱歉,我跟葉子剛旅行回來,兩個人都很累了,有什麼事請明天再說。」卓立妍以女主人的姿態打算送走這個不速之客。

  「妳是誰?」葉安琪終於看了卓立妍一眼,「哦,我想起來了,妳是那個……」居於禮貌,葉安琪硬是吞下跛腳兩個字。

  「小王沒跟妳說嗎?我是葉子的老婆。」反正戲演久了,卓立妍的演技也已經爐火純青了。

  她生病的這一個星期,多虧葉安夏日夜不停的照顧,她的心就算是銅牆鐵壁,也早就為他的柔情給折服融化了。

  葉安琪一臉不相信。「怎麼可能?妳少騙我了!」

  「不信?妳問他。」卓立妍熱門熟路的按下大門邊的電燈按鍵,打開了客廳的大燈。

  「葉子,你什麼時候有老婆的?」葉安琪不死心地轉身問葉安夏。

  「跟妳分手之後。」葉安夏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安琪,我們談過很多次了,我們不適合,妳別這樣。」大門一關,他打算不再回應。

  「因為她,所以你才要跟我分手,才會分得這麼絕,連一點回頭的餘地都沒有?」

  「我是先跟妳分手,才認識她的,別把我們分手的事扯上她。」

  「我不信!」葉安琪大聲喊道。

  「隨便妳。」葉安夏覺得很無力,可惜僅剩的那張喜帖被阿珠姨拿走了,不然應該很好用的。

  大門砰的一聲用力關上,阻隔了葉安琪的喊叫聲,也阻隔了她那哀怨的眼神,他再也不想把這些有的沒的扯進他和卓立妍的生活之中。

  他只要簡單的生活,他只要單純的快樂,他只要立妍這個伴侶。

  他只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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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2 16:53:29

第九章

  天藍色的床單,映照出一湖春水。

  激情過後的房裡,盈滿艷情的痕跡。

  卓立妍嬌喘著氣息,葉安夏滿足似的吐了一口長氣,緊緊將親密愛人摟在懷裡。

  「搬來我這裡吧!」他輕輕地在她的發頂吹著氣,再也無法忍受她住在暴龍那種地方。

  她小小的頭顱輕輕搖著,「我們還沒結婚之前,我不會跟你同居的。」

  「妳……」他想發脾氣,卻又不敢發。

  「跟你在婚前發生關係,已經是我最大的尺度了。」要不是他這些日子來對她太體貼,日夜不休的照顧她,她怎會這麼輕易就淪陷了。

  生病的人總是脆弱的,尤其是嘗過那樣恐怖的經歷後。

  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跟他發生關係?嗯,好像也來不及多想什麼,事情就這麼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那是喜悅也是甜美,她喜歡自己被他寵愛的感覺。

  「等我去巴里島拍完照回來,我們就回山上請客。」

  因為她生病的緣故,他的工作進度已經嚴重落後了。除了這次的美女寫真集,還有一些雜誌的封面,更有一堆大牌藝人的宣傳照要等著他掌鏡,他的炙手可熱,讓他根本沒什麼喘息的機會。

  所以之前往往交了女朋友,但卻沒有時間照顧,甚或是培養感情,然後沒多久她們就會開始吃他工作上莫名其妙的醋,最後搞得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而他一煩就失去耐心,一旦沒有耐心,感情就再也維持不下去了。

  她假裝不懂他話裡求婚的意思。

  「你什麼時候要去巴里島?」她知道這是他的工作,可是一想到那些美女們,她還是有些擔心。

  「明天。因為再不出發我和小王就要違約了,這本寫真集的前置作業早就完成,現在只剩拍攝的部分。」他也捨不得離開她,尤其經歷了剛剛那場如火燎原的歡愛,讓他更難捨下她。

  「去多久?」

  「十天。」

  「我去洗個澡。」她動了動,他卻沒讓她離開他的懷裡。

  「跟我一起去好嗎?妳可以順便度個假,巴里島真的是人間天堂。」他輕吻著被他抓緊的小手。

  「不行啦,我再不去雜誌社上班,就永遠不用去了。」

  「工作再找就有了。」他很想叫她不要工作,不過他說不出口,因為她不但不會體諒他的好意,反而會生氣。

  「喂,這是你介紹的工作,你怎能這麼不負責任?我要是這麼沒信用的話,那以後也不用出去工作了。」

  被她訓了一頓後,他知道,就算她真的嫁給了他,也一定會獨立生活,決不會伸手跟他拿錢的。

  「可是……」他會想她呀!

  「別可是了。」她掙開他的手,堅持下床。

  她是接受了他的感情,也把自己交給了他,但那不代表她得依賴這個男人生活。

  她比任何女人都更需要謀生的能力,她相信靠山,山倒;靠男人,男人跑;只有靠自己才是最好。

  看著她依然倔強的脾氣,他只好主動退一步了。

  「立妍,嫁給我。」暗示不成,他乾脆明示。

  她僵了僵,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直接走進了浴室。

  結婚,那是她還未能突破的陰影。

  「唉!」輕輕歎了口氣,誰讓他這麼喜歡她,也許從她自稱是他未婚妻的那天開始,他就被她深深吸引了。

  既然喜歡她,那就只好甘願受她的折磨了。

  看來要她點頭答應嫁給他,可能會比國父十次革命還要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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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台內的唐全雙手雖然忙碌著,但還是注意到了卓立妍的出現。

  「嗨,身體好點了嗎?」

  「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瘀傷而已。」她也走進吧台,擱下自己的皮包,打算幫唐全洗杯子。

  今天是卓立妍第一天到雜誌社上班,下班後他就直接過來暴龍,反正第一天只是瞭解些行政程序,主編要她企畫的電玩專題,還得等內部開會後,才能做最後的確認。

  「那妳是要繼續住在我這,還是去住葉子那?」唐全將調好的酒交給小弟,然後專心看著卓立妍。

  卓立妍的事唐全都知道,因為卓立妍根本沒有什麼朋友,就只有唐全跟她的交情最深。

  她是個會令男人心疼的女人,雖然她沒有柔弱的外表、也沒有撒嬌的語氣,可是只要是懂她的男人,都想守護她、保護她,只是看用什麼立場而已。

  像這麼多年來,唐全就是以一個兄長的身份在照顧她,只要她有需要,他一定力挺她到底。

  「當然是住在你這裡,你以為我是什麼樣的女人?等我領了第一個月的薪水,我會去找房子的。」她說得理所當然。

  唐全沒有說什麼,他一向尊重她的決定,且對她的事也不能太過干預,否則她一定會逃得無影無蹤。

  夜裡她半躺在暴龍的工作室裡,外頭還在喧囂歡樂,因為她隔天還要上班,不到十點,唐全就已經趕她上床休息了。

  她打開下午從超商買回來的雜誌--秋夏口中的八卦雜誌。

  雖然過去的事她不該再去相信或者追究,可是人難免有好奇心,她也想知道葉安琪和葉安夏的相識過程、互動情形,甚至是分手的理由。

  其實她大可直接去問葉安夏,但她始終問不出口,就像她也不會願意葉安夏問她有關李宏恩的事。

  明知挖過去的舊事是沒有意義的,明知八卦雜誌能信的最多只有三成,但她還是想要看。

  或許是女人的好奇心,也或許是她對自己的信心不夠吧。

  她直接翻到有關他們的報導--

  有兩張跨頁的特寫照片,和幾張連續鏡頭的解析照片。

  照片裡的葉安夏還是那樣的不修邊幅,只著T恤和牛仔褲;而照片裡的葉安琪雖然帶著棒球帽和墨鏡,卻依然是氣質出眾。

  葉安夏似乎低頭在跟葉安琪說話,雖沒什麼特別的親熱動作,卻也看得出來是熟識的朋友。

  ……葉安琪這位華人地區的知名模特兒和首席攝影師葉安夏的戀情,從交往之初就備受矚目及各方關切。典型的俊男美女組合,再加上兩個人的名字只差一個字,讓人對這對愛侶的發展,給予許多的祝福。

  只是在交往兩年之後,雙方宣稱濃情轉淡、個性不合,因此於五個月前宣佈分手,當時引起大家一陣錯愕和嘩然。

  這兩年間,兩人毫不避諱一同出席各種公開場合。葉安琪走秀時,常會看到葉安夏在台下為她捕捉漂亮的身影,濃情蜜意時,兩人的恩愛真是羨煞眾人。

  各方認為,兩人之所以會分手,應該是葉安琪的經紀公司施予壓力,畢竟名模談戀愛還是會影響身價和行情,因此兩人的戀情被迫轉到地下發展,不過對於這點,葉安夏則是極力否認。

  但記者於日前拍到兩人一同吃飯、逛街的鏡頭,可見兩人還是在秘密交往之中……

  將手上的雜誌隨手一扔,卓立妍整個人無力地躺平在床上。

  原來他和葉安琪已經交往兩年了,這麼長的時間為什麼會分手呢?她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葉安夏為何會喜歡她這個跛腳的?

  葉安琪是閃閃動人的明星;而她只是個上不了檯面還被騙婚的女人。

  葉安琪就像是水做的一般,有股柔情婉約的氣質;而她卻只有一副又臭又硬的脾氣。

  葉安琪的身價據估起碼有千萬,隨便一支廣告都有六位數的代言酬勞;而她不但沒有一毛存款,還欠了妹妹十幾萬元,現在還得靠唐全接濟。

  不管比上比下、比左比右,她是怎麼比都比輸葉安琪,也難怪葉安琪怎麼都不肯跟葉安夏分手。

  雜誌上也同樣刊登了葉安夏的背景--

  他大學時念的是資訊,後來卻對攝影產生狂愛,開始加入各種攝影社團。他曾遠赴紐約專攻人體攝影,得過海內外各種大大小小的攝影獎項。他的財力與葉安琪相當,在東區還有一間高級住宅,是許多女人夢寐以求的黃金單身漢。

  既然這樣,他又為什麼會愛上她這只醜小鴨?

  想起昨晚與他的歡愛,她就忍不住羞紅了臉。

  原來男人健壯的體格,也是可以讓女人想入非非的。

  皮包裡傳來了和弦鈴聲,她楞了許久,才發現是自己的手機,這還是葉安夏臨走前硬塞給她的,讓她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他就出門上飛機。

  「喂?」

  「妳人在哪裡?」

  透過電話,她發現葉安夏的聲音特別地低沉,低沉到能緊緊扣住她的心弦。

  「在暴龍裡。」她可以想像得到他那副想罵人又罵不出口,然後嘴角拚命抽搐的模樣。

  「不是說好要繼續住我那的?」

  「誰跟你說好?我明明沒有答應。」

  「妳真是麻煩!」他咕噥了一句。

  「沒想到你還出過國念過人體攝影!」她看著被她丟到床腳的雜誌,突然冒出這句話來。

  「妳看過雜誌了?」

  她可以感覺到他話裡緊繃的情緒。「嗯。從這本雜誌社上,可以瞭解你滿多事的。」

  「立妍,別相信那種沒營養的雜誌,那是唯恐天下不亂,妳要相信我……」

  「意思是你出國唸書是假的?你得過攝影獎項也是假的?你擁有東區的房子也是假的?你千萬的身價也是假的?」她忍住將要溢出唇瓣的笑聲,瞧他這麼緊張,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呃……不……不……」葉安夏悶悶地笑了出來,「好呀,妳竟敢捉弄我?」

  「我哪有!你不要冤枉好人。」她再也忍不住,跟著大笑出聲。

  她有這麼好嗎?竟值得葉安夏為她這樣緊張。

  「我是說關於和安琪的事,妳不要全信了。」有了小真的前車之鑒,他對她的情緒反應必須更加的謹慎。

  「信不信有什麼差別嗎?那已經是過去式了,你放心,我不會去吃那種醋,就像你也不會去追究我和李宏恩的事,我只要我們的未來,我相信你。」

  「真的?妳不許騙我,然後自己再偷偷掉眼淚。」

  聽見他的音調輕鬆了許多,原來她可以牽制他的情緒,也能抹去他所有的不安。為此,她更不想讓他瞎操心,也不希望相隔這麼遠的距離之下他還得提心吊膽。

  「那裡美不美?」她隨口問道。

  「當然美,天是天、海是海。」

  什麼叫天是天、海是海?「你連講美一點的形容詞都不會嗎?」

  「我只要會照相就好了。」

  「那說說什麼是人體攝影?」看不見他的人,她只想找話題跟他閒哈拉。

  這是種習慣,也是種癮頭,之前天天有他陪著,一旦沒了他的懷抱,感覺還真是不習慣。

  「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不管有沒有穿衣服,從構圖、焦點到景色,從曝光的正確度到陰暗面,從五官、四肢、裸體到延伸的力與美,從……」

  她聽著他的聲音,有如枕在他厚實的胸膛上,伴著舒服的搖籃曲,晃呀晃的,她帶著微笑,舒服地沉入夢鄉。

  不管他是為什麼喜歡她,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經深深愛上這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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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藍的海岸,晶亮的白沙,熱力十足的大太陽掃射著一群工作人員,

  「好,很好,就是這個姿勢。」葉安夏瞄準鏡頭前的美人,快速按下快門。

  這是一處五星級飯店所擁有的私人海灘,除非是會員,閒雜人等是無法進入的,而今日這處藍天白雲的美景,已經被葉安夏帶領的攝影團隊給承租下來了。

  因此除了工作人員,沒有所謂的路人甲乙丙。

  美人一絲不掛,正仰躺在沙灘上,微微側躺的姿勢,正巧以右手臂及右大腿遮掩住三點。

  風光無限好,葉大攝影師的脾氣也很好,看他面露微笑,不時還會稱讚女主角的表現。

  「休息一下,別累著了我們的女主角。」葉安夏喊了聲,自己就先走到遮陽傘下。

  助理立刻拿了大浴巾披在美人的身上,然後美人也走到另一把傘面下,避開惡毒的烈陽。

  王海生丟了一瓶啤酒給葉安夏。

  「葉子,看你今天心情不錯哦。」王海生明明記得要上飛機那天,葉子還擺了一張超級難看的撲克臉,好像是要逼他上前線打戰似的。

  葉安夏接過啤酒,拉開拉環,仰頭就是一大口。

  「我心情當然好,明天就可以回台北了。」然後就可以見到他的立妍了。

  從來不知道思念是什麼,這下總算讓他嘗到了滋味,又苦又甜又酸又鹹,總之是五味雜陳。

  人家說小別勝新婚,真是一點都沒錯,這樣他才有機會天天透過電話跟她說悄悄話,也才感受得到她不輕易流露出的愛意及對他的想念。

  因為她的好強,縱使知道她也是喜歡他的,但每次在面對面時,她總是連一點情緒也不肯透露給他,害他總是無法確定她是不是已經從李宏恩所造成的陰影裡走出來了。

  看來這十天的分別還真是值得,這兩天她已經不停在問他什麼時候要回台北了。

  「葉子,有人來找你了。」王海生碰了碰葉安夏的手肘,讓原本陶醉的他頓時回過神來。

  瞇起眼,看著烈陽下朝他走過來的婀娜身影,葉安夏將手上的啤酒罐用力的扔到桌上,直想大罵髒話。

  「小王,她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一定是出了內奸。

  「工作人員這麼多,隨便問也知道。」王海生撇得一乾二淨。

  葉安琪頭戴大草帽,穿著清涼的小可愛及熱褲。

  葉安夏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壞了。「小王,難道你不知道這裡不能出現閒雜人等嗎?還不快去處理,要是破壞了我的心情,大家就別拍了。」葉安夏撂下狠話。

  「葉子,別這麼狠嘛!安琪對你這麼好,你們兩個人在一起這麼久了,說分就分,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王海生硬著頭皮當和事老。

  「小王,敢情你是安琪派來的說客?」

  「我……」王海生被賭得無話可說。

  「之前我和安琪都只是在交往之中,是誰規定男女交往一定要有結果?如果真是這樣,我想世界上就沒有人敢談戀愛了。情侶若是發現不合適還是早早分手得好,免得將來更痛苦。」要不是王海生是他的夥伴,葉安夏才懶得說這麼多。

  眼看葉安琪就要走到了,王海生知道葉安夏的脾氣,只好趕緊上前去招呼葉安琪。

  王海生跟葉安琪談了一會兒,只見葉安琪也不在乎是在公共場合,眼淚就這麼大顆大顆的掉下。

  王海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只好拚命用眼尾暗示葉安夏。

  葉安夏只好無奈地走上前。

  「葉子,我剛好來巴里島出外景,聽說你也在這裡,所以才利用空檔過來看看,我們就算不能當情人也可以做朋友呀,難道分手了就連話都不能說嗎?為什麼還要小王來趕我走?」葉安琪說得楚楚可憐,讓人不禁同情她,而恨起葉安夏的無情。

  葉安夏顯得很無奈,他太知道葉安琪的把戲,那比專業演員還會演戲的本領,看來她是想以退為進了。

  「安琪,我是怕又被哪個狗仔給跟上,這樣對妳跟我都不好。」上次會被狗仔拍到他和安琪在一起,就是安琪約他談分手的事情。原本想說在外面總比在家裡安全,安琪也不會做出什麼不規矩的動作,沒想到卻被神通廣大的狗仔給拍到了。

  「這裡是私人海灘,不可能有狗仔的。」葉安琪反駁。

  「很難說是不是?狗仔常是無所不用其極的,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躲在哪個角落用遠鏡頭偷拍呢?」

  「除非你真的結婚了,否則我不會放棄你的,你會發現我才是最適合你的女人。」

  才說要做朋友,前後不到兩分鐘,她又不死心了。

  「我真的結婚了。」

  「沒有婚紗照、沒有喜帖、沒有宴客,你想騙誰呀?」

  「小王,叫大家開工了。」他不想陷入這種無謂的爭辯中。「明天我一定要離開這裡。」葉安夏走出遮陽傘下,不再理會葉安琪。

  葉安琪還想說什麼,王海生趕緊扯了扯她的手臂,王海生先叫大家開始工作,然後才又回到葉安琪的身邊。

  「安琪,別這樣,葉子真的結婚了!我偷偷打電話跟葉爸求證過,也打給葉子的妹妹秋夏問過,他們都說他真的結婚了,只是還不想公開而已。妳就死了這條心吧,天底下好男人那麼很多,況且以葉子的壞脾氣根本稱不上是好男人,妳這麼好,妳一定會找到自己的幸福的。」王海生苦口婆心的勸著,畢竟兩邊都是朋友,他不願任何一方傷心難過。

  「他真的結婚了?」葉安琪心碎的問道。

  「嗯。聽說是在他回山上度假時認識的。」

  「才短短不到半年他們就結婚了?」這不公平呀,她可是認識他兩年了!

  「一見鍾情嘛!有人認識三天就可以結婚,這本來就沒什麼道理可言。」

  葉安琪原本還抱持著一線希望,這下希望全沒了,看來葉子這次是真的不可能回頭了。

  葉子看似脾氣不好,但只有跟他交往過的女人才能體會到他的細膩及柔情,只是愈愛他就愈想抓住他,怕他會被每天環伺在身邊的美女給搶走。

  葉安琪當初就是這樣沒有安全感,那也是引爆分手的導火線。

  只是呀,她實在輸得不甘心,如果他的老婆是那些美女中的一個,那她會默默的祝福他們,可是那個女人的腳有問題呀!

  她是名模,她的前男友娶了個跛腳的女人,消息若傳了出去,她該如何面對眾人的取笑?

  要嘛也該是她先甩了他,然後交到一個比他好十倍的男人……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看著葉子拍照的背影,原以為巴里島的海、巴里島的熱情,能讓她有一絲喚回他的希望,結果他卻不動如山,連正眼都沒有瞧她。

  她早該相信他是個專情又癡心的男人,當初她為什麼要懷疑他?為什麼要不信任他?

  她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她只能默默地走出這一片私人沙灘,一個人孤獨地走回來時路。

第十章

  葉安夏從巴里島回來後,馬不停蹄從機場直奔暴龍。

  夜裡的暴龍,燈光依舊柔和,情歌依舊動人。

  有幾桌的客人,正在聊天喝酒,氣氛顯得溫馨和諧。

  葉安夏一走近吧台,就看見卓立妍和那個小白臉在說笑。

  章凱威坐在吧台外,而卓立妍在吧台內,章凱威不知說了什麼,惹得卓立妍開心大笑。

  葉安夏濃眉挑高,他對那個一點都不白的小白臉實在很感冒。

  大手不客氣地拍在吧台上,阻斷了卓立妍和章凱威的聊天說笑。

  「葉子,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卓立妍看見十天不見的葉安夏,心裡除了訝異,還有更多的驚喜。

  她喜歡喊他葉子,因為每每喊他安夏或者葉安夏,總會讓她想起那個該死的男人。

  「怎麼又是你?」葉安夏指著章凱威的鼻子說道。

  章凱威娃娃臉一笑,硬是比實際年齡少了五歲。「我?你認識我嗎?」

  Pub裡的人來來去去,章凱威不記得曾跟葉安夏打過照面。

  卓立妍感覺到了葉安夏的不友善,立刻幫他們介紹。

  「阿威,他是我男朋友;葉子,阿威是暴龍的朋友。」卓立妍一句男朋友,讓葉安夏的臉色立刻緩了下來。

  「原來你就是立妍的男朋友,剛剛我們還在聊你,沒想到說人人到。」章凱威大方的伸出手打算與葉安夏相握。

  葉安夏也伸出手,「聊我什麼?是不是在說我壞話?」看章凱威那張真誠的笑臉,倒顯得他剛剛有些小題大作。

  「你有壞話可以讓我們說嗎?」卓立妍的大眼直盯著葉安夏,他變得更黑,也顯得精瘦些。十天的分離,讓她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當然沒有。」葉安夏也凝望著她,想從她些微的表情裡,讀出她現在的心情。

  「你剛從巴里島回來呀?」章凱威繼續哈啦。

  兩人的眼裡幾乎要融出水來了,因為章凱威的話,才暫時收斂了些。

  「剛下飛機。」葉安夏回答得心不在焉。

  「你沒先回家去嗎?」卓立妍又火熱熱地看著葉安夏。

  「妳為什麼沒來機場接機?」葉安夏反問她。

  卓立妍以為音樂太大聲,自己沒聽清楚。「接機?」

  「是呀,來接機。」他還等著她的回答。

  「我又沒有車子,你怎麼會認為我該去接機呢?」

  「我以為妳應該非常想念我。」在章凱威面前,葉安夏竟一點都不害臊的說道。

  「誰會想你呀!」嘴裡說不想,那流動的眼波明明就是在撒嬌。

  「去房間裡談啦,別在這裡打情罵俏,看得我亂噁心的,暴龍來的時候我會跟他說一聲的。」章凱威不想看這種肉麻的鏡頭,那可是很傷眼的。

  「可是吧台裡沒人。」唐全出門辦事,卓立妍答應要幫他顧吧台,雖然還有另一個調酒師,不過她還是無法丟下吧台跑去談情說愛。

  「我來,妳快去吧!」章凱威閃身走進吧台。

  「你會調酒?」卓立妍一臉懷疑。

  「拜託,暴龍的手藝還是我教的,我可是他的師傅。」章凱威的臉上有著得意。

  卓立妍訝異多過於懷疑,「看不出來耶,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還在唸書的小朋友。」

  「我本來就還在唸書,只不過我不是小朋友了。好啦,妳快去,免得這頭大熊對我發飆。」章凱威將她推出吧台。

  葉安夏這才滿意的笑了,看來這個章凱威不是來跟他搶立妍的。

  「走啦,有阿威在。」他牽著她的手往工作室走。

  「你的行李呢?」直到現在她才發現他兩手空空的。

  「小王已經先幫我送回去了。誰讓妳不去住我那裡,害我得這麼辛苦。」

  「看來……是你非常想念我。」她拿出鑰匙打開工作室的門。

  門才剛打開,他已經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她的唇。想了十天呀,愛情真是折磨人的玩意,讓他這個算是老手的男人,都深陷在其中而無法自拔。

  照理說她應該被他吻得很習慣了,但卻還是無法習慣他這種排山倒海的熱情。

  天呀,她也非常想他,想到心裡早就揪成一團了。

  「立妍,嫁給我吧!」他低低地在她耳邊吹著氣。

  「你天天都要說一遍,不覺得煩嗎?」她離開他的唇,依偎在他的胸前。

  「只要妳答應了,我就不會再說了。」什麼時候才能解開她心中那道無形的心結?由於他沒把握,只好繼續死皮賴臉的問下去。

  「我怕穿白紗。」

  「那妳可以穿旗袍。」

  「我怕宴客。」

  「那我們去公證。」

  「我怕新婚之夜。」

  「我們是老夫老妻了,哪來的新婚之夜!」

  「我怕結婚啦!」她推開他,無助地在小小的工作室裡轉起圈圈。

  之前的落差太大,從極喜到極悲,她無法再走過同樣的場景,更無法說服自己再當一次新娘子。

  「好好,都聽妳的。」他從她的背後圈抱住她,怕把她逼急了,她真的會當只鴕鳥,永遠逃避著。

  「葉子……我……」她覺得很愧對他

  「沒關係,我是打不死的蟑螂,我會一直求婚下去,直到妳點頭答應為止。」

  「如果……」

  「如果什麼?」他緊張地問。

  「如果我答應搬進你家,你可不可以暫時不要再提結婚的事?」她終於還是心軟了,看不得他明明累得半死還要跑來暴龍看她。

  「好,暫時不提結婚的事,我現在就幫妳搬家。」他看似一臉委屈,其實心裡樂得很。

  能讓她住進他家,一切就好辦了。他這些日子的努力果然沒有白費,原來低聲下氣是可以博得她的同情的。

  況且,能夠前進這麼一大步,他實在應該要去偷放鞭炮慶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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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立妍堅持和葉安夏一人睡一間房,沒關係,葉安夏由著她。

  卓立妍堅持要付房租給葉安夏,沒關係,葉安夏也順著她。

  卓立妍堅持要繼續去暴龍兼差賺錢,這個……

  「不行,這樣妳的身體會吃不消的。」他嚴厲地反對。

  他們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一手牽著她的小手,電視正停在某個電影頻道,播放著不知名的動作片,不過兩人都沒在看。

  「我還欠我妹十三萬。」對她來說這是筆大數目,她就算不吃不喝、省吃儉用,也要好幾個月才能還清。

  雖然李宏恩已經抓到了,可是他卻被交保候傳,能不能判他入獄或者要求他賠償,都還得等法院審判,而這一等,又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案子才能有定論。

  雖然立娟根本不會跟她要這筆錢,可是她還是得還,那是她的無知所造成的結果,所以她得去償還這個債務。

  「妳會接受我的好意嗎?妳知道我很樂意替妳還錢的。」他試探性地問道,深怕傷了她的自尊心。

  「聽說你有千萬的身價?」

  他抓抓短短的發頂,「股票、基金、房子、存款加一加應該有吧?不過我房子還有好幾百萬的貸款,加加減減下,大概不到八百萬吧。」他自己也不是很確定。

  「沒想到我男朋友這麼有錢。」這是她從來都不曾想過的事。

  「妳現在知道也不晚。」

  「那十三萬對你來說是九牛一毛嘍?」

  他猛點頭。「對我來說,真的不多。」

  「對立娟來說,可是她全部的財產。」

  「所以?」他膽戰心驚的等著她的結論。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開口借我錢,可是你一直都沒開口。」她想通了,她得要放下某些堅持,否則兩人的感情會很難繼續下去。

  就像現在,眼前的男人,一臉中了樂透的樣子。

  「說穿了,是我的錯,我應該要主動開口借妳錢的。」他一臉眉飛色舞,快樂的心情全寫在臉上。

  她的自尊還是這麼強,連退一步要表達她的愛意都得擺足高姿態,不過沒關係,他喜歡。

  她肯用他的錢,這是好現象,表示她已經認定他了。

  人啊,真是矛盾,以前的女朋友莫不想盡辦法要他送禮、要挖他的錢,而他這個人也很大方,該送的他決不會吝嗇。

  只有她,她肯開口跟他借錢,他真要謝天謝地謝眾神明的恩澤了。

  「知道就好。」她淺淺地笑了。

  「明天我就讓助理把錢匯進立娟的戶頭。」

  「你的錢都是助理在管嗎?」她隨意問道。

  「還是妳想管我的錢?」如果她願意管,那他不只要謝神明的恩澤,恐怕還得去土地公廟前請歌仔戲團來演三天的大戲。

  她臉紅了。「我才不想管,你的錢關我什麼事!」

  「好啦,不關妳的事,我以後會善盡男朋友的本分,隨時問妳要不要用錢,這樣行了嗎?」他皮皮地笑問道。

  「你……」這男人很討厭,馬上反將了她一軍。「不理你了!」說著她就要站起來。

  「別啦,別生氣嘛!」他動作敏捷地環上她的腰,讓她想走都走不了。

  「放手啦!」

  「不放……」

  「啊……」她一下就被他壓制在沙發上。

  兩人就這樣笑鬧著,按照往常的慣例,兩人通常會從沙發上一路纏綿回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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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陽普照的十二月天,位於海拔一千公尺的仙人鄉長壽村,此時風光明媚,鳥語花香,正是所謂的天晴氣爽,踏青的好時節。

  葉安夏開著嶄新的休旅車,放慢速度在山路上奔馳。

  「葉子……停車……停車……」卓立妍喊道。

  葉安夏技術高超地在客運站牌邊緊急停了車。

  車子依舊還沒停妥,卓立妍又連忙打開車門,照樣衝到垃圾桶邊,然後彎身開始嘔吐。

  每次總是在這個地方,好像到達一個頂點,那是她忍耐的極限。

  葉安夏也立即下車,「又暈車嗎?我才剛換了新車,應該很平穩的,而且我還開得很慢。」

  她無法說話,繼續將胃裡的酸液吐出來。

  他進車裡拿出面紙盒和礦泉水,「下次妳先吃點暈車藥,不然連我看了都難受。」

  雜貨店裡的歐巴桑老闆娘,因店裡連只蚊子也沒有,電視又不好看,正無聊到發慌時,看見了葉安夏和卓立妍,兩隻眼睛立刻發亮地走了出來。

  「安夏、立妍,你們回來了哦!」老闆娘熱情地打著招呼。

  「嗯。」卓立妍站直身子,應了聲。

  葉安夏立刻抽出面紙,幫她擦拭嘴角。「好點了嗎?」

  「嗯。」她還是沒力氣說話。

  「先喝點水吧。」他扶她在站牌下的涼椅坐下,然後打開礦泉水蓋子,才將礦泉水交給她。

  她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臉色仍然蒼白,額頭冷汗微沁。

  「立妍,妳還是不習慣坐車嗎?怎麼老是看妳在暈車。」老闆娘憂心地看著她。

  「嗯。」卓立妍連笑的力氣都沒有。

  葉安夏又抽出面紙,幫她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還可以嗎?要不要我抱妳上車?」

  「不要,我想再坐一下。」她氣虛地說著,然後深呼吸再深呼吸,想讓自己多吸些山上乾淨的空氣。

  看著恩愛的兩人,老闆娘笑得很曖昧,「是不是懷孕了?不然哪有每次都暈車的!」

  「阿姨,她是暈車,休息一下就好。」他記得立妍不喜歡老闆娘的八卦,因此替她出聲否認。

  卓立妍這次並沒有大聲的反駁老闆娘,她只是以淺笑來代替回答。

  沒五秒鐘,她又急急衝到垃圾桶旁邊,不一會就將剛剛喝下的水又全數吐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不是吐完就好了嗎?」葉安夏急了,又拿出面紙輕柔地幫她擦臉。

  卓立妍一手撐在臉頰,一手摸在小腹上,還是沒力氣說話。

  「安夏,你是男人你不懂啦,我看應該是懷孕了,不然哪有一直吐的。」老闆娘以生過三個小孩的老資歷下了定論。

  葉安夏狐疑地看著卓立妍,這次她並沒有大聲的澄清,是沒力氣?還是默認?可是他在她的要求下,在做愛做的事時,都有戴保險套做好防範的措施啊!

  卓立妍有點難堪,她好不容易站了起來,葉安夏立刻單手扣住她的腰。

  「我們回去吧。」她的聲音輕飄飄地。

  「立妍,別拿重的東西,也不要太累,千萬不可以跑跳喔!」老闆娘熱心地繼續交代著。

  「嗯,阿姨,謝謝。」她輕輕點點頭。

  「阿姨,我們先回家了。」打完招呼,葉安夏立刻帶她上車離開。

  回到葉家,她全身還是沒有半點力氣,窩在沙發上閉眼休息。

  此時正值晚餐時刻,廚房已經飄出了飯菜香,老葉聽到聲音,立刻從廚房走了出來。

  「等下就可以吃飯了。」老葉看到兒子正在泡茶,再看看立妍,發現她正死白著一張小臉。

  「葉爸。」她強打起精神打招呼。

  「怎麼了?不舒服是不是?」老葉來到卓立妍的身邊。

  「爸,她暈車啦,等下就沒事了。」葉安夏代她回答。

  「那我去拿腸胃藥給妳吃,可以緩和腸胃的不舒服。」老葉說著就要走去拿藥。

  「葉爸,我不能吃藥。」卓立妍急急說出口。

  「為什麼?」

  「為什麼?」

  父子倆一起問道。

  「因為……我不愛吃藥,藥好苦。」她有些尷尬地說道,「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啦,那就休息一下,等下再進來吃飯。」老葉說著又走進廚房,他的爐子上正在煎魚呢。

  「真的沒事嗎?」葉安夏端來一杯熱茶,要她喝下去。

  「沒事。」

  十分鐘後,她和葉安夏一起享用老葉為他們煮的一桌好菜。

  「立妍,這些都是妳愛吃的菜,多吃一點,看妳瘦得跟什麼似的。」老葉夾了一隻炸雞腿到卓立妍的碗裡。

  卓立妍一聞到那股油炸味,突然覺得一陣反胃,「我去一下廁所。」說完就急急往浴室的方向衝去。

  奇怪了,之前她都不會吐,也沒有反胃的現象,怎麼今天才暈個車,就一直乾嘔連連,難道孕吐期也剛好到了嗎?

  是的,她懷孕兩個月了,她一直沒告訴葉安夏,因為她還拿不定主意,小生命來得太突然,明明該防範的都有防範,所以讓她有些措手不及,也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加上他前陣子幾乎都在日本拍照,她更是拖一天算一天,想說找個好時機再告訴他,想不到今天就……

  她是不是該順勢告訴他呢?

  「立妍,妳沒事吧?」葉安夏敲著浴室的門,聽著那陣陣的嘔吐聲,他實在有些擔心。

  「我沒事。」吐完之後,她洗了把臉,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些。

  走出浴室,她給他一個安心的笑容。

  「妳到底怎麼了?吃壞什麼東西嗎?」

  她搖搖頭,「沒事啦!」她想坐回餐桌上,可是那個油炸味……

  「立妍,怎麼了?要不要去看醫生?」老葉關心地問道。

  她就這麼杵在離餐桌二公尺遠的地方。「不用看醫生,我只是肚子有點不舒服,你們先吃,我晚點再吃,我先休息一下。」

  葉安夏狐疑看著她,「妳是不是懷孕了?」

  咚一聲,老葉的一雙筷子掉落在地上。

  「我……」既然他都問了,她也不就否認,「嗯。」

  「多久了?」葉安夏壓下滿腔的怒火,口氣悶悶地問道。

  「兩個月了。」她像做錯事的小孩,眼睛根本不敢看著他。

  「而妳竟然不告訴我?」這下可把他給氣炸了。

  「我……還沒準備好。」她慢慢移動腳步,想移到老葉的身邊。

  「什麼叫還沒準備好?懷孕是喜事,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冷冷地問道。他沒逼她結婚,也沒逼她給他承諾,結果她就是這樣對待他的?!

  「葉爸……」她急急向老葉發出求救訊號。

  「安夏,你嚇到立妍了!」老葉走了過來,從兒子的後腦勺巴了下去。「講話就講話,需要這麼凶嗎?」

  「我……我這個快要被她拋棄的男人,難道不該捍衛自己的權益嗎?」葉安夏被打得很無辜。

  「怎麼說都是你不對。」老葉來到卓立妍的身邊,「妳是不是聞到炸雞腿的味道在難受?」

  「嗯。」她很可憐的點點頭。

  「以前安夏的媽媽只要一懷孕也是這樣,等下我弄清淡一點的熱湯給妳喝,不能不吃,要不孩子會營養不良的。」

  「嗯,謝謝葉爸。」

  「還叫葉爸?孩子都有了,要改叫我爸爸啦!」老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爸。」她怯怯地叫了一聲。

  葉安夏瞪大眼看著卓立妍,他求了老半天,她就是不點頭嫁他,怎麼老爸才一句話,她就立刻改了稱呼。

  這未免也太大小眼了吧?

  「乖,妳先去客廳休息,等我煮好湯再叫妳。」老葉笑著要她離開。

  她也笑了。「爸,還是你對我最好。」她傾身撒嬌地在老葉的臉頰上香了一個,「那我先出去了。」

  葉安夏的眼珠子簡直要掉下來了,這還有沒有天理?老爸竟然三言兩語就得到了香吻!而她還意有所指地說他對她一點都不好?真是天可明鑒!

  「看什麼看?老婆懷孕了還凶巴巴的,一點都不體貼,我怎麼會生到你這種兒子!」

  「老爸,你不知道,我怎麼求她就是不肯嫁給我,連公證都不肯,現在懷孕了,也不告訴我……」他實在是一肚子委屈呀!

  老葉又巴了葉安夏的後腦勺一掌。「她不肯嫁給你是你的問題,人家立妍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她的爸爸,你要是敢再對她大小聲,我就拿菜刀劈了你!」

  「我……」老爸也未免太偏心了吧!

  「待會我去挑個好日子,請客的事要早一點辦,幸好大家都以為你們在台北已經結婚了,不然大著肚子不好看。」

  「她不要請客……」葉安夏的聲音愈來愈小,看來爸爸比他還要有魄力。

  「什麼不要?我跟她講,她一定會答應的。」老葉拿著菜刀,咚咚咚地切著雞肉。

  老葉臉上咧著微笑,他有孫子了,他就要當阿公了,這個家愈來愈熱鬧了,將來就可以帶著孫子去採水果嘍!

  待會得燒個香跟老婆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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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立妍聽見了老葉的吼聲。

  他說他是她的爸爸,她感動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起轉來。

  她吃下了葉爸精心為她準備的蛤蜊雞湯,真的是清爽不油膩。

  「立妍,這個月二十八號是好日子,我們就那天來請客,妳認為怎麼樣?」老葉詢問著她的意見。

  「爸,我沒意見,你做主就好。」

  「好好,妳要小心一點,有什麼粗重的工作都叫安夏做,知道嗎?」果然薑是老的辣,老葉只一句話就讓她點頭答應。

  老葉這位好爸爸,彌補了她曾經失去的父愛和母愛。

  她早早就被迫回到房間休息,但她沒去睡客房,而是被葉安夏帶進他的房間裡。

  「早知道就叫我爸跟妳求婚,我就用不著求得這麼辛苦了。」他還是很怨,老婆竟然是老爸求來的,他一定會被恥笑一輩子的。

  「別這樣啦!」她知道他心裡很不滿。「我本來就打算回到山上時再親口告訴你,誰知道會吐得這麼厲害,一眼就被你猜出來了。」這男人生起氣來還真像個小孩子,不過她也只能努力討好他了。

  「是嗎?妳不是故意不說的?」

  山上一到夜裡氣溫就降得很快,她連忙縮進他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他也不吝嗇出借他的懷抱給她取暖,還拉過棉被蓋在她的身上。

  「當然不是。誰知道那個保險套的品質會這麼差,孩子來得太突然,我只是找不到好機會告訴你。」

  這樣的說法,總算讓他釋懷了些。「那妳回去之後,晚上就不准再去暴龍了。」

  「好。」她一口答應,為了胎教不用他說她也會辭。

  「那妳也把雜誌社的工作辭了,我不想妳太累,想工作的話,等妳生完再說。」趁這個機會,他得對她多勒索一點,不然都是她把他壓得死死的。

  「不好吧?這樣我在家會很無聊的。」

  「那簡單,妳把我的錢管一管,不然也可以跟著我去拍照,這樣妳就不會無聊了。」

  她從來都不跟他去拍照,因為她不想影響他的工作情緒,也不想看到別人的指指點點。

  「你哪有那麼多錢好管?」她打了個哈欠,聲音愈來愈弱。

  「我有房子、車子、股票、基金、定存、保險、刷卡,有的該付款、有的該收款、有的該轉帳,還有該開支票的……」他拉拉雜雜說了一堆他的財務狀況。

  而她早已經體力不支,像只小貓咪似的縮在他的懷裡睡著了。

  他輕輕將她平放在床上,眷戀地看著她熟睡的面容。

  「立妍,謝謝妳。」他在她唇上香了一下,「謝謝妳給我當爸爸的機會。」

  他的唇又親了她的眼睫一下。

  「我愛妳,不要問我理由,我就是好愛好愛妳。」

  她的唇角微微揚高,夢裡夢外,她都幸福地笑了。

  她也好愛他,只是,她都一直忘了告訴他。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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