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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16 14:31:22

前言:

在商場上什麼對手沒遇過,這種怪遺囑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已故育幼院院長居然要把育幼院土地免費送給他?!
但天下沒白吃的午餐,條件是,他得娶她女兒。
哼,他求之不得!不是為了那塊地的價值,
而是他正好可以報八年前被那女人狠狠拋棄之仇!
想當初,他一天不知打幾份工,就是為了送她生日禮物,
名牌項煉到手了,她卻看不上眼,
「將來有資格可以娶我的男人,一定是要富家少爺,
要有錢到爆,而你范鈞剛,不配!」她如此不屑的道。
這段話也成了他奮發向上的超強動力,果然,他成功了!
他如今偏要娶她,看她還有什麼臉在自己面前驕傲,
只是,被嚇到的人好像是他,眼前這個小男孩是……她兒子?!
就說嘛,天底下哪有無緣無故送土地這種好事,原來,
院長打的主意就是要他當她的便宜老公、小孩的便宜老爸……


楔子

  方恩典一身黑衣素顏,坐在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裡等候。不消多久,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門外走進,頓時,她的心猛然一跳,像被什麼重物砸到了似的難受。

  那男子二十六、七歲的年紀,全身從服飾到配件,都是價值不菲的名牌,俊美的五官散發一抹冰冷。

  他如入無人之境般的踏進辦公室內,高傲的眼神幾乎不將裡頭的人放在眼中。

  陳律師看到他,立刻恭敬的迎了過來,「范先生,您很準時,請這邊坐。」他示意他坐在方恩典身旁的座位上。

  范鈞剛冷冷一笑,看也不看方恩典一眼的逕自坐下。

  那股強悍的氣勢瀰漫了整間辦公室,讓人感受到一股幾乎快窒息的壓力。

  「兩位,你們都是李院長遺囑裡的繼承人之一,我先為你們介紹一下—」

  「不必了。」范鈞剛抬手打斷陳律師的話,目光依舊清冷,「我時間有限,直接宣讀遺囑就好。」說話間,目光仍是看也不看身邊的方恩典一眼。

  陳律師有些尷尬的看了看方恩典,見她也面無表情,於是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拿起一份文件,他清了清喉嚨開口道:「這份遺囑是聖慈育幼院的院長李碧華女士在彌留之際親筆寫的,遺囑的內容很簡單,她吩咐將自己名下的聖慈育幼院的土地所有權繼承給范鈞剛先生,但是前提條件是……」

  他頓了頓,有些為難的看了眼前這個渾身冰冷且絲毫沒有親和力的英俊男子一眼,「范鈞剛先生必須娶李碧華女士的女兒方恩典為妻。」

  「什麼?」從頭到尾未吭聲的方恩典,聞言驚詫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陳律師,你沒搞錯吧?我媽怎麼可能會立下這麼奇怪的遺囑?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們有醫生開立的證明,李碧華女士在立這份遺囑的時候,神智十分清楚,所以在法律上這份遺囑是具有效力的,另外,」陳律師扶了扶金邊眼鏡,「李碧華女士在遺囑中提到,有一份特別的禮物要送給她的愛女方恩典,至於這份特別的禮物只有兩個字,那就是—幸福。

  「遺囑宣讀完畢,那麼……范鈞剛先生、方恩典小姐,不知道兩位對這份遺囑還有什麼疑問?」

  「這是什麼奇怪的遺囑?」方恩典完全被母親給搞糊塗了。

  母親把自己辛辛苦苦經營了大半輩子的育幼院送人也就算了,居然還要她嫁給身邊這個比冰塊還要冰冷的男人還有那所謂的幸福,到底是什麼意思?

  范鈞剛優雅的站起身,俊美的臉上帶著無情的滿足,「如果我得到那塊地的代價是要把這個女人娶回家的話,那麼……我會尊重李碧華女士的遺願,擇期舉行婚禮。」

  方恩典瞪大瞳孔看向他,眼底隱隱約約閃著恐懼和困惑,對方也用挑釁的目光回望。

  他以一股王者的睥睨氣勢居高臨下的看著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小女人,笑意不達眼的道:「方小姐,回去做好嫁人的心理準備吧!」

  他優雅的勾起她的下巴,將自己漂亮的唇貼向她耳邊,眼帶蔑視,語態輕佻,「我猜,我們的婚禮是妳盼望多時的夙願,為了那塊地,我會成全妳。」

第一章

  「方小姐,我是范氏集團總裁范鈞剛先生的私人助理,秦偉明。」

  一名看來二十七、八歲左右的男子,長相斯文,態度恭謹,說話間將一張名片送到方恩典面前。

  她禮貌的接過名片,上面以燙金字體寫著秦偉明三個大字。

  然而刺痛她的,是名片上的范氏集團,僅僅是這個姓氏,也會讓她方寸大亂。

  在陳律師宣佈母親的遺囑一周後,她接到這個叫秦偉明打來的電話,約自己來到這間咖啡廳見面。

  「范先生將你們的婚期訂在下個月九號,今天約方小姐出來,就是想向方小姐匯報一下您未來的一些行程安排。」他拿出PDA輕點了幾下,「三天後,范先生會安排他的服裝設計師和方小姐見面,拍婚紗照的時間約在下週二,還有造型師和美容師,替您在婚禮前進行皮膚保養,另外—」

  方恩典越聽臉色越難看,但還是禮貌的打斷他,「對不起,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事實上,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和范鈞……呃,范先生舉行什麼婚禮,麻煩你代我轉告范先生一聲,沒有婚禮,先告辭了,我還有事。」

  「方小姐,請等一下。」秦偉明叫住她要離去的腳步,「婚禮的各項事宜都在進行中,如果您不配合的話,我很難向上司交代。」

  她表面上禮貌淺笑,心底卻有些許不滿,「我想范先生應該也並不是真心想娶我的,否則他不會找他的助理來跟我談這種婚姻大事。」

  如果范鈞剛想要用這種方式來侮辱她的話,那麼他成功了。

  自從上次兩人在律師事務所見過一面後,他一個星期來無消無息,然後派了個助理跟她談結婚的事,他到底把她當成什麼了?

  一個生意買賣關係的客戶嗎?

  秦偉明趕緊幫上司說話,「我想范先生他因為日理萬機抽不出空,所以——」

  「再說一次,沒有婚禮。」她不耐煩的道。

  他露出苦笑,「方小姐您真會為難人,這不是在考驗我的工作能力嗎?」

  「既然這樣,我親自去見他,可以了吧?」

  秦偉明趕緊點頭,結婚這種事本就要當事人自己談,他們能見面把話談清楚,自是再好也不過了。

  於是當這幢雄偉壯觀的辦公大樓出現在方恩典面前的時候,她忍不住在心底驚歎。

  范氏集團——果然比她想像中的更加龐大,這些年來,范氏集團的崛起被各大媒體爭先傳頌,就像一則不朽的商界神話,就算她再怎麼故意選擇忽略,還是免不了耳聞。

  能與范鈞剛再產生交集,是她從沒預料到的結果。

  腦海中不期然的浮現出他那讓人過目不忘的英俊面孔。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踏進辦公大樓,迎面的是微笑得體的接待小姐,她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說明了來意,負責接待的小姐面露些許難色。

  「對不起,范先生目前在接待客戶。」

  「沒關係。」她理解的一笑,「我坐在那邊慢慢等就可以了,如果范先生忙完的話,麻煩妳通知我一聲。」

  她走向一邊的沙發區,靜心等待。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終於看到電梯門敞開,見到永遠都那麼迷人的范鈞剛正與一個身材修長的氣質美女相偕走了出來。

  他那幾乎很少露出笑容的俊臉,此時難得勾起唇角。方恩典有些緊張,起身迎過去,可對方的目光明明已經看到了她,卻裝出一副不認識的模樣與她擦肩而過。

  「范……范先生……」她在他背後輕喚。

  范鈞剛聞聲停住腳步,原本還淡笑的臉瞬間轉成駭人的冰冷。

  「噢?方小姐?」

  「我們約好今天上午十點半見面,現在已經快到十一點了。」

  「原來午餐時間就快到了。」他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身邊的氣質美女問:「雪曼,今天中午想吃什麼?西餐好不好?我知道有一家西餐廳的料理,味道很不錯。」

  「好啊!能和范氏總裁共進午餐,是我的榮幸。」

  見兩人邊說邊要往外走,方恩典急急追了過去,擋在范鈞剛面前,「可是范先生,你之前與我約好了的……」

  「很抱歉,我現在得先陪我客戶吃午餐。」面對她時,他又是一臉冷淡,「如果方小姐等得不耐煩的話,我不介意我們另外再約時間。」

  「為了今天的見面,我特意向公司請假——」

  他擺出愛莫能助的表情,「這不關我的事吧。」

  他擺明耍著她玩,方恩典又豈會看不出,看著眼前的他態度親密的和氣質美女站在一起,看起來很匹配,她忍不住心底微酸,勉強露出微笑。「好吧,我會等著范先生午餐歸來。」

  她倨傲優雅的走回沙發坐下,范鈞剛似乎根本不在意似的扭過身,看也不多看她一眼,輕攬著自己的所謂客戶,朝辦公大樓外走去。

  方恩典耐心等待,午餐時間過後,許多外出用餐的員工也都回來了,她左等右等,就是不見范鈞剛回來。

  下午兩點,她苦候多時的人終於回來。她再度迎上去,在對上范鈞剛的眼時,她從他的眼底看到了淡淡的驚訝。

  她不慍不火的說:「范先生有時間接待我了嗎?」

  他冷冷的看著她,「兩點十五分我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開,不好意思,如果方小姐不介意的話,可以再等一個小時。」

  就這樣,當方恩典終於被請進范鈞剛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快接近四點了。

  她快速打量週遭環境,他的辦公室裝修得漂亮,空間也很大,足以展現出他的身份地位。

  范鈞剛交迭著雙腿坐在大又舒適的皮椅上,手肘支在桌面十指交握,「我聽我的助理說,方小姐似乎很想見我一面,很抱歉讓妳等了這麼久,現在妳可以說明妳的來意。」

  他傲慢的態度,充份說明著他對方恩典的嘲弄和鄙視。

  可方恩典並不動氣,依舊保持著良好的修養,目光無畏的與之對視,「既然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我就不說廢話了,昨天你的助理秦先生找過我,我大概知道范氏集團最近要興建一個大型購物中心,剛好要用到聖慈育幼院那塊地皮。

  「我母親的遺囑裡說,要把那塊地皮過繼給你,但前提條件是我們結婚。說實在的,這想法對我來說很荒謬,這個婚……我是不會跟你結的,希望范先生放棄這個念頭吧。」

  范鈞剛冷冷一笑,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麼的雙眸定定看著她,「妳好像很怕我,對吧?」

  她臉色一僵,強自鎮定,「有嗎?我為什麼要怕你?」

  「既然不怕,為什麼不敢跟我結婚?」他諷刺的問:「還是妳覺得現在的妳,配不上我的身份了?」

  他的這句話彷彿像啟動了什麼回憶,讓她的心像被抽打過似的疼了下,她艱澀的開口,「我知道范氏集團如今的財勢和地位無人可及,也恭喜你得到這番成就,恐怕這背後的艱辛——」

  沒等她的話說完,范鈞剛不耐煩的打斷她,「方小姐,我們今天的談話應該不包括敘舊吧?」

  她深吸口氣,「我們之間也沒什麼交情可以談上敘舊兩字。總之,我的想法已傳達給你知道,應該能達到共識了。我想你應該很忙,我就不多做停留了,范先生再見。」

  說完,她轉身就走,范鈞剛皺起眉頭死盯著她纖細的背影,在她要拉開門的剎那,冷冷的放話,「方恩典,我肯給妳嫁進范家的機會是妳的榮幸,妳不要不識抬舉。」

  她連回頭都沒的回他,「謝謝范先生的抬愛。」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一旦妳踏出這道門,以後妳連求我的機會都沒有了。」

  方恩典堅定的打開門,淡淡扔下一句,「放心吧,這道門,從此以後我不會再踏進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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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間餐館門口剛剛發生了十分戲劇性的一幕——

  不知從哪裡跑來一隻渾身雪白的小貓咪,傻呵呵的邁著優雅的步子正準備過馬路,結果貓咪被一條看上去有些可怕的黑狗看到,那隻狗發出嗚嗚低喝聲,似乎有將那貓咪吞下腹中的架式。

  可是周圍的行人顯然忽略了貓和狗的存在,根本懶得在乎這邊的劇情。

  但並非就說沒有好心人,比如十五秒鐘之前,當那只黑狗正準備向白貓展開第一次襲擊的時候,突然一隻超大的書包從天而降,砸向黑狗。

  黑狗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到,轉身跑了,白貓也有了警覺性,喵一聲逃得飛快。

  不過不幸的事情卻落到另一個人的身上,就是一輛豪華跑車的主人,他正怒瞪著車子的後視鏡,被砸得面目全非。

  書包的主人—一個身著國小制服的小男孩,頂著一頭黑黑的短髮,十分抱歉的跑到車主面前,隔著車門,規規矩矩的向他行了個禮。

  「對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要砸你的車子的。」

  小男孩唇紅齒白,一雙大眼如精靈般靈動可愛,他小心翼翼的轉身走到車前,將地上的書包撿了起來。

  他也看了一眼那倒霉的後視鏡,此時已碎得毫無復活的可能。

  范鈞剛臉色難看的瞪著眼前的小男孩,如果惹禍的是一個成年人,他至少還能發發脾氣或者要對方賠償,可眼前的孩子橫看豎看,都不會超過七歲。

  這小屁孩的家長是怎麼管教孩子的?

  他眉頭深斂,恨不得把這個小孩抓到膝頭重打一頓屁股,他心疼的看著自己的跑車。這小屁孩肯定不知道,這輛車可是上個月新購到台北、最新型限量版的保時捷。

  就在他和小男孩相互對峙的時候,一輛紅色機車從不遠處騎了過來,停在小男孩身邊。「小旭!」

  「媽咪……」

  被叫做小旭的小男孩臉色一白,硬著頭皮迎了過去,他嘟著小巧可愛的嘴巴,指了指身後的名貴跑車,「對不起媽咪,我剛剛惹禍了。」

  坐在車裡的范鈞剛沒想到這個小孩居然這麼坦白,正常孩子惹了禍,不是嚇得哇哇大哭,就是給自己找借口脫罪。

  可這個小男孩卻馬上招認自己的罪行,一時之間,他倒是有些佩服他的父母,將這孩子培養得這麼有責任心。

  女騎士將車停好,摘下頭上的安全帽,帶著一臉歉意看向跑車主人,「對不起,這位先生,我兒子他——」

  在看清楚車主是誰後,方恩典所有的話都硬生生的吞入腹內。

  范鈞剛訝異不已,「方恩典?」

  她笑得極其難看,勉強的道:「真、真巧啊,范先生。」

  范鈞剛的眼來回在這對母子的臉上穿梭。她有孩子了?這麼多年不見,她居然……有了孩子?

  她老媽生前是育幼院院長,搞不好……這孩子是她從育幼院領養的,可是……再仔細一看,這小子的五官輪廓與方恩典根本就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清純的臉,大大的眼睛,嘴巴和鼻子也有九分相似。

  他恨恨的握緊雙拳,一股強烈遭到背叛的恨意在心底生起。可惡的方恩典,妳真的敢!

  這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

  下屬交上來的報告裡說,她目前是未婚,難道她是未婚生子?作風還真是有夠大膽。

  再看向那個被她護在懷裡的孩子,他胸口的恨意更是濃烈,然而所有的憤怒,最後都化為唇邊的一抹譏笑,「妳怎麼養兒子的居然把我的車子砸成這樣?難道單親家庭的小孩子都這麼沒有教養?」

  方恩典被諷刺得鎖緊眉頭,不敢相信范鈞剛竟然會刻薄到這種地步。

  見兒子眼中流露出擔憂之色,她捏捏兒子的手安慰他沒事的,「很抱歉,我兒子惹的禍,我會賠償。」

  「賠?」他冷哼一聲,「妳賠得起嗎?妳知道這輛限量版的保時捷價值可是好幾百萬!」

  「我兒子應該只是撞壞了范先生您高貴的車子的後視鏡而已。」

  她一口一句我兒子,聽在范鈞剛耳中覺得十分刺耳。

  「方小姐,容我提醒妳,即使只是一個小小的後視鏡,也不是妳有能力賠得起的。」

  方子旭聽著大人的對話,左看看媽咪,右看看范鈞剛,然後,他很有禮貌的再次向范鈞剛行了個九十度的大禮,「對不起叔叔,請你不要責怪我媽咪,禍是我闖的,你要罵就罵我好了。」

  「小旭……」

  「媽咪,我可以將我存的那些零用錢都給這位叔叔,如果還不夠,我也可以賣了那些玩具……」

  看著這一大一小這樣互相維護彼此的模樣,范鈞剛心中的恨意翻湧而起。

  想當年……他為了這女人不顧一切,可換來的,卻是百般嘲弄。多年後再度重逢,她不但表現出一副極力逃離自己的樣子,甚至連兒子都和別人生了。

  那麼這些年來自己心底的怨和恨,又都算什麼?

  他們母子感情越好,看在他眼裡便越刺痛,即使那個孩子真的很可愛,但此時完全激不起他任何的疼惜之心。

  凡是與方恩典有關的人事物,統統都被他列入了仇恨的行列中。

  踩下油門前,他投給方恩典一記陰惻惻的笑容,「妳兒子惹的禍,包括我們之間的帳,我會一點一點找妳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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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恩典沒想到自己還會第二次踏進范氏集團的大門,當然,這並非是她心甘情願的,實在是范鈞剛欺人太甚。

  小旭的書包不小心砸壞了他的後視鏡,這男人就卑鄙的竟要她賠八十萬!

  有沒有搞錯一個破鏡子而已,就算那輛跑車再值錢,有必要這麼訛人嗎?他分明就是故意針對她。

  當她再度踏進他辦公室時,第一眼就從這個男人臉上捕捉到一抹得意的冷笑,他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調調,連臉上的笑容都虛偽得可恨。

  「真是稀客啊方小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次妳離開我辦公室時,不是很有個性的留下一句話說,不會再踏進這道門第二次?」他諷刺道。

  方恩典冷著臉走到他的辦公桌前,將一張紙拍到他的辦公桌上,「范鈞剛,我兒子不過就是不小心砸壞了你車子的一面破鏡子,你有必要這麼坑人嗎?讓我們賠償整整八十萬?」

  他看也不看那份他要秦偉明所擬的賬單一眼,面露沉笑的道:「噢?原來是為了這件事,咦,妳好像還很不服氣的樣子?」

  「我當然不服氣,我一點也不覺得你要求賠償的這個數字合理。」

  他聳聳肩,「好吧,看在妳這麼迷惑的份上,我就為妳稍稍解釋一下這筆賠償金好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將自己的俊臉與她相對。這個突來的動作,嚇得方恩典的心猛然漏跳一拍。

  這男人……真是越成熟越帥氣了,十八、九歲時已耀眼得令人無法抗拒他的魅力,如今更是散發出一股自信成功的氣勢,風采有增無減。

  范鈞剛修長的食指指著那張賬單,「首先,我那輛限量版保時捷花了我整整七百八十萬元,購買日期是上個月的五號,現在後視鏡被妳兒子用粗暴的方式砸個稀巴爛,也就意味著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裡,我不能將它開出門,還要送去修理。」

  他頓了頓,故意裝出一副心痛樣,「妳應該知道那限量版車子的維修費和普通車子是肯定不能比的,其次,新買的車子被人砸了,我心靈上和情緒上一定會受到影響,搞不好會因為這些情緒上的影響而耽誤了生意談的事,這樣一來,公司將會蒙受損失,所以要求妳賠償的這八十萬,我可是看在我們曾經的那點舊情上,打了折扣了。」

  見他說得臉不紅氣不喘,方恩典真想一拳揍向這張英俊的臉。

  「范先生何必如此刻薄,我兒子他不過就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就算真把你的後視鏡砸個稀巴爛,那也是因為救貓心切的緣故,我想我兒子的這種行為還算值得表揚了。」

  聽她滿口「我兒子」,范鈞剛心底的醋意更濃,他哼了一聲,「難道妳不知道過份寵溺孩子會把小孩慣壞嗎?妳到底是怎麼當人家媽媽的?」

  「我自認為我把我兒子培養得還算很成功。」方恩典不以為然的反駁。

  「那也真難為妳了,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生活,應該很不容易吧,噢,對了……」

  他又露出那種無辜又欠扁的假笑,「看得出妳和妳兒子的生活過得苦哈哈的,怎麼了?我記得李院長的女兒向來喜歡巴結權貴,妳當年沒給自己找一個有錢有勢點的男人當靠山嗎?」

  句句犀利的尖諷,擊得方恩典幾乎想哭出來,她狠狠嚥下胸口的痛楚,強迫自己露出無所謂的樣子,「真不幸讓你看笑話了,當年那個讓我愛得死去活來的我兒子的爸,的確是個有錢有勢的富家大少爺,可是他後來把我給甩了,害得我未婚生子,日子過得水深火熱。

  「我現在已經這麼慘了,能不能勞煩范先生放過我和我兒子一馬,不要再逼我們還債了?」

  她兒子的爸?有錢有勢的富家大少爺?把她給甩了?未婚生子?

  這些字眼聽到范鈞剛的耳中,不知是嫉妒還是憤怒的情緒在胸膛翻攪,更多的是對那個卑鄙男人的恨,還有對方恩典的怨。

  兩人就這麼死死對峙著,直到范鈞剛先回過神,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過去的那一幕幕,他冷冷一笑,將賬單拿在手中。

  「妳欠我的錢,我一分錢也不會讓妳少賠,不過如果妳賠不起的話,我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來解決。」

  他眼眨也不眨的看著她依舊清純可人的小臉,「和我結婚吧,只要妳做了范太太,我們之間的帳目可以一筆勾消。」

  這個提議令方恩典一怔。這男人……為何三番兩次的要自己嫁給他?

  他明明……應該是恨著她的。

  難道……他想用結婚這招來報復自己?

  她搖頭拒絕,「欠你的錢,我會想辦法還給你,不就八十萬嗎?我想我還拿得出來。」

  他的眼更冰冷了,狠狠的看著這個眼前倔強的女人,「好啊,如果妳能拿得出八十萬,我當然欣然接受,不過方恩典,我不介意告訴妳一聲,一旦聖慈育幼院被拆除,那些孩子我會立刻丟給政府,一分錢的補助都不會拿。」

  「你!」她沒想到他竟然會用這一招。

  他怎麼變得這麼無情?現在的范鈞剛,已經不再是多年前的那個喜歡笑、心地善良的大男孩了。

  他變得尖酸刻薄而且可怕,不擇手段的只想對她報復,連一絲同情心都不剩。

  許久,她輕聲歎了口氣,「鈞剛,你……就真的那麼恨我嗎?」

  這柔弱乞求的嗓音,令范鈞剛的心狠狠一揪,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以前那種活潑可愛的氣質不復見,生活,或許給她帶來太多的壓力,她眉宇之間所承載的沉重讓他覺得很不忍……

  但隨即想到自己這些年來所承受的一切,那剛剛生起的同情心,又馬上消失殆盡。

  他陰狠一笑,「妳太高估妳自己了,我之所以會要娶妳,無非是想完成拿到育幼院的土地,僅此而已。」

  方恩典見兩人談話根本無法取得共識,再也不想多浪費時間,連聲再見也沒說就轉身離去。

  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范鈞剛才疲憊的將身子埋進椅子內,雙手撐額,眉峰緊鎖,任由記憶之門,拉向多年前的那個冬天……

第二章

  距離青立高中的校園不遠處的一個暗巷內,幾個少年將一個身著青立高中的制服男孩。圍堵在牆邊。

  男孩眼神中閃著不肯服輸的倔強,「你們究竟想怎樣?」他手勾著制服外套,雖然眼前的惡勢力眾多,但並未讓他產生任何懼意。

  其中一個染著紅髮的少年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領,「臭小子,聽說你叫范鈞剛是吧?」

  被揪起衣領的男孩無畏的回瞪著他,「噢?原來你在背地裡居然這麼崇拜我,連我的名字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去你媽的!」

  紅髮少年揮出拳頭,直擊他的下顎,范鈞剛被打得腳下一個趰趄,幸虧身後有牆壁擋著,不至於讓他摔倒。

  他伸手抹了下唇邊的血絲,再抬眼,雙眸內已積滿駭人的怒火。

  幾個少年被這可怕的眼神嚇得不禁冷汗直流,可想想,他們人多,這小孩孤身一個,還能怎樣?

  紅髮少年繼續挑釁的扯住他的衣領,傲慢的啐了一口,「我妹妹究竟哪裡配不上你這個混蛋?給你寫情書居然還敢不屑一頓,臭小子我警告你,人太拽是會吃虧的,趁我的心情還沒有變壞之前,乖乖向我妹妹去認個錯,或許老子可以饒你小命一條,否則——」

  他突然亮起一把蝴蝶刀,威脅的貼近范鈞剛俊俏迷人的臉蛋,「小心老子的刀不長眼,劃破了你這張漂亮的小白臉就不好了。」

  范鈞剛這才明白自己是哪裡惹到這群不良少年了,他狠狠回瞪著亮傢伙的紅髮少年,「原來你是那相何美詩的哥哥?」

  前不久,大他一屆的學姐何美詩,當著眾人的面送給他一封情書,對他自動控制她喜歡他。

  他當下回絕,大大方方的說自己已經有了女朋友。

  何美詩聽了後一臉難堪,揚言一定要對他報復,想不到她果然求愛不成反生恨,連這種低級招式都使得出來。

  「哼!知道怕了吧。」紅髮少年得意的露出滿口黃牙,「如果明天你不向我妹妹當眾道歉,你就毀了你這張俊俏的臉蛋——」

  「讓你那個胸大無腦的妹妹死了這條心吧,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看上她——」

  呯!對方被激怒,一拳揮來,范鈞剛靈敏躲過。

  紅髮少年帶來的人看到老大動手了,也紛紛加入戰局。

  雖然范鈞剛隻身一人,手無寸鐵,但拳腳功夫也不落人後,面對一群人絲毫不見怯意,打鬥聲不絕於耳。

  「你們這群王八蛋!」

  遠處傳來一道尖銳的叫罵聲,正在打鬥中的眾人皆是一愣,沒多久,就見一個也是身著青立高中制服的女孩,手中拎著一根大木棒,來勢洶洶的向這邊跑來。

  她左揮一下,右擊一下,根本沒有任何打架技巧,可那些還在發呆的少年卻忘了躲的被她的木棒打到,回過神後才發現身上的痛意。

  「恩典?」范鈞剛擔心女友,「你怎麼來了?快點給我閃開!」

  「我怎麼能讓我的男朋友一個人獨自面對這種多混蛋王八蛋?」

  邊說,方恩典就像一隻受驚的小獅子,拿著棒子四處掃射,那發起瘋來的模樣人見人怕。

  幾個不良少年被眼前這個瘋丫頭嚇得手足無措,其中一個屁股挨了好幾棒,慘叫連連的道:「老大,這丫頭瘋了,靠!老子的屁股!」

  一時之間,現場打鬥十分激烈,直到方恩典來之前報的警,警察趕來,大喝住手,幾個全被帶進了警局。

  范鈞剛等人的身上皆有大小不同的傷痕,就連方恩典也扭傷了腳,手臂也烏青了,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好不容易做完筆錄,被警察訓了一番,才兩人離開。

  至於那群不良少年,因為身上帶了刀,暫時被拘留,得等人來保釋。

  一出警局大門,范鈞剛迫不及待的將頭髮亂了、臉蛋髒了,連制服也破了的女友攬在懷中,「傻瓜,你不准你再有下一次,你知不知道剛剛的場面有多危險,豈是你一個女孩子能應付的?」

  方恩典從他懷中仰起小臉,露出一抹野性的傻笑,反手環住他的脖子,「我怎麼可能讓我的男朋友獨自涉險,別忘了,從小到大,我們都是一起的。」

  這句話,重重敲擊著范鈞剛的胸口,疼痛且快樂著。

  是的,他與方恩典是從小一起生長在育幼院裡,他不記得自己的幾歲時認識她,只記得自己還是在懵懂年紀的時候,被人送進育幼院,第一個認識的女孩,便是育幼院院長的女兒方恩典。

  那時,她紮著兩條可愛的小辮子,臉蛋上綻出兩個深深的小酒窩,很可能的拉著他的手,仰頭問院長媽媽,「這個小哥哥從此以後會和我們永遠住在一起嗎?」

  稚嫩的嗓音,充斥在他的耳際,應該就是從那一瞬間起,他就喜歡上了這個叫方恩典的小女孩。

  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直到她十六歲那年,開始正式談戀愛,品嚐愛情的滋味,一切都是這麼順順利利。

  方恩典的父親過世得早,整間育幼院的重擔落到了她母親李碧華的身上,她無暇照顧女兒,幸虧有范鈞剛幫她照顧、陪伴著方恩典,她也將范鈞剛視為已出,當成親生兒子般的疼愛。

  方恩典是個典型的野丫頭,平時頑皮得不像話,總是讓你操盡了心,為了照顧她,范鈞剛特意降了一年與她同班,這小妮子討厭寫作業、討厭學習,他就任勞任怨的全部都承擔了下來。

  滿了十六歲後,范鈞剛就自己搬出去住,租了間小小的房間,一邊打工一邊上課,生活雖然忙碌,但也有了一種長大、自由的感覺。

  二月十四日的情人節,他擠出時間陪著親親女友逛逛街、看看電影,縱使經濟上不是太富裕,但小兩口的感情卻好得沒話說。

  兩人邊逛街邊說說笑笑,無意間,方恩典的視線被路旁櫥窗裡,一條漂亮的白金項鏈吸引住了。

  這條項鏈的樣式很特別,細細的鏈子,墜子是由兩顆造型很獨特的心形串在一起,兩顆心上各鑲了一小塊耀眼的鑽石,在櫥窗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漂亮。

  她就像個頑皮的孩子,湊近櫥窗看來看去,身後,一隻修長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喜歡嗎?」

  她淡淡點了點頭,「很漂亮也很可愛。」她看了一眼上面的標價,並不是她和他所有購買得起的。

  「不過……好看的東西都只適合欣賞,若是得到手,就不希罕了。」

  方恩典挽起他的手臂想轉移注意力,她很知足的,能這樣和心愛的男友在一起,她已經很開心很滿意了,不需要那些外在的裝飾品。

  她一蹦一跳的向另一邊走去,「鈞剛,我們去那邊吃魚丸好不好?就是我們經常去的那家,每次都要排隊好久的……」

  范鈞剛微笑點頭,目光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下櫥窗裡,心底五味雜陳,因為自己沒有能力給女友買一條其實並不是多昂貴的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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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節過後,日復一日,時間過得飛快,范鈞剛摘掉頭上的安全帽,英俊的臉上沾黏著髒兮兮的污漬。

  「小范,最近這麼拚命,要小心身體哦。」工頭將一又疊鈔票放到他手中,「這是這個月的工錢,看看有沒有少。」

  「謝謝李叔。」他禮貌的笑著,將錢塞進口袋裡。已經整整兩個月了,每天除了原本的打工外,晚上還要來工地,假日去做家教,終於存夠錢買那條項鏈了。

  還有幾天就是恩典的生日,他希望在她生日的時候,自己可以親手將項鏈為她戴上。

  最近他忙著打工,陪恩典的時間少了,不知道那妮子會不會怪他冷落了她?!

  晚上十點,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迎面望去,自己租賃的公寓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是恩典!他心底一顫,急忙振作起精神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裡等我?」

  方恩典原本清純秀美的小臉,今天看起來格外的與眾不同,眉宇間帶著幾分憔悴和疲憊,可是在看到他時,也是一驚的迅速恢復一臉可愛的微笑。

  「突然間有些想你了,所以就來找你,沒想到你不在。」

  「哦,我剛剛給學生補習完功課。」他說著一貫的謊言。

  方恩典笑著點頭,和他一起踏進公寓。「鈞剛,你的臉色好像很差,是不是還沒吃晚飯?」
  她滿眼的心疼,看在他眼中倒成了他的罪過,急忙上前安撫她,「別傻了,我怎麼可能會那麼虐待自己,倒是你,這麼晚了一個女孩子來我這裡,如果遇到壞人怎麼辦?」

  「那你是不希望我來找你嗎?不想看到我嗎?」

  「我怎麼可能不想看到你?!別胡思亂想了。」他揉揉她的發。

  「你最近真的好忙哦……」她的聲音好哀怨,帶著一絲絲的不滿。「小雯說,你搞不好是劈腿,另給新歡了……」她越說越小聲,就怕這困擾她幾天的臆測是真的。

  他笑了出來,「你那個同學小雯這麼愛挑撥離間啊,以後不許跟她走太近,我也很想你,只是最近真的比較忙而已。」

  「那你為什麼……為什麼……」她有些難以啟口,說得支支吾吾,「不跟我在一起……」

  「嗯?」范鈞剛不解「在一起」?他們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

  方恩典鼓起勇氣抬起頭來看著他,「就是……讓我變成你的……」

  他聞言一震。她……知道她自己在說什麼嗎?

  「小雯說,一個男生如果真的喜歡一個女生,一定會想要把她變成自己的,可是你……我們交往了這麼久,你對我都還是像哥哥對妹妹一樣……」

  他哭笑不得,兩人雖然是情侶,但他一直很尊重她,把她當成掌中至寶般疼愛著,親吻和拉手是他對她最親密的表現,至於最後一步,如同神聖的領地,他幫她小心翼翼的守候著。

  「我對你才不是哥哥對妹妹。」他的眸變得深沉。

  即使累了一整天,渾身疲憊不堪,可聽到心愛的人說著這樣的話題,年少血氣方剛的他,還是忍不住起不該有的慾望。

  「恩典,如果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就好了。」輕柔的聲音從他漂亮的唇內吐出,淡淡的,帶著絲絲魅惑。

  方恩典神情一怔,大大的眼內閃爍著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光芒,潔白的貝齒輕輕的咬著小巧紅潤的唇,泛起一條淡淡的蒼白。

  「鈞剛,今晚……我們在一起好不好?」像是下定了好大的決心,她發出細弱蚊吟的聲音,就像一頭害怕受到驚嚇的小獸。

  見他遲疑,她突然一把抱住他,「不要拒絕我……」這兩個月和他聚少離多,他們從來沒分開那麼久過,就算他搬出來自己住,以前下課後也會一起去喝杯飲料什麼的,但是現在的他,忙得分不出一點時間給她,讓她十分忐忑。

  她需要一點證據,證明他們仍是相愛的,她對他仍是不吸引力的。

  他反摟住她,「恩典,你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

  她沒有回答他,頭一抬,直接吻上他的唇。

  那小巧溫熱的舌探進他的唇齒間,用一種笨拙的方式挑逗著他。

  這個吻點燃了年輕身體裡的慾望之火,熊熊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兩個人赤裸相見,眼前這副嬌弱的身子即將被他所佔據的時候,范鈞剛才微驚的想停下瘋狂的動作。

  「恩典……我不能……會傷害到你。」這是她的第一次,他要為她保留到他們新婚的第一夜。

  方恩典嫵媚的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臉色潮紅的笑了笑,「別怕,我有吃了避孕藥。」

  這句話擊潰了他最後一絲理智,反正,恩典早晚都是他的,這輩子他絕不會放開她的手,他只能任慾望,帶領他們往天堂飛去……

  這晚,月色極美,亞當與夏娃的遊戲,雖然被認為是一場美麗的錯誤,可天底下的男男女女,仍甘願沉淪,就算會承受惡果,也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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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這是剩下的餘款,我來買上次我請你保留的那條項鏈。」

  當范鈞剛將一疊鈔票放到櫃檯上,他的心底雀躍而興奮。終於可以親手將恩典的禮物買到手了!

  他幻想著當他將禮物交到她手上時,不知道恩典會不會開心得這過去?看了看時間,離恩典的生日Party還有一個小時。

  老闆笑呵呵的將包裝得很漂亮的小盒子遞到他面前,「小伙子,這個是用來追女朋友的吧?」

  范鈞剛俊美的臉上難得露出一抹害羞的紅暈,靦腆的笑了笑,「現在是女朋友,將來就是老婆了。」

  老闆拍了拍他的肩頭,「祝你成功哦。」

  「謝謝!」

  他興高采烈的來到生日Party現場,是在一家KTV裡,恩典的人緣不錯,大家集資幫她慶祝,家裡有點錢的小雯,還送了她一件名牌白色的小禮服,將她打扮得十分漂亮。

  來回周旋於同學之間,方恩典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年,還被灌了好幾杯啤酒。

  身為她男友的范鈞剛自然也是人群中的焦點,他長得帥、功課好,是青立高中的頭號白馬王子,許多女生都暗地裡把他當成偶像,更何況這位大帥哥像個騎士般時刻保護在女友身邊,怎能不羨煞旁人?

  直到大家唱完了生日歌,方恩典笑嘻嘻的切完蛋糕、吹了蠟燭許了願,范鈞剛才把禮物拿出來交給她,在她耳邊低喃道:「答應我,大學畢業後,我們結婚好不好?」

  方恩典聞言,臉色微僵,躲避著他的眼神,逕自拿過他的禮物。

  范鈞剛雖然覺得女友好像怪怪的,但也沒多想,期待的等看她打開禮物時的表情。

  漂亮的紅色絲絨小盒子上繫著粉色緞帶,眾人很好奇他送了什麼。

  方恩典輕輕拉開緞帶,打開盒子,裡頭是一條漂亮的白金項鏈,正是幾個月前的情人節她在逛街時看到的那條。

  她眼底閃著複雜的目光,旁邊的同學皆小聲驚歎,期待方恩典下一個動作,就是撲進大帥哥范鈞剛的懷中,然後當眾大喊一聲我愛你。

  可她讓大家——包括范鈞剛失望了,她僅僅是將項鏈從盒子中挑了起來,露出一個冷淡的笑容,「這東西,應該不值什麼錢吧。」

  范鈞剛十分愕然。恩典的反應好奇怪?

  她抬眸,嘲弄的說:「范鈞剛,你該不會以為拿了個這麼破舊的東西,就能討我歡心吧?」說著,小手一甩,那條項鏈被毫不留情的扔到了一邊。

  「恩典,你……」

  她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范鈞剛,到了今天,我不介意的告訴你一聲,其實從頭到尾,我都是在耍著你這個笨蛋玩。」

  眾人聽得面面相覷,范鈞剛完全不敢置信。

  他像個傻瓜一樣站在人群的中間,怔怔的看著前幾天還像只小貓咪一樣縮在自己懷中,現在卻猶如劊子手般冰冷無情的方恩典,內心滿是不解。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子?

  像是聽到他心裡的聲音,她開口給他答案,杏眸微微睜大,取笑的道:「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在跟你玩真的吧?像你這種爸媽都沒有的孤兒,我們怎麼可能會有未來?我才不想跟著你吃苦呢!」

  字字無情的敘述,如籐鞭般抽擊著范鈞剛的胸口。

  眼前這個清純美麗的女孩,他自認世間上唯一不會傷害到他的人,此時卻用這麼殘忍的語言擊碎他的心。

  「恩典?」好不容易,他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

  包廂靜默下來,有人點的歌也連忙被卡掉,沒人敢出聲的看著他們。

  面對他顫抖的質問,方恩典露出一抹殘忍輕蔑的笑意,「玩笑?!我現在說的才是真的。」

  「那麼……」他臉色瞬間蒼白,目光冰冷的死盯著她,「在你的世界中,我究竟是什麼?」他不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一定有什麼原因,一定是的!

  她無情冷笑,「消遣的玩具,僅此而已。」

  這種傷人的話,只要一句,就足夠了。

  他閉上眼,又慢慢睜開,「過去那麼多年的感情,又算什麼?」

  她聳聳肩,說得毫不在乎,「玩這場遊戲的籌碼嘍。」

  「那麼……那天晚上呢?」范鈞剛屏息等待她的說法。

  那晚兩人之間的契合,她被他完全的佔有,細弱的嬌喘、十指緊扣,一聲聲愛語,那些都是假的嗎?

  方恩典微微一怔,僅僅是那麼一瞬間,她整個人又變得冷漠起來,「當然也是籌碼之一。」

  這一刻,范鈞剛整個人彷彿都審美觀點擊潰似的,「值得嗎?」聲音輕得幾乎讓人聽不到。

  「我玩得很開心。」她冷漠的吐出這句話。

  但更殘忍的,是下面這一句——

  「范鈞剛,將來有資格可以娶我的男人,一定要是富家少爺,出身高貴,重要的是,他要有錢到爆,而你范鈞剛,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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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鈞剛猛地從床上坐起,醒來時,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夢中的方恩典那絕情的笑容,冰冷唇瓣內所流洩出來的字字句句仍叫他隱隱做痛。

  這麼多年了,他依舊忘不了那個可怕的夜。

  看著眼前豪華的房間,屋子裡隨便一個擺設,都是天價。

  他永遠忘不了那年的事,他當從受辱,那件事幾乎成了整個青立高中的笑柄,憤怒和恨意橫生心頭讓他退了學,彷彿為了斗一口氣,徹底消失在方恩典的世界之中。

  經過多年的辛苦和努力,他終於爬上了今天地位,成了個商場上不改的戰將,擁有著神話般的巨大集團,隨便跺跺腳,就能輕易影響全世界的經濟,如今的他,銀行的存款多到他拚命花也花不完。

  能擁有這一切,完全是當年方恩典的一句話——

  「范鈞剛,將來有資格可以娶我的男人,一定要是富家少爺,出身高貴,重要的是,他要有錢到爆,而你范鈞剛,不配!」

  現在,他還不配嗎?

  他冷笑一聲,眼前的自己,財富和權勢唾手可得,方恩典那女人還有什麼資格在他的面前驕傲?

  敲門聲響起,管家從外面走了進來,「先生,今天是你的婚禮,還有一個小時就到婚宴的時間了,剛剛秦先生打過電話,說客人都已經陸續到了。」

  「我知道了。」范鈞剛慢條斯理的梳洗穿衣服,一副完全不把這場婚禮放在眼中的表情。

  今天,是他和方恩典的婚禮,多麼諷刺而又可笑!

  當他來到婚宴現場的時候,滿意的看著現場奢侈而豪華的佈置,要是沒有他的財力,這排場絕對不擺不出來的。

  他就是要方恩典看看,他如今的權貴以及地位。

  他身著一襲純白禮服,名家專業手工縫製,突顯出他高不可攀的身份。

  秦偉明見他出現,暗處鬆了口氣,「范先生,客人都已經到得差不多了,還有方小姐……」他示意不遠處身穿白色婚紗的女人。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出現在范鈞剛眼中的,是方恩典婀娜多姿的身影。

  顯然他聘請的造型師專業頂尖,即使方恩典已經二十六歲了,可仍將她妝點得一如從前的年輕清純,而她眉宇間的那抹憂鬱,更是增添了她幾分韻味。

  心底像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似的疼痛難忍,多少年前,他曾盼望著可以將她迎娶時門,做他的妻,讓他呵護疼愛一輩子。

  可她卻親手打碎了他的夢,讓他變得憤世嫉俗,不再相信任何感情。

  方恩典的目光也向他這邊掃了過來,新郎新娘相互對望,本應該含情脈脈,但現在卻成了對峙的場面,兩人目光中激盪的火花,絕無愛情的成分。

  他舉步朝她走去,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秦偉明緊跟其後說明,「我已經交代過方小姐,她那邊的親戚和朋友,今天都沒有出席這場婚禮。」

  范鈞剛冷笑,故意用讓方恩典能聽到的聲音說:「這種上流社會的婚禮,豈是他們那種下等貧民能隨便來的地方。噢,對了,還有她那個小拖油瓶,今天也沒來吧?」

  「小少爺……呃,我是說那個叫方子旭的小男孩,現在已經被接到您的別墅。」

  「嗯,我可不想讓那個小拖油瓶的存在,影響我今天結婚的心情,為了一塊土地,做了某人的便宜老公我已經夠嘔了,還變成一個小不點的便宜老爸,我的犧牲也太大了。」

  他確信自己剛剛那番話全都收進她耳內,可方恩典沒有動怒的跡象,聽若未聞般,優雅的保持著禮貌得體的表情,見到他站定在自己的面前,也只是淡淡點頭微笑,「你今天的打扮看起來很不錯。」

  他也露出同樣得體的微笑,「你的風采也一如多年前的迷人,只不過……」他惡毒的將唇湊到她耳邊,「就是你穿上聖潔的婚紗,可還是給我一種不純潔的感覺,恩典,你說……命運是不是很殘酷也很有趣呢?」

  她倔強的文風不動,面對他惡意的諷刺,僅僅拋給他一記不計較的淺笑,「你的理解沒錯,命運,的確是很殘酷。」

  「可惜。」他輕歎,「你終究是逃不過命運的安排,一開始自以為很有個性的不想理會那條嫁給我為妻的遺囑,如今還濁乖乖的當我范鈞剛的女人,我猜你現在的心情應該會很複雜,還有,你身邊的那個小拖油瓶沒能有機會親眼看到他老媽的婚禮,這算不算是那小東西生命中的遺憾?」

  「我想,我兒子不需要參加這種場合,他也很忙的。」

  范鈞剛冷哼一聲,「還真是會為自己找台階下,虛偽得令人同情。」

  方恩典無所謂的聳聳肩,「就算我虛偽好了,你也別忘了答應過我的事,拆了聖慈育幼院後,那些小朋友你要負走全責,安排妥當。」

  「你這番話是想偉大給誰看?你也會關心別人的死活嗎?」

  「我並不偉大,只希望你遵守承諾。」

  他偏不想讓她稱心如願,「那就要看我心情如何了。」

  「范鈞剛,何必如此刻薄,別忘了當年你也是在育幼院裡長大的孤兒。」

  這句話一說,立即招來他凌厲可怕的眼神。

  兩人你來我往、不甘示弱,但表面上都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旁人見了,還以為他們在談情說愛、打情罵俏,怎會知曉這其中的暗潮洶湧。

  稍後,范鈞剛像故意氣方恩典似的,與前來的漂亮女賓客有說有笑,態度十分親密。

  見狀,方恩典倒也大方的不予計較,然後這樣的場景看在別人眼中,又有了說詞,什麼麻雀變鳳凰,即使眼看著自己老公與別的女人調情,身為新娘的她也只能隱忍著,不敢多吭半句。

  婚宴終於正式舉行,主婚人宣讀誓言,兩個相互交換婚戒,司儀將麥克風遞到范鈞剛面前。

  「范先生,在今天這個大喜的日子裡,請問您想對您的妻子方恩典小姐說些什麼嗎?」

  他接過麥克風,唇齒間流露一抹嘲弄諷刺,「也沒什麼好說的,娶妻當買衣,如今我不過是多了件新衣服而已,而且現在的市場選擇性那麼多,衣服的款式也各有不同,搞不好哪天,看這件衣服不順眼了,就會換另一件。」

  這話一說完,眾賓客竊竊私語,司儀臉色尷尬,再看向新娘子,表情卻沒什麼巨大變化,彷彿料準了會有這種尷尬的情況發生似的。

  司儀轉移注意力的看向新娘,「那麼……請問新上任的范太太,您……您想不想在這個場合中,對……對范先生說些什麼?」

  優雅的接過麥克風,方恩典態度從容而自信,「俗話說,丈夫丈夫,一丈之內是我夫,至於一丈之外,恐怕就不是我管轄範圍的事了,當然,這也要看我心情好不好,趕上不好的時候,就算他在我面前,也當作是什麼都不算的……」

  眾人更是沒料到新娘子會這麼說,司儀差點昏倒,現場氣氛緊張至極,而范鈞剛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黑,駭人不已。

  「噢,對了,剛剛有個客人問我,為什麼今天沒有我娘家的親朋好友來參加這場婚禮,在這裡我解釋一下,因為這種低級的宴會不入流,我怕他們來,會玷污了他們的腳……」

  低級的宴會?不入流?那來參加的他們算什麼?眾賓客面面相覷。

  方恩典的話句句犀利的反譏,將原本覺得自己佔上風的范鈞剛搞得狼狽至極,他狠狠瞪了方恩典一眼,司議惶恐的將麥克風拿回來,宣佈上菜。

  一場豪華婚宴,就在新郎新娘相敬如冰、賓客議論紛紛之下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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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6 14:33:31

第三章

  「方恩典,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當婚宴在尷尬的氣氛中結束後,范鈞剛冷著臉,帶著方恩典回到別墅,再也按捺不住的發飆了。

  見她對他的質問視若無睹,他氣得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她被迫與之四目相對,眼內沒有畏懼和退縮。

  「你還沒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在婚宴上說的那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不馴的瞪了他一眼,唇邊露出一個譏誚的笑容,「你是什麼意思,我就是什麼意思。」

  這男人怎麼不先檢討自己,他當眾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如鐵槌般敲擊著她的胸口。

  刀子可以置人於死,那麼這男人的嘴絕對可以活活將人毒死。

  她的態度把他激怒了,兩人劍拔弩張,似乎有開戰之勢,別墅裡的傭人早在他們回來的時候就退下,就算有人在,也沒人敢上前介入。

  除了一個壓根狀況外的小人兒之外——

  「媽咪……」

  一道稚嫩的聲音出現在兩人耳邊,方恩典立刻表情一變,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幾步,刻意與范鈞剛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這個動作讓范鈞剛不爽起來。他的身份很見不得人嗎?而那個喊了她一聲媽咪的臭小子就像一個不該存在的第三者,讓他看了很刺眼。

  方子旭滿臉擔憂的看著母親和他新上任的爸爸,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雖然他今年才只有七歲,可年紀小卻不代表不懂事。「媽咪,你們兩個沒事吧?」

  對於這號新爸爸,他有些敬畏也有些害怕,之前還用書包不小心砸了人家的車子,沒想到不久之後,他居然成了媽咪的老公?!

  呃……雖然這個新爸爸很帥,但看來十分不好親近,讓他有些怯怯的。

  可在他幼小的心靈中,又能本能的想對眼前的男人產生依賴,每個小孩子都想有爸爸,他也不例外,縱使他看上去一副很不好相處的樣子。

  方恩典露出一抹微笑,彎下身將兒子拉到面前,看著眼前這張和自己有九分相似的小臉,忍不住伸手在兒子臉上輕輕掐了一記。

  「媽咪沒事,我聽說我們的行李已經被管家伯伯搬進來了,小旭,管家伯伯給你安排了房間沒有,你喜不喜歡?」

  可愛的小臉展露出純真笑容,「嗯,房間很漂亮,比我們以前的家還要大。」他用手比了一個大大的圈圈,「大這麼多倍呢。」

  見兒子一臉興奮,方恩典也由衷感到滿足,只是心底有些悵然,因為兒子被范鈞剛討厭著,不被允許去參加他們的婚禮。

  她感到心酸,不由得怨恨起范鈞剛的無情,這人……真的變得十分可怕,讓她都有些不認識了。

  還好兒子懂事,脾氣又溫和得不像話,這麼多年細心的教育,並沒有讓兒子養成惡習,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唯一的成功之處吧。

  見母子兩人親密的互動,看在范鈞剛的眼中就成了一根偌大的刺,方恩典看方子旭的眼神讓他嫉妒得快要發狂,好像……好像那孩子的背後,站著另一個男人般不舒服。

  「方恩典,我想我們之間的話還沒有談完。」

  他恨不得把眼前這小鬼隨便丟到哪角落,只要一想到這小子是她和別的男人生的種,他心底就老大不高興。

  正哄著兒子的方恩典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一個大男人,難道要當著孩子的面和我吵架嗎?」

  氣氛再度緊張起來,方子旭睜著一雙無辜又困惑的大眼,來回看著兩個大人。

  那小可憐般受驚的面孔,好像被誰迫害似的,當然,加害者自然是他,一時之間,他不禁感到有些憤怒也有些洩氣,轉身,他頭也不回的向門外走去,只想逃開這對母子身邊。

  直到他坐進跑車駛上路,心底仍舊很彆扭。

  他究竟是怎麼了,明明是一個二十七歲的成熟男人了,竟然會在一個女人和孩子的面前如此任性幼稚,如此不可理喻。

  可是,只要一想到多年前,方恩典那可怕而又絕情的面孔,以及那傷人的字字句句,他滿腔的恨意又被燃起。

  方恩典和她兒子眼中的無辜,在外人眼中,他還真像個惡魔霸王,殊不知,真正傷心絕望的那個人是他,但沒有人知道他心底的苦。

  恩典,我該拿你怎麼辦?

  你玩弄了我的感情,不顧一切的把我甩至一邊,又攀附權貴的跟別的男人生下孩子,面對這樣的你,告訴我,該拿你怎麼辦?

  別人的婚禮過後,便是甜甜蜜蜜的去度蜜月,然而對他和方恩典而言,婚禮比喪禮還要讓人難過。

  當他惡劣要他們母子賠償打壞他車子後視鏡八十萬,又拿育幼院小朋友們的未來問題威脅方恩典嫁給自己為妻,他滿心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報復她多年前玩弄自己的感情的仇。

  他不愛她,早在八年前被她狠心甩掉的那一刻起,便已經不再愛她。

  這場婚禮,是建立在復仇的基礎上,他會使盡手段,讓她嘗到比他當年更痛苦的遭遇。

  他一個人去酒吧喝酒,聽著那動感的旋律,方恩典那無辜又倔強的面孔,揮之不去的出現在腦海中。

  年少時,她經常像只無尾熊抱著他,兩人一起坐在育幼院的天台上看星星,他會哄著她,為她講童話故事,還會在她睡著的時候,偷偷親吻著她幼嫩的面頰。

  可是現在的夜晚,他只能與酒精作伴,面對美女的投懷送抱,所給予的回報只有金錢上的滿足。

  沒有愛情沒有笑容,陰狠絕情的作風,居然也會被人譽為冷酷王子?!

  當他帶著些許醉意回到家中的時候,心底間莫名其妙的對這個多了兩個人的家有些期待……

  他不禁苦笑,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呢?

  這場婚姻,可是他逼著方恩典舉行的,她寧可將母親遺留下來的育幼院雙手奉上,也不願意嫁給他。

  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他心情稍稍平復,於是將車掉頭,打算回別墅。

  家裡的傭人都已經睡下了,他走過客廳,聽到從廚房處傳來的微弱的聲音,那燈也亮著。

  尋著聲音來到廚房,他看到一抹身著家居服的纖細背影,那一頭長髮隨意綰在腦後,是方恩典。

  她不知在做什麼料理,廚房裡飄著一股香味。

  當方恩典打開烤箱,將一般香噴噴的東西取出來時,剛一轉身,就與范鈞剛四目相對,她頓時嚇了一跳,手中滾燙的鐵盤一時之間沒拿住,眼看就要掉下去,范鈞剛本能的伸出手接住。

  好燙!

  然後他聽見她焦急的低呼,「快點把鐵盤放到桌子上,很燙的。」

  她臉色都變了,連忙拿塊乾淨的抹布接住滾燙的鐵盤,放到桌上。

  她試探的伸手在鐵盤上摸了一下,之後迅速收回手,很可能的將雙手抓住自己的耳朵。

  看著她的動作,范鈞剛覺得自己和她彷彿回到了多年前,那時他剛搬出去外面,只要有時間,她就會跑來他的住處做飯給他吃。

  「抱歉,我沒想到你會突然在我身後出現,剛剛沒燙到你吧?」她小心的指了指他的手,想要碰又有些遲疑,表情看起來十分擔心。

  范鈞剛抬起手看了一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被燙得通紅,她見了,立刻抓起他的手仔細打量,「糟糕,要起水泡了,我去拿藥膏……」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不必了。」他有些不習慣她這突如其來的關心。

  可見她因為他的拒絕,小臉上浮現受傷的神色,他又後悔了,覺得自己有些小氣。

  「我……我是說這沒什麼。」見鬼!他幹嘛在這個女人面前吞吞吐吐的?!

  方恩典也似乎才意識到兩人現在的關係,頓覺萬分尷尬,「對不起,我好像冒犯你了。」

  沒想到她會道歉,這讓范鈞剛又彆扭了起來,「這麼晚了,你怎麼沒去睡?」

  「哦,我看到別墅花園裡有紫籐花,忍不住想烤點餅乾。」

  他的視線落到那一盤剛剛出爐的小餅乾,胸口莫名的一窒。

  那是……紫籐花餅,他曾經的最愛。

  他看著鐵盤裡精緻的餅乾,散發著誘人的清香,餅皮擀得極薄,花灑得均勻,一個餅十多層,每層都要有紫籐花。

  夜深了,偌大的房子裡分外安靜,方恩典的面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她沒有那種商場女強人的凶悍霸氣,也沒有千金大小姐的驕縱任性,素潔的面孔,清晰的五官,看在他眼中,居然會舒服得讓他想把她抱在懷中……

  這衝動在他拚命的抑制下,終於沒有發生。

  他坐進廚房的椅子內,看著那些漂亮的紫籐花餅,順手拿了一聲,入口清香鮮美,讓他想起了從前。

  已經記不得多久不曾吃到這種味道了,耳邊彷彿出現個個妙齡少女嘰嘰喳喳的笑聲,她親密的從他身後攬住他的脖子,嘻笑的狠狠在他臉上親了一大口。

  「鈞剛,這是我專門為你去學的紫籐花餅哦,是不是很好吃?比起那些糕點師傅怎麼樣?」

  他反手將少女攬進自己懷中,笑著伸手點了點她飽滿可愛的額頭,「我才不希罕什麼五星級飯店的大廚還是糕點師傅,只要我家恩典做給我一個人吃,我就在於心滿意足了。」

  「好啊!從今以後,這方家獨門的比籐花餅乾絕活手藝,就為范先生留著嘍。」

  「味道……還好吧?」方恩典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小旭最喜歡吃我做的餅乾,每次都要讓我做好多,拿到學校跟他的同學分享,這小子現在就已經學會攏絡人心了。」

  多年前的記憶猛然被人打斷,入口一半的動作就這麼僵硬的停住。

  原來,他今天能吃到這餅乾,還是沾了她兒子的光……多可笑!

  不滿的將吃到一半的餅乾放下,他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味道不怎麼樣,沒有以前好吃了,看來這麼多年,你的手藝退步了。」

  說著違心的話,看著方恩典的表情在瞬間變得尷尬,在她的驚叫聲中將頭湊向她,性感而俊美的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不知道你的吻技有沒有退步……老、婆……」他特地加重音調,帶著幾分嘲弄喊出她現在的身份,「既然現在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我不介意在廚房裡……」

  「放開我!」被他壓在懷中的方恩典拚命掙扎,「范鈞剛你放開我……」

  「你倔什麼倔?」他更加用力的將她圈住,濃眉斂起,臉色不悅,「你不是一直說自己的夢想的嫁進豪門嗎?八年前我一貧如洗,現在我有錢了,你難道不想對我這樣的有我人大力巴結奉承?」

  這番話說出口,不但她露出受傷表情,就連范鈞剛也為自己這樣惡劣的態度一驚。

  看著她眼中那一閃即逝的傷痛,他好想就這麼把她緊緊擁在懷中,向她說對不起,其實這惡毒的想法不是出於他的真心,他只是不過是……

  可方恩典已直接掙脫他的懷抱,惡狠狠的瞪著他,「范先生你說得對,我烤的餅乾如果難看又難吃,根本配不上你高貴的品味,我的吻技也沒有你想像中的有技巧,如果你想發洩體內多餘的精子的話,我不介意你在我新婚之夜去找別的女人上床。」

  一口氣說完,她拿起放著餅乾的鐵盤跑出廚房,迅速上樓。

  看著她的背影,范鈞剛起身想要喚住她,可強大的自尊心卻讓他選擇了沉默。

  恩典,那些蠢話,並非是出自我的真心,你能明白嗎?

  該死!他忍不住低咒,一拳砸向桌面,看著自己剛吃到一半的餅乾,傻兮兮的拈起,放入口中。

  那味道……其實一點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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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眼皮被灑進來的陽光刺得發痛,范鈞剛才睜眼,但他完全沒有意料到,會有個巴掌大小臉的小男孩躍入他的視線裡。

  這小傢伙展露出一抹極其可愛的笑容,月牙形的眼睛微微彎起,漂亮的嘴角上揚著,柔軟短髮在陽光的映襯下閃著光澤。

  這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幼年時的方恩典,他第一次看到那個紮著兩條可愛小辮子的小女孩,抓著他的手喊他哥哥……

  「你……你怎麼會在我房間裡?」

  方子旭很可愛的對他笑了笑,漂亮的小臉上染滿紅暈,「那個……我知道你和我媽咪已經結婚了,雖然我以前不認得你,和你也不熟,不過……從今天以後,我可以叫你爸爸嗎?」

  他就像一個等待上帝發落的天使,在害羞的說完這番話茬兒後,再次露出那股無邪到令人心疼的笑容。

  當「爸爸」這兩個從他稚嫩的唇中吐出來時,范鈞剛心底狠狠一痛。方恩典的兒子,現在竟然要叫他爸爸。

  有些吃驚、有些愕然,更多的是,他幾乎無法抗拒眼前這小鬼那天真爛漫的笑容。

  明明是一個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孩子,居然沒有抑鬱自卑,方恩典……她究竟是怎麼教育兒子的?

  或是說,這小子的老爸基因太好,讓他擁有好遺傳?

  但只要一想到這小屁孩是方恩典從別的男人身上得來的種,范鈞剛心底就老大不舒服,原本對方子旭產生的那股疼惜,也在轉瞬間化為烏有。

  他冷著俊臉,對爸爸這個稱呼很抗拒,方子旭發現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看,稍微一怔,雖是個孩子,他也感受到對方好像並不喜歡自己。

  他的小臉漲紅,完全沒想到自己的主動示好會招來反感,然而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再度鼓起希望的看著他的新爸爸。

  「這架法拉利F500的汽車模型是我背著媽咪,用存了很久的零用錢買來的,我想送給你,希望爸爸你喜歡。」邊說,邊觀察的將藏在身後的一架閃閃發亮的紅色汽車模型送到他面前。

  范鈞剛怔了好一會,下意識的接過這幼稚的汽車模型。

  頓時,方子旭可愛的小臉綻放光輝,「那麼……從今以後你就叫你爸爸嘍。」他的口吻中充滿盼望,「我同學小牛說,有了爸爸以後,就可以陪我一起參加家長會,陪我一起去遊樂場,還可以陪我打棒球,噢,對了爸爸,你的車子好漂亮,我可以坐你的車子去學校上課嗎?」

  他沉浸在自己擁有爸爸的幸福之中,「如果爸爸有時間,可以帶我和媽咪一起去兜風好了。」

  聽著他左一聲爸爸,右一聲爸爸的叫,范鈞剛心底五味雜陳。如果這個孩子是他和方恩典生的,該有多好。

  但這是不可能的,那時方恩典說過她有吃避孕藥,再說,如果孩子是他的,那女人怕不早就帶著孩子上門來要他給一個交代,就算不能嫁給他,敲一筆教育基金也好。

  他忍不住想,那麼這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誰?

  真如方恩典所說,她當年替個有錢有勢的富家少爺產下一子後被狠心拋棄?

  他有些心疼這孩子的身世,同時又憎恨著方恩典的自作自受。

  再次看向方子旭,那張招人疼的小臉,依舊笑得那麼開心滿足,心底一股惡氣冒出,讓他的臉色轉成了慣常出現的陰冷無情。

  拿過那個汽車模型隨手丟在一邊,表示著自己的不屑,眼一冷,連聲音也變得極不客氣,「禮物送完的話就出去吧,我不太喜歡別人沒經過我的允許,隨便進我房間。」

  不理會小傢伙倉皇無措的小臉,他狠下心用下巴示意門板的方向,「出去,以後沒我的准許,不要隨便進來我的房間,否則就不要緊我對你不客氣。」

  滿腔熱情,一味討好,方子旭對這個新上任的帥爸爸投下前所未有的親情,可換來的竟然是他無情的對待,甚至連笑容都沒討到一個。

  他有些畏懼,有些不解,更多的是失望,但自小良好的教養提醒著他要時刻保持禮貌,即使他現在真的很難過。

  他乖巧的點了點頭,笑容略顯尷尬,「那……我就不打擾爸爸了。」

  說著,轉身往外走,像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回頭,「噢,我已經將梳洗用品幫忙整理好了,還有我聽管家伯伯說,爸爸比較喜歡穿黑色,所以我剛剛將爸爸今天要穿的衣服也準備好了。」

  說完後,他終於離開,很有禮貌的將門輕輕掩上,生怕大一點動作,會惹得室內的男人再度不快。

  范鈞剛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看了看擺在床邊的襯衫和掛在衣架上的西裝,這小子居然瞭解他的穿著品味,實在是不簡單。

  轉身走向浴室,果然牙膏和漱口水都準備妥當。

  帶著複雜的心情梳洗完畢後,他剛踏出臥室,就聽到樓下的客廳傳來小不點稚嫩的嗓音——

  「媽咪……你別老是叮嚀我要把午餐吃光光,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哦  ,還有,你最會挑食了,最不喜歡吃青菜,比我還不乖,你們老師說啊,要濁不吃青菜就會生病,會被送到醫院裡打針的喲。」

  方子旭像個小老太婆一樣囉嗦個沒完,在一旁幫他檢查書包打點午餐飯盒的方恩典則是無力的真點頭。

  「媽咪知道了,你不要像個老太婆似的沒完沒了。」

  在一邊的傭人秀美和管家,臉上都露出好笑的笑容。

  方子旭突然想到了什麼,小大人似的歎一口氣說:「媽咪,其實我很想坐爸爸的車子去上學呢,爸爸的車子好漂亮哦。」

  方恩典聞言臉色一變,聲音冷淡的囑咐兒子,「不要隨便叫別人爸爸。」

  「可是……」小傢伙抓了抓頭,「你不是和他結婚了嗎?我叫你媽咪,當然就要叫他爹地嘍。」

  面對兒子的問題,她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做解釋。

  這一幕落進下樓來的范鈞剛眼中,他的理解是,方恩典這女人似乎……不喜歡他和她兒子扯上太多關係,連爸爸……也不想讓那個孩子叫一聲。

第四章

  方恩典大學畢業後,進入一家小具規模的廣告公司,從助理慢慢做起,雖然偶爾迷糊犯錯,但經過一番努力,總算從打字小妹容升為總經理特助。

  華鑫廣告總經理徐少傑是個三十多歲的成熟男子,性格溫吞有禮,雖然掌管一家公司,但在下屬面前卻好脾氣的不像話。

  所以方恩典在大錯小錯不斷的情況下,還沒被開除,也是和這位好脾氣的老闆有著很大的關係。

  徐少傑其實是把方恩典當成小妹妹看待,他很同情她的遭遇,這小女生身邊沒什麼親人,又帶著兒子,會讓人很想能多幫她一點是一點。

  徐少傑的太太是英國人,兩人育有一子兩女,他們時常會把方恩典母子找去家裡做客,上司與下屬之間的關係能相處融洽到這種地步,也實屬少有。

  今兒個趁著午休時間,徐少傑帶著方恩典來個某個餐廳與客戶談生意。

  一個老實本分,一個笑容得體,僅僅半個小時,就把那個要做對面設計的客戶搞定,對方樂呵呵先行離開後,剩下徐少傑和方恩典邊用餐邊聊著工作上的瑣事。

  多年來的友情和默契,看在外人眼中,卻變成了曖昧。

  而那個所謂外人——范均剛,在以最快速度應付完自己的客戶後,起身走向正聊的起勁的兩人面前。

  抬眼看到范鈞剛,不僅是方恩典楞了一下,就連徐少傑也吃了一驚。

  范氏集團以金融投資為主,這些年來旗下也增加了許多產業,范鈞剛白手起家成了商界神話,早就世人熟知。

  只是這個身處金字塔頂端的精英份子,怎麼會過來和他們攀談呢?

  范鈞剛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陰森摸樣,擺明了不懷好意,至少看在方恩典眼中是這樣沒錯。

  「兩位似乎不太歡迎我?」他挑了挑眉,逕自會到方恩典身邊,眼神卻挑釁的看向徐少傑,大手輕輕搭在方恩典肩上。

  「恩典,這位先生應該是你的上司吧,不為我們介紹一下嗎?」

  猶在驚愕中的方恩典這才回神,表情尷尬而又不知所措。這男人怎麼會突然冒出來?

  更離譜的是,他還當著別人的面用這種親密的姿態摟著自己?!

  徐少傑更是錯愕,不解的看向她。

  硬著頭皮,方恩典為兩人做介紹,當她吞吞吐吐的說范鈞剛是自己的丈夫時,徐少為像是受到極大驚嚇似的瞪大了眼睛。

  「你是說……你結婚了?」

  范鈞剛不爽的挑高眉頭,「恩典,你公司的人還不知道你已經結婚了?」

  「呃……」被兩個男人同時行注目禮的方恩典一臉為難,她瞪了范鈞剛一眼,「我記得某人在婚宴上要求不准宴請新娘這邊的客人,既然不能請,我就乾脆不說了。」

  范鈞剛暗自磨牙,表面卻仍是表現得優雅得體,「這都是我的錯,實在是婚禮籌備來不及……恩典,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以後可以再重新補辦婚禮……」

  他一臉的笑容可掬,然而看在方恩典眼中就成了陰謀詭計。這男人又在玩什麼壞把戲?

  徐少傑恢復過來,放開膽子攀談起來,「恩典也真是的,結婚這麼大的事都不通知大家一聲,想替我們省紅包錢也不是這種省法,改天一定要重新請客才好。」

  「那是自然。」范鈞剛一副體貼愛妻的模樣,「我家恩典在貴公司工作,也勞煩徐先生多多照顧了,她性子迷糊,有時又愛耍小性子,別和她一般見識才好。」

  有沒有搞錯,誰耍小性子了?方恩典沒好氣的瞪了這掛名老公一眼,可心底卻同時湧起另一種酸酸暖暖的感覺。

  她的確做事迷糊,這麼多年了,他居然還沒忘。

  「當然,和恩典相處這麼多年了,我還不瞭解她嗎?」徐少傑的話匣子一旦打開便收不住了。

  他一會講方恩典的種種迷糊糗事,一會又大男誇讚起她的優點,彷彿他才是真正瞭解她的那個人。

  徐少傑所說的事,對范鈞剛來說,很陌生。

  越往下聽,心情越糟。

  恩典的一切,本來應該是他最熟悉的才是。

  正隱隱感到不悅的時候,冷不防一道尖銳的叫聲響了起來,「范總裁——」

  只見一個年約四十幾歲的男子跑了過來,在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時,他跪倒在范鈞剛的腳邊,用力扯著他的褲腳。

  方恩典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得低叫一聲,徐少傑也滿臉無措,范鈞剛這當事人卻一臉冷酷的皺著眉,看著那人的死死糾纏。

  「范總裁,我求求你網開一面,不要把我逼上死路,我知道三個月前我使出卑劣的手段,派商業間諜去你公司是我的錯,可我也是被逼的,我公司股票大跌,我只想利用這個機會翻身,是我一時糊塗犯了錯,求求你不要收購我公司,我上有老母下有兒女,若公司真的沒有了,我們一家人也活不下去了……」

  「程縱凱你給我放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很難看?」范鈞剛不悅的瞪著對方,用力扯回自己的腳,俊美的臉上完全沒有同情之意。「是你自己經營不善,不要怪我無情,你的公司我是收購定了,還有,馬上給我離開,不要打擾我和我朋友。」

  對方依舊跪著不起來,甚至哭了。「范總裁我求求你,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公司是我的命根子,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饒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范鈞剛被他吵得不耐煩,凌厲的眼瞪向餐廳服務生,「還愣著幹什麼,把他給我轟出去。」

  幾個服務生連忙靠過來,拖的拖,扯的扯,好不容易才把那鬧事的男子拉了出去。

  門外,那人的哭訴聲還不時傳來,好不淒慘,引來不少人側目。

  方恩典小心翼翼的看著眉頭緊鎖的范鈞剛,「他也怪可憐的,你又何必逼人太甚?」

  他沒好氣地說:「商界本來就是這麼殘酷無情,如果玩不起的話,就只有等死的份。」

  句句冷酷,毫不留情,他的模樣看在方恩典眼中,的確是個可怕的惡魔。

  眼前的男人,絕對不是當年那心地善良又溫柔有禮的范鈞剛,他變了,以前的他,會因為死掉一隻小毛蟲而哀傷,因為小鳥被壞孩子打傷而難過,不是現在這種冷酷無比,不近人情的樣子。

  她為他感到心痛,也為自己感到忐忑,這樣的他……可能原諒她,和他重新開始嗎?忍不住苦笑一記。在今天以前,她其實對他還存有一些些幻想,如今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

  「總經理,我吃飽了,我們走吧,下午還要工作,我可不想被某個惡劣的人影響了我的好心情。」她意有所指的說,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她說的是誰。

  絕對不會是她或她老闆,以及那個被拖出去的可憐男人就是了。

  「我們先走了,你慢用吧。」方恩典草草的對范鈞剛點個頭。

  看她頭也不回的離開,范鈞剛恨恨看著她的背影。

  方恩典,你那是什麼態度,難道你不知道,你就是造成我今天殘忍無情的罪魁禍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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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方恩典回到家裡,已經快晚上十二點了,她沒想到,范鈞剛會在客廳裡。

  他正在看報紙,家裡的下人都不在,客廳裡安靜得過分,讓她的心底毛毛的。

  白天發生的那件事讓她不想太早回家面對他,所以晚上當同事提出要去替公司的小洛慶祝生日的時候,她答應參加。

  她打電話請管家去接小旭放學,不過沒在電話裡交代自己的去向,本以為這個時間回來,可以避免與范鈞剛見面,沒想到還是和他碰了個正著。

  「還沒睡?」她象徵性的的了個招呼,見他沒理會自己,也自覺無趣,轉身準備向樓上走去。

  「站住!」

  身後傳來一道低沉駭人的嗓音,方恩典渾身一震,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就見他一臉的陰鬱。

  他放下報紙,冷冷的問:「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她看了看廳裡的落地大鐘,「還有三分鐘十二點,怎麼了?你該不會是笨得連鍾都不會看了吧?」

  他沒理會她的嘲諷,「你也知道現在快十二點了,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

  「我有我的工作和私生活,幾點回家,似乎還輪不到你管吧!」

  「方恩典,你別忘了你現在是我范鈞剛的妻子,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我的名聲,你以為你還有資格像以前一樣為所欲為嗎?我告訴你,嫁進了范家,就得聽從我的安排,給我守規矩些!」

  見她一臉倔強,帶著幾分不服氣,他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怎麼?想反抗我?」

  「現成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范先生,請你的思想不要停留在封建時代好嗎?」

  他冷哼,「是又怎麼樣?我是你的丈夫,所謂出嫁從夫,你那份收入不高的工作也該給我辭了,從明天開始,你就專心在家相夫教子,沒我的允許,不要隨便踏出大門一步。」

  方恩典聞言怒不可遏,「范鈞剛,你真的很不可理喻,憑什麼這麼命令我?!」

  「就憑我是你的丈夫!」他嘲弄的看著她,「你一直都想嫁入豪門,現在願望都實現了,何以在外頭工作裝清高?」

  她無畏的回瞪著眼前這看似熟悉,卻陌生無比的男人,恨恨的道:「沒錯,我的目的是達到了,可是這個社會誰會嫌錢多?我就是貪慕虛榮喜歡錢怎麼樣?以前你沒錢我不屑與你一起,現在你有錢了,所以我又和你在一起了。」

  「我告訴你,如果不是因為你有錢,我還不希罕嫁給你呢,當初之所以在遺囑宣佈完說不嫁給你是在和你拿喬呢,傻瓜,你真蠢得可以,演技都看不出來,反正我一向會演戲你忘了嗎?否則當年我怎麼可能把你這個笨蛋耍得團團轉……唔……」

  再也聽不下去的范鈞剛一把將她扯進懷中,粗魯的用嘴堵住她的小嘴。

  方恩典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而兩人之間久違了的吻,讓她一時之間失去思考能力。

  他們緊緊抱著對方的腰,貪戀彼此的美好,閉著眼,彷彿屏棄了世間的一切,此時此刻,只有兩人的纏綿擁抱。

  范鈞剛這才知道他的身體不定期麼想念她,想到想把她揉進他打開內,和他成為一體,再也不分開。

  他的恩典……這是他的恩典,這輩子只能屬於他……

  我告訴你,如果不是因為你有錢,我還不希罕嫁給你呢……

  當初之所以在遺囑宣佈完說我不嫁給你的在和你拿喬呢傻瓜,你真蠢得可以,演技都看不出來……

  然而她方纔的話揮之不去,如千萬根針似的刺著他的心,好痛、好痛……

  就在兩人吻得難分難解時,他突然一把將她推開。

  兩人對望,臉色皆是一片潮紅,濃重的喘息聲在這安靜的空間裡極為明顯。

  「我……」他握緊雙拳,眼神複雜的看著她,表情中帶著一抹絕望,「我突然間……嫌你髒了。」

  那四個字,如籐鞭、如匕首、如利劍,直接往方恩典的心口窩捅下去,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眼眶也濕潤了。

  話一出口,范鈞剛也後悔了,他真想狠狠抽自己一耳光,「恩典……」他想把她摟進懷中,告訴她那不是出自他的真心話,他只是氣她之前講的話……

  她卻沒給他任何解釋、安撫的機會,一聲冷笑後說:「是啊,我是很髒,在嫁給你之前,我和無數富家少爺上過床,所以你最好不要隨便碰我,免得侮辱了你高貴的身份。」

  這番挑釁的話又將他剛剛生出的悔意全部打消。

  他怨恨的看了她一眼,鐵青著臉上樓走回房裡。

  見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方恩典的淚奪眶而出,她死死咬著嘴唇,站在原地輕輕低語……

  「其實……事情不是那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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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夜的爭吵之後,范鈞剛一連幾天沒回家,都是在公司頂層的休息室度過,但這麼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這天下班後,他便駕車回到別墅。

  管家和傭人忙著上前招呼他,他卻四下尋找著方恩典的影子,管家多事的問了他一句是不是要找太太,讓他被抓包的只能心虛的搖頭否認。

  他覺得自己真是好笑,為了一個女人,傻到這種地步。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臥室,才想倒進柔軟的大床裡,不意看到一抹小小的身影正拿著一隻大水壺在澆他臥室裡的盆栽。

  「咦,爸爸,你回來啦?好幾天都沒有看到你嘍。」方子旭露出那種天使般燦爛的微笑,高興的放下大水壺向他迎來。

  他很乖巧的接過范鈞剛搭在手臂上的西裝外套,拿去掛在衣櫥裡。

  看這小子對自己臥室這麼熟悉的樣子,范鈞剛不禁想,他趁著自己不在時,究竟闖進來多少次了。

  然而看到小傢伙的臉,讓他又直接聯想到方恩典,心底依舊怨恨著,擺出張臭臉問:「你怎麼會在我的臥室裡?」

  「哦,今天我們學校月考,所以回來得比較早,我看到管家伯伯在澆花,就自告奮勇來幫忙。」

  小傢伙對他的問題有問有答,十分恭敬,回答完後眼巴巴仰起小臉,有些害羞的扭絞著自己短嫩的手指。

  「那個……其實下個月啊,我們學校要辦家長會,以前都是媽咪去的,但是今年……我可不可以要求爸爸和媽媽一起來參加?」

  明明是一張讓人不忍拒絕的小臉,可范鈞剛還是狠下心來說道:「我沒時間,今年還是讓你媽陪你去好了。」

  這小子好像還搞不清楚狀況,他對他的厭惡都已經表現得這麼明顯了,他怎麼還不識趣?

  雖然明知道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子鬥氣實在是很幼稚,但他就是無法敞開心扉接納這小子。

  「爸爸……」

  他煩躁的吼他,「不要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誰說我娶你媽我就一定要變成你爸爸的?」

  小傢伙被他的吼聲嚇得連連退後幾步。

  他囁囁的道:「可是……可是你就是我的爸爸啊。」

  他這執著的強調,將范鈞剛的脾氣全部逼了出來。

  「跟你說了多少次,我不是你爸爸,還有,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你再踏進我房間半步,你是聽不懂國語,還是理解能力有問題?你——」

  說得太激動,手臂一揮,不小心打到那個擺放在桌子上方子旭送他的汽車模型。

  啪!模型車碎裂的聲音響起,兩人往地板上望去,就見那模型車狼狽地摔得稀巴爛。

  范鈞剛回過神,驚覺自己居然會跟一個小孩子吵架,他抬眸看到小傢伙眼中的畏懼和絕望,一股懊悔頓時湧上心頭。

  一句對不起就要破口而出,可方子旭卻在這時向他點了個頭,行了個禮,可憐兮兮的說:「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請你不要生氣。」

  他的聲音哽咽,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范鈞剛錯愕,考慮著要不要把那小小的身子摟到懷裡安慰,他已經垂著頭、耷著肩,滿臉失望的離開。

  該死!他越來越討厭自己這彆扭的心態。

  惹到他的人,明明就是方恩典,他跟個孩子生什麼氣?!

  看到汽車模型的碎塊,他的心居然難以抑制的痛了起來。

  他彎身撿起,一塊又一塊,連殘渣也收拾得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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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范鈞剛帶著複雜的心情從臥室下樓,餐桌邊,方恩典一如以往的幫方子旭整理書包、裝飯盒。

  見到他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溫馨的場面似乎受到了驚擾,方子旭原本想開口說些什麼,可在下一秒,又閉上了嘴巴,硬生生的收回那熱切的視線。

  范鈞剛藏在背後的雙手因為小傢伙下意識的躲避,讓他不自覺的藏得更緊。

  方恩典也避免與他目光接觸,因為他的出現,剛剛還算熱鬧的飯廳,氣氛變得僵硬起來。

  「先生,今天的早餐——」

  秀美的聲音剛響起,就讓范鈞剛打斷,「今天早上我不在家吃。」

  他多看了方恩典幾眼,發現她原本紅潤白皙的面孔,顯露出幾絲讓人心疼的疲態,連眼窩都凹陷了幾分,下巴瘦削了不少,他的心冷不防刺痛了一下。

  難道是那天自己不經大腦的話傷害了她,害得她如此消瘦?

  方恩典對他也多加理會,逕自跟兒子道:「小旭,媽咪今天有別的事要辦,你讓管家伯伯送你去學校好不好?」

  「嗯。」小傢伙乖乖點了點頭,背好書包,拿起午餐袋,目光轉身范鈞剛進勉強的對他笑了笑,然後出門上學了。

  范鈞剛傻傻看著方子旭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內,想要叫住他,可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方恩典也完全將他當做透明人,她將自己盤內的早餐吃完,跟秀美說一聲她吃飽了,她趕著上班,今天就麻煩她收拾了,然後拿起包包離開。

  他沒叫住她,全身疲憊的坐進一張餐椅內,無力的將藏在身後的汽車模型放到面前桌上,花費他大半個晚上的時間慢慢黏好的,本想給那小子一個意外的驚喜,哪知,這份道歉卻根本給不出去……

第五章

  煩躁的將手中的文件合上,范鈞剛將自己整個身子埋進舒適豪華的皮椅內。

  最近究竟是怎麼了?總是集中不了精神做事,滿腦子亂哄哄想的都是他和方恩典的大小衝突。

  自己明明想看到她,跟她在一起,卻總是彆扭的和她鬥氣發火,甚至口不則言的昧著良心說反話。

  他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多年前在方恩典的生日Party上當眾受辱後,他帶著滿腔怨怒離開她的世界,這麼多年,他始終沒有打探過她的生活,恨的反面其實是愛、是思念,他不敢隨意去觸碰那沒有痊癒過的傷口,直到他後來成功了,他的恨意也累積到最高點。

  正好在這個時候,李院長的遺囑出現,他們相逢了,他滿心期待著可以折磨她的日子,為自己過去的痛苦取得復仇的快感,然而他根本沒辦法真的對她壞,面對她時,除了陪著他八年的怨與恨外,如今還多了一股自厭感。

  前不久,聖慈育幼院被拆除了,他打電話把方恩典叫出來,跟他一起去看,他想看她痛苦的樣子,跟他領受一樣的心碎,她的確是流下淚,狠瞪他一眼後看不到最後,離開了。

  他本以為自己會開心的,可當那座留給自己許多回憶的地方變成一片平地時,他的眼眶竟也沒出息的濕了。

  他不開心,恨帶來破壞,破壞換來空虛,這就是他想要的嗎?

  像是補償什麼,他捐出一筆不少的經費給那些本就被他安頓好的院童,心裡才稍稍平衡了些,至少,現在在九泉之下的李院長可以放心了。

  看著擺放在辦公桌上的那殘破的汽車模型,忍不住回想起小傢伙那總是帶笑的小臉。

  其實那孩子很可愛,他這繼父卻十分失敗,對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那麼刻薄。

  小傢伙說這模型是他背著媽媽用積存了很久的零用錢買的呢,真是個小傻瓜,這麼小就學會送禮討人喜歡了。

  冰冷的唇瓣露出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容,手指下意識的摸著這不值什麼錢的模型。有多久沒有人送自己禮物了呢?他也不記得了。

  他自己從小生長在育幼院,童年過得孤苦無依,又何苦去為難一個沒有爸爸的孩子?

  他也不得不承認,當那小子叫自己爸爸的時候,他心底曾偷偷感動著。

  辦公室的門被人打開,是秦偉明,他將手從汽車模型上縮了回來,若無其事的說:「什麼事?」

  這小動作並未逃過秦偉明精明的眼,只不過他沒多說什麼,開始說明來意。

  「范先生,我剛剛接到一通電話,是一個客戶打來的,他說他昨天花了三百萬買了一間套房,賣家是……總裁夫人!」

  那女人到底在搞什麼鬼?她很缺錢嗎?就算缺錢的話,為什麼不來找他要?

  據秦偉明的報告,買她房子的那個人是范氏集團的一個老客戶,因為曾在婚宴見過新娘子,所以在買下套房後打電話告知一聲。

  那位客戶有詢問方恩典為何要買房子?她只閃爍其詞的說急需一筆錢,至於用途就沒問出來了。

  她賣的那間套房是她母親唯一留給她的財產,李院長生前就沒什麼積蓄,去世後又把育幼院的土地送給了范鈞剛,照道理說,非到必要,方恩典應該不會去動那筆房產。

  回想起今天早上在家中看到她那一臉憔悴的神色,范鈞剛不禁有些擔心,難道她出了什麼事嗎?

  這樣想著,他又忍不住埋怨起那個女人,都已經嫁給他當老婆了,如果真有什麼難題,就不會來找他商量嗎?

  真是個倔強的女人!

  問清狀況後,他立刻駕車出門,往方恩典的公司而去,快到時卻不意看到方恩典騎著她那輛小綿羊從公司拐了出來。

  他本想叫住她,可看了看時間,這女人這時候出公司,難道真有什麼事發生?

  他迅速調轉車頭緊跟其後,跟著她來到一家大型的醫院。

  范鈞剛連忙停好車,悄悄跟了上去。

  她進電梯時剛好有一群人可以掩護他,來到十二樓,見她出了電梯,他也連忙跟出去。

  只見她拐進一間辦公室,辦公室門口貼著「陳樹培兒童腦科」的燙金標牌。

  這女人來這裡幹什麼?難道小旭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他一驚,有些不敢接受這樣的事實,幸好門是虛掩著的,靠近門縫,看到方恩典坐在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醫生面前,兩人先是客套的打招呼,隨後,她從包包內拿出一個信封袋。

  「這是一張三百萬的支票,是我賣了房子籌到的費用,小佳的手術費我想應該足夠了,陳醫生,小佳現在的情況適合做手術嗎?」

  「我們已經為患者做了全面性的檢查,她腦中的瘤是屬於惡性的,如果不及時切除,不但會在短時間內影響她的視力,長期下來還有可能會導致生命危險,不過……」陳醫生給了她一個信心的笑容,「這種切瘤手術我們醫院已經成功的做了十起病例,所以方小姐你儘管放心,我們會盡全力幫助小佳恢復健康的。」

  聽到這番保證,方恩典送了一口氣,放下心來,「陳醫生,真是謝謝你了,小佳的年紀還這麼小,無父無母的被丟到育幼院,那麼可愛的孩子,我很想看到她健康快樂的成長,如果安排好時間,我希望盡快安排小佳動手術。」

  陳醫生像突然想到什麼,也沒多考慮的就直接開口問:「咦?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方小姐你現在可是范氏集團的總裁夫人,怎麼還要賣房子籌錢給小佳治病?」

  「呃……」

  這個問題不但讓方恩典為之一怔,就連躲在外頭偷聽的范鈞剛也豎起耳朵,像個等待老師宣佈分數的孩子般,心跳加快起來。

  她到底是怎麼看待他們這樁婚姻、她是范太太這身份,他很想知道。

  方恩典想了想後,避重就輕的道:「現在都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女人都很獨立,我和我老公在結婚之前做了財產公證,講好婚後大家各花各的。」

  陳醫生笑著點了點頭,「原來方小姐的個性如此獨立,心腸更是好得沒話說,為了一個和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小朋友,犧牲了這麼多,真是讓人打從心底敬佩。」

  「陳醫生你過獎了,小佳是我母親育幼院裡的小朋友,也算是我的孩子……」

  范鈞剛再聽不下去,胸口像憋了一口悶氣似的很不舒服。

  轉身離開,直到來到外頭深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他恨恨得咬牙切齒。

  可惡的方恩典,說什麼做了財產公證?說什麼各花各的?她以為三百萬是筆小數目嗎?發生了事,他這個老公居然連通知的行列都沒被列入,他范鈞剛在她心目中又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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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與客戶應酬完,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半夜,緩緩將車子駛進車道裡,原本該是一片漆黑的三層樓別墅,此時居然有一扇窗戶的燈是亮著的。

  那個房間是……他不自覺的皺起眉頭,這麼晚了,方恩典那女人怎麼還沒睡?

  停好車,踏進屋內,每次只要是與方恩典扯上關係的事,他總會特別留意。

  上午跟蹤她去了一趟醫院之後,他立刻派人調查,育幼院裡有個叫白諾佳的小女孩前不久突然昏倒,診治後發現腦袋里長個瘤。

  那麼小的年紀就要開刀動手術,危險性一點都不低,而且高額的住院費用也不是育幼院能承擔得起的。

  方恩典為了替她治病,只好賣掉房子。他有種心疼的感覺,這傻女人,金主就在她身邊她為什麼不求援呢?拉下臉來對他說幾句好話很難嗎?

  兩人自從結婚到現在,見了面不是爭吵便是冷戰,他不知道自己報復到她了沒有,他現在只覺得再鬥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經過她房間時,他想,或許他該和她好好談談。輕輕敲了兩下門,沒有任何回應,他索性轉開把手輕輕推開門,不意看到方恩典埋在一堆文件中,趴在桌子上睡熟了。

  難怪剛剛敲門她沒反應,想必是睡得沉了。他悄悄走了進去,仔細打量著這張清純的小臉。她看起來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歲月為她的容顏刻上了些成熟的線條。

  他不由得想到十幾歲時的方恩典,調皮愛笑,孩子氣極濃,又過分的迷糊天真,做事虎頭蛇尾的。

  見他被人欺負了,會拿著球棒像小老虎似的發威,陪他一起進警局挨訓,令人頭疼得很。

  范鈞剛就這麼傻呆呆的看了她好久,心裡感歎,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該有多好,就算她對他只是欺騙,他也全然不想在乎了。

  恩典給了他太多美好的回憶,這輩子,再沒有第二個女人可以代替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瞄了眼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文件,是一份未完成的企劃書。

  他忍不住皺眉搖頭,這小笨蛋,企劃書也做得七零八落的。

  脫下西裝外套輕輕搭在她背上,本想輕輕將被她的手壓住的文件一張張取出,卻還是驚動了伏在桌上的人兒。

  「啊……呃……」受到驚嚇的她連忙跳起,有些搞不清狀況的兀自嘟嚷,「工作還沒做完……慘了啦……」

  說完一屁股坐下去,將眼前凌亂的紙張胡亂樓到胸前,靜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直接望進范鈞剛略帶笑意的眼中。

  這下子,她總算清醒了,又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瞪大瞳孔,小嘴微張,一副想說什麼又不知該怎麼說的尷尬模樣。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見到自己把她嚇成這副模樣,他不禁心底苦笑一聲:恩典,你就真的這麼怕我嗎?

  她傻傻的搖了搖頭,而後又點了點頭,意識到現在不是該討論幾點的問題吧?!「你……你怎麼會在我房間裡?」

  「我剛回來,見你房裡燈還亮著,所以過來看看。」說著說著,臉色又略顯不悅,「不管怎麼說,現在快凌晨了,這個時間你還不睡覺,是不是想要虐待自己的身體呀?」

  他雖然擰眉說著這些話,但聽在方恩典的耳中,莫名的卻生起一股暖意。那口吻,分明是關心自己的。

  她無奈的解釋,「這份企劃書必須在明天早上趕出來,沒想到做著做著就睡著了。」

  「依我看,就算你趕出來這份企劃書,明天見了你們老闆,一定也會挨一頓罵,你看——」他拿過一頁,「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全是錯別字,這裡的數據不夠準確,這個地方完全矛盾不合理……你在做這份企劃書之前一定沒有好好調查過市場對不對?產品定這個價格,肯定會賠錢……」

  看他輕而易舉的指出她工作上的種種失誤,方恩典越聽小臉越紅,到最後真想找個地方鑽進去把自己埋起來。

  「這麼說……我的這份企劃書不是全白做了?」她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也不是這麼講。」他拉著她一起坐下,「你的某些構想還是可以採用的,只不過準備工作做得不夠充分,工作用這種態度面對可不行哦。」

  他歎了口氣,像個家長拿自己成績差的孩子沒辦法似的搖了搖頭,「恩典,你已經二十六歲了,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做事還老像以前那樣,那麼粗心大意,馬馬虎虎的。」

  她紅著臉,不自在的抓抓頭髮,笑容極尷尬。

  不過當他親密的叫著她的名字,臉上還露出少年時的那種寵溺她的無奈時,她的心猛然狂跳起來。

  小時候,她的功課幾乎都是范鈞剛幫著完成的,她是個小懶蟲,這個稱號是范鈞剛每次幫她寫作業時無奈的幫她取的。

  偷偷看著他俊美的側臉,線條如刀刻般俊美無比,她心裡不由自主的如同小鹿亂撞,「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壓力,做事才心不在焉的?」

  「壓力?」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問?「沒……沒有什麼壓力啊。」

  今天晚上的他真的好奇怪,不再有重逢後嘲弄的冷笑和尖酸刻薄的諷刺,那淡淡的笑容顯得那麼的溫暖迷人。

  范鈞剛歎了口氣,她還是……不願意向自己敞開心扉嗎?

  明明經濟上需要人家幫助,她卻寧願自己頂著,也不肯放下自尊向他求救……

  這麼一想,他臉色不禁又是一厲,瞪她一眼,但不是真的動氣,「去睡吧,范家的家規甚多,到了時間不睡覺,可是要受到懲罰的。」

  見她還杵在桌前,絲毫沒有移動的意思,他乾脆不顧她的反對,一把將她扯向大床,直接把她塞到被子裡,動作霸道得讓她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她不依的喊,「可是我的企劃書……」

  「我明天會讓你帶著完整的計劃書去見你老闆便是。」將室內的燈都熄了,只留桌邊的檯燈,原本明亮的臥室立刻朦朧起來。

  昏黃的氣氛下,方恩典眨著深邃大眼,像小兔子一樣看著他,「可是……」

  「以你這種笨蛋的智商和速度,就算再給你三天時間也不見得能夠做完。放心吧,你還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我當然信!她咬住下唇,及時忍住不讓這句話衝出口。

  范鈞剛說完,下意識照著以前習慣,捏了捏她柔嫩的臉頰,一點也沒發覺有什麼不對的轉身,坐回桌前,開始那份並不屬於自己的工作。

  躺在床上的方恩典偷偷看著他的背影。他是那麼瘦削挺拔,連頭髮看上去都那麼有型迷人,還有他的手,剛剛捏著自己的臉,就像多年前一樣,那是對她的寵溺象徵……

  忍不住伸手在自己的臉上輕輕碰了碰,上面似乎還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就這麼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後背,漸漸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最近實在太累了,又因為此際莫名其妙和范鈞剛緊繃多日的關係稍稍有了改善,就好像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下,在不知不覺中,她睡著了。

  當范鈞剛終於完成這份企劃書後,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一晃眼,他竟在她的房間裡工作了一整晚。

  把企劃書裝進文件夾中後,藉著淡淡光線,他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看著方恩典此時睡得像個無辜孩子的模樣。

  這張讓他心繫多年的面孔,有愛、有恨、有怨、有怒,太多說不清的情緒,如今全化為滿腔的心疼。

  半蹲下身,大手輕輕撩開她的髮絲,露出她光潔的額頭,他忍不住一股衝動,印下一個吻。

  方恩典咕噥一聲,卻嚇壞了他,急忙轉過身。

  她沒醒來,翻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冷不防的,枕低露出來的某個東西,令范鈞剛為之一怔。

  他慢慢將那露出一角的細小鏈子抽出,直到整條白金鏈子展現在他面前時,他錯愕難解。

  這條項鏈不就是八年前讓她不屑一顧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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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昨晚熬夜,再讓她睡一下,等到上班的時間快到了再去叫她。噢,對了,還有……」

  睡得迷迷糊糊的方恩典隔著門板,依稀聽到范鈞剛和管家低低的對話聲。

  「讓秀美準備些補身補腦的東西,熬些雞湯魚湯什麼的,千萬別放辣,她吃辣的身上會長痘痘,還有吩咐秀美不要搞得太油膩,她最討厭吃口味重的東西了,清淡些就好。」

  「先生,您昨天晚上也一夜沒睡吧?」管家關心的問,「你連黑眼圈都跑出來了,你要我吩咐秀美照顧好太太,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才是。」

  「以前也是經常熬夜,這不算什麼。到樓下去吧,別吵醒了她睡覺……」

  兩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而縮在被子裡的方恩典忍不住濕了眼。

  他……居然還記得自己的許多習慣,無論好的壞的,曾經他是全部都縱容著。

  手伸進枕頭下,她摸出了那條每晚睡前都會看上一會兒的項鏈。

  項鏈裡有他的辛苦和汗水,她知道,當年為了給她買這條項鏈,他替人家做苦工。

  才十八、九歲的年紀,一天居然要打四、五份工,白天還要顧著上課,真不知他怎麼受得了?

  鈞剛,當我真不知道你當年為我付出的一切嗎?

  我是個傻瓜,可是你……比我還要傻上一千倍!

  范鈞剛和管家來到飯廳,秀美正伺候著方子旭用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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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接坐到方子旭對面,小傢伙正低頭猛吃,見到他,原本還笑嘻嘻的小臉一僵,就連拿著筷子的手也慢慢停下動作。

  他極有禮貌的扯出一個難看到極點的笑容,起身向范鈞剛行了個禮,「先生,早安。」

  當「先生」兩個字從小傢伙口中吐出的時候,范鈞剛英挺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前幾天這小傢伙還一口一聲爸爸的叫,如果不知情的人見了,會真以為他們是親生父子。

  可才幾天工夫,這小子居然用這種禮貌到了極點、生疏到了極點的口氣叫他?

  真是有夠刺耳,想糾正他的叫法,又愕然發現,這難道不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後果嗎?

  當小傢伙敞開心扉想要把他當成父親時,他沒有理會,表現出一臉的憎惡,還用那種粗暴的口吻命令他離他遠點。

  范鈞剛心底滿是悔意,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甚至希望時光能倒流,一切重新開始,給他個機會讓他學會怎麼去做一個好爸爸。

  「小旭,你媽咪昨天睡得晚,今天讓她多睡一會兒,等一下吃完早餐,我開車送你去上學好不好?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坐我的車子去學校的嗎?」

  方子旭再次露出那種禮貌生疏的笑容,「不用了,吃完飯我自己去學校就好,我會坐公車了。」

  「可是坐公車的話會耽誤很多時間……」范鈞剛此時像個孩子般急於爭取,只要這小傢伙點頭,要他上天給他摘星星、入地給他找人參都行。

  偏偏多次在他面前遭受責怪又接連幾次受訓的方子旭,再不敢對他要求更多,他幼小的心靈中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為這個繼父定位。

  一開始,當母親說他就快要有爸爸的時候,他著實興奮了好幾天,母親的婚禮他不能參加,心中是有些委屈,但只要母親幸福,參不參加也無所謂。

  從此多了個帥哥老爸,他幻想著以後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可沒想到多次的親近,換來的卻是對方冷漠的教訓。

  他年紀夠大了,知道眼前這男人討厭自己。他一向有自知之明,自己成了惹人嫌的人,躲開便是。

  匆匆吃完早餐,方子旭又萬分有禮的向范鈞剛道別,轉身上學去了。

  望著那小小的身影,范鈞剛不禁在心底暗咒自己做人的失敗,如今,他居然連個孩子都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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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范鈞剛的企劃書做得這麼完美!

  當會議結束後,徐少傑一改往日對方恩典的看法,第一次對她的表現大大讚賞一番。

  其實她也不是很笨啦,只不過有時候做事瞻前不顧後的,粗心大意些,讓人難免不放心。

  她的企劃書也讓客戶十分滿意,當即決定簽約。

  眾人開心的回到公司沒多久,快遞公司送來一份包裹要給方恩典的。

  她奇怪著,怎麼會有人寄東西給自己?

  打開包裹,裡面是個牛皮紙的大信封,當一份眼熟的房契出現在眼前時,她大驚。

  這居然是……她前不久為了給小佳治病而賣掉的那間套房的房契,屋主的名字又變成了她方恩典。

  怎麼會這樣?

  她想半天,忽地,范鈞剛的名字閃過她腦海。會是……他嗎?

  她急忙打電話給他,可始終是關機狀態中。

  她一臉茫然的想著,她和范鈞剛之間的恩恩怨怨,說到底,都是因為當年她傷了他,才讓他恨得那麼徹底。

  那時他在眾人面前受辱,第二天便傳來他退學的消息,那一刻,她的心比誰都痛,片不能去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的世界中消失。

  又想到昨天晚上,他為了幫自己做企劃書做到通宵未眠,心底說不感動是騙人的,早上起來後他已去上班,她還來不及跟他說聲謝謝呢。

  還有這房契,三百萬雖不是什麼大數目,越想越覺得一定是他,只是他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呢?

  腦中亂糟糟的想了一天,帶著複雜的心情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她沒回別墅,直接來到范氏集團的辦公大樓,這個時間,不知道他下班了沒有?

  進去,又怕見了面,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猶豫的在大門前晃了好久,最終還是拉不下臉踏進去。

  算了!一扭身,打算離開,卻不意一頭撞進一具溫暖的懷中。

  「對不起……」一抬起頭,就望進一雙熟悉的眼裡,居然是范鈞剛!她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如同做錯事的孩子。

  「你怎麼會在我公司門前?」他倒是鎮定得很,臉上輕輕的綻開一抹笑。

  「呃……我下班……剛巧路過。」真是彆扭的一個回答,她不禁在心底暗罵自己是個笨蛋。

  「哦……」他拉長聲音,「你們公司搬家了啊,我怎麼不記得從你公司回家,會剛巧經過我公司?」

  是他眼內明顯的調侃,方恩典沒好氣的瞪著他,「我剛好喜歡在下班後四處散步不可以嗎?」可惡的傢伙,分明就是在嘲笑她。

  這女人一生氣,就會流露出一股惹人憐愛的嬌態,他真恨不得立刻把她擁進懷中,好好疼著護著。

  她出現在公司門口時,他剛好看到,本以為她會進去,卻看到她好像猶豫什麼似的在門前轉來轉去。

  他於是下了車走了過來,沒想到被她一頭撞進懷中,讓他心裡小小的滿足了一下。

  「好啦好啦!」見他笑得可惡,她也不想再故作若無其事。

  反正這傢伙的腦袋聰明得很,搞不好早就猜到她的來意。

  方恩典從包包裡拿出那張房契遞到他面前,「這個……是不是你叫快遞公司送來的?」

  范鈞剛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她,沒搖頭也沒點頭,她被他這火辣的眼神看得極不自在。

  她知道是他了,如果不是他,他會否認的。

  她眼眶開始發熱,「不管怎麼說,你這麼做……我欠了你一個大大的人情,鈞剛,謝謝你。」

  他還是沒說話,看起來像在思索什麼,又像是在考慮該如何開口。

  方恩典覺得兩人就這麼傻站著,實在尷尬,「那麼……我就不打擾你了。」說完,就邁出腳步打算離開。

  卻在這時,她手腕被他牢牢抓住,她不解的回頭看他,他伸出手,像多年前一樣揉了揉她的發。

  「真想謝謝我的話,你就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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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6 14:36:00

第六章

  方恩典看著鏡中的自己,穿著一襲淺紫色的貼身晚禮服,光滑的絲綢泛著美麗的光澤,襯得她的雪肌更為嬌嫩,款式設計時尚,充分的把她的身材突顯得玲瓏有致,前凸後翹。

  這個清純精緻的女人,真的是自己嗎?

  她真的很佩服服裝設計師,對著鏡中那個迷人的女人擠擠眼,鏡子裡的女人也調皮的向她擠了擠眼。

  「原來你還有自我娛樂的好興致。」正擠眉弄眼的欣賞自己時,身後冷不防傳來一到帶著笑意的揶揄。

  回頭一看,是穿了一套黑色西服的范鈞剛,當下,她小臉一紅,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進來之前怎麼不敲門?」她嬌嗔道。

  「我敲了,是你太過陶醉,沒聽到。」他滿意的打量著眼前美麗不可方物的女人,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惹人憐愛的愛惜。

  不免開始有些後悔帶她來這裡打扮了,天下豺狼實在太多,難保哪個心術不正,他可是防不勝防。

  方恩典被調侃得面紅耳赤,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牙尖嘴利了,以前的他可是把她當成寶貝似的疼呢,才不會這樣消遣她。

  再瞥了他一眼,他今天的打扮還真是帥,每個表情都流露出致命的性感,讓她心兒忍不住怦怦直跳。

  「你帶我來這裡把我打扮成這個樣子,究竟想要幹麼?」

  「放心吧,我不是要把你帶去賣掉。」他牽起她的小手離開這家造型店。

  被他挽在臂彎中的方恩典,偷偷打量著他好看的側面,店裡的服務生看到這幅俊男美女圖時,也忍不住驚歎連連,目光貪看的捨不得移開一下。

  也不知道范鈞剛究竟要把她帶去哪裡,看了看時間……小旭應該快要睡了吧?!

  想到兒子,她就忍不住心疼,她嫁給范鈞剛之後,兒子那張渴望得到父愛的小臉,是她心底的一個痛點。

  可是一旦說了之後,兩人又該以何種心態去面對彼此?從此前嫌盡釋,誤會解除,就能過得幸福快樂的生活嗎?

  范鈞剛已經變了,從前那個溫柔斯文的男人,讓時間改變成冷酷霸氣的王者。

  若再勾起往事,他會接受她的說法嗎?弄得不好,說不定會換來他的嘲弄,甚至自取其辱……

  還是……再等待適當的時機好了————-雖然什麼叫適當的時機,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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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鈞剛帶她來到一家豪華的五星級酒店。

  「今天是我一個客戶的生日,對方是長輩,不親自出面會顯得不夠尊重,所以臨時找你來當我的女伴。」

  牽著她的手,他帶著她來到豪華的壽宴現場,她聞言忍不住緊張起來。啊,她早該想到的,穿這麼漂亮又來到大飯店,一定是要參加什麼宴會的。

  來到宴會廳,范鈞剛忙著與熟識的朋友打招呼,又親自送上壽禮,老壽星今年七十二歲了,看來威嚴有餘又不失慈祥。

  寒暄一陣後,老壽星去招呼其他客人走開了。

  一直保持得體笑容的方恩典卻在對方走後,垮下小臉,這種表情看在范鈞剛眼中有些忐忑,「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參加這種宴會?」

  她咬著唇搖著頭,一臉別彆扭扭的樣子。

  他皺起眉頭,「我該先徵求你的意思才對,如果你不喜歡,我馬上送你回家。」

  「不是啦!」她小臉微紅,小聲解釋著,「事實上……我忍了一路都不好意思說,我想去上廁所啦。」

  她這副嬌羞的樣子,讓他忍不住地笑了出來,「傻瓜,你怎麼不早說?」

  「現在先別說這個啦。」她憋著臉道:「快點告訴我廁所在哪裡。」

  范鈞剛連忙指示她洗手間的位置,望著她倉皇跑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不禁越來越深。

  這個小傻瓜和多年前相比,還是一點都沒變。

  此時,他目光不經意的轉到門口,正好看到一個身著白色名貴西裝的年輕男子優雅的踏進宴會廳。

  他走向老壽星,壽星見了他也是很開心的樣子,那人五官柔和,雖談不上俊美絕倫,然而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清雅氣質,卻十分引人注目。

  奉上賀禮後,他與其他賓客寒暄幾句,視線隨意的掃過宴會廳一圈,終於發現范鈞剛注視著他的眼神。

  兩人目光對上,皆是一怔,眼中都閃著複雜的光芒。

  接下來,他朝范鈞剛的方向走過來,臉上優雅的笑容不減,親切的問候,「鈞剛,好久不見。」

  但范鈞剛卻沒什麼好臉色。「原來是風氏集團的大少爺風千宇,還真是好久不見。」

  「我三天前才從美國回到台北,本想先去拜會你,可公務纏身,沒想到你今晚也來參加林老的生日宴。」

  「拜會我?我怎麼擔當得起?」他皮笑肉不笑的說:「你可是堂堂美國風氏集團不可攀的大少爺,若說拜會,也該由我去拜會你才是。」

  風千宇面對他的冷言冷語,臉色變都不變一下,「今時不同以往,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你能有今日的成就,我真的很替你高興。」

  「是嗎?」范鈞剛冷哼一聲,「風少爺說話可不要言不由衷哦。」

  「是你多心了,而且為你今日成就高興的不只我,我想父親在天之靈也……」

  「不要和我提到那個人!」他冷冷打斷他,表情頓時變得陰沉可怕。

  風千宇歎了口氣,「鈞剛,父親都過世了這麼久了,不管他曾經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就不能看在他已經是個死人的份上,放下這麼多年來的芥蒂嗎?」

  「哼,看來你今天不是參加林老的生日宴,擺明了來給我上親情教育課。」他不禁冷諷。

  「我知道我沒什麼資格跟你說這些,這次來台北,除了與林氏集團洽談一些合作項目,其實我還想和你……」

  范鈞剛不想再跟他聊下去,連聲招呼都沒打,逕自轉身和別人寒暄去了。

  見狀,風千宇歎了口氣,也不再多說什麼。他的手機驟響,接起講了幾句後,他便向老壽星告辭離開了。

  范鈞剛想到方恩典怎麼去個洗手間去了那麼久,於是走去找她。

  就見她在走廊那裡,被人糾纏住了。

  「小姐,你千萬不要多心,我沒有惡意,這是我的名片。」一個蓄著一頭長髮的男子硬是將名片塞到方恩典手中,臉上掛著滿滿的笑。「小姐你出眾的氣質,實在與旁人不同,我是華美影視公司的導演宋天豪,如果你曾留意娛樂圈的話,會知道這幾年幾部走紅的偶像劇都是出自我手。」

  方恩典很無奈,「我不看電視的……」

  「最近我們公司計劃要開拍新戲,裡面一個角色的形象和你真的十分接近,我一眼便看中小姐的氣質,如果你有意願,可以打電話給我……」

  「她沒意願!」

  還沒等方恩典出言拒絕,就有一道不悅的聲音先她一步開口。

  范鈞剛一把將方恩典攬進自己懷中,目光很厲得瞪著對方。「宋導演是吧?」剛剛他的自我介紹他也有聽到,「謝謝你對我太太的肯定和抬愛,可是我太太做事向來低調,所以她不會進入演藝圈,而且以我們范家的地位,不需要她拋頭露面的工作。」

  宋天豪馬上認出他來,立刻陪笑道:「失敬失敬,原來這位小姐……呃,原來這位太太是范先生的夫人,剛剛真是多有得罪,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兩位了。」他也很識相,及時打退堂鼓,另覓人選去也。

  被他緊緊護在懷中的方恩典卻好氣又好笑。這男人霸道起來的樣子怎麼這麼可愛啊。

  就在她於心底偷偷笑著的時候,他大少爺卻丟給她一記兇惡的目光,「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少惹些麻煩嗎?你知不知道演藝圈是什麼地方?豈是你這種心思單純又沒長腦袋的笨蛋能應付得了的?」

  「喂!」被看扁的方恩典很不滿,「誰沒長腦袋啊?不要以為你比我聰明一點就可以隨便批評我,再說那個姓宋的導演又不是我招惹來的,我剛從洗手間出來就被他抓住問東問西,還硬塞了張名片給我……」

  話說到一半,她手中的名片就被范鈞剛粗暴的搶去,撕得粉碎,他孩子氣的動作令方恩典不禁失笑。

  「范先生,」她調皮的對他擠擠眼,「你剛剛的行為,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在吃醋?」

  這句話正中要害,他當然是在吃醋,早就後悔把她打扮得這麼亮麗光鮮,現在好了,果然招來不少色狼。

  他拉不下臉的道:「別忘了你現在是我范鈞剛的老婆了,當人家老婆的恪守婦道,不要隨便招蜂引蝶。」

  可惡!只要遇到和方恩典有關的事,他就是會很難客觀冷靜,就像明知道被別的男人纏上不是她的錯,他還是會忍不住生氣一樣。

  在應酬了一陣子後,兩人離開,終於能避開那些色狼級人物的眼神追蹤,不只是方恩典,范鈞剛更是鬆了口氣。

  在車道前等待飯店服務生開來自己的車時,夜晚的風有些涼,她沒穿外套,他細心的脫下自己的西裝披在她肩上。

  這動作雖然微不足道,而且這傢伙還蹦著張俊臉,然而方恩典的心還是小小的暖了一下。

  西裝上還有他留下的餘溫與味道,她貪戀的將臉埋進衣服裡。

  服務生將車子開過來,兩人上了車,范鈞剛也不知道在彆扭什麼,方才見許多男人的目光粘在她身上,他心底就老大不舒服到現在,不發一語的不知道在跟誰鬥氣。

  「停車,停車……」右手臂突然被她抓住,他急忙踩下剎車,就見她一臉興奮的指了指不遠處的建築物,「你看!是我們以前讀過的國小耶,房子又重新翻建了,說起來自從國小畢業後,我都沒再回去過。」

  范鈞剛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我也很久沒回去過了。」

  她的表情就像個頑皮的孩子,催促道:「快點把車子開過去一點,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見她笑得那麼開懷,他不想掃她的興,遂將車開了過去,兩人來到學校的後操場的圍牆前。

  「喂,你要幹什麼?」只見她提起裙擺,動作熟練的開始向牆上翻。

  「跟著來就是了。」她一臉的興致勃勃,范鈞剛拿她沒辦法,心想這麼晚了,學校附近也沒什麼行人在走動,他們這樣的行為應該不會引起太大的注意。

  圍牆並不算太高,兩人互相幫忙,總算爬了過去。

  「那棵樹還在耶!」跳下圍牆後,方恩典直奔操場邊一棵老楊樹。

  范鈞剛也突然間想起什麼似的……

  「喂,你又想幹什麼?」見她脫下他的西裝外套,順著樹幹上的凸起的地方向上爬,他心一緊,「恩典,馬上給我下來,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那麼淘氣?」

  她才不理他,逕自爬她的樹,沒幾分鐘便爬到樹頂,翻翻找找後,手中多了一個小小的盒子。

  「鈞剛你看,這個小盒子還在這裡!」

  他仰頭看她,她的小屁股坐在一根樹枝上,搖晃著那兩條白嫩的腿,搖得他心頭一陣發麻。

  「你給我抓緊點,以為自己只有十來歲嗎?那樹枝撐不住你的重量啦。」這女人非要讓他白掉滿頭頭髮才甘心嗎?

  方恩典對他的警告置若罔顧,打開那個黑色的小盒子,看著裡面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

  「你還記不記得,這都是以前我們班的那個叫周凌風的小霸王喜歡的東西,那個時候他整天欺負人,我們兩個看不下去,就把他用來欺負人的這些小道具偷來,藏在這樹頂上,那笨蛋後來發現自己整人的玩具不見了,還找老師哭訴去了呢。」

  「你比他還會欺負人,不但把他的東西藏起來,還惡毒的在他書包裡放了整整一口袋的毛毛蟲。」

  她哈哈大笑,「誰叫他總是欺負你,放毛毛蟲還算是便宜他了呢……呃——」

  忽地傳來「卡」一聲,樹幹承受不了方恩典的重量,斷了!

  下一刻就見她直直往下掉,伴隨著她驚恐的尖叫聲,「啊——————」

  然而,預期中的疼痛卻沒有發生,范鈞剛接住了她,只是衝力仍是過大,害他倆雙雙摔倒在地,她姿態不雅的整個人趴在她身上。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才驚覺到彼此之間靠得有多近,她掙扎著想起身,「對不起……你有沒有怎麼樣……」

  手肘才剛撐著地,卻又被他的大手拉回去,她整個人又回到他懷裡。

  「你……」

  范鈞剛沒說話,只是直勾勾的看著她,大掌略微施力壓下她後腦,就這樣,讓她吻上了他的唇。

  這久遠的甜美滋味啊……兩人心底都滿足的喟了一口氣。

  夜空中,繁星點點,夜空下,浪漫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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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恩典支著下巴,聽著兒子的老師講著小朋友們的近期個人表現,方子旭乖乖坐在她身邊,也是一臉認真。

  可她的心思總是無法專注,她老忍不住想起和范鈞剛的那個吻,如乾柴烈火般瘋狂。

  後來,他沒對這個吻說什麼,她想,他們畢竟已經是夫妻,分享個吻不算什麼了不起的問題,自己也就不要想太多,搞不好日後他還會要求她履行夫妻間的義務……

  啊啊,她在想什麼?現在這場合可是兒子的家長會耶,她臉都紅了。

  她真的是想太多了,她和范鈞剛不過是最近關係稍微好轉些,她在期待什麼?她不會天真的以為,他已經原諒了她當年的所作所為。

  老師講完後,她心不在焉的和老師談論著兒子的學習問題,又開了一場連她自己也搞不清狀況的家長討論會,直到兒子清秀的小臉湊近到自己面前,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媽咪,你怎麼好像不開心在想事情的樣子?是不是我的成績沒有比上次考試的好,所以讓你失望了?」

  「怎麼會?小旭你最聰明最乖了,媽咪以你為榮。」她連忙安撫兒子。

  說起兒子的智商,方恩典就忍不住驕傲,小傢伙的成績一向都是名列前茅,寫作業,唸書什麼的都不用人盯,和她這個做媽的完全不同。

  回想自己兒時的課業……實在丟臉萬分哪,那個時候如果不是有范鈞剛幫忙罩著,怕她連畢業都成了問題。

  家長討論會無非是許多家長坐在一起交換一些心得,方恩典看得出兒子在班級裡的人緣好不錯,有幾個可愛的小妹妹圍在他身邊轉。

  其中一位小妹妹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方子旭,怎麼沒見你爸爸一起來呀?」

  方子旭一臉尷尬,不知該怎麼解釋,「呃……其實我根本就沒有……」

  「父親」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他小小的身子就被人叢後面抱了起來,他驚愕的回頭,看到范鈞剛那俊美的臉孔。

  「啊……爸……呃……先生?」

  范鈞剛伸手捏了捏小傢伙的臉頰,「什麼先生?連爸爸都不認得啦?」他笑得極為寵溺,「本來想早點過來陪你和媽咪一起參加家長會的,可是臨時有工作走不開,所以忙完了工作,爸爸馬上就來學校了,小旭,告訴爸爸,這次考試的成績好不好?」

  方子旭被搞糊塗了,就連方恩典也愣得回不過神。

  而一邊的幾個小朋友都露出了一臉興奮的樣子,「方子旭,他真的是你爸爸嗎?你爸爸長得好帥哦,根本就是一個帥氣的大哥哥嘛。」

  「不是啦,他不是我——」小孩子個性直,直覺得想開口否認澄清。

  可他的話又被范鈞剛給打斷,「我真的是小旭的爸爸。」他笑瞇瞇的看著眼前這群小不點,「因為我和小旭的媽媽在很早的時候就生下他了,所以他才會有看起來像哥哥姐姐的爸媽哦。」

  「哦,原來是這樣子。」小女孩嚷著去找自己的爸媽,「媽咪,我也要你和爸爸早點再生我一次,那樣你們也可以變得很年輕哦。」

  范鈞剛哈哈大笑,方恩典面紅耳赤,方子旭則是又驚又喜,他的願望終於成真了耶,他終於有爸爸媽媽陪著他一起參加家長會了。

  他們一家三口,成了今天的焦點,其他的媽媽都羨慕死方恩典了,居讓嫁給這麼一個英俊有型的老公。

  而其他的小朋友也很羨慕方子旭擁有一個長得帥又疼他的爸爸。

  老師本來就很喜歡聽話懂事的方子旭,現在又看到他的帥哥爸爸穿著模樣似乎來頭不小,更是巴結奉承到了極點。

  范鈞剛也有模有樣的盡到了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很認真的和老師討論起兒子的學習狀況和日常行為。

  他叮囑老師要多多關照兒子,有什麼需要可以立刻打電話給他,在得知方子旭每次考試都拿到全班第一時,又把小傢伙大大誇了一頓。

  當家長會結束,他帶著母子兩人去吃了頓豐富的晚餐,在回家的路上,小傢伙睡著了。

  回到家,停好了車,范鈞剛將兒子抱起,看著那小小的臉蛋,長長的睫毛在夜裡的吹拂下一抖一抖,真如一個天使般可愛漂亮。

  內心之中,他湧起一種為人父親的幸福感。

  「鈞剛,謝謝你來參加小旭的家長會,你工作這麼忙還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這些話雖然剛剛吃飯時已經說過一次了,不過方恩典還是感激他,她看得出來,兒子今天有多開心。

  「這是我應該做的,雖然我不是小旭的親生父親,但你是我老婆,名義上,小旭就是我的兒子,小旭現在才七歲,正是需要父母親關心的時候,我不想要他……或者你,以後有遺憾,在他成長過程中,沒有父親陪伴。」范鈞剛說的極其真誠,「而且小旭既懂事又有禮貌,看到老師和小朋友這麼喜歡他,我也與有榮焉。」

  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簡單幸福的生活,這不就是他從小到大的奢求嗎?

  見他一臉認真,又用那種疼愛的眼神看著兒子,方恩典有些遲疑的開口,「鈞剛,其實小旭他——」

  她的話卻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范鈞剛怕吵醒孩子,連忙接起,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些什麼,他眉頭緊斂,「……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好,我馬上過去。」

  「怎麼了?」見他結束通話後一臉沉重,方恩典關心的問。方纔的話題自然也是不了了之了。

  「公司的網路系統受到破壞,一些數據被人駭走了。」

  他快步上了樓,將小傢伙放到床上去。

  「我得去一趟公司,你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早點休息。」

  「嗯,你開車小心。」

  「放心吧,我忙完就回來。」范鈞剛頓了一下,然後拉過她,吻上她的唇,他放開她時,唇抵在她唇邊低語,「真不想離開你……」

  方恩典紅著臉,不知道說什麼好。「我……那我送你下樓……」

  兩人之間的道別,像極了一對恩愛夫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方恩典不禁失神,想到剛剛差一點……就把那個隱藏了多年的秘密告訴他了……

  越想越猶豫,現在告訴他好嗎?兩人現在的關係還不算是穩定,或許,再等等看吧,等到他心中,已沒了對她的恨,等到他,真心想和她做夫妻。

  鈞剛,希望有一天,你會把這個機會親手奉送到我面前。

第七章

  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公司的事,范鈞剛飛似的開著車子回到了家裡,那種歸心似箭的心情,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十八、九歲的年紀。

  現在大概十點多,不算太晚,恩典應該還沒有睡,他捧著一冒著熱氣的宵夜來到她房前,輕敲了兩下門,還沒等到回應就推門而入。

  正半躺在床上的方恩典被他嚇了一跳,本能的將手中正把玩的的東西快速的塞到枕頭下,驚惶的眼不安的看著他。

  「你……你忙完了?」她吶吶的問,他應該沒發現吧?!

  范鈞剛故意忽略她那一臉的緊張,捧著那袋熱騰騰的宵夜向床邊走去,露出一抹獻寶似的笑容:「你看我買了什麼東西給你。」

  其實他走過來時,她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香味,接過紙袋後打開,她不禁低叫一聲:「炸魚丸?」

  「對啊,你還記得這個炸魚丸嗎?就是以前總在我們學校門口擺攤的那位老伯賣的那一家,他的炸丸子味道真是一絕,每次想吃都要排好久的隊才等得到。」

  「我當然記得。」她興奮的猛點頭,「那個時候我最喜歡吃他的炸丸子,每次去買的時候都喊他魚丸爺爺,老伯就很生氣,說他明明才只有五十幾歲,卻被人家喊成爺爺。」

  「還不是你調皮,以為把輩份喊得越大,人家就會給得越多。」范鈞剛取笑她道。

  她一臉得意:「不過後來那老伯每次聽我喊他魚丸爺爺,的確會多給我很多顆魚丸啊」

  「你以為人家真的那麼好心嗎?是我偷偷塞錢給他,說只要那個喊他魚丸爺爺的丫頭再來買,就多給她五顆……」他突然停口,因為他發現她眼也不眨的看著自己。

  他的心猛然一跳,兩人之間,彷彿又回到從前的感覺,那麼親密默契,好像天生一對。

  方恩典專注的看著眼前的他,她怎麼可能忘記,當年他知道她喜歡吃炸魚丸,有次竟冒著大雨去排隊,結果忘了帶傘,淋了一身濕,好有狼狽,回來沒多久便發燒感冒了。

  可被他收在外套中的炸魚丸卻熱氣騰騰,連一滴雨水都沒沾到。

  想著想著,心底酸了起來,見她眼眶一紅,范鈞剛也緊張起來。

  「恩典,你怎麼了?想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

  她猛一回神,急忙用手抹了抹濕潤的眼角,強迫自己露出笑容:「沒有啦,就是好像……剛剛有什麼東西進到眼睛裡,可能是沙子什麼的。」

  范鈞剛也不揭穿她,哄孩子似的點點頭,又環顧了乾淨整潔的臥室一眼:「這房間的確是太久沒被人打掃過了,到處都是灰塵,明兒個吩咐管家找人來大掃除,免得有人又不小心沙子進了眼睛,那就不好了。」

  方恩典被他這樣一說,頓時噗哧一笑,她嬌嗔的掄起小拳頭打了他一下,又瞪了瞪他:「哪有什麼灰塵,你不要隨便給管家他們增加工作,人家每天忙裡忙外已經夠辛苦了。」

  他順勢將她柔軟的小手包在自己的大手中,眼神望著她,變得迷離而深邃,令她的心不住卜通卜通跳個不停。

  「恩典……」他嗓音感性,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她小巧的耳垂:「以後,我再也不會讓那些沙子隨便飛進你的眼睛,你願意給我這個保護你的機會嗎?」

  她癡癡迷迷的任由他魔魅般的聲音蠱惑自己,情不自禁的迷眩在他如黑曜石的雙眼之中。

  他頭低了下來,吻住她,她嚶嚀一聲,婉轉承迎。

  他的吻細密而輕柔,摟在她腰上的手力道適中,她腦中什麼都無法想,只能感受著他的舌尖頑皮的挑逗著自己,酥酥癢癢的的,喘息聲也大了起來。

  當睡衣被他一層層褪去之後,她臉上臊羞不已,兩人赤裸相見,這樣的情形距上一回已經好久好久……

  八年前的那夜,是她人生之中的第一次,痛,並且快樂著。

  那時的她,不後悔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給他,就如同八年後的此刻,她也心甘情願的被他佔有。

  范鈞剛吻著她,一邊伸出手,在她枕頭底下輕輕一摸,摸到個冰冷的金屬物。

  他笑開了!不著痕跡的收回手,把身下的人兒視成了掌中至寶,一遍又一遍的疼惜著,溺愛著,嬌寵著,在她將自己交給他的時候,他也將自己親手奉送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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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的纏綿過後,習慣早起的范鈞剛先醒過來。

  昨晚……把她累壞了吧?!

  看著偎在他懷中熟睡的女人,他感到很滿足,他的恩典,終於又回到了他的懷抱。

  癡戀的看著她沉睡的小臉一會,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他拿過床頭上她的手機,按了幾個鍵,找到他要的電話,拔了出去,此時看到方恩典眼皮動了動。

  醒了?

  他等待著她睜開眼,可眼皮下的眼球轉了幾圈後,始終沒有睜眼。

  手中的手機接通,他放低音量:「是徐先生吧?我是恩典的丈夫范鈞剛……很抱歉這個時間打電話給你,我要替我太太請假,因為我家恩典昨晚勞累過度,今天恐怕不能去公司上班了。」

  「……和感冒無關,就是太過勞累的那種,呃……如果稍微嚴重點的話,恐怕連走路也很費勁,這個我也不太確定……」

  越往下說,懷中女人的表情越豐富,說到最後一句時,只見方恩典再也聽不下去的張開眼,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手機,自己整個上半身完全趴在他身上也不管。

  「老大,你不要聽那傢伙胡說八道,我可以用人頭擔保,我下地走路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唔……」

  她身體的某部位正被人用舌尖輕舔著,她忍不住低聲呻吟,一張臉羞得變成了醬紫色。

  偏偏那個使壞的傢伙根本沒看到她投過去的目光殺人劍,他還乾脆將她抱進懷中,上下來回的吻著她光潔白嫩的肌膚。

  她被吻得腦袋昏昏,連最後一點理智都快沒有了。

  「喂,老大,唔……我想……我先生的想法也許是正確的……呃……那個……我今天可能真的沒辦法……去上班了,就這樣吧老大,我還有事先掛了。」

  急忙結束通話,方恩典氣也不是怒也不是,渾身又被吻得快要不能自己,雙手死命的抓著他的肩,聲音斷斷續續的控訴。

  「你……你怎麼可以跟我老闆隨便亂說,什麼叫連路也走不了?啊……」

  范鈞剛輕輕在她的身上一咬,讓她叫了出來,俏麗的臉蛋上紅通通的,看起來格外誘人。

  「好啊,既然你說我胡說,那我就讓我剛剛的話變成現實好了。」

  下一秒,白馬王子化身為大野狼,把她吃干抹淨——

  幾度纏綿過後,方恩典如同一隻小貓咪,偎在他的懷中。

  「恩典……」他輕輕喚著她的名,她也抬眸與他對望。

  「我們和好好不好,以後不要再生氣冷戰了,不管以前有過什麼誤解和怨恨,以後一筆勾消,無論從前是誰對不起誰,我都不想再計較,我們——重新開始吧。」

  他低歎一聲,把她攬得更緊,「就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麼多年過去了,在我心底,你始終都佔據著最大的角落,我根本無法忘記。」

  「鈞剛。」

  她完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一時之間,感動又激動的任淚水奪眶而出,他見了,不捨的輕輕吻去。

  「傻瓜,哭什麼哭啊,我不是說過了,從今以後會保護你,不再讓你流一滴淚傷半點心,你這一哭,不是存心讓我的誓言毀於一旦了嗎?」

  「我……只是有些控制不住,這麼多年了,其實我也不好受……」

  「好了好了!」他像哄孩子似的親著她,「不管以前怎樣,我們以後的日子還很長,我會疼你愛你,讓你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還有小旭,我會把他當成我親生兒子看待,對了,我們記得要給小旭換上我的姓。」

  「鈞剛——」

  她才想說些什麼,嘴就被他吻住。

  「恩典,我們以後同房了,好不好?我想抱著你一起睡,這樣我才睡得好。」

  她臉色一紅,帶著嬌羞的點了點頭。

  「我偷偷告訴你一個我很不想對自己承認的秘密。」嘴唇湊向她的耳邊,溫柔的氣息拂著她的耳根,心都快融化了。「這別墅裡的裝潢都是照你的喜好設計,尤其是我的臥室——嗯,從今天開始會變成我們的臥室,我保證你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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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恩典的東西很快便搬進了范鈞剛那間超大豪華的臥室中,兩人過起了名副其實的夫妻生活。

  家裡下人們見主人和夫人每天恩恩愛愛,甜甜蜜蜜,都很為他們開心。

  這天,方恩典親自下廚煮早餐,范鈞剛自是如牛皮糖般纏了上去,傭人見狀識趣的退下,把地方讓給小倆口。

  「恩典,你姨媽終於走了,今天晚上你可要好好補償我,否則我今天就纏得你不能去上班。」

  「你走開啦,小心燙到你……」穿著圍裙的方恩典又好氣又好笑,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范鈞剛笑嘻嘻的從她身後抱住她,臉埋進她的頸窩裡:「好香,你還是喜歡用蘋果香味的洗髮精,其實我也一直都在用蘋果香味的,不知道『那個東西』有沒有蘋果味道的?」

  被他語氣裡的曖昧弄得想入非非,方恩典臉蛋超紅,沒好氣的用手肘拐了他一記,「大清早的就在胡說八道,你小心讓人聽到。」

  話才一說完,就聽到廚房門口有微弱的聲音,兩人回頭看時,卻沒半個人影。

  及時收回身子的方子旭像做賊一樣趕緊跑開,父母很恩愛,他一方面很高興,一方面心裡莫名其妙的不安起來。

  管家走過來找他,手中拿著無線電話:「小旭少爺,你同學打過來找你的。」

  「謝謝管家伯伯。」他接過電話,是小牛,他打來問他今天美術課的材料要帶什麼,他寫聯絡簿時好像抄漏了幾項。

  小牛覺得他聲音悶悶的,問他怎麼了?

  「我跟你講過,我新爸爸並不是我的親爸爸,現在我媽咪和新爸爸感情很好,以後也許他們會生小弟弟或者是小妹妹,雖然我很想要有弟弟妹妹,可是我很怕有後,新爸爸會不喜歡我了……」

  小牛安慰他說,如果他爸爸不喜歡他,那他就來他們家住好了。

  他垂頭喪氣的說:「你趕快去買紙粘土啦,我們等一下學校見啦。」

  掛斷電話,剛轉身,就看到范鈞剛正看著他。

  方子旭本能的退縮了一下,露出過份禮貌的笑容:「爸……爸爸。」

  雖然上次家長會時,新爸爸給自己做足了面子,又軟聲細語的把他抱在懷中,兒子長兒子短的叫,還哄著他左一聲爸爸、右一聲爹地的喊。

  可他心底仍舊存有芥蒂,總感覺這種突如其來的幸福,一點都不真實。

  他年紀小但不傻,他想,新爸爸之所以會對自己這麼好,大概是因為愛屋及烏吧,他是沾了媽咪的光,否則他這個小拖油瓶,怎麼可能會享受到這種濃濃的父愛呢?

  從小到大,母親從不曾和他說過他親生父親的事,在他幼小的心靈中,父親兩個字是不能隨便提的,永不可侵犯,他乖巧懂事,自然不問。

  見他對自己生疏的模樣,范鈞剛彎下身,將他拉到面前,溫和的問:「小旭,今天爸爸送你去學校上課好不好?」

  他點了點頭,之後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搖搖頭:「不麻煩爸爸了,我可以自己搭公車。」

  「小旭是不是不喜歡和爸爸在一起?還是你討厭爸爸了?」范鈞剛故意說得萬分委屈,好像自己是個不受寵的人。

  方子旭哪能應付這個,急忙迅速搖頭。

  「既然不討厭,那以後每天爸爸都送你去學校,好不好?」他一把將小傢伙抱起,讓他小小的身子騎在自己的肩膀上:「小旭,爸爸不只要每天送你上學,還要接你放學,帶你去遊樂園。等你放暑假,爸爸和媽媽再一起帶你去美國的迪士尼噢。對了,小旭你喜不喜歡米老鼠?爸爸小時候比較喜歡的是唐老鴨……」

  騎在他肩上的方子旭身子僵了一會兒,在聽到他的話後,慢慢放鬆下來,小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吃過早餐,范鈞剛送小傢伙去學校,路上,他講起自己的童年,怎麼對付那些校內小霸王,又是怎麼做彈弓掏鳥窩的。

  方子旭聽得津津有味,也不那麼怕他了,跟他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爸爸小時候,育幼院裡的一位保母曾講過一個故事,她說啊,以前有一個醫生給小白鼠做腫瘤實驗,他在小白鼠的身體裡植入了癌細胞,沒多久,腫瘤越長越大,可他驚訝的發現那小白鼠竟然用嘴撕咬身上的腫瘤,還將咬下來的瘤塊吞下去,傷口上血跡斑斑,幾乎見骨。」

  見他聽得聚精會神,范鈞剛繼續說:「過了幾天,醫生看到小白鼠產下一窩小小白鼠,那母鼠奄奄一息,卻仍舊哺育著這群子女,直到那些小小白鼠慢慢長大,母鼠也越來越瘦,最後慢慢死去……」

  「好可憐哦。」方子旭大大的眼睛裡浮現淚光。「為什麼那隻老鼠媽媽會死掉啊?醫生不會救它嗎?」

  「傻小子!」范鈞剛騰出一隻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短髮,「老鼠媽媽已經為了它的子女耗費了全部心血,看到它的孩子們健康的活著,它就心滿意足了。」

  「那隻老鼠媽媽好偉大。」

  「天底下所有的母親都是偉大的,就像你媽咪把你生下來,疼你愛你呵護你,就算有一天你長大成人,變成一個大人,你媽咪對你的愛永遠不會減少半分,所以小旭,世界上什麼東西都可以懷疑,唯一就是母愛,你千萬不要懷疑哦。」

  小傢伙彷彿明白什麼似的怔了好一會兒,沒多久用力的點點頭:「媽咪愛我,我也愛媽咪,我們母子之間的感情,永遠  永遠都不會改變。」

  范鈞剛疼寵的捏捏他的臉:「小旭真懂事,爸爸以有你這樣的兒子為榮,而且爸爸也會像媽咪那樣永遠都疼你愛你,你說好不好?」

  「……嗯。」他開心又害羞的笑了。

  一早的陰霾,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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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過得很快,范鈞剛一家三口的日子過得十分幸福。

  范鈞剛說話算話,趁著小傢伙放暑假,抽出一些時間,帶著妻子兒子去美國玩個痛快。

  第一次出國的方子旭果然是個孩子,見到新奇可愛的東西,忍不住好奇的看上半天,范鈞剛也寵他,他喜歡什麼都買下來。

  從美國回來後,小傢伙的房間裡擺滿各式各樣的玩具和新奇玩意兒。

  方恩典老說他寵壞了孩子,但范鈞剛才不覺得他有。小旭那麼懂事,他哪寵得壞呀?在和小傢伙相處的過程中,他越發覺得這孩子的單純可愛,早就不在乎他是不是他親生子的事,疼他疼得跟什麼似的。

  方子旭也對范鈞剛敞開了心扉,打從心底接受了他,還以一篇作文——我的爸爸,獲得兒童作文比賽第一名。

  范鈞剛與方恩典的感情也越來越濃烈,兩人在家相處不夠,中午還要來個午餐約會,讓范氏跟華鑫的員工都羨慕死了。

  原本社交裡傳聞范氏夫婦會在短期內離婚的謠言,也不攻自破。

  這天,方恩典正在公司裡上班,接到范鈞剛打來的電話:「今天晚上有一個很重要的聚會,八點整,凱頓飯店,記得把自己打扮得漂亮點。」

  「什麼?又要參加宴會?鈞剛,你明知道我不喜歡去那種場合……」

  「乖,這個宴會真的滿重要的,而且你必須到場,不准遲到。」他不容拒絕的說。

  「可是……喂?!」可惡,這男人居然就這樣掛斷電話,也不管她答不答應,太霸道了吧他。

  方恩典忍不住開始頭疼,她最討厭參加宴會,穿得那麼正式,就連笑都假得讓人受不了。

  唉!如果鈞剛還是以前的那個窮小子該有多好。

  雖然心中老大不情願,可時間一到,她還是盛裝打扮來到了凱頓飯店。

  范鈞剛已經先進場了,見到她來,親密的把她迎了過去。

  本以為會看到一些商界名流,卻不料出現在現場的,是一群可愛的小羅卜頭,有一部份是兒子學校的同學,還有聖慈育幼院的小朋友。

  前不久做了腦瘤切割手術的小佳也被護士推了過來,她頭上雖然還纏著紗布,可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這是……怎麼回事?」方恩典被眼前的狀況給搞糊塗了。

  范鈞剛微笑不語,向不遠處做了個手勢,沒多久,就見秦偉明抱著方子旭走出來,小傢伙的眼睛上蒙了起來,小小的臉蛋咧著笑容。

  秦偉明將他放下,示意大家安靜一下,范鈞剛走過來,半蹲在兒子面前,將他臉上手巾解開。

  當方子旭看到眼前這麼多人,同學、老師、育幼院的朋友……不禁張大了嘴,不解的看向范鈞剛:「爸爸?」

  范鈞剛將兒子摟在身側:「小旭,祝你生日快樂!」

  話一出口,不但方子旭一愣,就連方恩典也為之動容。

  他竟然記得小旭的生日,還費盡心思為他安排了這樣一場宴會……

  方恩典眼角熱熱的,她看著兒子正興奮的看著推出來的三層大蛋糕,蛋糕上還用奶油雕塑著小旭的Q版娃娃,用紅色奶油寫著——祝愛子生日快樂。

  接下來大家又是唱生日快樂歌,又是切蛋糕,秦偉明還帶著小朋友玩起遊戲,現聲氣氛好不熱鬧。

  方子旭快樂極了,所有的同學、朋友們都帶了禮物給他,禮物不見得是用錢買的,或是親手做的卡片、小餅乾,都讓他覺得好珍惜。

  大家都很羨慕他有個這麼好的父親,他內心感到很滿足,整個晚上,小臉上都綻放著笑意。

  秦偉明走到老闆身邊報告,接下來的節目準備好了,於是,要大伙往宴會廳的陽台靠去。

  只見夜空中綻放美麗的煙火,小朋友們看得哇聲連連。

  煙火秀完了,回到宴會廳來,竟看到大廳中多了一個超級大盒子,用紅色的綢布蓋著,上面還打了個大大的紅色蝴蝶結。

  「小旭,這是爸爸送給你的禮物哦。」

  「禮物……那是什麼啊?」天啊,他以為爸爸幫他辦這場生日宴會就是他的生日禮物了,沒想到還有,他興奮的上前觀看。

  「你打開看看不知道了呀。」

  方子旭回頭看了看母親,見她點了點頭,才敢放心的拉開紅色綢帶,映入眼廉的竟然是——

  「法拉利F500……的超大版模型?」他驚叫,不敢相信。

  范鈞剛有趣的笑了笑:「這可不是模型哦,而是真正的法拉利F500,爸爸特地為你訂購的,不過你現在年紀還小,所以這輛車就保存在家裡的車庫中,等小旭再長大一點,爸爸親自教你學開車好不好?」

  「爸爸……這、這是真的嗎?你真的送我一輛真正的跑車?」

  「小旭,你喜歡嗎?」

  小傢伙一下了投入他的懷抱,父子倆親密的抱在一起,這樣的畫面,讓方恩典感動不已。

  這個傻男人,居然暗中為了兒子做了這麼多事。

  她擦擦眼角的淚,心裡忍不住想,若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知道又會有什麼表現呢?

第八章

  范鈞剛翻弄著手中的資料,眼皮微斂,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而坐在他對面的方恩典一臉緊張兮兮,像一個等待老師肯定的學生般,充滿了不安的期待。

  直到他將文件的最後一頁看完,才輕輕放回桌面,方恩典立刻睜圓雙眼,「怎麼樣?你覺得以我們公司的規模和過去的業績,可不可以為你們公司這次的新產品做全程的廣告策劃?」

  他臉色略顯深沉,姿態優雅的將下巴支在手背上,不搖頭也不點頭,用一種莫測高深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她。

  她被他盯著渾身上下不自在,最後終於忍不住皺起秀氣的眉,伸手不客氣的拍了拍他面前的辦公桌。

  「喂,Yes  or  No?你多少給我個回答吧?」他這種讓人猜不透的眼光會害她心跳加速,呼吸困難啦!

  他淡笑道:「我看過你們廣告公司這幾年來的作品,其中有幾家大公司的產品交給你們做廣告策劃。」卻也不是直接給她答案。

  她點點頭,他們公司小歸小,還是有一定的實力啦!

  他繼續又說:「這種超薄尺寸、輕量的筆記型電腦是我們公司今年新開發出來的主打商品,如果廣告打得不成功,會影響銷售量。」

  他頓了下,「我剛剛看了你們公司往年的廣告方案,說實在的,整體感覺猶如雞肋,棄之可惜,食之無味,沒有貴族式的奢華感,說白了就是創意不夠新穎。」

  被他這樣一說,方恩典的臉色也黯淡下來,她承認他們華鑫的確沒什麼特大的名氣,就算能和一些大公司合作,也都是負責一些無關緊要的產品。

  這次范氏集團欲推出的超薄筆記型電腦,好多廣告公司聽到風聲都爭先恐後的打聽消息,試圖接下這筆生意。

  徐少傑知道她和范鈞剛的關係,雖然沒明說,但話裡的意思,也希望她能努力爭取。

  所以這兩天公司同事連夜加班,把過去的成績和作品整理出來,派她為代表,前來爭取范氏這個大客戶。

  唉,老總他們都不相信,身為范氏總裁夫人的她,居然得跟其他同行爭得頭破血流,才能拿到老公公司的廣告代理權。

  以自己公司的知名度與實力,別說穩穩拿下,就連想見范氏總裁一面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還好范鈞剛法外開恩,呃……事實上是,在得知她踏進范氏集團大樓時,她便被秦偉明迎接進了總裁辦公室。

  然而從對到尾,范鈞剛在公事上的態度都十分嚴格,也不顧念什麼情份,完全把她當普通客戶,批評也都很直接,毫不留情。

  原本還抱著期待想拿下這個廣告案,可到了最後,她已經完全喪失了信心,頭低低的,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看上去好不可憐。

  「其實……我也承認我們公司的實力是不太夠,你不用勉強沒關係……」

  「雖然廣告創意的確跟不上潮流,產品介紹做得也有待加強,但這個廣告也不是說你們公司就沒有接下的可能……」

  見她終於抬起頭,臉上綻出光彩,他忍不住沉沉一笑,大發慈悲的道:「這樣吧,只要你們能做出讓我滿意的廣告企劃,我可以優先考慮把這支廣告交給你們來做。」

  「真的?」她立刻興奮得像個孩子。

  看到他微笑點頭,她像想到什麼的不好意思起來,「鈞剛,其實你不用顧慮我的感受,我們雖是夫妻,但在商言商,我不希望害你公私不分。」

  她又不是傻瓜,范鈞剛給她的特殊待遇她豈會看不出來。

  「恩典,過來。」他對她勾勾手指。

  她不解,起身向他走去,冷不防的被他一拉,整個身子讓他抱在懷中。

  「喂……這裡可是你公司……」她頓時雙頰漲紅,急忙的看向門口。

  「沒關係,沒有我同意,誰也不敢隨便進來,況且我們是夫妻,就算讓人看到了也不會怎麼樣。」

  他抱著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疼寵的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是個小迷糊蛋啊,早就已經被你的上司給利用了。」

  「嗄?」

  「那個徐少傑表面上斯斯文文的,心底可是打著如意算盤,他明知道我們的關係,所以派你來找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算你們廣告公司再爛,我還是會留個機會給你,他是吃定了我不忍心拒絕你。」

  方恩典吶吶的說:「不是的鈞剛,如果你覺得勉強,我真的可以……」

  「放心吧,我也不是會因私忘公的人,這次我們公司推出的產品很重要,所以我不會行事馬虎,你別擔心,儘管做你的,我會在一旁幫著你的。」

  方恩典頓時內心溢滿了感動。從小到大,他總是以保護者的姿態守在她身邊,即便是現在她當了媽媽了,他還是把她當成小孩子般疼著愛著。

  轉念又想,既然他說了會幫她,就意味著這支廣告非他們公司莫屬了。

  唉!這輩子他對她的情,怕是還不起了。

  一陣突然響起的敲門聲嚇到了方恩典,她急忙從他的膝上跳起來,狼狽的坐回原位,范鈞剛忍不住好笑,輕應了一聲後,秦偉明開門進來。

  「總裁、總裁夫人。」他禮貌致意。

  方恩典還是有些不大習慣別人這樣的稱呼。雖說她與范鈞剛之間,的確感情越來越好,一家三口相處得和樂融融,簡直就像是真的一家人……

  呵,她在想什麼啊,他們本來就是一家人……唔,算算日子,他很快就要過生日了,就把這份「大禮」在那時送他吧……

  秦偉明臉色有些嚴肅,他走到范鈞剛身邊,附在他的耳邊低聲說了什麼。

  只見范鈞剛的俊臉一下子變得冰冷無比,待秦偉明說完,他頓了幾秒,然後吩咐,「照老規矩,趕盡殺絕,一個不留。」

  秦偉明點點頭,「那不打擾兩位,我先出去了。」

  他一離開,范鈞剛臉上的冰冷也一轉即逝,換回原本的和善,然而方恩典已被他方才流露出的陰狠嚇住了。

  尤其當他說出「趕盡殺絕,一個不留」那句話的時候,更是讓他覺得畏懼,這表情和八年後兩人剛重逢時他見到她的表情一模一樣,充滿了絕情和狠厲,如同一個劊子手。

  大概是知道自己剛剛嚇著她了,他輕聲解釋,「還記不記得那次在餐廳裡,突然衝出來跪在我腳邊的男人?對方為了擊敗我,不惜花重金收買我公司員工,又接連好幾次試圖毀壞我們公司的網路系統。」

  「我給過他機會悔過自新,可他偏不珍惜,現在機會沒了,為絕後患,所以只能採取一些強制手段讓那人學乖。」

  見她臉色仍是有些不認同,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把她緊緊摟住,「好了恩典,慈悲之心我也曾有過,但商場就是這麼殘酷,想當年我開始創業的時候,也是遇到許多挫折,碰過很多次壁,為了幾十萬的小生意要陪盡笑臉,受盡壓力,能有今天的成就,絕不是你可以想像得到的那麼容易。」

  她不禁伸出手,握住他的大手,有些心疼的捏了捏,「都過去的事情了,我們不想了。」

  她又豈會不知那種艱辛,一邊心疼著,一邊又難過著,恨自己當年為什麼沒陪在他身邊與他共同經歷那些冷眼與磨難?

  他的下巴輕輕的靠在她的發上,心滿意足的喟歎一口氣,「恩典,從今以後有你在我身邊,我會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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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范鈞剛的幫助下,方恩典果然完成了完美的廣告文案,成功拿下了范氏集團的廣告。

  當然這功勞背後方恩典佔了多少心血,就只有她和范鈞剛兩人知道了。

  華鑫接下了這筆大生意,自然連連開會討論,還要大肆慶祝,方恩典這個總經理身邊的小助理,如今成了公司裡的名人。

  同事有的羨慕有的嫉妒,在得知她和范氏集團總裁的關係後,老愛拿這件事來討論。

  對此,方恩典是左耳進右耳出,反正嘴長在別人身上,她想阻止也沒辦法。

  「恩典,既然都已經嫁做豪門婦,怎麼還出來外面工作?你一個月才賺多少錢啊,有這時間不如在家裡陪陪老公,增進一下夫妻感情,你知道這年頭有錢的男人有多少女人覬覦著,可別一個不小心你那英俊又多金的老公被別人搶了去。」

  午餐時間,方恩典不意外的又成了眾人口中的話題。

  她邊吃邊笑,「他有錢是他家的事,我們各賺各的,也不發生衝突,而且他很尊重我,再說現在這份工作我很喜歡,他說過,只要我喜歡就由著我了。」

  回想起來,范鈞剛除了有一次和她鬧彆扭時曾阻止過她上班,其餘時候還是滿支持她的。

  眾人又是一陣羨慕,范鈞剛那帥哥可是商界的傳奇人物,曾多回被知名商業財經雜誌當成封面人物。

  以前從照片中看他就覺得夠搶眼了,再親眼看到常來接方恩典下班的他,又覺得本人比封面還要性感幾倍。

  他不但不介意方恩典帶了個拖油瓶嫁給他,還將那小孩視若己出。

  幾乎沒有花邊新聞與范氏總裁扯上關係,有關他的消息都是正面的、成功的。

  這麼個絕頂的好男人,誰見了不愛,沒想到卻被方恩典這個既稱不上是商界女強人,與絕色美女這四個字也無緣的女人給佔了去。

  方恩典的手機響起,看到來電號碼,她忍不住露出甜蜜笑容的接起,「……是啊,我正和我同事吃午餐,沒關係啦,我知道你今天中午有應酬,不用管我。」

  手機那頭的人不知說了些什麼,她的臉色頓時變紅,「你不要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我當然會好好照顧自己……嗯,下班後我會立刻回家,晚上見。」

  兩人甜甜蜜蜜的聊了一會,結束通話時,方恩典看到眾同事皆用一種曖昧的目光看著她。

  「真是的,那位范大帥哥難道還怕我們虐待他老婆啊,不過就是一頓中午飯沒和他吃就這麼緊迫盯人,真受不了。」同事小芳酸溜溜的說道。

  「可不是嗎?恩典,你回去要好好管教你那帥哥老公,再成天霸佔著你,你身邊的朋友可都要跑光光啦……」

  被眾人調侃的方恩典只能幸福的歎口氣。

  總算盼到晚上下班,她騎上小綿羊準備回家,腦內播放著近日來與范鈞剛相處的每一個快樂的片段,直至聽到刺耳的喇叭聲,她才猛然回神。

  一輛銀白跑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眼前,她才驚覺自己闖了紅燈,眼看就要與對方的車子撞在一起,急忙煞車,但還是來不及了。

  慘了啦!她在心底哀嚎,只聽到「砰」好大一聲,小綿羊應聲倒地,她也摔個狼狽至極。

  「小姐,你沒事吧?」

  跑車車門被人拉開,當一個瘦削高挑的儒雅男子從車上走下來時,方恩典不禁微微一驚——

  「風……千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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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晚上快八點了,往常方恩典五點下班,五點半左右就會到家,可今天她還沒有回來,打她手機卻是關機。

  范鈞剛擔心她出事,電話又不通,打去公司問,對方說恩典早早就走了。他腦海裡忍不住開始浮現各式各樣的場面,商場上總有那麼一、兩個敵手,搞不好恩典被人抓去……

  越想越心驚,他再也等不下去,急忙拿出車鑰匙出門去尋找,他要自己冷靜下來,決定先從方恩典平常下班路徑找一遍。

  他的車駛在外線車道慢慢開著,看著路旁的店家或機車停車格,看到有相似的身影或車型時就趕緊確認……

  等等,那不是恩典嗎?

  他看到她微揚著笑臉的從一家餐廳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男人,竟是……風千宇?!

  范鈞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們,方恩典接下來上了路旁一輛銀白色跑車,兩人說說笑笑得好像十分開心,那副熟稔親密的樣子如刀般插進他的胸口。

  這兩個人,一個是他這輩子的最愛,一個是他這輩子的最痛,他們怎麼會在一起?他們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他再拿起手機撥方恩典的電話,依舊是關機中。

  他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過去以為已經被自己包容的痛苦回憶在瞬間回籠——

  將來有資格可以娶我的男人,一定要是富家少爺,出身高貴,最重要的是,他要有錢到爆,而你范鈞剛,不配……

  難道她背著他……和那個男人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腦子好亂,越想思緒越亂,只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似的難受。

  當他終於回過神想要去追尋那輛銀白色跑車時,才發現車子早已不知所蹤。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幾點回到家,他失魂落魄的進門,發現方恩典已經回來。

  「鈞剛,你回來啦?」方恩典一臉笑咪咪的,幫他脫掉外套。

  她看起來氣色很好,甚至可以用興奮來形容。

  他盯著眼前這張燦爛的笑臉,心裡一刺,醋意橫生的想著,是什麼讓她這麼開心?是因為風千宇的關係嗎?

  「你手機怎麼不開機?」他冷冷的開口詢問。

  「哦,我電話摔壞了,明天得記得拿去修理。」都是那場車禍啦,她人只受一點無關痛癢的小擦傷,「傷勢」最嚴重的是手機,其次是她的小綿羊,龍頭有點歪掉,已先牽去機車行給老闆調整了。

  不過這能說因禍得福嗎?因為這場車禍,讓她遇到了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友。

  「對了鈞剛,我今天遇到一位很重要的朋友哦,當初若是沒有他,也就沒有現在的我和小旭,沒想到竟然會和他重逢,真是意外呢,哪天你有時間的話,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看著她的小嘴一張一闔的說著話,臉上儘是掩不去的喜悅,這種表情,大概只有熱戀中的男女才會有的吧?

  他真的很介意風千宇的出現,她說他是她「很重要」的朋友,他們真的只是朋友嗎?他們為什麼會認識呢?

  他忍不住一再想到,她那本只屬於他一人的甜蜜笑容,卻也會為了別的男人綻放,那男人還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交集的人,他覺得自己的心好酸、好氣憤,一種被背叛的感覺油然而生……

  方恩典見他表情怪怪的,正要問他怎麼了時,突然驚見兒子一臉傷痕的從外面走進來,後頭跟著管家。

  她擔心的驚呼問道:「小旭……小旭你怎麼了?」

  「媽咪……」方子旭聲音怯怯的,眼神微垂,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范鈞剛也是一驚。在他的印象中,小傢伙向來乖巧聽話,先別說現在都幾點了怎麼還沒上床睡覺,還搞得一臉傷?

  「你怎麼了?和人打架了嗎?是誰欺負你?小旭你痛不痛?」方恩典急急的跑到兒子面前問著。

  「小旭少爺在外面躲了很久不敢進來,要不是我聽到門外有奇怪的聲音,還不知道小旭少爺就在外面。」管家解釋著,安慰的拍了拍方子旭小小的肩膀,「沒事的小旭少爺,你看,你媽咪並沒有責怪你是不是?」

  方子旭還是只低著頭不發一語,扁著嘴像隨時有可能哭出來的模樣。

  見小孩子一臉不安,范鈞剛制止想繼續詢問下去的方恩典,「別問了,他現在的情緒可能不太穩定。何管家,麻煩你去叫醫生來為他看一下。」

  「好的,先生。」他依言去打電話了。

  「來,小旭,媽媽先帶你去洗個澡,等一下讓醫生看過、擦好藥,就可以上床睡覺了……」方恩典頓了頓,抬頭看向他,「今晚……我就先陪小旭,就不回房睡覺了。」

  范鈞剛能說什麼,只能臉色鐵青的點點頭。

  看著母子倆上樓的背影,他心底忍不住又冒出一個疑問,小旭的父親到底是誰?

  嫉妒和猜忌啃噬著他,讓他本就煩悶的心情更是蕩入谷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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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鈞剛沒想到第二天會接到風千宇打來的電話,雖然並不想看到他,但他還是赴了約。

  風千宇依舊是一副優雅的樣子,那笑容連旁人見了或許要說很溫暖怡人,然而范鈞剛就是打從心底討厭著他這種閒適的笑容。

  他的與世無爭、從容不迫都是有金錢做後盾堆砌出來的,這麼一個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少爺,生來便含著名貴的金湯匙,吃穿皆不愁,什麼人間疾苦都不知道。

  與自己相比,兩人所擁有的,簡直一個是天一個是地。

  范鈞剛沒什麼好臉色的看著對方微笑的點餐叫菜,服務生大概是被眼前這兩個帥哥迷倒了,服務態度堪稱一流。

  風千宇主動打破沉默,「鈞剛,我想你應該猜得到,我今天之所以約你出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他笑了下,「我知道你向來討厭虛偽的寒暄,我也不和你多說沒用的廢話了,你開個價吧,那幢別墅,你究竟要多少錢才願意割愛?」

  正品著紅酒的范鈞剛冷冷一笑,「早料想到你也不會無聊的找我出來敘舊,果然是有事相求,不過很抱歉,你的願望恐怕要落空了,因為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想要把那幢別墅賣還給你的意思。」

  他繼續斡旋,臉上始終掛著笑,「何必呢鈞剛,我派人查過了,那房子現在空著,沒人居住,你當初花了五千萬買走,現在我願意出到七千萬,短短幾年時間便讓你賺上一大筆,你應該不算吃虧了。」

  「你認為現在幾千萬對我來說,還能說是天文數字嗎?」范鈞剛一臉倨傲,答得不屑。

  「我知道今非昔比,我也沒什麼資格要求你什麼,可你知道嗎?那幢別墅是我母親以前的居所,裡頭的一景一物也都是她親手設計的,三個月前……她患病去世了,臨終前囑咐我,一定要將那幢別墅的產權買回來。」

  風千宇懇求的又說:「鈞剛,算我求你,不管過去有什麼恩恩怨怨,我們都一筆勾銷好不好?畢竟……我們可是親生兄弟啊。」

  啪!酒杯落桌,發出足以引來旁人側目的聲響。

  當兄弟那兩個字說出口後,范鈞剛的臉色隨之一變。「你有什麼資格……跟我稱兄道弟?」

  風千宇苦笑一記,「的確是……沒什麼資格。」

  兩人的表情同時變得難看,彷彿過去所發生的一切重現眼前。

  他風千宇,是風氏集團的豪門大少爺,而他范鈞剛,卻是被狠心的丟進了育幼院。

  風千宇的母親是名門望族的千金大小姐,至於他的母親,只是父親在他的原配懷孕期間隨意玩弄的對象,在生下他的幾年後,因病去世。

  他父親並未負起撫養他的責任,從他生下來開始,就沒盡過一天父親的義務,完全不相聞問。

  母親死後,他進了育幼院,一直以為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直到長大成人。

  後來他在商場上漸漸嶄露頭角,有人發現,他長得跟風氏集團的總裁很像,他於是請人暗中調查,果然沒錯——他們是貨真價實的父子。

  那時他事業基礎雖有斬獲但不太穩固,他前去認親的行為,被風氏總裁認為他只是要來分一杯羹,拒絕和他相認,從此兩人幾乎算是扯破臉。

  有次他因為連日熬夜一病不起被送到醫院,剛好遇到他那個所謂的父親,但對方像個陌生人一樣對他視而不見,冷淡的從身邊走過,一眼都不肯多看看他。

  後來他才知道,父親之所以這麼膽小怕事,心狠絕情,是被他的原配所迫,父親的地位得自於那女人,完全不敢得罪她。

  那女人擔心一旦父親認了他,她兒子風千宇在風家的地位便會受到威脅。

  真是可笑,風家的一切對於他來說根本一文不值,風家繼承人這個位置他也一點都不希罕。

  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他不留情面了,他的事業規模越做越大,在他刻意的操作下,擠壓到風氏集團的生意版圖,加上風氏內部幾個重要決策不當,在短短一年內,風氏股票大跌,資金嚴重短缺,讓他們連房產都變賣了。

  風氏後來結束在台灣的事業,以著美國分公司的基礎,重新開始。

  風千宇也算有點本事,經過幾年的時間,慢慢的又把風氏這塊招牌經營起來。

  風千宇再度出聲,拉回范鈞剛的思緒。「財富無非都是身外之物,生長在有錢人家,也並非我所願,當年的確是父親和我母親對不起你,若我早知道,一定不會讓你受到那麼多委屈。」

  「鈞剛,現在我們的父親母親都去世了,只剩下我們親兄弟,我真的很希望你將過去的恩怨都拋諸腦後,成為真的一家人。」

  這番話換來範鈞剛的一聲冷哼,「別妄想用那微不足道的親情來打動我,早在你們風家人將我拒之門外的時候,我們就沒什麼瓜葛了。」

  他站起身。這頓飯也沒什麼好吃的了!

  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風千宇,「如果你今天找我來的目的,是想買回那幢別墅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不可能,我也不介意告訴你一聲,我正準備把那幢看著礙眼的房子拆了夷為平地。」總之,他越是想要,他越想要破壞。

  「何必跟個死人鬥氣,那房子……真的是我母親的遺願,你就不能成全嗎?」

  「成全……」范鈞剛厭惡至極的道:「不好意思,我成功的寶典裡沒有這兩個字,我一定會親手毀了你那惡毒的母親所謂的遺願,大家走著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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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6 14:37:44

第九章

  范鈞剛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手中的資料。

  他派人去調查方恩典的過去,報告以最快的速度送來,雖然不夠詳細具體,但已讓他得知他想知道的事情了。

  八年前,方恩典的銀行戶頭裡,曾以風千宇的名義存進去整整五百萬。

  這個數字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算什麼,但對於八年前一窮二白的他來說,是筆天文數字。

  看著那存款日期,與當年他們決裂分手時日子相近,差不到半個月。

  想起什麼似的,方子旭的面孔浮現在眼前。細想起來,那小子的性子,和風千宇一模一樣,溫文有禮,永遠都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

  恩典那天還說,當初若是沒有他,也就沒有現在的她和小旭……

  莫非這句活真正的含意是——小旭……是風千宇的兒子?

  這個猜測才剛剛成形,心底便強烈的憎恨起來,他可以容忍小旭是任何一個人的種,唯獨不能忍受他是風千宇的兒子。

  如果他的猜測成真的話,他的立場簡直是可笑到離開極點。

  忍不住煩悶的將手中的資料捏皺撕碎,腦內混亂不已。

  該怎麼辦?如果方恩典和風千宇的關係真如他想像的那般,他該怎麼辦?

  小旭如果是風千宇的親生兒子,那麼他……豈不變成了小旭的叔叔?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他將撕得粉碎的紙片煩躁亂拋,紙片隨意散落,剛好,兩塊寫著風千宇和方恩典名字的碎紙片,並排的落到他面前的桌上,彷彿是一種諷刺,譏笑著他今天的處境。

  恩典,當年你口口聲聲說我配不上你,口口聲聲說只有富家少爺才有資格娶你,讓你未婚生子的那人……是風千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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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回到家時,方恩典還沒回來,他今天借口工作忙、要開會,一大早就出門了,中午也沒打電話給她。

  方子旭的額頭上纏著繃帶,嘴唇也破了口,今天請了假在家中休息。

  他看到他,怯怯的叫兩塊一聲,「爸爸……」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為打架的事情感到心虛罪惡。

  心中放進風千宇這根刺,范鈞剛如今怎麼看,都覺得自己在小傢伙身上看到風千宇的影子,扎得他的心好難受。

  小旭眼中的溫和以及那清清爽爽又略顯討好的笑容、五官輪廓,越看越覺得和風千宇又有積分相似……

  見鬼了!他怎麼直到今天才看出這個可怕的事實,方子旭是風千宇的兒子……

  他大受打擊,這些日子以來對小傢伙哦的疼惜和愛護歷歷在目,他從不後悔將父愛給予小旭,卻怎麼也不能接受他是風千宇的親生兒子。

  小傢伙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於是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大手,有些討好也有些拘謹的撒嬌道:「爸爸,你是不是在生我氣?」

  這副模樣,再次讓范鈞剛想起了風千宇,那個外表永遠給人優雅感受的男人,總是無害而溫柔,就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

  看著腿邊的小傢伙,他迷亂的將風千宇和方子旭的面孔重疊,一樣的溫吞笑容,一樣的斯文得體,恐怕連體內的DNA也有著驚人相似吧!

  怒意摹地湧上心頭,連眼神也變得可怕起來。

  他一把抓過小傢伙,口氣很惡劣的責備道:「方子旭,別以為昨天不教訓你的不聽話,就代表你可以逃過懲罰,你的額頭是怎麼弄的?是不是和人打架鬧事?」

  方子旭被嚇得小臉發白,不斷想後退,可肩膀卻被范鈞剛壓住,他根本敵不過大人的力量。

  「我在問你話,你給我老老實實的交代,到底和誰打架了?是不是你在學校裡調皮不聽老師的話?才幾歲而已就給我惹是生非?你們老師平時是這麼教你的嗎?」

  小傢伙不住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你敢對我說不是?」這小東西越是畏懼,范鈞剛體內的憤怒便越是強烈,「給我安分一點,躲什麼躲?!」

  他坐進沙發裡,將小傢伙拎到自己面前,「說!到底為了什麼原因很人打架?你最好一字不漏的給我解釋清楚,否則我就把你丟出這幢房子,讓你在外面自生自滅。」

  方子旭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種教訓,頓時嚇得大哭起來,驚得管家和傭人紛紛上前來勸解。

  本來就是一肚子情緒的范鈞剛此時更是氣紅了眼,喝退下人,又逼著方子旭回答他的問題。

  可憐的小傢伙被他陰狠惡毒的樣子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范鈞剛見他不說,更是覺得他在跟自己作對,氣得一把將他捉上膝頭,大手用力的打著他的屁股。

  方子旭挨了打吃了痛,細嫩的小手死死抓著父親的褲子,後來連哭都忘了,就這麼硬生生的僵著身子,小臉上滿是害怕與不解。

  范鈞剛的力道越來越小,他本來就有控制力道,怕真傷了小孩子,可見小傢伙這副委屈的模樣,小小的身子隱隱發著抖,他忍不住心疼起來,再也下不了手,象徵性的拍了幾下,覺得自己還比較像個鬧彆扭的孩子。

  將挨了打的方子旭拎到面前,他氣也不是,怒也不是,「不想說是吧?不想說你就給我滾上樓回你自己的房間去,從此以後,我不是你爸爸,你也不是我兒子,你喜歡叫誰爸爸隨你的便,我不管你了。」

  他故意這樣說,彷彿現在和小旭切斷了關係,以後就算知道他的親生父親是誰,自己就不會再難過了一樣……

  「爸爸……」小傢伙依舊可憐兮兮的,那樣子讓人看了心疼萬分。

  范鈞剛狠下心不再理他,「不要叫我爸爸!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方子旭一邊撫著被慘揍的屁股,一邊梗嚥著,見范鈞剛真的不再理會他,他委屈的抽噎兩下,也不敢反抗,就這麼一拐一拐的向樓上走去。

  范鈞剛恨恨捏著拳頭。自己到底在幹麼?居然和個孩子發脾氣!

  抬起頭,不意看到方恩典站在門口。她在那裡多久了?看到他打小旭了嗎?

  方恩典一聲也沒吭,就那麼直直的看著他。

  一時間,他倒是自覺狼狽了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一句責怪都沒有,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小孩子的確需要管教,雖然……我不贊成體罰,可是,父親訓兒子,也算是天經地義。」

  父親!兒子!天經地義!

  這些字眼又激起范鈞剛心底的怨恨,對於這個女人,他真是越來越難瞭解。

  也不知是恨她太多還是愛她太多,他惱怒的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扯進懷中,如狼似虎的吻擊碎了她的驚呼。

  那晚的性事,是他有史以來,最粗暴的一夜!

  范鈞剛的脾氣變得暴躁,這讓方恩典產生了極大的不安,他不但失常的動手揍了小旭,就連與她說話,也是一副陰陽怪氣的模樣。

  或許是他最近的工作壓力太打了吧?她不敢多問,做好自己的分內事便是,盡量不惹他不開心,然而他的脾氣依舊未改,一天比一天易怒。

  這天,她在整理他書房的時候,意外的發現了一個讓她震驚的東西。

  她拿著那份文件,回到房間,質問丈夫。

  他卻只是一臉不以為意的說:「咦?我不喜歡那幢別墅,想把它打掉,怎麼?礙著你了?」他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內心已氣得半死。

  她也知道這幢別墅的事?

  方恩典的手捏緊那份文件,「這幢房子原來是風家的吧?」

  「是又怎麼樣?」

  「你不需要這幢房子的話,為什麼不將它賣回給原主?」

  范鈞剛眸中的溫度急速下降,「我高興!我就是不想賣!我就是想把這塊地絞平,你有什麼意見嗎?」

  「范鈞剛,你這麼做實在是太過分了,風家的人有得罪你了?你為什麼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你知不知道,千宇這次從美國回來台北,就是想買回他家以前的宅子,我萬萬沒想到那幢別墅的業主居然是你!」

  很久很久以前,她去過那幢別墅找過風千宇一次,加上這回兩人重逢時他有特別提到這件事,她看到別墅的地址時就想起來了。

  「千宇?」范鈞剛挑高眉頭,雙眼微瞇,咬牙切齒的問:「那麼……你和風千宇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這輩子最尊敬的人!」她大聲說出來。

  她口吻中的肯定,讓他的心狠狠一痛。

  他霍地站起身,一掌拍向桌面,「這輩子最尊敬的人?方恩典,你接下來該不會是想告訴我,當年你之所以嫌棄我是給窮小子,一心只想巴結權貴,也全是因為風千宇的出現?」

  她是完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嚇呆了,不知該做何反應。

  她的無聲,看在范鈞剛的眼中倒像是默認。

  「哈!我怎麼忘了,當年的風家可是首屈一指的富豪,身為風家獨生子的風千宇生來便坐擁無數財富,又是風氏集團的繼承人,身價高貴得如同王子,長得又是一副帥哥模樣,你們這些妄想麻雀變鳳凰的少女,不是最中意那一型的嗎?」

  「不……不是這樣……」

  也不理會方恩典難看的臉色,他就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繼續口不擇言,「我怎麼忘了你還有一個私生子方子旭,如果我沒猜錯,那小子是風千宇的種吧。」

  他恨恨的等著她,「怎麼?我的分析不對嗎?風家可是有名的大戶,想你這種從小在育幼院裡長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會被風家人所接受,是不是當年你真的懷了風千宇的種,又得不到他家裡人的承認,那家才給了你一筆錢把你打發……哼,也難為你還這麼多年一個人帶著孩子,孩子連個姓氏也沒被冠上,真是有夠可憐……」

  啪!狠狠的一記耳光,終於打斷了范鈞剛失去理性的話。

  熱辣辣的疼痛過後,他不再出聲,而是用一種幾乎可以殺人的目光恨恨的瞪著她。

  方恩典也回瞪著他,兩人的眼神同樣可怕陰冷,足以凍死人。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啟唇瓣,笑得有些冷,「果然姓風的才是你最傾心的那個吧?為了他,你還動手打我,不,應該說為了他兒子,你是在報復嗎?報復我之前痛揍了那小子一頓,哼!」他嗤了一聲。「繼父果然不好當。」

  她也被他的話激怒了,衝動之下回應道:「沒錯,小旭的確是風千宇的親生兒子,當年我就是貪他的錢才死皮賴臉的巴上他,他們家也的確如你所說,看不起我的出身,丟了一筆錢給我就能把我甩了……」

  她邊說眼裡的淚水也不受控制的哭了出來。原來,他根本還是對以前的事耿耿於懷,他根本不是真心接受他們母子的。

  她不知道范鈞剛和風千宇之間的恩怨,她覺得對風千宇好愧疚,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好可怕。

  現在如果她把當年的真相說出來,他還會相信嗎?或是會認為那是她編造出來的謊言?

  她氣到繼續說著反話,「范鈞剛,你現在才看清楚事情的真相,可真是有夠愚蠢的。

  他聞言像受到重重的打擊,厲聲指控道:「那麼你還留著我當年送給你的那條項鏈做什麼?如果你不愛我,存心想玩我,何必留著那個不值錢的東西!」

  兩人決裂至此,但其實他內心還是存有一線希望的,他不相信她一點都不在乎他,那條項鏈被她寶貝成那樣,她對他怎麼可能一點情意都沒有?

  他深呼吸幾口氣,試著緩和情緒,放低姿態的試探她,「其實……你心底依舊是愛著我的吧?」

  而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的方恩典只是露出絕望的冷笑,「就算我愛,我愛的也是當年那個肯為我買條項鏈,打了兩個月苦工的范鈞剛,而不是現在這個坐擁無數財富,但心卻去劊子手還殘忍的范鈞剛!」

  她痛楚的看了他一眼,「你讓我覺得很無奈,也讓我覺得自己很失敗。」

  「恩典……」范鈞剛看著她就這麼走出自己的視線,當他喚出她的名字的時候,才頓時真真切切感到自己心底的害怕。

  他……就要失去她了嗎?

  或者,他根本從未擁有過她……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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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慮過度,壓力太大,最近的飲食情況一定很糟糕吧?」

  名醫劉泰生的診療室裡,醫生看著手中的檢查報告無力的搖頭,「范先生,雖然我知道沒有金錢的確不行,但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再這樣下去,你的胃會有更大的問題。」

  范鈞剛泛起苦笑,想起最近與方恩典進入冷戰狀態,心情糟到極點。

  每次見到他,她都像對陌生人似的理也不肯理他,他知道是自己那天說的話太過分了。

  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無法挽回,他也拉不下臉道歉,心情沮喪之下,又因為工作壓力太大,他三餐常常忘了吃,今天下午就因為胃痛而讓秦偉明送來醫院。

  年近五旬的劉泰生看著他鬱鬱寡歡的臉色,瞭然的說:「心理會影響生理,有時候人啊,不要太鑽牛角尖,也不要什麼都要爭強,看開一點,身體狀況也會跟著好的。」

  范鈞剛邊聽,心裡邊分神想著自己與方恩典的問題。

  兩人再這麼下去,這場婚姻肯定會完蛋,他真的捨得就這樣放手嗎?

  不!再問他一百遍,答案還是否定的。

  醫生說的沒錯,人不要太鑽牛角尖,如果有些事注定改變不了,比如說,小旭若真的是風千宇的孩子,那就接受吧。

  重要的是,以後他叫爸爸的人會是誰。

  這輩子,方恩典只能是他一個人的,小傢伙也只能叫他爸爸,那他還要不開心什麼?

  劉泰生又交代了一陣,大概是警告他再不注意自己的身體,以後就要長期與醫院打交道了。

  他話還沒說完,外面突然衝進來一個護士,說是某個住院病患有緊急狀況,指名要劉泰生醫生過去處理。

  於是他簡單跟范鈞剛做個結語,就趕緊跟護士出了診療室。

  診療室的另一名護士在收拾一些東西,范鈞剛正要走出去時,不意瞥到醫生辦公桌上的一份病歷,上頭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病歷上的名字清清楚楚的寫著風千宇三個字,他不禁愕然,拿過了病歷翻看起來,上面寫著入院日期是八年前的某月某日。

  車禍……骨折……大面積肌肉組織破損……性功能喪失……

  護士奇怪他怎麼還沒走,「先生,你還有事嗎?」

  他木然的坐回椅子上,「我想等醫生,剛剛有些問題沒問清楚。」

  處理完事情回來的劉泰生,看到范鈞剛還在,不禁有些疑惑,「咦,范先生,還沒走啊?」

  他不拖泥帶水的直接說:「劉醫生,不好意思,我剛不小心看到你桌上的那份病歷……我想問,病歷上寫的是真的嗎?」

  劉泰生一愣,「你偷看我的病歷?!」

  范鈞剛催促著他回答他的問題,「病歷上的事對我而言很重要,請你告訴我是真的嗎?這個風千宇,是風氏集團的那位風千宇嗎?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劉泰生聽到這個大八卦嚇了一跳,於是他只好簡單的說:「沒錯,這位風先生是風氏集團總裁,他是我以前的一個病人,下午有約我的診,所以護士先把病歷整理了出來……他當年出了車禍,腰部以下的神經系統曾一度癱瘓,雖然這幾年漸漸康復了,可是他已經不能再生育了。」

  「你是說,他從八年前出車禍的那天開始,就喪失了生育能力?」范鈞剛臉色難看。

  劉泰生點點頭,「不過他本人倒是很看得開,沒什麼傳宗接代的壓力,我到今天才明白,原來他還有個弟弟,難怪他不急了。」

  范鈞剛沒有回應醫生的話,只是死盯著手中的病歷,入院日期是三月,而他當年與方恩典分手時間是十月。

  他再想到小傢伙的生日……該死,小旭的出生日期是在他和她發生關係的八個月後,他前陣子幫小旭過生日時,怎麼完全沒想到孩子有早產的可能性呢?

  他驚得冷汗涔涔。小旭……會是他的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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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鈞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醫院中離開的,腦子裡亂糟糟的,為自己這個未經證實的猜測感到心驚心慌。

  他回到家,遊魂似的走進小旭的房間裡,他的被子摺得整整齊齊的,不論從哪一點看,他都是一個好孩子。

  在小傢伙的枕頭上黏著幾根頭髮,他起了個念頭,捻起那幾根發,又回了醫院一趟,做DNA鑒定,並要求院方以最急件處理。

  幾天後,當他看到鑒定報告時,心狠狠一揪。

  孩子,是他的沒錯,從頭到尾,小傢伙就沒有叫錯爸爸。

  他腦內不自禁的浮現小傢伙第一次出現咋自己面前時的情景,他砸壞了他跑車的後視鏡,不斷的向他道歉,那種不知所措切切的表情。

  他和恩典的婚宴,小傢伙被他無情的拒之門外,他不但沒有任何怨言,反而在第二天清晨,親切的叫他爸爸,為他拿襯衫,又送他禮物。

  小旭想請他去參加家長會的時候,還被他吼,叫他滾遠點,說他不是他爸爸。

  還有,他上次狠狠的打了他一頓屁股……

  往事歷歷在目,越想,他越心痛難忍,緊緊閉上眼,淚水也不受控制的溢出。

  恩典,為什麼你都不說呢?這麼重要的事怎麼可以不告訴他呢?而他又對自己的兒子做了什麼混賬事情?

第十章

  風千宇不解的看著眼前的房契,又看了看剛剛從外面闖進他家裡來的范鈞剛。

  「你這是什麼意思?」這電梯大廈是他此次回來買的,雖然面積不大,但裝潢得很舒適。

  范鈞剛歎了口氣,考慮著怎麼開口,最後還是決定直截了當說清楚。「我承認當年我是帶著報復心態毀了風氏集團,這份房契……也是我的戰利品之一,我知道你很想把它收回去,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重新擁有它,但條件是,你必須給我交代明白,你和方恩典之間,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過去?」

  風千宇聞言很驚訝的反問:「你和恩典認識?」

  范鈞剛用一種佔有慾超強的眼神瞪著他,「恩典是我妻子。」

  風千宇那千年不變的溫和面孔,終於有了人類的基本反應,他微微張著嘴訝異到不知該如何反應,接著恍然大悟的道:「原來……原來你就是那個讓她寧可去酒店上班,也要死死保住的最愛?!」

  「去酒店上班?」范鈞剛心底一顫,衝動的上前扯住風千宇的衣領,「給我說清楚,她為什麼要去酒店上班?她發生了什麼事?」

  他不由得感歎起命運真愛捉弄人,「你也是在育幼院長大的孩子,原來你們早就認識?說起來,我認識恩典還比知道你這個弟弟的存在要早呢!」

  范鈞剛越聽越糊塗,「風千宇!你別說一堆廢話,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歎了口氣,娓娓道出往事,「我想你大概不知吧,八年前,我曾出了一場車禍……」

  其實他知道,還知道那場車禍為他帶來了多嚴重的後遺症,但他選擇安靜的聽下去。

  「我在醫院裡整整昏迷了近三個月,當我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完全失去活動能力,我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甚至一度想過要自殺。」

  風千宇定定的看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儘管他從未開口叫過自己一聲哥哥。但他早就打從心底認定這個弟弟了。「你知道當醫生宣佈我從今以後不會再有孩子的時候,我是什麼心情嗎?」

  范鈞剛有些驚訝,他沒料到他會這麼輕易的就把自己的「隱疾」說出口。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吧,我媽因為我的狀況,個性變得疑神疑鬼的,很沒安全感,總擔心我我爸會在外面找小老婆,後來你出現後,她更擔心家產會落到你手中,所以才會強烈對爸爸施壓,不准他讓你認祖歸宗。」

  范鈞剛哼了哼,對這段往事不予置評。

  「那個時候,我對未來很絕望,每天不是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就是待在醫院的後花園中發呆,恩典就是這樣出現在我的生命中的。」

  回想起過去,風千宇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當時她肯定以為,坐在後花園中拿著刀片輕輕劃著腕上動脈的我是想自殺,我其實,我只是想,還沒真的有那個勇氣劃下那一刀呢。」

  范鈞剛同情的看著他,無法想像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風家大少爺,曾經竟有過這樣的經歷。

  「但恩典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呵,她的確是我生命中的恩典。」苦澀變成了微笑,「那個小丫頭又頑皮又堅強,她的母親患了血癌,她每天在醫院裡跑進跑出,聽說她爸爸早就過世了,家裡的經濟狀況也沒多好,她想方設法的省下錢給她母親治病……」

  聽到這裡,范鈞剛十分愕然,李院長曾經得了血癌?為什麼他不知道這件事?

  「我們兩個年紀相仿,見我的腿壞了,有時間她就會來安慰我,講她和她男朋友的事情給我聽,她總說,她的男朋友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一個男孩子了。」

  風千宇微笑的看著范鈞剛臉紅了。

  「她說,她的男人  會為了買她喜歡吃的炸魚丸,淋雨排隊,還會為了給她買禮物,瞞著她拚命打工……」他歎口氣,「可是血癌這種病,定期就要做化療,每次化療不但會使病人很痛苦,費用也極高昂,她拿不出這筆錢,又不能眼睜睜看著母親病死,更不想連累她最愛的男朋友,她說,她男友會為了一條項鏈去做苦工,若知道她母親病了,怕是會連命都不要了。」

  范鈞剛心底好痛好痛,眼眶熱了,他大概已經知道那小傻瓜的想法了。

  「所以她忍痛氣走了男朋友,而為了給她母親籌措治病的費用,竟然想下海去酒店上班——」

  「見鬼!」他再也抑制不住的低咒一聲,「那女人怎麼可以這麼糟蹋自己。」他憎恨起自己為什麼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他早八百年前就該想到,像恩典那麼純真又沒心機的女孩子可能會玩弄他的感情?!

  為什麼他到現在才發覺到當時的不對勁,白白浪費這些年去恨她……想到她那時偽裝出來的無情和戲謔,想到他對她那些恨與痛苦,他真的覺得自己是大白癡一個!

  看著他一臉的懊悔,風千宇又繼續道:「她要去酒店上班這件事,也是她不小心說溜嘴讓我知道的當時她煩惱的不只是這一件事,因為,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知道這些事情後,很心疼著這個可憐又傻氣的女孩,所以當時便私下存了五百萬到她的戶頭,她母親受的病痛、她感情的煩惱我沒有辦法為她承擔,至少錢的事,我還有一點能力。」

  原來那筆錢……真相竟然是這樣。

  難怪恩典那天會說,風千宇是她最尊敬的人,當初若是沒有他,也就沒有現在的她和小旭,而他卻愚蠢的誤解那句話的含意。

  「前不久我回到台灣,偶然間與恩典重逢,她告訴我她結婚了,老公就是她以前的男友,只不過她還沒有把兒子的身世告訴給他,她說,她要等到她老公生日的時候給他一個驚喜。」

  「她能找回自己的幸福,我很替她開心,只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原來你就是她老公。」

  這些事實,重重的敲擊著范鈞剛沉痛的心。

  當年恩典之所以離開他,竟然是怕他為她受苦,那個傻丫頭,怎麼可以對他這麼殘忍?

  她寧願一個人承擔這一切,在八年後兩人重逢時,也不肯將真相吐出。

  猛然回想起以前,恩典好像多次在他面前欲言又止的,還是那些時候她就想要告知他真相了?

  他萬分悔恨,自己究竟錯過多少次知道真相的機會?

  而風千宇,這個被自己怨恨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居然是他老婆和兒子的救命恩人。

  上天還真是會捉弄人,連這種玩笑也開得出來。

  范鈞剛慢慢起身,眼神黯然無神的道:「謝謝你把真相告訴我,這幢別墅從此以後便是你的了,我會叫我助理盡快來辦好相關手續。」他頓了頓,「還有,謝謝你當年幫了恩典,這份恩情,有機會我一定會回報。」

  風千宇想了一下,只問:「鈞剛,那孩子是我的侄子對吧?」

  他看著他,點了點頭,「是的,你是他伯父。」

  風千宇滿足的笑開,「既然你承認了我和那孩子之間的關係,從此以後就不要說什麼感謝,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范鈞剛對這說法沒有反駁,似乎是默認了這個事實。

  當他現在比較想見的,是另外兩個家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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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遍又一遍的撥打電話,可傳來的始終都是轉入語音信箱的聲音。

  正在開車的范鈞剛有些急躁不安,聽著藍牙耳機裡傳來的嘟嘟聲,他恨不得現在就能飛到方恩典的面前。

  「傻瓜,方恩典你這個傻瓜……」

  進入語音信箱後,他忍不住心疼的罵起她來。

  「你以為你這麼做很偉大是不是?你以為你獨自撫養兒子,一個人承擔那麼大的生活壓力,我一點都不心疼嗎?你到底把我擺在什麼位置上?如果真的愛我,就讓我和你一起去面對那些困難,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這麼多年來,在我的心裡始終忘不了過去,愛也好,夢裡夢外都是你……」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這麼多苦,承受了那麼多委屈,就算是再次見面,你面對我的怒氣,仍只是傻傻的承受,笨蛋!傻瓜!解釋一句、告訴我真相,真的有那麼難嗎?」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已經梗咽起來,「對不起恩典,八年前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八年後又……又用那麼殘忍的方式傷害你,不管你現在在哪裡,聽到我的留言,求你馬上回電話給我,我只想親口和你說聲對不起,親口告訴你,我愛你……」

  「還有就是……為了你,我真的什麼負擔都不怕承擔……」

  留完言,他期待著可以馬上看到她,馬上把她擁在懷中,為自己過去的糊塗和粗暴向她懺悔。

  他的車速不自覺的加快,恨不能馬上就飛到華鑫,剛拐進一條街,迎面便極危險的停下一輛黑色轎車,截住他的去路,他緊急踩下剎車,只見從轎車裡下來幾個來勢洶洶的男子,他頓感不妙,見對方手持凶器,他判斷情勢後決定先下車離開,但來不及了,那群人追了過來,迎面便飛來一記鐵拳。

  范鈞剛立刻反擊,以前和人打架可不是打假的,應付兩三個人還勉強可以。

  此時對方車內又走下來一個男子,那是——前不久已宣佈破產的程氏集團總裁程縱凱。

  他知道這號人物是很陰險狡詐好,但沒想到他竟會使出這種下流手段。

  程縱凱臉上掛著冷冷的笑,「身手不錯啊,范先生。連我找來的打手也給不了你苦頭吃。」

  「程縱凱,你是不是狗急跳牆了,連這種招式也想得出來,你究竟想要怎麼樣?是不是等我叫警察來把你抓進大牢才肯甘心?」

  他聞言不怒反笑,從容的拿出一個亮晶晶的東西放在范鈞剛面前晃著,「別急啊,范先生,你看看這是什麼?」

  一怔,那是……他送給恩典的生日禮物!

  范鈞剛心頭大驚,「你……你把我妻子怎麼樣了?」

  「如果你想見你妻子,就給我乖一點,否則我可不敢保證我會不會在心情不好的情況下,對你妻子做出什麼不太好的舉動。」

  他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這些人渣會拿他的家人下手。

  結果他因不敢反抗,任由這群人將他五花大綁,來到一個碼頭的船艙裡。

  做人階下囚的他無還手之力,免不了挨了一頓打,程縱凱下手毫不留情。

  身上的痛一下接著一下,他認了,「你想要錢要命我都給你,但我的所作所為和我老婆無關,你最好馬上把她給我放了。」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好不狼狽,衣服下的傷勢恐怕更多更嚴重。

  程縱凱冷冷一笑,「想要我放了你妻子也不是不行,不過我現在剛好沒有放人的心情,這頓打只是讓你體會一下落水狗的感覺,至於以後,還有得你受的。」說著,他率領幾個打手走開了。

  范鈞剛狼狽的趴在船艙裡,身體上的疼痛,比不上心裡擔心妻子安危的憂慮。

  忽然,艙門被打開,緊接著,一個男人將個孩子粗魯的丟進艙內。

  「臭小子,居然想偷溜報警,今天晚上你們父子兩人就給我留在這裡共敘父子情吧。」

  范鈞剛定睛一看,下一秒便急得一口血差點噴出來。「小旭?」

  只見方子旭也被人綁了個結實,像扔麻袋一樣的被丟離開進來,樣子好不狼狽。

  船艙門又鎖上,裡頭只有一個小盞燈泡,隨著海水的晃蕩搖搖擺擺的提供微弱的照明。

  「爸爸。」方子旭挪動著小屁股,向他這邊蹭了過來,「我放學的時候,剛好看到你被那群壞蛋抓了,所以我拜託計程車司機一路跟蹤,可是跟著就跟丟了,我自己下車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本想去報警來抓那些壞人,沒想到卻被他們發現了。」

  范鈞剛看著兒子那巴掌大可愛的小臉,額頭上還青了一塊,心底很捨不得,想伸手把兒子抱在懷中,也無能為力。

  不知道是知道了他小小年紀就那麼勇敢的來救自己,或是因為知道他是他的親生兒子,范鈞剛心底很激動,卻又不知如何表達……

  方子旭擔心的看著他,「爸爸,你痛嗎?」好想去幫爸爸揉揉傷口,可他被綁成了肉粽,動彈不得。

  聽著他叫自己爸爸,范鈞剛心中一暖,搖搖頭,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他懊悔的看著小傢伙,「小旭……爸爸那天……把你打痛了嗎?」

  方子旭搖頭,有些小心翼翼的說:「只要爸爸別說不要我,我一點都不痛。」

  見他一臉的可憐兮兮,范鈞剛才想起自己在一怒之下,說過什麼不認他這個兒子,要把他趕出家門之類的蠢話。

  喉間哽咽起來,他著實恨起自己的驕傲自負,連個孩子也忍心傷害。

  「傻瓜……那些……都是爸爸的氣話,爸爸怎麼可能會不要你,就算你再調皮再不懂事,再壞再惹人厭,爸爸也會疼你愛你,一輩子也不會改變。」

  更何況他的小旭,既聰明又懂事,乖巧聽話又惹人憐愛。

  他感謝恩典,生了個天使般的兒子給他,把兒子教育得極好,他實在覺得愧疚,自己沒對兒子盡到該有的父親責任,還錯過了兒子一大段的成長經歷。

  小傢伙考慮了一下才問,「其實……那天我之所以和同學打架,是因為那個人欺負小英,小英是被領養的孩子,被人嘲笑無父無母,我一時氣不過就……」

  范鈞剛眼睛濕潤起來,「對不起,小旭,都是爸爸不好,沒有聽你好好解釋還動手打了你,你的心地真的很善良,爸爸以你為榮。」

  方子旭看著他,期待的問著他,「那……那麼爸爸,你以後會一直做我的爸爸嗎?」

  范鈞剛快哭出來了,喉間緊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點頭。

  「你也會一直愛媽咪嗎?她這幾天……好像瘦了,我好擔心,又不敢問……怕媽咪傷心……」他懂事的說著。

  想到方恩典,范鈞剛的愧疚感更是巨大,眼淚終於抑制不住的掉了下來,幸好船艙昏暗,才不至於在兒子面前太過丟臉。

  「其實只要媽咪開心,我就開心了,以前她總是傻傻的對著一條項鏈發呆,有時候還會偷偷的哭,我猜那條項鏈一定是我的親生爸爸送給她的,可是自從媽咪嫁給你之後,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媽咪告訴我,要我把你當成親生父親一樣尊敬,她說你會比天底下任何一個爸爸都更疼我……」

  聽著他這些童言童語,范鈞剛難過得不可遏制,一句「其實我就是你的親生父親」已經溜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現在……有什麼資格去認這個孩子?!

  曾經的傷害和冷酷,又豈是幾句話可以彌補的。

  他不但欠了恩典太多,也欠了兒子,只希望在未來傾盡自己的補償保護他們母子——如果他還能活著出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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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船艙裡很冷,他好不容易將兒子攬在自己身邊,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小傢伙靠在他的懷中沉沉的睡了,看不到兒子的表情,他只能用心感受他均勻的呼吸,恨不能將滿腔的父愛全部給他。

  他發現自己靠著一個鐵架,他想死馬當活馬醫,被縛著的雙手不斷來回磨蹭,幾乎整夜未眠的重複著這個動作,那條可惡的繩子終於斷了。

  雙手得到解脫後,他急忙搖醒沉睡中的兒子。

  方子旭迷迷糊糊醒來,有些傻傻的看著他,「爸爸?啊……你的手解開了?」

  范鈞剛替他解開身上的繩子,「小旭你聽我說,這個地方很不安全,那些壞人隨時有可能會進來,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是你,爸爸等一下會把你藏起來,你千萬不能出聲,找到機會就往外逃,知道了嗎?」

  「可是爸爸,我要和你在一起……」

  「傻小子,爸爸當然會和你在一起,可是現在情況很緊急,你聽爸爸的話好不好?」

  他打量著四周環境,船艙內只有一扇小小的窗口,外頭見得到陸地。

  他輕輕拉動窗子,太好了,沒上鎖!

  他一把將兒子抱起,舉向窗口,交代道:「小旭,出去後小心行事,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再決定怎麼跑,別被人發現了,如果見到有人馬上就躲起來。」

  「爸爸,我不要和你分開……」

  范鈞剛安慰著他,「你逃出去後,爸爸也很快就會逃出去,爸爸會功夫哦,很厲害的那種,比電影中的那些英雄還要厲害,可是爸爸如果帶著你跟那些壞人打架就一定會輸,所以你如果不想爸爸輸掉的話就先走,明天爸爸就會回家陪你一起看卡通了。」

  方子旭點點。他要相信爸爸的話,他們都會沒事的。

  但窗子實在太小了,小傢伙爬出去時,還是免不了發出一些聲音。

  這聲音驚動了船艙口的人,對方立刻開門一看究竟,見范鈞剛身上的繩子已解開,趕緊喚人圍了過來。

  不著痕跡的瞄了窗外一眼,看兒子已身手利落的上了岸,他才鬆了口氣。

  程縱凱一臉睡痕的也趕過來,氣呼呼的道:「你居然敢逃?是不是想要你老婆陪你一起受死?范鈞剛我警告你,你再敢反抗,我立刻派人殺了你老婆!」

  於是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任他們將他又五花大綁起來,這回甚至連腳都捆了好幾條繩子。

  程縱凱命人拿來一台筆記型電腦,連線好網絡,進入網絡銀行系統,「我要你把你戶頭裡的資金,統統轉到我瑞士銀行的戶頭裡。」他們這種商業人士,都有一些特定賬號,可以不受普通賬戶轉賬金額的限制。

  「真是卑鄙!」

  「哼!就算我卑鄙好了,你也別怪我,你有今天的下場,全是你自己一手所造成的。」

  「好啊,如果你想要我全部的財產,我可以給你,但你要把我妻子帶來,我要親眼看到她安然無恙。」

  程縱凱的臉色一變,「看來你還需要一些拳頭伺候,你們,給我打!」

  「我要見我的妻子……」范鈞剛堅持的道。

  問他賬戶、問他密碼,他不說就是不說,唯一的一句話就是——「我要見我的妻子」。

  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禁不起這樣的狠打,打手瘋狂的拳打腳踢一陣後,他身體終於受不了了,他半彎著身子躺在地上,嘴裡全是血,看來狼狽不堪。

  當程縱凱叫打手們不要住手,打到他說之時,忽地,船艙門被人踢開——

  一群警察蜂擁而至,很快將程縱凱一夥人制伏。

  焦急萬分的方恩典等不及警方的指示,也衝進了船艙裡。

  「鈞剛……鈞剛……」她看到他倒在地上,心都快要碎了,一把抱住渾身是傷的他,眼淚撲簌簌的向下流。

  范鈞剛撐著眼皮,艱難的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恩典……」他試著想去抓她的手,但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抬了一下又頹然軟下,「我不是在作夢吧,你……你沒事了?」

  「你這個傻瓜,我當然沒事,你跟小旭一起失蹤,我都快擔心死了……剛剛我在外面看到了小旭……他告訴我說……鈞剛……鈞剛你醒醒,你不要嚇我……」

  他再也支撐不住的昏倒在她懷中的時候,方恩典終於放聲大哭了起來。

尾聲

  「笨蛋,你是傻了啊,人家說什麼你就信,又沒真的看到我人被綁架,只是一條項鏈而已,就傻乎乎的被人綁架,還被人打得半死不活……」

  幾乎每次看到滿頭傷的范鈞剛時,方恩典都不忘數落他一番。

  那條項鏈,是家裡的傭人被程縱凱收買,偷出來給他的,聽警方說,那夥人跟蹤了她好幾日,發現她很少有落單的時候,綁架不易,反正他們的目標也不是她,所以才另外想了這個辦法。

  范鈞剛聽到老婆的話只是傻笑。反正,他們現在沒事就好。

  後來他知道,原來恩典發現他和兒子都失蹤後,焦急報警,警方花了一夜循線找到那名計程車司機,這才追蹤帶這座碼頭。

  程縱凱和那些打手自然少不了吃上官司,當場收押。

  范鈞剛倒覺得自己因禍得福,親愛的老婆特地請了好幾天假來照顧他,他開心的把公司丟給秦偉明,樂得放病假。

  風千宇聽聞消息,來探望過兩次,兄弟倆雖稱不上感情熱絡,但至少不會再冷言冷語了。

  得知兩人竟然是兄弟時,方恩典也驚訝了好久。

  總之一切誤會恩怨解釋清楚,風波過後,雨過天晴……嗯,還差一點點,因為他心愛的女人整天擺臉色給他看,似乎是不打算跟他重修舊好,還火大的丟給他一份離婚協議書。

  他當然是大力反對,但卻換來方恩典一句——「如果你不和我離婚,我就一輩子都不理你了。」

  最後他沒辦法,只得臭著俊臉跟她去律師事務所簽了名。

  但誰說離了婚不能再住在一起,他當然會使盡手段重新爭取,而他也看出來恩典並不是真心想離開他,無非是氣當時的那場婚禮自己所受的委屈,連兒子也不被允許參加。

  於是他加足馬力重新追妻,第二場婚禮很快便隆重舉行。

  婚禮現場,親朋好友皆來參加,方子旭……沒錯,小傢伙依舊姓方,做了父母的花童,風千宇還特別準備了份厚禮,現場好不熱鬧。

  婚宴過後,夫妻倆甜甜蜜蜜的進入洞房,恩愛纏綿過後,方恩典躺在他懷中,手指調皮在他胸膛上畫圈圈。

  「鈞剛,其實……一直以來我有個秘密想告訴你,可每次都不知怎麼開口,直到現在,我終於肯定你是真心愛我,對小旭也是真心疼愛呵寵,那麼這個秘密也就沒必要再瞞著你,其實小旭他……」頓了頓,有些緊張,「小旭是你的親生兒子,八年前的那晚,我沒有吃避孕藥。」

  她說完後屏著氣,等著他的反應。

  范鈞剛偷笑到快得內傷了,表面上還故意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在此同時,他很開心,他知道她是真的全身心接受了他,他們之間,就像現在裸裎相見的肉體,心靈裡再也沒有一絲「阻礙」。

  「原來如此……小旭他……他竟然是我的親生兒子。」

  必要的震驚還是要演好的,免得懷中的女人跟他翻臉,那就是他這個為人老公的過錯了。

  他一本正經的說:「恩典,其實我早就想過了,從今以後,你我之間只要小旭一個兒子就足夠了,我會讓他繼續姓方,以後不要再生第二個小孩了,我會把全部的父愛都投注在小旭一個人的身上……」

  見她驚訝,他寵溺的捏捏她的俏鼻,「其實早在小旭第一次叫我爸爸的時候,我已經將他當成親生兒子般看待了,血緣什麼的我並不在乎,我愛小旭,小旭也愛我,這就足夠了。」

  方恩典沒想到他竟會這樣說,心底滿是感動,身子不自覺的靠得他更近。

  「鈞剛,謝謝你。」她抱緊他,他也緊緊的回抱著她,在她柔軟的發間輕輕磨蹭。

  他想到什麼的說:「我突然有點明白了你母親那份遺囑的用意。原來,她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

  她也像想到什麼似的,摹地笑開,「我也突然理解了她留給我的那兩個字的真正含意。原來,今天我所擁有的一切,就是她留給我最寶貴的東西,原來……這就是幸福。」

  他們相視一笑,范鈞剛湊在她耳邊說:「答應我,讓我們把幸福當作傳家寶,以後讓小旭,世世代代的替我們傳承下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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