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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6 15:16:38

前言: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冰冷的問。
「我想你現在去煮一頓宵夜給我吃,就這樣。」女聲哭著回答。
這之後,他不當建築設計師,改開酒吧,偶爾兼大廚,
推出一道名為「黑色七夕」的限定招牌菜。
傳說,他只請長髮、白皙的美女品嚐,
只有他自己曉得,那些人,都不是他要的,
他想餵飽的那個女人,三年前的七夕就離開了,
可他不放棄,相信情人間是該有公平的等待,
所以一直孤單的等,等著「黑色七夕」真正的主人,
直到三年後的這天,他的等待有了回應,
她終於出現,也吃了他做的菜,
但卻沒有感動,沒有心動,什麼都沒有,
因為,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楔子

  「小姐,今天是我們酒吧開業三週年的日子,配合活動,您將能免費享用主廚親手料理的招牌菜——黑色七夕,請慢用。」

  暗夜皇族酒吧,裝潢精美設計獨特,自開業以來吸引無數顧客駐足光顧,每到夜晚,這裡便成了年輕人最喜歡聚會的場所。

  今天是酒吧開業三週年,店內舉辦了不少餘興節目及活動,其中包含贈送主廚親手料理的招牌菜。

  凡是來過這裡的客人都知道,酒吧的主廚也身兼酒吧老闆,雖說身為廚師,料理技術一流,卻很少親自為顧客做菜,三年來只有幾次例外,而讓他破例的對象似乎都有某些「特徵」。

  因為一般人很難嘗到主廚的料理,所以這次主廚親手料理的招牌菜納入活動也吸引了不少人。

  不過活動內容卻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只告知客人今天會贈送招牌菜,卻沒有人知道獲贈的條件,所以當長髮美女獲知自己得到獎品時,酒吧裡其他客人也將羨慕的目光投向她。

  「是……是我嗎?為什麼?」長髮美女難掩驚喜,語氣滿是不確定,視線投向服務生,但對方僅是禮貌性的點點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便退回廚房了。

  驚喜過後,長髮美女將視線定在吧台邊一名男子身上,當對方也回望她一眼時,她露出含羞帶怯的微笑。

  她知道他,他就是這間酒吧的老闆,因為仰慕,她花了不少錢探聽他,據說他還是身家背景雄厚的豪門大少,雖不知為何屈就當酒吧老闆,但這樣的身世加上帥氣的外在,著實讓她著迷。

  她花心思整理出他招待過的客人「特徵」,特地染黑髮、接發、小針美容……等等,就是為了接近他,所幸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終於注意到她。

  抬手招來服務生,長髮美女在其耳邊低語幾句,服務生點個頭便往吧台靠近。

  昏暗燈光的一隅,身材修長的男子隻身靜靜的坐在吧台邊,如雕刻般精緻的五官泛著清冷。

  他只手握著酒杯,優雅的品著威士忌,此時服務生恭敬的來到他面前,輕聲道:「衛先生,那邊那位小姐說很想認識您,希望您可以給個薄面,陪她吃頓飯。」

  衛承南再抬頭,淡淡看向不遠處,長髮美女正滿臉期盼的向他這邊望來,他不疾不徐的舉杯,輕啜杯中液體,「告訴她,廚師只負責做菜,不負責陪客。」

  服務生領會其意,轉身離去。

  收回視線,他繼續品著酒,內心難掩濃濃的失落感。

  可惜了,這是多年來,他覺得最像的了,但還是不夠,還是沒能引起他心中一點點漣漪。

  已經三年多了。

  她怎能消失得這樣無聲無息?難道思念的人只有他?

  辛辣的酒液入腹,灼燒著他的胃,麻木他的知覺,卻無法麻醉他的心,他還是會心痛。

  燈光、音樂、熱鬧的嘻笑聲似乎將他和眼前的世界拉遠,同時,也將他的記憶拉回三年多前……

第一章

  原本鬧烘烘的警局突然變得異常安靜,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斂著濃眉走了進來。

  他身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卻有一股迫人氣勢,沒聽過他名字的人也會震懾於他的眼神,像狼一樣凌厲的目光,往往叫人不自覺在他面前放低姿態。

  小警員看到他,急忙迎上前,「衛承南衛先生?」衛家在政商兩界都很吃得開,但第三代倒是頗低調,往往只知其名不知其人,所以他才得戰戰兢兢的確認身份。

  「嗯。」匆匆瞥了警員一眼,簡單的應答,沒三秒,他將視線轉回一直埋著頭、顫抖著身子的女子。

  聽聞熟悉的聲音,紀美純仰起小臉,一頭長髮凌亂的披散腦後,臉色蒼白,衣衫略顯不整。

  當兩人視線膠著,衛承南冷漠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神色語氣掩不住濃濃的關心,「美純,發生什麼事了?」目光觸及到她潔白手臂上的幾道淤血傷痕時,瞳孔更是緊縮了起來。

  沒有開口,紀美純別過臉不理他,壓抑很想撲到他懷中尋求慰藉的想法,對於他的關心,她選擇沉默以對。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僵,警員連忙出面緩和,「紀小姐遇到了劫匪,所幸只有金錢損失,我想可能是因為受到驚嚇,一時還說不出話。」

  蹙起眉,衛承南抑制住對她的擔憂,和警員簡單交談過後,帶著渾身上下顯得狼狽的女友踏出警局大門。

  一路上,她就像和大人鬥氣的小女孩般,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聲不吭,駕駛座上的衛承南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則緊緊握住她略顯冰冷的小手。

  往常這樣的動作該會化解她的心防,她該哭訴她的恐懼,或者無理取鬧的罵他為什麼又不在身旁,但她沒有,這次是異常的安靜。

  「怎麼了?」他開口打破沉默。

  看了他一會,紀美純抽出在他掌中的小手,勉強勾起唇角,「沒什麼,我嚇到了,現在很累,你開車,我瞇一下。」背過身,她轉向窗外,眼睛闔上,但沒睡。

  對他,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衛先生正忙著開會,現在不方便接聽您的電話,有事我幫您轉達」——在她最需要關心的時候,渴望聽到他溫柔安慰的時候,卻只能聽到他助理公式化的回答。

  她第一次這麼肯定,也許紀美純這個人對他而言並不特別,身為女朋友,她也只夠資格跟助理說話。

  她就這麼一個人傻傻的坐在警局等待,想著這次,他會自己來還是助理來?

  看見是他,卻也高興不起來,這次她贏了,下次呢?

  她贏了一次的等待,卻輸了「紀美純」這個人。

  幾年前,憑著優異的成績,她申請進入美國一所學院的中文系,在台灣出生的她,小時候就舉家移民加拿大,但她很喜歡中國文學,所以申請進入這所學校算是夢想成真。

  化裝舞會上,扮演茱麗葉的她並沒有愛上扮演羅密歐的法國帥哥,而是和吸血鬼——一個和她同樣故鄉的男孩衛承南一見鍾情。

  衛承南是建築系的奇葩,也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時常他一個簡單的小構思,就能設計出令眾師生連連稱讚的作品。

  他不僅外表帥氣、才氣過人,最讓人眼紅的是,這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貴族氣息的男孩,還是一家跨國建築公司老闆的兒子。

  她原以為和這樣的人交往會很辛苦,不料他對她極盡疼寵,知道她不喜交際應酬,他也常推掉約會在家陪她;知道她喜歡上網買些中文小說漫畫來看,他還順便幫她抓動畫;不嫌棄她其實很懶散,沒什麼中文系的氣質,他直說她很率真。

  這樣的衛承南,讓時常跟人保持距離的她,第一次接受家人以外的人住進自己的心,而她當時真的以為兩人就會這麼走下去。

  可是大學畢業沒多久,在衛家的要求下,她和衛承南雙雙飛回台北,住進了衛家買給他的豪華公寓,兩人開始同居。

  身為第三代家族繼承人,衛承南一回台北,便被家人拉進公司學習接掌家業。

  然後,她漸漸發現兩人的生活改變了,他開始變得忙碌,晚上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早上出門的時間越來越早,沒有假日沒有休閒,偶爾陪她看動畫,才開演便沉沉睡去,她不忍,往後再也沒讓他陪著。

  有時候洗完澡,他的手臂才搭上她的腰,疲憊就帶他進夢鄉了,有多久了,他甚至沒有空好好抱緊她。

  難道真是她要求得太多?沒有解答,她也知道。

  各自懷著心思與困惑,沉默的氣氛一直保持到他們抵達居住的公寓,剛剛進門,紀美純便牽強的露出一抹淡笑,「我有點累,想再睡會兒,先回房了。」

  她轉身,故意不去看他的臉,逕自往臥室的方向走,就在她關門的瞬間,緊跟在她身後的人一把攔住了門板。

  衛承南臉色深沉的盯著她,蹙起濃眉道:「你和我鬧什麼彆扭?」

  「沒事。」

  「沒事你會這樣?這不是我認識的你。」

  「你就是我認識的你嗎?」他到底懂不懂,她的質問比他更無奈。

  她強硬的態度,也讓衛承南動怒了,語氣揚高,「知道你打電話來,我立刻就去警局接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可是你這是什麼態度?一路上都繃著臉,好像這是我欠你的,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傲然的挑起眉,她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或許,做錯的人不是你是我。」

  「你什麼意思?」直勾勾盯著她的臉,冰冷的聲音夾雜難掩的怒意。

  她不禁泛起苦笑,「對啊,錯的人本來就是我,明明知道你是個大忙人,還要你百忙之中抽空來警局接我,真的很抱歉,我怎麼還能像在美國一樣,遇到點小事就找你麻煩?所以我剛在車內是在懺悔才不說話的,我現在就進房面壁思……」

  「夠了!」他低喝一聲,神情焦躁,「我討厭我們最近的對話總是出現諷刺和嘲弄,如果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說出來,我可以改,你這樣拐彎抹角,我很累。」

  紀美純垂頭不語,胸口疼得難以抑制,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沉默又開始蔓延。

  許久,她揚起大眼,眼中泛著霧氣,「對,你很累,就是知道你累所以我一直說服自己不要歇斯底里的要求太多,但我只是希望打給你的時候是你接,希望最害怕的時候聽你一句安慰,這樣也是要求太多嗎?」

  「我在開會不能接電話,這你應該可以體諒吧,況且我不是一開完會,聽到消息就趕去接你了嗎?」刻意避開她的眼,他也動了怒。

  指著落地窗外的星辰,她的語氣滿是埋怨跟無奈,「這麼晚了還開會,天天都這樣,我應該怎麼體諒?難道就沒有一個平衡點?這次是這樣,下次我要是找你救命,等你來了,正好能趕上在我靈前上炷香!」

  抓過她的肩膀,他的眼神透著寒意,「不准這樣詛咒自己!聽到沒有?」將僵硬的她抱進懷裡,像是要證明她說的話不會實現。

  紀美純倔強的別過臉,不說話,她不想迷失在這短暫的溫柔,他的擁抱只證明她的可悲,竟然要在這樣的爭吵下汲取他的溫暖。

  「乖,不要跟我鬧脾氣,如果真的遇到緊急狀況,昱風接到電話會先處理。」安撫性的拍拍她的頭。

  「如果你覺得我說的話只是在鬧脾氣……」她艱難的開口,聲音夾著淡淡哽咽,「我想……我們分手吧。」他究竟懂不懂,跟她談戀愛的人叫衛承南,不是他的助理朗昱風!

  當分手兩字道出口,室內一片寂靜,衛承南放開她,狠狠瞪著她,眼神凌厲而駭人。

  紀美純硬逼著淚水不准滑落,靜默等待他的回覆。

  許久,他無言走到床邊,從抽屜拿出一隻藥箱,略顯粗魯的將她扯到床邊按她坐下,並慢條斯理的用藥水輕輕擦拭她手臂上的淤血。

  她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決堤,衛承南抬起眼輕歎一口氣,語氣心疼,「你非要這麼折磨自己讓我也難過嗎?分手這種話不要隨隨便便說出口。」

  他輕輕將她納入懷中,讓她的小臉深深埋在他寬厚的胸膛,並輕輕擦去她腮邊的淚水。

  她縮在他懷中低聲哽咽,「我只是以為你已經不再愛我了……」

  「傻瓜,你感覺不出我有多在乎你嗎?怎麼可能不愛你。」察覺到她顫抖著,他更用力的抱緊她。

  抬起頭,她眼裡寫滿了渴望,「承南,我去上班好不好?」

  也許……也許是一個人的時候太多,她才會變成這樣……他們回台灣之後,吵架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她也討厭這樣小心眼的自己,也許有別的事情忙,會讓她好過點。

  「過陣子吧,你忘了等我忙完,事情上了軌道,我們就要討論婚事,到時有得你忙,你不用怕無聊。」

  等我忙完——這句話她聽過無數次了,也等了一年,到底他什麼時候才會忙完?

  似乎能感覺她的不安,衛承南開口保證,「相信我,我……」

  抬手輕輕掩住他的唇,她像個乖巧的小女孩般溫馴的伏在他胸前,「你會不會一輩子都這麼愛我,永遠都不變心?」解釋她聽得多了,也許換一句誓言她會心安些。

  大手摸摸她的頭,臉上露出疼寵的笑,衛承南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輕輕捧起她的俏臉,深情的印上熱烈的吻,這就是誓言。

  「陪在我身邊,不要離開我……」她的尾音盡失在唇內,他沉聲應允。

  兩具軀體慢慢糾纏到一起,他熟練的褪去她身上的衣物,並將自己最魅人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

  一波又一波的熱情讓紀美純渾身酥軟無力,最後的衝刺終於將她完全擄獲在他霸道的愛火之中。

  佈滿旖旎氣息的豪華臥室內殘留激情後的味道,疲憊的紀美純安穩的趴在柔軟大床上。

  夜更深沉,室內靜默無息,忽地,擺在床頭的手機響起,衛承南急忙接起,生怕驚擾到懷中沉睡的女子。

  接起電話,他輕應一聲,漸漸斂起眉頭,臉色略顯不悅,「霍氏集團的案子還沒搞定嗎?臨走時我是怎麼交代你的?」

  彼端一陣無聲,他看了一眼懷中的天使,隨即再將聲音壓更低,「在公司等我,我現在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他小心翼翼的將身子抽離,拉過羽絨被輕輕蓋在她身上,似乎怕太過用力會害她醒來。

  室內一片黑暗,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不忘伸手將檯燈扭開,將光線調到柔和的暈黃色。

  他沒忘記,她怕黑。

  在她的臉頰上印下一吻,他悄然無息的掩門而去。

  當空間再次靜謐,哽咽聲若隱若現,幾顆豆大的淚珠順著紀美純的眼角滾落,她難過的用手背擦去淚水,雙眼空洞的望著那扇在她面前緊閉的房門。

  牆上的掛鐘,時針正好指著2,又是這樣將她一個人扔在房間,這種情況自從他們回到台灣,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看了檯燈一眼,她心裡卻不再溫暖。

  他沒忘記,她怕黑,卻忘了,她也怕寂寞。

  慢慢起身,隨便套了一件輕薄的絲質睡衣,打開壁櫥,拿出一隻銀色金屬打造的小箱子。

  箱子是白金製成,大約十寸見方,四周鑲滿了華貴耀眼的碎鑽,箱子的正中是一顆看上去價值不菲的藍寶石,寶石下是鑰匙孔。

  她伸手撫向脖頸,摸到一條同樣是白金打造的項煉,繫著一枚金鑰匙,鑰匙上鑲著一顆比箱子的寶石小一號,但切割一樣的藍寶石。

  「這是什麼?生日禮物嗎?」

  「嗯……不算是,這只是時空膠囊,禮物我會放在裡面。」

  「……不懂。」

  「往後我們會一起度過無數個節日,無論是情人節、生日還是紀念日,這箱子有兩把鑰匙,每次我都會親自挑選禮物放進去,你拿鑰匙打開收禮物,不是有趣驚喜多了?」

  「哈哈——那如果我要你送我一棟別墅,你裝得進去?」

  「你不會,我知道你喜歡什麼,我可是打算為你收集全世界的限量版墜飾了。」

  「耶!果然還是你最瞭解我。不過,就真的為了驚喜,你要特地送我這個藏寶箱?」

  「不盡然,我可是用心良苦的,我問你,你平常最喜歡問我什麼?」

  「呃……『你還愛我嗎』……這麼難為情,你提這做什麼?」

  「你會知道難為情……好啦,別趁機揍我,我是想等到有一天,我們白髮蒼蒼,這只箱子將會見證我對你的所有寵愛和疼惜,還有我不變的愛,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去上廁所,你又想問這個問題時,就可以打開箱子看看我對你的愛。」

  「你這樣我要感動得哭了啦……等等,為什麼要舉你上廁所這種爛例子?氣氛都破壞了。」

  「傻瓜,除了上廁所,我都不會離開你,你幹麼對箱子問蠢問題?」

  「……」

  「不哭不哭,我會心疼。」

  「走開啦,我是哭你連我洗澡都不放過我啦……」

  紀美純打開箱子,數十顆作工精細的墜子安靜的躺在裡面,其中一顆鑲有雞血石的飾品最讓她心動。

  她在雜誌上看到時,語帶遺憾的跟衛承南說這墜子好漂亮,可惜是私人提供,只是借出版社拍照而已,既買不到又不知道是誰的。

  結果,為了她,他四處套私人交情,最後,以十五萬美金的高價從一個富商之妻手中買到它。

  她喜歡收集墜飾,他投其所好,相較而言,他比她更執著於這些飾品,因為那時的他急於證明對她的愛。

  所以,不能怪她就這麼傻傻的沉淪在他的執著,迷惑在他霸氣而充滿佔有慾的愛火之中。

  「你還愛我嗎?」摸著雞血石,她喃喃問。

  久久沒有聲響,他騙了她,她在這堆寶石裡根本找不出答案,而他承諾過的不離開,的確像當初說的一樣,只是玩笑。

  「你還愛我嗎?」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也只剩冰冷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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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給我們最後的機會……

  擱筆,闔上日記,紀美純雙手輕揉酸痛的眉心,抬頭,視線看向窗外,太陽很大,該是中午了吧?

  她猜的,她懶得回頭看掛鐘、懶得抬手看手錶,準確的時間對現在的她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

  他現在應該是在公司邊開會邊吃午餐吧?

  她猜的,老實說除了這個猜測她也想不出別的,其實,她並不瞭解他。

  在美國,兩人有共同認識的朋友,他認識她加拿大的父母,而她只知道他在台灣有家人,就這樣,其餘草草帶過。

  回台灣,她知道他家在陽明山豪宅,這公寓是家人方便他工作買下的,奇怪的是,兩人討論過等他忙完要結婚,他卻一次都沒將她介紹給他家人,所以,她知道的,除了多一個他的助理叫朗昱風之外,並沒有分別。

  她曾問過他為什麼要這樣,他卻回答——談戀愛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用管其他人。

  是這樣嗎?她知道不是,但她等,等什麼時候他願意自己說。

  紀美純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日記本,再次從壁櫥裡拿出白金寶箱,打開箱子抽出暗格,裡面還擺放了兩本封皮一樣的日記本,她將手上的日記本放回空位,推回暗格,鎖上箱子。

  跟衛承南戀愛後,為了記錄兩人間的點點滴滴,她養成寫日記的習慣,以往,她都直接將日記本收回抽屜,因為她知道他很尊重她,從來不會亂動她的東西。

  不過這次不一樣。

  今天是七夕,往年都是他送禮物給她,這次她將日記本放在寶箱裡,是要送給他。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一定得在工作跟她之間尋求一個平衡點,她希望日記是一個契機,提醒他回台灣的這年,他們失去了什麼。

  她希望,這個契機能再拉回兩人的距離。

  最近他接了一個大工程,公司上下又開始忙碌,身為首席設計師,他這幾天又過上了沒日沒夜的生活。

  清晨七點不到,他連早餐都沒吃就匆匆出門,她有點擔心,他會不會根本沒機會在七夕收到她送的「禮物」?

  抓起手機,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如既往,接電話的人是朗昱風。

  她見過對方幾次,很斯文的年輕男子,一副金邊眼鏡戴在臉上,有股濃濃的書卷味。

  衛承南說過他是十分盡責認真的下屬,不過她就是覺得朗昱風是認真到不近人情。

  如同以往公式化的回答,衛承南還是在開會,她忍不住苦笑一聲,對著電話幽幽道:「告訴他有時間回我電話吧,不打擾了。」

  「好的紀小姐,我會轉告衛先生。」

  結束通話,她呆呆的握著手機失神。

  他還在忙,那她一個人要幹麼?

  她苦笑,很想找個人陪,查遍了通訊錄中的號碼,才發現她連找個喝下午茶的人都辦不到。

  她很小就移民加拿大,在台灣除了衛承南,誰也不認識。

  朋友家人遠在國外,開視訊打電話聊天不難,但想一起喝杯茶哭訴一下卻很難。

  原來她是這麼孤獨的。

  今天是七夕啊,往年的七夕,他總會想出各種方法討她歡心,他會騎著機車帶她去海邊吹海風,會手牽著手漫步在柔軟的沙灘上,會在月色下將她攬在懷中什麼都不做,就只是靜靜的抱著她。

  他曾親口說——認識我以前,你的世界是空白的,認識我之後,我會慢慢的在你的人生中添滿色彩,我會讓你知道,世界上最幸福的那個女人就叫紀美純。

  她會咯咯的笑著,並乖巧的將小臉埋在他的懷中,她喜歡聞他身上的味道,舒服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喜歡看他五官深刻的臉,濃眉加上凌厲的目光,帶著霸氣,讓人很有安全感。

  可現在這張曾深深印在她心底的臉孔為什麼越來越模糊?好像一不小心,她就會失去他。

  自憐自艾的氣氛讓她更煩躁了,換上一件純白色簡單剪裁的連身洋裝,一頭如絲般的黑長髮披在背上,鏡中的她,擁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只是氣色不佳,略顯蒼白。

  她取出唇彩,在唇上點上,遮掩氣色。

  出了門,漫無目的的走在繁華的街頭,她的手機突然響起,這讓正在挑選小首飾的紀美純嚇了一跳。

  好半天,才回過神,看到來電顯示「老公」,來電圖案是她和衛承南合影的大頭照,照片中的他,露出許久不見的調皮笑容。

  她就這樣怔怔的看著電話中的來電圖案,直到周圍的行人將奇怪的目光投到她身上,她才按下接聽鍵。

  「美純,怎麼這麼久才接我電話?你人在哪裡?」彼端,傳來略顯焦急的聲音。

  「在外面,剛剛昱風說你在開會,就沒打擾你。」她隨便扯了個謊,並不想告訴他,她其實很想打擾他。

  他輕聲一笑,「是啊,剛剛和客戶簽約,所以將電話交給昱風幫忙過濾,簽約完馬上就打電話給你了,找我有事嗎?」

  「呃……」本來是想提醒他今天是七夕,她有東西想送他,但又怕給他壓力,怕他以為,她是逼他早點下班陪她。

  想到這裡,不免落寞,為什麼他從前的細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不存在了?

  「沒什麼,只是想跟你來個午茶約會,我們好久都沒在外面吃飯了吧,不知道簽完約了你還忙不忙?」

  「午茶約會啊……很抱歉,今天恐怕不行,因為我已經答應客戶要陪他去現場勘查,所以……」

  「沒關係,你有事就先忙,我也只是順口問問而已,我已經約了幾個老同學,本來想你有空就來,沒空我就要陪他們瘋了。」她佯裝不在乎,事實上心卻很疼,眼淚又要泛出眼眶。

  「又捉弄我是不是?明明都約好人了還來耍我,看我回去怎麼懲罰你……」他在電話裡半開玩笑,這時,似乎又有另一支電話響起,「等我一下,我先接個電話——」

  「就跟你說我跟人約好了,哪有時間跟你講電話。」

  「好,你和同學玩得開心點,逛街要是看上喜歡的東西,算我一份,當我補償你的……」

  「好啦,囉唆的老頭,就這樣,不跟你說了。」打斷他的話,她說完擅自掛了電話。

  不會來就是不會來,說多了也只是讓她更失落。

  不過,這下更證明他對她的疏忽,她小學就離開台灣,說有什麼老同學實在牽強,她的人際關係他向來最清楚了。

  但回到台灣後,這個「老同學」的借口用了無數次,他都沒發現。

  甩甩頭,她百無聊賴的在街上漫步,她是個閒人,雖說從起床到現在只喝了一杯牛奶,但一點都不餓,沒有人陪吃飯,她也沒興致吃了,就這麼漫無目的的閒晃,不料,眼角餘光不經意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承南?

  她一怔,沒錯,從她身邊疾馳而過的跑車她再熟悉不過,車牌也沒錯,那是衛承南的車。

  他不是要陪客人去現場勘查嗎?那現在駕著跑車要去哪裡?

  她的懷疑是合理的,往常,如果他要去勘查現場都會坐朗昱風的車,他跟客戶坐後座,把握時間討論細節,但這次卻是他的跑車在街上跑,難道開車的人不是他?

  好奇心驅使下,她攔下一輛計程車緊跟在他車後。

  本來她還擔心計程車會跟丟,但不知是幸或不幸,塞車幫了點忙,當過賽車手且偷偷改裝車的計程車司機則是幫了更大的忙,以至於跑車沒離開過她的視線。

  當跑車停在機場,衛承南下車時,他確定了紀美純的猜測,果然是他!

  帶著滿腹疑問,她跟著下車,並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背後,不讓他發現她的存在,所幸機場內亂烘烘的,人潮湧動,他也注意不到她。

  衛承南自始至終守在通關口,他到底在等誰?難道也是他的客戶?

  沒多久,大批乘客便從通關口走出來,一名身材高的長髮美女引起她的注意。

  她身材瘦削,身高將近一八○,一條黑色緊身褲包裹著她兩條又細又長的腿,白色真絲衫看上去就知道價值不菲,一頭漆黑的長髮直垂至腰間,走路的姿態可以和伸展台上的名模媲美。

  除了她,機場有大半的男人也都死盯著美女,美女則是逕自走向衛承南。

  走向衛承南?紀美純還沒反應過來,美女已經像八爪魚一樣將雙臂勾住他的脖子,熱情的在他俊美的臉上印下一吻。

  面對美女的熱情,衛承南僅是微微皺了皺眉頭,卻沒有推開,兩人似乎說著什麼,可是紀美純完全聽不到。

  她愣住了,從衛承南的反應看來,對方不可能是客戶,那麼那長髮美女是誰?

  那個當著她的面,吻了她男友的女人是誰?

  那個她以深情著稱的男友,為什麼不反抗也不拒絕?

  這就是他今年七夕送給她的驚喜嗎?告訴她要陪客戶,卻是到機場接新歡是嗎?

  欺騙、傷害、謊言如山洪般向她湧來,她不得不猜想,或許「工作」從來就不是兩人的第三者,或許第三者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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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6 15:20:29

第二章

  夜,靜得出奇。

  紀美純抱著膝,一個人呆呆的坐在臥室地板上,她仍然不知道正確的時間,只知道夜已經沉了很久。

  從機場回來,她關掉手機拔掉電池,拉掉室內電話的電話線,就這樣傻傻的坐在這裡一動不動。

  雙腿已經麻了,思緒卻沒停擺,腦中不斷出現一些傷人的畫面。

  也許她離開之後,衛承南和長髮美女也相擁著離去,也許此時正在一個浪漫的地方過屬於他們的情人節。

  如果是這樣,那她為什麼還要拉掉電話線?為什麼要刻意關掉手機?難道她還想用失蹤這一招來引起他的注意?可他會注意到她在他的世界中丟了嗎?

  淚水流出,時間一分一秒的度過,房間依然安靜,手中緊緊握著手機,想要開機,卻又害怕面對,萬一……萬一一通未接電話都沒有怎麼辦?她要如何繼續騙自己?

  哀慟的情緒像毒品上癮般蔓延她的靈魂,紀美純支撐不住,狼狽的將身子拋向雙人床,蜷著雙腿,雙臂緊緊抱在一起,卻仍覺得冷。

  「哢——」微弱的門聲響起,同時也嚇了她一跳。

  是他回來了嗎?她要如何面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抑或是大聲質問他為什麼這麼晚回來?

  輕盈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微弱的燈光在黑暗的臥室亮起。

  衛承南小心翼翼的走到床邊俯下高大的身軀,「美純,睡了?」他盡量將聲音放柔放低。

  「奇怪,今天睡覺怎麼沒有開檯燈?」當他漸漸適應光線,看清她的臉時,才發現她雙眼的紅腫。

  「怎麼了?」他的口吻帶著焦急,「你哭了?」

  她像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無聲無息的蜷在床邊,一雙大眼控訴的狠瞪著他,這種駭人的眼神,讓衛承南不解也不安。

  他伸手撫了撫她的小臉,皺起眉頭,「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要哭?對了,打你手機不通,家裡電話也是,我還以為你和朋友玩瘋了,偏偏又不知道你朋友的手機號碼。」

  她依舊不肯吭半聲,瞪著大眼目不轉睛的望著他。

  他的身上還殘留淡淡的香水味,他不喜歡這種人工香味,所以她也從來不噴。

  那麼現在這味道是不是證明,他對新歡的疼寵勝過她

  如果開口問了在機場看到的事,他會解釋嗎?解釋了又如何?如果兩人沒有貼得很近過,那香水味怎會沾染上他?如果兩人沒有關係,他會任由陌生女人抱他?

  算了吧,跟變心男人要解釋,不過是鴕鳥女人的心態。

  「美純,你是在生我的氣吧?我知道今天是七夕,應該要早點回家陪你,可是公司突然有事,本來想打電話告訴你,但你的手機又打不通。」

  衛承南從上衣的口袋拿出一隻包裝精美的小盒子,露出迷人的笑容,「猜猜這是什麼?」

  紀美純不動聲色的看著他。這笑容裡有多少真情?一個情人節跟兩個女人過,難道他一點也不覺得愧疚?

  憤恨和怒意,讓她的胸口燃起熊熊烈火,她很想揚手給他一耳光,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僅僅是握緊拳頭,用質問的目光狠狠瞪著他。

  衛承南知道自己一定是惹女友生氣了,都怪那該死的韓國客戶,本來已經敲定的方案,勘查現場時卻又挑三揀四,耽誤他不少寶貴時間。

  也怪他自己,到了下午跟她通過電話後才想起來今天是七夕,往年兩人都會從早一起度過,這次他不但一早就出門,還讓公事絆住了腳步,難怪她會生氣。

  趁著兩個會議中的空檔,他去珠寶店買下了近期電視中常打廣告的項煉,據說這款墜子只生產了三百件,而且是七夕限定版,他想她會喜歡。

  輕輕打開盒子,他掏出作工精美的心形墜煉,他向來懂她,知道什麼樣的款式是她心中的最愛。

  他拎著精美的小墜子討好的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美純,別氣了,這次你要怎麼懲罰我都可以,千萬別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好嗎?」

  紀美純想也不想的將墜子撥開,側過身,語氣冷淡,「我要睡了。」

  淡漠的動作,讓衛承南眉頭一皺,臉色稍微變了變,但隨即又重新換上笑容,將她翻過身,讓墜子又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麼?難道這款式你不喜歡?不喜歡沒關係,明天我休息,可以帶著你逛遍所有的珠寶店,到時候你喜歡哪一款,我統統買來送給你,不要氣了好嗎?」

  「我要的不是禮物是心意,你忘記了嗎?你以前會提前一天將禮物放進寶箱,今天我們應該一起打開寶箱拿出禮物的,但你忘了。」她冷眼瞪著他,聲音沒有了往常的嬌柔。

  「美純……」

  「寶箱的意義是見證你對我的愛,那是不是說你也忘了對我的愛?」她壓不住憤怒的聲聲指責。

  今天早上放回日記的時候,她難掩失落,但本來還期待至少能在今天一起打開,會有機會將日記送給他,會有機會化解兩人的心結。

  但現在想想,一切都是多餘的了。

  如果只是兩個人的心結還能化解,如果是三個人的糾結,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件事我有錯,我道歉,但你不能這樣否定我們的愛情。」知道她在氣頭上,他低聲道歉,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樣摸摸她的頭。

  「你有錯的不是這件事,拿開你的手,我說我要睡了。」她火大的揮開他伸過來的手。

  衛承南被她的舉動挑起怒氣,「你到底怎麼了?我今天是去工作,是不得已的,你跟我生什麼氣?況且我想打電話給你,是你玩瘋了沒接。」回台灣後兩人常吵架,但她從來沒像今天這般不可理喻。

  聽他提到「工作」兩個字,紀美純更覺得生氣。這個借口他還想用幾次?

  她起身,將室內電話摔到床上,讓他看到沒有接電話線,接著,又將手機扔到他面前,讓他知道電池早被拆下來了。

  他挑高眉頭,「這是什麼意思?」

  「家裡的電話打不通,我的手機打不通,難道你沒擔心過?難道你沒想過早點回來看我在不在家?看我是不是出了事?」她自嘲的想,他根本是在跟別人過節,當然沒空回家看她。

  「我當然會擔心,但我沒多想,我以為你和朋友……」

  「我今天根本沒約任何人,我跟你不一樣,我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她火大的打斷他。

  「你要為了一個七夕跟我吵多久?難道我的解釋不夠?道歉也不行,送禮也不行,那你想要什麼?」

  「你不用裝出一副偉大情人的樣子,擺出有多憐惜多縱容我的表情,那都是假的,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真的不懂你在說什麼……」他覺得自己很冤,攤開雙手,再次選擇退讓,「好,我承認自己失約,也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我不跟你吵,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談,我累了,去洗澡。」

  說完,他隱忍著怒氣走進浴室。

  心底滿腹怨懟的紀美純瞪著浴室的門,最後,痛哭失聲。

  又是那句他累了,那她呢?誰在乎她也累了?

  等衛承南穿著浴袍出來時,就見她趴在床上抖動肩膀,他很想走近抱抱她,但他沒有,也許是該讓她冷靜一下,最近她的情緒實在太不穩了。

  「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今天我睡外面。」他從壁櫥裡找出一條被子,拿起枕頭正要走出臥室,沒想到另一顆枕頭就對著他的後腰砸來。

  斂著眉轉過身,看到的就是她憤怒的臉,他不悅的瞪著她。「紀美純,看清楚我是誰,我不是你的仇人。」

  他憤怒的撿起地上的枕頭,可沒等他直起身子,一個相框又隨之飛了過來,雖然是對著他身後的牆壁,但也足夠引起他的怒氣。

  「紀美純,你到底有完沒完,為什麼你今天變得這麼暴躁和不可理喻?」

  「沒錯,我就是變得這麼暴躁、不可理喻,但我有良心,還告訴你我變了,你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這變了心卻還想欺騙我的負心漢,沒有資格指責我!」她的吼聲一聲大過一聲,臉上還掛著兩條淚痕。

  衛承南被她罵得一頭霧水,表情難看到極點,「我幾時成了負心漢?我整天忙工作,哪來多餘的時間找其他女人當負心漢?」

  他快被她莫名其妙的怒氣折磨瘋了,他哪裡做得還不夠?還是她真的變了?以前率真可愛的性格怎會變得這麼歇斯底里?

  「撒謊,你撒謊!工作只是你的借口,你不愛我才是真的。」她聲嘶力竭的大吼,淚水不斷湧出,一邊心痛於多年的付出換來的竟然是這種回報,另一方面又憎恨他那可笑的謊言。

  見她淚流滿面的可憐模樣,衛承南很心疼,卻又不知該怎麼解釋這空穴來風的指責,氣得捏緊拳頭一拳砸在牆壁上,「你自己想想這些年我是怎麼對你的,就知道我有沒有撒謊了,我現在不想跟你談這個。」話落,他就要向門外走去。

  可所有不滿已經被完全挑起的紀美純在他背後高喊起來,「衛承南,你混蛋王八蛋!你答應過要寵我愛我一輩子的,可現在卻連解釋都沒有,還用這種態度對我。」

  「沒有的事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他也失去耐性,用激烈的嗓音跟她大聲對吼。

  「好,那你不用解釋了,要我相信你可以!我要你現在陪我逛街,陪我吃飯,陪我去遊樂場,陪我買衣服,陪我散步,陪我看動畫,陪我看漫畫,陪我……」

  「現在是半夜……」她到底在氣什麼?真為了一個七夕

  「好,既然你不陪我上街購物買東西,那你現在去廚房做宵夜給我吃,我突然覺得肚子好餓,我要吃飯,馬上去廚房做給我吃。」她吼得眼淚直流,渾身發抖。

  「你只是想耍任性。」沒有附和,他說的話很冷。

  「對,你說對了,我只是想耍任性,你不是很愛我嗎?不是曾經說過,只要是我的要求,你都會盡力做到?現在只是要你煮一頓宵夜給餓肚子的我,你都不願意嗎?這個要求很過分嗎?」她狼狽不堪的跌坐到地板上。

  她是不甘心,她不甘心比不過那個女人!

  他可以陪新歡陪到這麼晚才回來,難道就不願意陪她吃一頓宵夜?不願意忍受她一次的任性?

  點頭,點頭就好,只要他答應了,她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你冷靜一點。」

  「這個要求很過分嗎?」拜託,一次就好,有這麼難嗎?

  「你沒有吃宵夜的習慣。」

  對,她沒有吃宵夜的習慣,因為很久以前,有一個愛她的男人會陪她吃晚餐,不會讓她一個人等到這麼晚了都還沒吃飯!

  「衛承南,這個要求真的很過分嗎?」她已經吼破喉嚨,聲音都吼得變了。

  「我不會煮飯。」大概真的是被她的無理取鬧給激怒了,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女人,變得好陌生。

  「沒關係,我教你,現在就去廚房,只要是你做的,就算是焦掉的蛋我也吃!」她只要他點頭。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冰冷的字字句句,像籐鞭一樣擊打著紀美純的胸口,她已經看不清眼前的男人還是不是她認識的衛承南了,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

  「我想你現在去煮一頓宵夜給我吃,就這樣。」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聲,也開始不清楚自己想怎麼樣,或者該說能怎麼樣。

  「美純,不要鬧,我累了。」他盯著她的眼神沒有往常的溫柔。

  如果是平常,他會,會為了她說肚子餓,馬上開車去買宵夜回來,會為了她說想吃他煮的宵夜,花時間學煮飯。

  但這次,她是真的惹毛他了!

  「你又累了,那就是不行是吧」喃喃在口中念著,紀美純大腦亂糟糟的,力氣也彷彿被人無情抽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身的,不知道是怎麼走到衣櫥邊,不知道是怎麼拿出行李箱,不知道是怎麼將一件件衣服機械式的扔在箱子裡。

  衛承南就這樣佇立在門口冷冷看著她收拾東西的動作,他的胸口悶痛,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難受不已。

  他很想將她擁在懷中,摸摸她的頭,告訴她對不起都是他的錯,不要氣了,他現在去學煮宵夜。

  但他沒有。

  也許是他平常太寵她了,才會讓她一個七夕沒過就跟他鬧脾氣,這次她該學點教訓。

  「你要走我不會攔你,你不要以為像上次一樣輕易說分手,就可以要我先低頭,聽好了,今天走出這道門,明天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你就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你最好自己想清楚。」像在跟誰鬥氣似的,他硬是說出這番違心的狠話。

  聞言,正收拾著行李的紀美純驀地停止了動作,就像電影畫面做了定格處理般。

  她不再哭泣,不再憤怒,而是緩緩站起身,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目光冷冷的看著他。

  衛承南微微蠕動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最終,他還是倨傲的放棄了這最後一絲機會,靜得出奇的房間內,只能聽到他們的呼吸聲,以及他拚命握拳所發出來的格格聲。

  最後,由紀美純打破沉默,「四年前的今天,我們在化裝舞會上相識,相識後的第一個七夕,我們坐在海邊聽海唱歌;第二年的七夕,你費了心思,只為送我一顆項煉墜;去年的今天,你為了工作,在公司加班到半夜,最後五分鐘,我們抱在一起瘋狂做愛,而今天,我們分手。」

  逼自己傲然的挺高下巴,她突然笑了,笑容中帶著絕望,「衛承南,謝謝你今年的七夕禮物,這份禮物,我會記住一輩子的。」

  她越過他身邊,就這樣走出他的世界,走出屬於他的領域,走向門外,走向夜空,走向一個她自己也不知該走向哪裡的未知。

  風,吹亂了她凌亂的長髮,吹乾了她的淚水,手機的鈴聲不斷響起,她一遍遍的掛斷,現在她不想接誰的電話。

  但對方好像不肯放棄,鈴聲在深夜不斷響著。

  於是她茫然的按下接聽鍵,彼端傳來一串流利的英文,「請問是紀美純小姐嗎?這裡是多倫多斯坦麗娜醫院,海倫二號郵輪因意外沉船,目前無生還者,旅客名單上有您父母的名字,可能需要麻煩您來醫院辨認打撈上來的屍體……」

  對方還沒說完,她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海倫二號?的確,這是老爸老媽說要搭的船,但前天她還有接到他們興奮報告行程的電話啊!

  老爸老媽……去世了嗎?

  迎面一道刺眼的燈光刺得她完全張不開眼睛,她來不及反應,只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飛,下一秒,她的世界跟她的心一樣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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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承南後悔了!

  兩人相戀四年,鬧過吵過,賭氣冷戰對罵都有過。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越來越瞭解彼此,也越來越會處理這樣的爭執。

  他本著愛她就要寵她的原則,一次又一次化解兩人幼稚的小吵架,而率真的她,對吵架也常常是三分鐘熱度,氣過隔天就算了。

  他以為這次也一樣,雖然以前她沒有離家過,但他相信隔天她就會紅著臉回家,說些似是而非的道理要他道歉,消了氣的他也會從善如流,摸摸她的頭,幫她把衣服掛回衣櫥。

  但隔天,她沒有回家。

  他想,也許這次是他真的犯了大錯。

  本來嘛,他怎麼可以錯過對兩人而言這麼重要的節日,七夕除了是情人的節日,也是兩人相識的紀念日,更是他許過無數次諾言的日子,而他竟然再一次選擇工作,這麼晚才想起來,難怪美純會發這麼大的脾氣。

  看來只有道歉是不夠的,他跟公司請幾天假,陪她出去走走好了。

  再隔天,她還是沒有回家。

  接著,三天了,她已經離開他的世界整整三天。

  這三天對他來說彷彿是地獄,他看不到她甜美的笑容,聽不到她撒著嬌摟著他的手臂,叫他老公或是親愛的。

  早上他吃不到她親自為他煮的早餐,回家後,床頭的那盞燈,沒亮。

  他在憤怒之下,砸壞了所有傢俱,卻獨獨捨不得動那盞燈。

  一星期後,她依然音訊全無。

  他開始手足無措,打電話給她遠在加拿大的父母,才發現他們早兩個月前就搬家,現在的屋主也不知他們搬到哪了。

  為什麼美純不跟他說?

  「承南,我跟你說,我爸媽說他們過陣子想搬到……」

  「等一下,我先洗澡,等會出來我們再說。」

  不,三個月前,她曾經想說,但後來躺上床的他睡著了,往後她沒再提過這件事。

  找出手機,想打電話給她父母,才想起——

  「承南,我爸媽說有個優惠方案,他們兩個一起辦了,以後打電話給他們不要打舊的嘍,我給你新號碼,你存起來,我爸的是……」

  「嗯,我記下了。對了,你不是要看剛下載來的動畫?我東西還沒弄完,你先看,我等會過去陪你。」

  幾號呢?他根本想不起來,因為他根本沒記下,甚至動畫也沒陪她看,那天再見到她,已經是在床上睡熟的她。

  對了,他們是大學同學,兩人有共通的朋友,看來這次得靠老同學幫忙了。

  但打完通訊錄大學同學的電話時才發現,他太天真了。

  美純不喜歡應酬聚會,朋友本來就不多,加上大學生活幾乎都跟他在一起,知交更少。

  而她的幾個好朋友,在她回台灣之後,因為距離,就更少聯絡了。

  想想,他怎麼能忘了

  他一直認定台灣也是美純的故鄉,卻忘了,他是去美國念大學,她卻是小學就移民了,就算她對這塊土地有感情,也是陌生的。

  在這裡,她除了他,連個朋友都沒有。

  「午茶約會啊……很抱歉今天恐怕不行,因為我已經答應客戶要陪他去現場勘查,所以……」

  「沒關係,你有事就先忙,我也只是順口問問而已,我已經約了幾個老同學,本來想你有空就來,沒空我就要陪他們瘋了。」

  狠狠握緊了拳頭,衛承南難掩自責。

  他這個笨蛋!美純在台灣哪有什麼老同學?而他居然要到她離開了才發現!

  霎時他亂了陣腳。那離家的這些天她去哪了?他這個笨蛋,怎麼能讓沒有依靠的她一個人走?

  一個月了,她還沒有回家。

  空蕩蕩的屋子彷彿還殘留屬於她身上的氣息,午夜夢迴,他甚至還能看到她笑著向他走來。

  可當他伸出手想要將她攬入懷中時,才驚覺那不過是一縷不真實的幻影。

  「你會不會一輩子都這麼愛我,永遠都不變心?」

  他還有沒有機會以深吻許下誓言?

  兩個月了,美純沒有回家,他也沒有她的消息。

  衛氏集團頂樓的豪華辦公室裡,衛承南雙眼無神的盯著電腦螢幕,思緒飄遠,拿著筆不自覺的轉著。

  如果那天晚上他不去陪客戶,如果那天晚上他能夠心平氣和的面對她的怒氣,如果那天晚上他答應陪她在午夜時分去逛街、去遊樂場,如果……沒有如果了。

  他怎麼能怪她歇斯底里,她離開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錯得多離譜。

  他以為他付出得很多,其實他很自私,一直被人陪伴的不是美純,是他。

  敲門聲響起,他沒有回應,外面的人又敲了門板幾次,他還是沒有應聲,但大概這不是第一次了吧,門外的人終於死心的轉了門把走進。

  朗昱風走到他的辦公桌前,將設計圖展開,認真的向他匯報客戶的要求,「衛先生,這是碧珠世貿大廈的初步設計圖,開過會後,對於我們公司的設計,大抵上他們很滿意,但仍有幾個地方需要調整……」

  衛承南麻木的看著助理指出來的地方,那些線條在他的視線前卻變得越來越模糊。

  漸漸的,設計圖上出現美純生動說話的臉,她露出甜美的笑容,彷彿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衛先生……衛先生你有聽到我說的話嗎?」朗昱風的聲音傳來擔憂,「是不是覺得身體不舒服?你臉色好像很難看。」

  衛承南雙眼無神的看著他,眼睛空洞得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你的心住過別人嗎?」

  「呃?」不解的皺起眉頭,朗昱風一時間沒能弄懂他話中的意思。

  他苦笑一聲,支起手肘輕抵著眉心,「忘了是誰曾說過,閉上眼睛一分鐘,出現在腦海中最多的那個人,就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那個人,而我只要閉上眼睛,出現的都是美純的影子,我是這麼的愛她,但她去哪了?」

  這是衛承南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脆弱,一向公事公辦的朗昱風也心軟了。

  「衛先生,你最近的壓力太大了,十幾個案子要你同時處理,加上紀小姐離家的事,也讓你擔了不少的心,如果你放心,就將手頭上的工作暫時放下交給我處理,你在家休息幾天,順便找找看紀小姐。」

  他的年紀和衛承南差不多,卻從未談過戀愛。

  朗昱風不否認自己是工作狂,對於女人,他並不想花心思,所以,他無法理解上司為何會對一個女人如此執著。

  對於紀美純,他向來也是公事公辦,沒有多餘的關心,甚至覺得她是阻擋上司發揮才能的人。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失去了紀美純的衛承南,就算有才能也沒有心思發揮。

  「工作?」衛承南冷笑一聲,自嘲的成分居多,「昱風,或許我一開始的選擇就是錯的,我本來想多賺點錢,給她最好的環境,所以一直要她等我忙完,結果呢?我辜負了她的等待。」

  「衛先生,不要放棄你的才能和工作,也許等紀小姐回來了,你們可以找到一個平衡點,也許你們需要的是時間,就像你的設計圖,越琢磨越有味道……」

  緩緩抬起頭,他打量眼前的助理片刻,驀地笑了,「也許你說的是對的吧,但我就是太相信時間,才會讓時間磨掉我跟她的感情。」

  衛承南的眼神霎時變得堅定,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與助理對視。「平衡點是嗎?既然要找平衡點,那就在美純回來之前找到吧。明天,我會親自跟董事會遞出辭呈。」

  朗昱風臉色驟變,向來以沉著穩重著稱的他,失去了往日的沉穩,「衛先生,不一定要這麼……」

  「我的決定不會改變,我想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說完,衛承南率先踏出辦公室大門。

  「衛先生,至少告訴我你以後的打算。」

  「……打算啊……」他頓下腳步想了一會。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你現在去煮一頓宵夜給我吃,就這樣。」

  衛承南漾開許久不見的笑容,「對了,美純說她想吃我煮的宵夜,這就是我的打算。」

  他的聲音漸遠,之後,這間辦公室許久都沒有主人的聲音。

第三章

  三年後。

  暗夜皇族酒吧,位於台北最繁華的地段還能佔地上千坪,不難猜出經營者的資金充裕。

  整體建築走歐式風格,外觀就像是從童話故事書裡剪下來的城堡圖片,配合酒吧名字,霸氣中帶幾許神秘色彩,看得出設計者的用心。

  酒吧前,身材瘦削的短髮女子東張西望上下打量完後,仍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幾個年輕男女不悅的看著擋在門口的她幾眼,接著紛紛越過她身邊,魚貫而入。

  為了不再遭白眼,她決定鼓起勇氣踏進酒吧裝飾豪華的大門,沒想到裡面的裝潢更是華麗。

  天花板高吊一盞豪華耀眼的淺粉色水晶燈,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圓型的超大吧台坐落大廳中央,四周的牆壁鑲著老式的獅子頭型壁燈,燈光透著暈黃,說是燈更像燭火。

  吧台對面是矮舞台,舞台邊是開放區,幾張桌子錯落,不少來用餐的客人說說笑笑。

  開放區的後面是隱密性較高的包廂,包廂裡是舒適的沙發,當然此區的基本消費金額更高,聽說,還有提供更隱密的VIP包廂,但不是貴客不會知道在哪裡的。

  接近夜晚十點,客流量漸多,圓型吧台裡,至少有五個調酒師忙碌著,服務生來來去去。

  酒吧的性質跟時下的夜店不同,店裡放的是經典英文歌,固定時間會有樂團在舞台區做現場表演,除了提供各式調酒,也有基本餐點,不少客人會從晚餐時間待到凌晨。

  雖說不像夜店裡龍蛇混雜,但第一次來這的短髮女子,仍顯得有些侷促不安,尤其是只身前來。

  她手足無措的坐進吧台邊的高腳椅,很快,一名酒保打扮的年輕男子便漾開燦爛的笑容迎上前。

  「小姐,要喝點什麼?」

  「呃……」她雙眼看著酒架上那些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洋酒,手指來回絞動,「那個……威士忌,謝謝。」

  好險,她昨天看完的那本小說,男主角的最愛就是威士忌,她剛好拿來用,這樣不會顯得太矬吧

  等等,她靈機一動。也許酒保也是不錯的對象喔……

  一反之前的無措,她擺出一副浪蕩不羈的模樣,風情萬種的撩著長……呃,她只有短髮,沒關係,反正都是頭髮嘛,接著賣力的開始跟酒保拋媚眼,等著待會酒保迷上她,裝帥的跟她說:「小姐,這杯酒請你。」

  可是當她完成這些連續動作後,酒保的眼睛卻跟電視演的不一樣,完全沒有冒出心型符號,只是微微皺起眉。

  「小姐,單喝威士忌酒味比較重喔,你要不要加可樂?還是你要點調酒?草莓瑪格麗特不錯,滿適合女生喝的。」他平常沒有那麼愛管閒事,客人點什麼他調什麼,但這次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女生應該沒什麼酒量,如果可以,他該幫自己省麻煩,免得等一下她發酒瘋。

  「是嗎?呃……那好吧,就草莓瑪格麗特。」她尷尬的點點頭。

  怎麼都不照劇本走啊?本以為她的誘惑會成功的,難道是她用的招式不對?

  沒多久,一隻漂亮的酒杯推到她面前,裡面盛著三分之二的粉色液體,杯沿處抹上晶亮的鹽。

  「小姐,請慢用。」

  見對方放下酒杯後又笑容燦爛的去招待別的客人,她確定,她的媚功一點都沒派上用場,自覺無趣的轉身,又將目標放在不遠處一個金髮男子身上。

  她端著酒杯,換了一招,扭動性感的腰肢漸漸走近對方,「嗨!我說……」她露出勾人的微笑,「介意我坐這裡嗎?」

  「不介意,我美麗的東方姑娘。」老外似乎是一個調情高手,色迷迷的笑容已經出賣他心底的慾望。

  他佯裝出一副紳士的模樣將身邊的椅子拉開,沒等她坐穩,手臂已經勾住她的肩膀。

  短髮女子臉色微變,但僅是不動聲色的轉了一下肩,讓金髮男子的手落空,男子似乎也不以為意,仍是笑笑的與她交談。

  此時,入口處的客人一陣騷動,幾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進酒吧,為首的男子一襲筆挺的銀灰色西裝映襯他冷傲的表情。

  他長得很帥氣,偏偏濃眉微斂,似乎糾結著什麼心事,看似有些憂鬱,目光清冷而淡漠,有些不近人情。

  他身後跟著的是酒吧的管理階層,個個態度恭敬,神情緊張。

  「衛先生,您出國才一個月,就有不少客人打聽您什麼時候會回國,可見您對酒吧的重要,我們沒有您不行啊,還有耿小姐直說想念您親手煮的招牌菜,看什麼時候還有機會品嚐,她隨時能來,可見您的魅力啊。」他是專門管人事的經理,也是最會拍老闆馬屁的下屬。

  緩步走向吧台的衛承南冷然一笑,「如果我不在你們就不行,那我養你們幹麼?況且我什麼時候為同一個客人煮菜過了?這規矩你應該知道,你不會已經答應人家你做不到的事吧?」才落坐吧台前,酒保立即迎過來,為他送上一杯白蘭地。

  人事經理心一驚,冷汗直流。他的確收了人家一個大紅包,他還以為老闆對那個耿小姐是特別的,想順便賺中間一手,沒想到他猜錯了。

  「怎麼不說話?」

  聲音明明沒有起伏,也足夠嚇得對方說起話來支支吾吾,「回衛、衛先生,沒……沒有,沒這、這回事。」

  衛承南沒再問他,瞥了他一眼,隨即要其他幹部簡單的做匯報,但卻不曉得他有沒有注意聽,因為他的視線沒有定在任何人身上,而是環顧四周。

  這是他的產業,歷經幾年的心血,如今的暗夜皇族已被大多數客人認可。

  但業績的好壞他一點都不在乎,對他而言,這裡不是賺錢的地方,而不過是「煮宵夜」的地方,所以當眾人不斷稱讚他有商業頭腦,短短幾年就將酒吧經營得很好時,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失敗了,如果沒辦法煮宵夜給美純吃,那麼這間酒吧也沒有存在的意義。

  三年前,他向衛氏集團的董事會遞出辭呈時,讓身為總裁,也是他父親的衛仲其氣得火冒三丈,除了兇惡的質問他辭職的理由,還當著所有董事會成員的面狠狠摑了他一耳光。

  但他只是冷冷的看著父親,沒有原因,沒有解釋,不顧臉上火辣的疼痛,倨傲的說「我做夠了」而已。

  父子間的戰爭一觸即發,衛仲其一怒之下,當眾宣佈衛承南終生不得回衛氏任職。

  他無所謂也不在乎,反正他在乎的也已經離開了。

  自此,那個無數建商趨之若鶩的天才設計師消失了,衛承南這三個字,漸漸被隨後湧現的年輕設計師取代。

  但從暗夜皇族的設計仍看得出來,他的功力還在,甚至更有個人風格,有些人也因此找上門,希望他介紹建築師。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於是他趁機接點案子當興趣做,只是不願透露姓名,所幸因為是私人接案,接多少案子他自己決定,不再需要忙得天昏地暗,再加上酒吧上了軌道,他其實多了很多私人時間。

  這就是美純說的平衡點嗎?

  他終於找到了,可惜她已不在身邊。

  就在他深思時,幾個主管已經匯報完近日的工作情況,就等他下決策,但他僅是淡淡揮手,「我都瞭解了,明天我會下決定,你們先下去忙吧,我想一個人喝點東西。」

  幾人不敢違抗的點頭,老闆的年紀雖輕,但很有威嚴,於是眾人紛紛退下。

  「對了,我明天會發佈新的人事調動,人事經理要有準備,就這樣。」

  聞言,人事經理身子明顯一僵,知道前途堪慮,但不敢多說,急忙跟著其他人走。

  向來沒大沒小的酒保嘻笑的湊近衛承南,「老闆真是不留情面啊,王經理的臉都綠了。」他雙手沒閒著的搖著調酒瓶。

  他算是酒吧的開國元老,還算瞭解老闆的脾氣,只要沒耽誤工作,老闆的臉雖臭,也不會隨便解僱人的,所以他也是最有膽跟老闆開玩笑的人。

  「調酒,閉嘴。」

  將客人的酒送上,回頭,酒保繼續不怕死的調侃,「老闆,不能聊天我會悶死的,你也不希望我罷工吧?對了,老闆去日本玩了一個月,有何收穫?嘿嘿,聽說日本妹都很正喔。」

  衛承南語氣依然冷淡,「沒興趣。」

  「老闆,你該不會是……呃,不同性向?」說真的,酒吧裡漂亮女人來來去去,但他還真沒看過自家老闆對誰有興趣。

  淺酌一口杯中的液體,他不答反笑,「這杯白蘭地的味道濃了,容易醉,如果我等一下做了什麼,你不會跟老闆計較吧?」

  「老闆的表達方式總是跟其他人不同,幽默風趣得叫我甘拜下風。」一知苗頭不對,他馬上拍起馬屁。

  「你就那張嘴……」衛承南的話被一個女人的低叫聲截斷。

  「喂,你怎麼可以亂摸人家的胸部?」

  聲音來自一名背對他而坐的短髮女子,莫名的熟悉感讓衛承南移不開視線。

  女子對面的金髮男子,藉著幾分醉意露出淫邪的笑容,並伸手勾住她的肩。

  她本來還想用同一招避開他的手,不料他這次抓得很緊,短髮女子頓時怒氣更重,「喂,你放手,太過分了。」

  「美女,不要裝了,我剛是以為你害羞才先放手的,但你這次的暗示這麼明顯,幹麼還裝清純?大家都是出來玩的,我知道你要什麼。」

  兩人爭執著,但酒吧裡酒酣耳熱的客人太多,無暇顧及別人,再說剛剛不少人親眼看到短髮女子先上前搭訕的,只當他們在玩,沒人上前幫忙。

  酒保壞壞的笑著,並朝衛承南努努下巴,「老闆,看到那邊那個女的沒?我敢保證她是出來做的,不過應該是個新手。」

  「噢?」衛承南眉頭越蹙越緊,他也覺得視線內的男女應該是在調笑,關他什麼事?但仍覺得不舒服,目光離不開,「何以見得?」

  「那女人半小時前還挑逗過我,可惜本少爺轉性了,新把的美眉太對味,對方還是大學生,笑起來超可愛……」將剛調好的酒遞給剛過來的熟客,對方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酒保興匆匆的跟衛承南分享八卦,「剛剛是她先跟外國佬搭訕的,小偉說他剛坐隔壁,還聽到她問人家第一次是幾歲,問得這麼白,難怪人家會對她輕浮,這種女人就是……」他繼續叨念著短髮女子有多比不上他的大學生美眉。

  衛承南越聽越不高興,卻也搞不清楚自己在不高興什麼。

  眼睛繼續打量短髮女子,她腳上套著一雙米色的長筒靴,上身是一件合身黑色風衣,風衣從頭到尾都沒脫,如果說她是來釣人的,那也穿得太多了吧。

  衛承南在心裡為女子辯駁,但隨即又覺得自己可笑,他多事什麼?

  突地,短髮女子不悅的站起身,想也不想的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潑了對方一身,接著轉身要走,卻被站起身的金髮男子扯住。

  「靠!你跩什麼?是不是討打?」揮起手,一耳光就要摑下去。

  見狀,衛承南下意識起身直奔對方,沒等對方的手臂落下,已被他攔截。

  「先生,請你放尊重一點,我不希望有人在我的酒吧鬧事。」

  「滾開,你知道我是誰嗎?要不要我連你一起教訓。」

  衛承南懶得理他,使個眼色,幾個黑衣保鏢立時湧上前,將叫囂中的金髮男子架走。

  「先生,您喝多了,請跟我們來。」

  「放開我……放開我……」聲音遠去,看熱鬧的客人也才收起好奇心,繼續專注於杯中物。

  掏出手帕擦了擦染上酒漬的手,衛承南表情變得有些嚴厲,冷冷盯著惹了禍的女人。

  她低著頭,他看不清她的樣子,不過她似乎嚇得不輕,身體僵直,還像個小孩似的,拍拍自己的胸口。

  看她這樣,他莫名的生氣,語氣也重了,「小姐,你好手好腳,幹麼要做色情交易?如果你缺錢,我……也許我可以幫忙。」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震驚,他什麼時候成了善人了?

  撫著胸口的紀美純聽到色情交易後,頓時變得怒不可遏,「你們這酒吧裡的人都是一丘之貉,你憑什麼認定我在做色情交易?」她將臉抬起與來人四目相對,一雙受了驚嚇的眸子此時染滿熊熊怒火。

  無視她的怒意,看清她面貌的衛承南,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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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美純?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張臉,還有那熟悉的眼神……只是,那頭他最鍾愛的長髮,為何會只及肩處?

  但至少她的氣色不錯,膚色一樣白皙,不是蒼白,就像……對,就像他們在美國時一樣,雖然不喜歡出門,但看起來很有活力的樣子。

  眼神因為怒氣發著光,只不過看著他的時候沒有依賴,也不是往常他們吵架時埋怨他的眼神,就像……就像對陌生人生氣那般。

  他就這樣怔怔的看著她,不敢眨眼,生怕這是幻覺。

  被他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紀美純口氣更加不善,「喂,你看什麼看?就跟你說我不是出來賣的雞了。」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雞。」他放柔表情,真誠的說:「對不起。」

  沒想到他會道歉,她頓時愣住,也不敢大聲了,「那好吧,你都道歉了,就算……」

  獲得她的原諒,他立刻上前抱住她,卻被她一把推開,「喂,你幹麼?是不是跟那個色狼一樣想佔我便宜?」

  聞言,衛承南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我已經道歉了,我們聊聊,不要玩了好嗎?」

  她在搞什麼?一直喂喂喂的叫他,還像個陌生人一樣的看他,難道幾年不見,她就將他忘了嗎?她不是想通了要回來找他嗎?

  還是,她現在是故意演戲想氣氣他?

  「對啊,我也不想跟你玩了,不見。」說完,紀大小姐拍拍屁股打算閃人。看來今天的酒吧之行是個錯誤。

  豈料,沒等她的腳挪動半步,男人的大手又襲上她纖細的手臂,疼痛讓她皺起眉頭,「喂,你到底想幹麼?」

  衛承南滿面怒氣的瞪著她,濃眉緊斂,黑眸圓睜,就是想看清她是不是在演戲。

  「鬆手啊,你抓我抓得好痛,是不是想逼我屈服?我……」

  「你真的……不認識我?」他冷聲打斷她的叫喊,蹙眉很久,最後壓著喉嚨問出這幾個字。

  「先生你哪位?全天下都該認識你嗎?」這男人真是奇怪,剛剛才道歉而已,現在就用凶巴巴的眼神瞪著她,還用粗暴的方式抓她。

  「你不認識我。」這次說是疑問句,更像是肯定句,他難掩失落。

  他在她的眼裡看不到感情,以他對美純的瞭解,她現在沒有說謊。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認識不認識,你還要我說幾次?我的手紅掉了啦,你要不要放手?」

  「Sorry,我應該是真的認錯了,因為你長得實在太像我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我才會這麼激動。」他忍下想將她擁在懷中的衝動,嚥下思念真情,輕輕放開她的手臂,漾開真誠的笑容。

  他得查清楚到底是怎麼了,現在不能嚇到她。

  看他好像是因為很在乎那個朋友才會失控,紀美純也生不起氣了。

  「你早說嘛,害我以為你跟那個色狼是同一種人,亂心驚一把的,還好我沒有心臟病。」她低頭看了腕表一眼,已經十一點多了,浪費了一個晚上的時間,錯過她要看的動畫,卻沒有半點收穫,真是可惜。

  見她看表,衛承南知道她要走了,但他這次怎麼能讓她走

  他露出和善的微笑,「讓你受驚很抱歉,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我請你喝一杯怎麼樣?」

  「可是……」

  「你不讓我請你,我會愧疚的。」

  「這樣啊……」她有些為難的抓抓頭髮。現在回去說不定還看得到重播耶,要留下嗎?眼角瞟了男人一眼,他一副她不喝他會有多失望的樣子,她心軟了,「就一杯喔,而且你請客喔。」

  「沒問題。」他眼神閃過狡獪,但自顧算著幾點趕回去才來得及的紀美純沒發現。

  他帶她進一間VIP包廂,這個舉動震驚了酒吧裡的員工,因為這間包廂是老闆專用的,偶爾帶朋友進去,平常就算是被他請吃招牌菜的女人也沒進去過,今天竟然會帶一個女人進去

  但大伙就算再驚訝,也沒有勇氣去問當事人,只敢叫服務老闆的服務生多觀察觀察,讓大家聽聽八卦。

  可身負重任的服務生,才將一盤甜品和一瓶放在冰塊中的酒呈上,便讓衛承南遣退了。

  他熟練的將酒倒入精美的高腳杯中,並加了冰塊和綠茶。「嘗嘗這酒的味道怎麼樣?」

  紀美純驚訝的看著他俐落的動作。一氣呵成,好帥喔,甚至比吧台的酒保更帥氣!

  淺啜一口杯中液體,淡淡的苦澀中夾著濃郁的酒香,涼涼的,微甜,「嗯,很好喝,我喜歡。」邊說她又沒戒心的一口一口喝掉杯中液體。

  見她慢慢放下戒備,衛承南不著痕跡的靠近她,並再次為她倒了一杯酒,「能告訴我,你剛剛為什麼去招惹那個外國人嗎?」

  雙手捧著酒杯的紀美純,俏臉上已經染上了兩朵紅暈,大概是酒精作祟,她早忘了喝一杯就好,又開始讓酒順著喉嚨滑進胃,變得有問必答。

  「呵呵,你不覺得他看起來就是對一x情經驗豐富的樣子嗎?正好符合……嗝——」打了酒嗝,酒杯又空的紀美純,將杯子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倒酒。

  「符合什麼?你為什麼對一x情這麼感興趣?」這女人到底想幹麼?活得不耐煩了嗎?不記得他就很過分了,還性情大變,居然想和別的男人玩一x情?

  看他沒有動作,她索性將酒杯遞給他,逼他把酒杯握住,撒嬌的說:「我要喝酒,甜甜的酒,拜託拜託。」

  「美純,你醉了,不要喝了。」

  沒發覺他叫她的名字很奇怪,她專心一致的要酒喝,整個人靠在他手臂上,「我要喝酒,甜甜的酒,拜託拜託。」

  見狀,衛承南的心不爭氣的動搖了,對心愛女人的請求他怎能拒絕?「乖,那你先告訴我為什麼想要一x情。」他的手已經在動作,一杯調好的酒又遞回給她。

  迷濛的眼看到酒杯時,發出燦光,她高興的笑了,「沒有啊,我對一x情不感興趣啊,是我小說中的女主角對一x情很感興趣。」

  「你是作家?」他拿回她手裡剩半杯的酒。要她喝酒只是方便談心,但她再喝下去,就會不省人事了。

  不曉得是喝醉還是害羞,紀美純的臉很紅,「呵呵——沒那麼偉大啦,就是寫些愛情故事。」她還是盯著他手裡的酒杯不放,又開始那套撒嬌法,「我要喝酒,甜甜的酒,拜託拜託。」眼裡寫滿了渴望。

  「乖,不要喝了。所以你是想研究一下一x情男人的心態跟經驗,從他們的身上尋找寫作靈感,是吧?」

  「嗯……那個給我喝,好不好?」視線沒移開過那杯酒。

  「不行。」他乾脆一口將酒喝掉,不給她機會,「你是中文系畢業的嗎?」

  他記得讀書時她就很喜歡創作一些短篇浪漫故事,當作家不奇怪,當然也記得她是中文系畢業的,但他想多確定一些事,確定她就是紀美純。

  紀美純嘟著嘴,不太高興,但不疑有他的回答,「嗯,你很聰明,猜對了。」

  衛承南只能苦笑,他哪是聰明,兩人相戀這麼多年,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她記得自己是中文系畢業的,為何獨獨忘了他?

  他想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過分的追問,怕會換來她的防備和不信任,他不想躁進。

  「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不倒酒了,你說要請我喝酒的。」她將冰桶的酒瓶拿起,又推給他,「快點,我要喝甜甜的酒。」

  他不禁傻眼,以前怎麼不知道她其實是個酒鬼?「美純,你喝醉了。」

  酒精的作用讓她雙頰酡紅,一雙醉眼嬌媚的望著他,嘻嘻直笑,「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是什麼感覺嗎?」

  「什麼感覺?」

  「我要喝酒,甜甜的酒,有酒說話,沒酒回家。」

  他失笑,這女人喝醉了還知道威脅他,兩相掙扎一番,他屈服了,接過酒瓶,又動手調了一杯。

  接過酒杯,紀美純彷彿甘心了,乖乖的說:「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因為你長得太帥了,害我心跳加速,你簡直就是我筆下的最佳男主角嘛。」

  聞言,衛承南笑了,雖然她忘了他,但至少他對她還是有吸引力的,至少他還是有機會的。

  把酒杯裡的液體一口氣幹掉,她笑起來更傻了,「不過你的態度很讓人討厭,還抓得我的手好痛,還……嗝——」

  抽掉她手中的杯子,他站起身,「美純,你喝醉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我才沒有醉勒,我還知道你說錯了,我們不會一起回家,你回你家,我回我家,你不要騙我……咦?你剛剛叫我美純?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她後知後覺的發現。

  「你忘了嗎?剛剛進門的時候是你親口告訴我的。」他胡亂編造,反正她絕對記不得了。

  「是嗎?」她擰起眉頭,拚命回想的樣子,「我不記得了耶。」

  「所以我說你醉了。」他將醉得迷迷糊糊的人攔腰抱起,她應該站不穩了,「記得住哪裡嗎?我送你回去。」

  「我記得,所以我沒醉,我要喝甜甜的酒啦!」已經被他抱著,紀美純的手臂還晃著晃著要去抓桌上的酒瓶。

  「不行,很晚了,我送你回家。」為了怕她胡亂抓東西,他抱得更緊了。

  手臂被他收緊,她也沒轍了,卻突然傻笑起來,「呵呵——你剛剛有偷喝我的酒厚。」

  「對,喝光了,所以要回家睡……」他的話倏地被打斷,被她的唇打斷。「你……」

  她剛剛用力的啄了他的唇一下,再舔一下收尾,突如其來的動作喚起他的情慾,偏偏當他想深吻時,她卻自顧躲進他懷裡,有些埋怨的說:「討厭,你都喝光了,剩下一點點味道而已,我不要了。」

  她居然說她不要了他霎時不知道該哭該氣,但他確定,以後除非是跟他,不然他絕對不讓她喝酒,免得她四處找人家「要酒」。

  衛承南抱著她走出酒吧,讓她坐進他的車,為在副駕駛座上的她繫上安全帶,而她也毫無防備的將住家地址告訴他。

  不久,他帶著早就昏睡的小女人回到她家。

  一個八坪大小的套房,室內裝修簡單,一目瞭然,內嵌式衣櫥加一間浴室,一張大書桌、電視櫃、電視、書櫃、床頭櫃,還有很令他滿意的單人床,加上環顧一周都是女生的用品,衛承南著實鬆了一口氣。

  筆記型電腦在書桌上安靜的充電,電視櫃裡外擺滿DVD,她的習慣沒變,仍舊喜歡看那些她著迷不已的動畫。

  書櫃中,不整齊的放著一堆漫畫跟小說,她果然還是紀美純。

  將她抱上床,替她脫掉靴子跟風衣,想讓她好睡些,一抬頭,衛承南看到床頭櫃上擺著一盞檯燈,霎時心抽緊,因為這款式……跟他房裡的一模一樣。

  她的習慣未變,品味未變,變的只有……她忘了他。

  紀美純已經熟睡,他幫她蓋好被子,關掉日光燈,突然的黑暗,讓她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衛承南急忙幫她扭開檯燈,暈黃柔和的光線總算平息了她的恐懼,喃喃幾聲後,她睡得更沉。

  藉著微弱的燈光,他癡迷的看著眼前熟悉的臉,大手輕觸細嫩的臉頰。

  「美純,到底發生什麼事讓你忘了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一顆淚水滑落,滴在她的睫毛上,他迅速別過臉,怕她發現他的脆弱,也怕驚醒她。

  起身,他離開房間,帶著不捨和困惑。

  夜空下,倒映出他略顯孤傲的身影,他掏出手機,熟練的撥號,「昱風,幫我聯絡可靠的徵信社,我有事要調查。」

第四章

  紀美純呆呆的坐在床上,額頭髮疼,眉心糾結。難道這就是宿醉後的懲罰?腦袋昏昏沉沉,像被人灌了鉛,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她身上還穿著昨天出門前的衣服,只不過脫掉了靴子和風衣外套,但身上的酒味還很重,看來自己真的喝了不少。

  眼角不經意瞟向床邊的檯燈,清晨陽光的亮度已經吞噬了它微弱的暈黃光線。

  她下意識的將檯燈關掉,沒過幾秒,隱隱覺得不對勁。

  昨天她應該是醉到不省人事了吧,怎麼還記得要開檯燈?

  不省人事……對厚,那她是怎麼回到家的?記憶好像有些模模糊糊。

  隱隱約約,她記得有個身材不錯的帥哥,有甜甜的酒、美美的燈光、柔柔的音樂、天南地北的聊著天……

  難道……霎時,她恍然大悟。是昨晚那個陌生男人送她回來的!

  老天!她下意識的摀住嘴,在胸口拍兩下,一副受驚的樣子。她怎麼會這麼粗神經的將家裡地址告訴一個陌生男子?

  所以、所以靴子跟外套應該是他幫她脫的嘍?再次摸摸身上的衣服,縐了點,但至少還穿在她身上,除了頭很痛,也沒有哪裡奇怪,好吧,她運氣不錯,至少遇上的是君子。

  環顫臥室一周,一切都安安穩穩的擺放在原位,沒有任何被人動過的跡象,看來他也不是小偷。

  但當她的眼角再次瞟向檯燈的時候,內心又升起疑惑。那檯燈是他開的嗎?這麼剛好知道她的習慣喔?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紀美純嚇了好大一跳,也打斷了她的深思,急忙接通電話。

  「喂,是我。」彼端傳來年輕男子磁性又略帶笑意的溫柔嗓音,「如果我沒猜錯,你現在一定才剛剛起床,我沒打擾你作美夢吧?」

  「是你的話怎麼能算打擾呢。」聽到對方的聲音,紀美純放鬆的又往大床躺下。

  林紹傑是出版社的主編,兩人相識很久了,對方始終都像一個大哥哥般對她。

  父母去世後,在她生命中出現最多的人就是林紹傑。

  他是她高中時代的同學,交情普通,回台灣之後更是許久沒聯絡,沒想到三年前一場車禍讓兩人重逢。

  老實說,那場車禍留下了些後遺症,她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尤其是上了大學之後的事,更是常常想不起來,有一大片都是空白,甚至記不得當年她是為什麼來台灣。

  但有些事她倒記得一清一一楚,她記得出車禍前接到父母過世的電話,林紹傑一知道,隨即陪她去加拿大處理父母的後事。

  當時,他本來還想陪她去美國找些老同學,但她拒絕了,老實說,她就是不太想,大概……大概是因為不熟吧。

  因為她記不得原來是在台灣做什麼的,加上手機在車禍時摔壞了,靠著林紹傑的幫忙,她走上作家這條路,不然她還真不知道怎麼養自己。

  「你就會耍嘴皮子。」林紹傑的語氣是溺愛的。

  「謝謝你稱讚我口才好喔,對了,找我有事嗎?」最好是沒事啦,因為靠著枕頭她又有些睡意了。

  「想和你談談稿子的事,有時間嗎?我們出去吃點東西。」

  「出去啊∼∼」她興致缺缺,不否認她是滿懶惰的人,能不出門就不出門,最好能二十四小時躲在家裡看漫畫小說,不然就去租動畫來看。

  況且出門真的很麻煩,為了要能見人,至少得打扮打扮,光鮮亮麗就不一定了啦,但起碼要整齊乾淨,所以,真的很麻煩!

  難怪她益發覺得寫作這行業真的很適合她。

  「怎麼啦?你還有事?」

  「沒有啦,就是剛剛起床,頭還有些暈暈的,不過如果是大主編你請客的話,我當然義不容辭嘍。」

  「那我老地方等你,不見不散。」對方也沒再給她拒絕的機會,而是直接掛斷電話,一勞永逸。

  通話結束,紀美純不甘不願的爬起身,撫著酸痛的眉心下床,走向浴室,看到鏡中的自己時,差點被嚇死。

  天哪!她還真夠狼狽的,要不是現在是早上,她還以為見鬼了勒!

  驚嚇過後,她趕緊打扮出門,來到相約地點,一眼便看到林紹傑坐在餐廳的一角等她。

  他總是那麼斯文有禮,笑容可掬,像個沒有脾氣的好好先生,無時無刻都會將笑容展露人前。

  剛開始當作家時,她戰戰兢兢的,也很懷疑自己的實力,是他一直鼓勵,她才沒放棄的。

  沒想到她寫的第一篇關於靈魂轉世的小說。一出版便受到不少讀者喜愛,讓她有了自信,也從此在寫作這條路上欲罷不能。

  「等很久吧?」紀美純一頭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但無損精緻的五官及迷人的笑容,雖然因為宿醉,臉色略顯蒼白,卻仍掩不住她的嫵媚和柔美。

  戴著金邊眼鏡的林紹傑收回看她的視線,故意低頭看了看腕表,掩飾剛剛的失神,「還好,只等了一個小時又四十五分鐘而已。」

  「而已?算得這麼精準還叫而已?諷刺的味道很濃喔。」在他對面落坐,侍者迎來,她點了一杯卡布其諾和一份義大利面。

  「你多心了。」對方笑笑,看起來真像是不以為意的樣子,「如果等的人是美女的話,就算再多等一個小時又四十五分鐘也值得。」

  「厚!真會說話,我看你才是愛耍嘴皮子的那個,真不愧是專門玩文字遊戲的大主編。」

  「不用討好我,想拖稿門都沒有。」

  「這次是真心的,不是為了要拖稿啦,況且我早就有方向了,進度絕對沒問題。」

  「方向?你又在搞什麼?對了,你昨天沒睡好嗎?怎麼黑眼圈這麼深,又熬夜了?」說到這,他難掩擔憂,「我剛跟你開玩笑的,你的稿子我不急,不然你想拖就拖吧,健康最重要,我特許你不用熬夜趕稿。」

  「還說,我這次熬夜可是為了你耶。」

  聞言,林紹傑一怔,臉色微紅,但紀美純完全沒注意到,自顧自的說下去,「還不都是為了你前些天隨口說的點子。」

  話落,他顯得有些失落,但隨即收拾情緒,不想被她發現。

  紀美純雙肘搭在桌沿,將臉湊到他面前,「我對你隨口說的酒吧裡一x情的點子很感興趣,可是又沒什麼經驗,寫起來總覺得不太順手,所以我昨天便做了一件大事……」

  「什麼事?」林紹傑似乎察覺有些不妙。

  「當然是實地探查啦!我去那間很有名的暗夜皇族酒吧找靈感,厚!那裡真不愧是台北最大的酒吧,裝潢好漂亮好別緻,連調酒都好喝得不得了,那些有名的酒以前總是出現在我的小說裡,昨天是我第一次嘗到喔……」

  她開始侃侃而談,林紹傑沉穩的坐在她對面,雙眼癡迷的看著她,率真單純的她,這些年來從沒變過。

  好幾年前,第一次看到她時,那股莫名的心悸他現在還感受得到,長髮的她,猶如一個掉落凡間的仙子,短髮的她,清純而俏麗,不管她怎麼變,都不能改變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以前,他沒有資格,但現在,他終於有機會接近所愛,他有得是時間慢慢等,等她習慣他的存在,等她發現世界上最瞭解她的人是他。

  她喜歡一個人躲在家裡看電視,喜歡躺在軟骨頭上捧著漫畫書一看就是一整天,喜歡高談闊論某個明星的八卦。

  終有一天,她也會喜歡上他。

  「……所以我決定寫這題材的故事,在來的路上連大綱都想好了,這一兩天就會動筆,保證在一個月內將稿子交給你。」

  紀美純一個人講了好久,才發現林紹傑始終保持同一個姿勢,傻傻的看著她,沒半點回應,於是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嗨!大主編,你剛剛有聽到我講話嗎?還是神遊太虛到哪個國度了?」

  林紹傑發現失態,表情略顯尷尬,「對不起,我是想,如果這個題材讓你覺得很勉強的話……」

  「不勉強,一點都不勉強,事實上我也很想挑戰一下自己的創作尺度,所以我這次……」

  「美純,真巧,能在這遇上你。」

  「呃?」話被打斷的紀美純一怔,抬起頭,映入眼簾的男子身材高大,身穿一件純白色的短風衣,單手插在褲子口袋。

  她仔細的打量對方,片刻才想起來他是誰。他不就是昨天在酒吧中遇到的那個人?!

  衛承南精明的目光掃過林紹傑,從他踏進這家餐廳之後,就看到美純和這男人相談甚歡的樣子。而這男人在看美純時,眼神明顯有著一股佔有慾。

  男人最瞭解男人,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他輕易看出,這男人對他的女人很感興趣。

  他很不高興,非常不爽,就算挑釁是很幼稚的行為,也得來看顧主權!

  「我想起來了,你不就是……」紀美純站起身,臉色變得有些古怪,想起昨夜,臉頰不禁染上紅暈。

  老天!那時她喝醉了,不曉得有沒有在他面前失態?沒醉過,她也不瞭解自己的酒品到底好還是不好。

  衛承南體諒般的輕笑,「你應該是忘了我的名字是吧,沒關係,昨天你喝太多了,還得我抱著送你回家,難怪不記得。」他是故意說給某人聽的。

  林紹傑向來溫和的臉色果然黯下,桌面下,拳頭緊握。

  「抱歉,那你的名字是……」她頗難為情,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昨天居然醉到要陌生人抱,一方面是因為她還忘了人家的名字,呃……可是他有自我介紹過嗎?

  「衛承南,衛斯理的衛,繼承的承,南方的南,以後叫我承南就好。」他也比較習慣她這麼叫。

  邊說,他邊用眼神示威性的看向林紹傑,沒想到對方聽到他名字時的反應比聽到他抱美純回家更大,眼神閃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惱。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逃開他的眼,顯然這男人有問題,只是他現在並不急著拆穿。

  搔搔頭,紀美純從善如流的說:「那就這麼叫吧,以後你也叫我美純就好。對了,你一個人來吃飯嗎?」

  「我本來和朋友約好了,可對方剛打電話來說臨時有事,所以……」他聳聳肩,一副很無奈的樣子,「不知道你們介不介意一起坐?畢竟一個人吃飯滿無聊的。」

  「呃……」她是沒關係啦,但林紹傑呢?她將目光轉向他。

  「……衛先生請坐。」林紹傑雖然心裡不願意,但又不想讓心上人覺得他小氣,只好咬牙答應。

  只是請字才剛下,衛承南隨即霸氣的坐到兩人之間,挑釁的望向他,刻意朝他微笑點頭,「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他是我出版社的老闆,也是我朋友……」紀美純想幫兩人介紹,卻覺得氣氛怎麼好像有點僵?他們應該不認識吧?

  「我姓林,林紹傑。」林紹傑的臉色很是凝重。

  「原來是林先生,幸會。」衛承南很有紳士風度的伸出手與對方交握,而林紹傑猶豫片刻,帶著幾許不情願,也伸出了手。

  兩個男人的戰爭,點燃。

  侍者將午餐一一奉上,談話的氣氛因為衛承南的加入而變得不再熱絡,紀美純小心翼翼的吃著義大利面,卻又不由自主看向衛承南,但看了一眼,便情不自禁的臉紅心跳。

  她很想問他昨天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如何啟齒,萬一她真的有在他面前失態,那豈不是丟人丟大了?

  「美純……」

  「有!」突然被點名,她像個小學生般立即舉起右手,一副緊張的樣子。

  衛承南和林紹傑同時被她逗得笑出聲,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態,雙頰霎時通紅。「那個……承南,有什麼事嗎?」

  說來奇怪,兩人不算熟識,他喊她「美純」時卻帶給她強烈的熟悉感,甚至是有別於朋友的親暱,好像以前也有人這麼叫過她,而她喊他也覺得很自然。

  「你的嘴角沾到油漬了。」順手拿起一張面紙,衛承南當著眾人的面在她嘴角輕輕擦拭了幾下。

  紀美純被他突來的動作嚇呆了,林紹傑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衛先生,我想……」他剛想開口制止衛承南的動作,不料卻被對方搶先。

  衛承南故意露出擔憂的神情,「林先生,你怎麼了?好像氣色不太好,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最好盡早去看醫生,延誤就醫會耽誤治療黃金期的。」他的意思是叫對方可以閃了。

  林紹傑忍下不滿,露出最擅長的微笑,「多謝你的好意,我不是不舒服,只是想提醒衛先生一聲,美純和你並不熟,希望你能尊重她。」

  「怎麼?」他傲氣的挑高眉頭,「我有不尊重她嗎?」

  這該死的傢伙,美純是他的女人,兩人怎麼甜蜜,關他什麼事?還硬要留下來當電燈泡!

  見兩個男人之間氣氛怪怪的,紀美純急忙打圓場,「沒關係啦,我想承南他也是好心,不過擦油漬這種小事還是我自己來就好。」

  「美純,你太見外了,難道你忘了昨天我們一起喝酒的時候你對我說的?說我很適合做你小說中的男主角,為了體驗真實感,你還靠在我懷裡……」

  見她小臉越來越紅,他優雅的交叉十指微笑,「你說靠著我很溫暖,說你的感受比你筆下的女主角還深,我要離開了你還捨不得的拉著我的手。」

  說到最後,紀美純的臉已經變成了番茄色,「拜託,我昨天真的有那麼失態嗎?」她不敢再聽下去,否則她肯定沒臉活了。

  「看來衛先生有趁人之危的嫌疑。」林紹傑快要嫉妒瘋了,他認識美純到現在為止,連她一根指頭都沒機會碰到。

  衛承南挑釁的回看對方,「林先生言重了,如果我真想趁人之危,就不只是擁抱這麼簡單了。」

  幾句話,說得林紹傑無言以對,只能喝酒澆愁。

  小勝一籌,衛承南胃口大好的切割盤中牛排,吃下幾口後,卻斂起濃眉,並叫來服務生。

  「你們餐廳換主廚了嗎?這牛排的味道為什麼和以往不同?」

  侍者禮貌頷首,「對不起這位先生,主廚去日本出差,這道菜是由其他廚師做的,是不是不合您的口味?」

  他優雅的放下刀叉,並用紙巾擦擦雙手,「這牛排的醬汁調得太濃,味道太重,肉質原來的鮮美被過濃的味道所掩蓋了!」

  服務生被他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只能好脾氣的撤掉牛排,並吩咐廚師重做。

  紀美純呆呆的看著他,「真看不出你對食物這麼有研究。」

  「不會是雞蛋裡挑骨頭,想裝格調吧。」氣結的林紹傑說起話來酸氣四溢。

  「林先生說對了,我就是雞蛋裡挑骨頭,因為我自己也在餐飲業,呈現最完美的料理是我對顧客的尊重,本來多小的細節都該注意的。」

  被反將一軍的林縉傑臉色更黑了。

  「我還以為你們這些當老闆的只在乎怎麼賺錢,不在乎這些勒,沒想到你滿有心的。」紀美純不吝稱讚。

  衛承南露出自信的模樣,「我在乎的是酒吧的長久經營,不短視近利,所以瞭解料理是必要的,況且我不只是酒吧的老闆,同時身兼主廚,當然更在乎客人的感受。」

  「是喔,原來你還是主廚,這麼說你還會做菜嘍?」她頗驚訝,這麼有型的男人還會做料理,也太完美了吧。

  「有興趣去我店裡嘗嘗我的拿手菜嗎?」他趁機提出邀約。

  「呃,這個……」

  一直生著悶氣,默不作聲的林紹傑趕緊出言警告,「美純,你跟衛先生才認識不久,就打擾人家好嗎?」

  隔著桌子,衛承南親切的拍拍她的手,「我是一點都不介意,就看你怎麼想了,況且我也是想幫你。」

  「想幫我?」

  「對啊,幫你尋找創作靈感啊,你昨晚跟我提到那個關於一x情的故事,我可以幫你……」

  「還說你沒有趁人之危,你說這什麼話?」林紹傑見縫插針,就怕意中人被拐走。

  「林先生,你想太多了,我是酒吧老闆,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多得是真實例子可以給美純作參考,根本不用她親身體驗,這樣不是很好嗎?是吧,美純?」

  「對厚,那好吧,晚餐時間我就打擾嘍。」當他提到創作靈感時,她就心動了,看在稿子的份上。她的確該四處體驗的。

  況且眼前這個衛承南也引起她的興趣,他的形象還真適合當男主角,可以拿來參考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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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暗夜皇族酒吧,或許是建築設計風格,或許是七綵燈光斜射,總給人一股神秘感。

  但今天奢華的感覺不見了,不,該說眾人不在意了,因為酒吧老闆做了一件叫人跌破眼鏡的事,讓客人忘了喝酒,忙著八卦的事。

  他親自為一個不符合特徵——黑長髮的女人做拿手菜「黑色七夕」,而且是讓她進廚房看。

  廚房裡,紀美純看著眼前脫去西裝領帶,穿上廚師服的衛承南,那一身潔白,顯出他幾分英氣,害她差點看呆了。

  專心料理的他,比平常少了點霸氣,多了股溫柔,尤其是他看著食材的樣子好專注,帥氣的模樣讓她不禁心跳加速。

  「你怎麼了?有這麼無聊嗎?無聊到你失神了。」衛承南抬頭,正好對上她發呆的臉,忍不住調侃。

  「不……不是,不無聊,我是看呆了。」

  「我懂,看我看呆了是吧。」

  她臉頰通紅,心跳漏了一拍,「才、才不是,我是看料理看呆的。」

  「是嗎?」嘴角上揚,沒拆穿她,他一手推著餐車,一手拉她要出廚房。

  「你要去哪?」

  「當然是去包廂品嚐啊,還說你不是看我看呆,那怎麼會不知道我做完了?我都已經把菜擺上餐車了,走吧。」

  「這麼快?」他們進來沒多久就好啦?

  沒回答,他牽著她的手,走進他的專屬包廂,要她坐下,並將餐點擺上她眼前的桌子。

  看了餐點一眼,紀美純難掩訝異。

  「這就是你們的招牌菜?」

  「沒錯,怎麼了?不喜歡嗎?」

  「不,不是,只是我以為……會更豪華一點的。」還以為至少是牛排龍蝦之類的,沒想到是這樣簡單的組合——炒飯蛋卷、馬鈴薯沙拉、一片火腿、一個小圓麵包加上一杯鮮搾柳橙汁。

  說真的,這組合還真合她胃口。

  「你先嘗嘗看。」

  對厚,還沒吃就下評語太沒禮貌了,她連忙拿起刀叉品嚐,吃了一口蛋卷便驚呼一聲,「沒想到看起來這麼平凡,還滿好吃的耶。」

  她的稱讚,讓他打從心裡笑了,「喜歡嗎?我做的好嗎?」

  「嗯……坦白講,我的評語肯定不公正。」

  「怎麼說?」他期待她的答案。

  「這味道真的很好,但更重要的是,這本來就都是我喜歡吃的東西,就算我喜歡也無可厚非,不能給你什麼意見啦。」嗯,沙拉也好好吃喔!

  「……這樣就夠了。」

  衛承南說的很小聲,紀美純壓根沒聽到,自顧進攻她的美食。

  酒足飯飽之後,她才抽空提問,「為什麼你們的招牌菜不更豪華一點?你別誤會,這個真的很好吃,只是一般人會比較喜歡豪華料理吧,而且我也很好奇為什麼要叫黑色七夕?有典故嗎?畢竟七夕是情人節,一般人不會用黑色形容吧。」

  這個問題問痛了衛承南的心,也勾起他的回憶。

  「我女朋友在七夕情人節的時候離開我。」

  女朋友?紀美純的心一緊,像被撕扯著,卻又說不出哪裡痛,只能假裝鎮定的問:「你們……分手了嗎?」

  「不是,也不可能,她只是迷路了,暫時還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在等,等她回家。」而他終於等到了,可惜她人回來,心還在流浪……不知道那顆找不到家的心會不會孤單?

  「她會回來的。」即使聽他這麼說,心裡覺得難過,她還是想說些什麼安慰他。

  「我知道,所以我要先準備,她離家前說想吃我煮的宵夜,我就去學煮菜,這道餐點裡都是她愛吃的東西,又不會太油膩,等她吃飽了,我們會一起看個電影,我再拖她去睡覺,讓她枕在我的手臂上……抱歉,我說多了。」

  「沒關係。」只是她聽了心裡更不舒服,除了羨慕更多了一絲絲嫉妒,「她……為什麼會離開?」

  「我忽略她了,忙於工作忽略了她的孤單,還自以為的認定自己有多愛她,卻為了陪一個客戶,忘了兩人該一起度過的情人節。」

  說到這裡,他泛起苦笑,「回到家後,我以為買個禮物賠罪就可以,沒想到她會發脾氣,我不僅不體諒她的心情,還指責她的歇斯底里,在她離開時,甚至不願意拉下臉挽留。」

  紀美純怔怔的看著他。這情景為何如此熟悉?腦中還閃過一些模模糊糊的畫面,甚至能聽到嘶吼聲和哭泣聲。

  「……她說她餓了,想吃一頓我親手煮的宵夜,我只覺得她不可理喻,不願意,現在想想真後悔,不過是一頓宵夜,為什麼我要這麼固執?」衛承南的表情變得極為哀慟。

  看到他眼中的深情,她再次泛起酸意,他在為另一個女人傷痛的時候,她的心也在跟著刺痛。

  但她憑什麼?兩人不過認識兩天而已。

  慌忙的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不想讓他發現她的異狀,找出紙筆,她字跡凌亂的寫著。

  「你在幹什麼?」她意外的動作引起他的注意。

  「沒什麼啦,只是……只是覺得你剛剛講的故事很感人,所以想讓這故事變成我小說裡的情節。」她慌忙掩飾心中的不安。

  衛承南有些失望,他以為至少能勾起她一點回憶,但看來一點用都沒有,她果然忘得很徹底。

  看他臉色不佳,紀美純急忙轉移話題,「說起來這次真要感謝你,不但幫我尋找創作靈感,還親自做拿手好菜招待我,這道菜有錢也買不到,可是大老闆親自下廚耶。」

  失落的情緒壓著衛承南,突然,他執起她的雙手,目光灼熱的看著她,「美純,這麼多年了,你真的一點都沒有想起我嗎?」

  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她侷促不安,卻半天也說不出話。

  他俊美的臉貼得好近,她能感受到他的氣息,雖然他穿著廚師服,仍舊散發出一股好聞的味道,不是油煙味也不是煙草味,而是一股讓她熟悉的、不捨的,男人的味道。

  才在胡思亂想苦,他臉貼得更近了,嚇得她終於找回聲音和理智,「衛……衛先生,你怎麼了?」

  衛承南此時才驚覺失態,連忙往後退了一步,搖搖頭,「不,沒什麼,我恍神了。對了,你要不要把你想寫的故事說清楚點,也許我可以給你意見喔。」

  好險,他差點穿幫,確定她是美純之後,他早打定主意要幫助她找回記憶。

  如果,她什麼都不記得,即使他把事情都跟她說了,她也只不過像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沒有意義,他不要這樣。

  說到這個,紀美純就有興趣了,立刻忘了他剛剛奇怪的話。

  「我這次想寫的故事是,女主角因為男朋友的背叛,心情不佳跑去酒吧喝酒,卻酒醉跟男主角發生了一x情,可是我又沒有這種經驗,寫女主角的心情轉折時,總覺得不順……」

  聞言,衛承南靈機一動,「我們談戀愛吧。」

  見她大驚失色,他微笑,「放心,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可以假扮情侶。」

  「為什麼要這樣?我是說……我們又不是真的有一x情,如果是普通的感情發展,我以前就寫過了,幹麼特地假扮情侶?」他的提議的確是很讓她心動,但想到是「假扮」時,她就心悶得不想答應。

  「不一定要一x情,我想你最近是沒靈感了,我們可以假扮情侶,做些情侶間的事,不要失分寸就好,刺激日常生活,說不定你就會有新想法了,怎麼樣?」他其實是找借口想多點時間跟她相處。

  紀美純猶豫了,也許是像他說的,她不一定要死咬著一x情這個題材,也許會有新的想法也不一定,她就當新交個朋友好了。

  「但……我想,這樣子麻煩你,會不會影響到你的工作?」

  衛承南笑開,心中落下大石,輕輕握著她的手,「放心,現在的我,時間寬裕得很。」

  她心間一顫,總覺他這句話別有含意。

  晚了,他一如昨夜的送她回家,當他從她的公寓中走出來時,看到路燈下的跑車旁,靠苦一個身材修長的斯文男子。

  衛承南緩緩走近對方,將手臂搭在對方的肩膀上,「等很久了?」

  「剛到而已。」朗昱風環著胸。

  「這個時間找我,什麼事這麼重要?」

  「你未卜先知的能力總是讓我折服。」朗昱風轉身,從車內拿出一隻牛皮紙袋,「徵信社今天傍晚交給我的,相信你會很感興趣。」

  衛承南驀地一震,顫抖著手接過紙袋,並翻開裡面的東西,看過之後,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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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6 15:25:54

第五章

  衛承南整整一夜沒闔眼,他一遍遍的翻看徵信社提供的資料,工整的電腦字體,一字字都像利刃一樣刺上他的胸口,他不想相信,卻必須面對事實。

  美純離開的那個晚上,正好被一輛車撞上導致腦震盪,昏迷不醒了幾天才度過危險期,其後一個禮拜都在醫院養傷。

  外傷幾乎都沒問題了,但因為外力衝擊導致腦部淤血,造成記憶受損,他想,這應該是她不記得他的原因。

  最讓他自責的是,同一天,她遠在加拿大的父母因為海難喪生,資料上顯示,美純養傷後有回加拿大處理後事,可見海難發生後她就知道了,她沒有喪失那段記憶。

  他不敢想像,當時她受到多麼強烈的打擊,但就在她最需要人幫助和安慰的時候,他卻沒有陪在她身邊。

  衛承南深深自責,一拳砸上雪白的牆壁,刺骨的疼痛根本無法平息他心底的愧疚,他憎恨自己,說好要保護她的,卻沒做到。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射進他的書房,照在他憔悴的臉上,暖暖的,但他的心卻寒冷無比。

  沒有睡意,他走到衣架前拿起外套穿上,拿過車鑰匙,開著跑車漫無目的的在清晨的街道上遊蕩,想讓心情平復些。

  當他回過神時,才發現他竟開到美純家樓下了,想來上天也捉弄人,她家其實離他家不遠,諷刺的是,這幾年他一次都沒遇見她,難道這就是老天對他的懲罰?

  不想打擾她睡眠,他懷著心事在車上坐了許久。

  終於,太陽往頭頂上爬了,他在她家門口按鈴,第三次,過了好一會,才傳來一陣懶洋洋的應答聲,「來了來了,這麼早是誰啊?」

  早?衛承南低頭看了看腕表,已經十一點多了,這妮子還說早?

  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她忘他就忘得這麼徹底,但壞習慣卻是一樣也沒忘。

  門被人輕輕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衣衫隨性,滿臉睡意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大號的T恤,修長的雙腿暴露在空氣中,兩隻腳丫子赤裸裸的踩在地板上,一頭短髮翹了幾根,當她漸漸看清來人是誰後,嚇得低叫一聲。

  「砰!」

  紀美純幾乎想也不想的就將門重重闔上,並在門內高喊,「你等等,我突然想到臨時有事,一會再幫你開門。」

  之後,隔著門板,衛承南聽到從屋子裡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音,不禁啞然失笑。這女人肯定是在整頓自己跟房間,但他其實很想跟她說,再邋遢的她,他都看過。

  時間過了整整五分鐘,當房門再次被打開時,紀美純已經換上一套家居服。

  她笑得十分誇張,更確切的說是笑得很假,「承南,這麼巧啊。」喔,她這個白癡,這是什麼開場白啊?人家明明是按過電鈴了。

  還有,她的形象毀了,剛剛她一定很慘很難看,這男人很閒嗎?一聲不吭的就出現在她家門。

  「我只是順路經過,你不用緊張。」他聳聳肩,「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呃,裡面請。」她急忙讓開身,並手忙腳亂的收拾腳邊的雜物,「抱歉,昨天晚上趕稿,所以沒時間整理房間,你隨便坐,要喝點什麼?咖啡還是茶,噢對了,我忘了我家沒有咖啡也沒有茶,只剩幾瓶可樂……」

  「不必麻煩了。」他其實只想要她坐下來陪他聊聊。

  看著她纖細的身影來回忙碌,他視線前的影像也與過往重疊,彷彿又看見那個一會跑客廳收東西,一會跑廚房為他煮晚餐的小女人,他好懷念。

  「承南,可樂。」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房間打掃完,不,應該說是把東西塞完,並順手拿了一瓶可樂遞給他。

  「美純,我們現在是情侶,你對我不用這麼生疏,要當我是你男朋友。」

  相戀多年,他已習慣兩人親匿的相處模式,現在卻得這麼陌生的對應,他心裡很不好過。

  「我……我只是有些不習慣。」

  「你只要將自己當成小說中的女主角,再把我當成小說中的男主角,很快就會習慣了。」

  邊說他邊接過她遞來的可樂,可當他伸手的時候,紀美純不經意的看到他的大手上殘留幾道狼狽的血漬。

  她胸口一悶,「你的手怎麼受傷了?」

  衛承南這才發現手上的傷,原來自身的疼痛已經敵不過他對她多年來的愧疚。他滿不在乎的聳聳肩,「沒什麼,可能是我不小心撞到的。」

  「所以說你們這些男人的骨頭真是有夠硬,都撞成這樣子也不包紮一下,難道你不知道,如果不小心碰到髒東西會很容易感染嗎?」

  就像個囉唆的小老太婆,紀美純倏地轉身在櫃子裡翻找,回身,手中多了緊急藥箱。

  她半蹲半跪在他面前,不待他反應過來,已經抓過他的大手握在自己手中,並從藥箱中取出藥水和酒精,小心翼翼在他的傷口處塗過之後,再拿過繃帶輕輕幫他纏好。

  衛承南垂頭看她認真包紮傷口的樣子,沒有任何化妝品修飾過的臉,依然白裡透紅,流露著純真,她的睫毛微鬈,一雙大眼柔情似水,曾經含情脈脈的看著他。

  他忍不住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輕輕觸碰她,當他溫熱的手指碰到她細嫩的面頰時,可以感覺到她抖了一下。

  紀美純愣住,卻沒有制止他的動作,除了身體,其實她的心也輕輕顫抖。

  為什麼這男人身上的味道總會勾起她的熟悉感?他的動作好輕好柔,而她就像被他呵護在手中的無價瑰寶,這種被寵愛的感覺,讓她覺得好幸福,卻也好不真實。

  畢竟他們不是真的情侶,不是嗎?

  抬起頭,她開口想說些什麼,他卻突然將她納入懷中,這突來的動作嚇壞了她,「承南……」

  他的大手熟練的攬著她的腰,目光灼熱而深沉,「既然是要刺激靈感,戲就要演得像,你對我實在太陌生了,為了讓你早點適應,我們應該多做做熱身,比如這樣……這樣……還有這樣……」他的唇輕輕吻向她的額頭、鼻尖和嘴唇。

  她呆呆的躺在他懷中,大腦已經完全失去應變能力。這男人在幹麼?他怎麼可以這樣?不是說不會失分寸的嗎?

  可是……為什麼她偏偏無法抗拒他誘人的魅力?他身上的味道令她沒道理的著迷,甚至想更抱緊他,讓身體更往他貼近,汲取他的溫度,好像……好像本來就該如此。

  但他們明明才認識幾天,她其實並不瞭解他,他卻常害得她手足無措,害她應接不暇,害她心亂如麻,害她失去判斷力。

  當衛承南的大手輕輕滑過她細嫩的頸子時,看到了繫在她脖子上的金鑰匙,「你這項煉哪買的?」

  他將鑲著寶石的鑰匙掬在手中,聲音變得有些激動。

  他怎麼了?紀美純從他掌中接過鑰匙,並緊握在掌心內,「不是買的,怎麼來的我不記得了,以前沒有,後來就戴在脖子上,我不知道這鑰匙樣式的墜子是不是真的可以打開什麼,不過相信它對我來說應該很重要。」

  她不著痕跡的從他腿上坐起,「之前我出過車禍,某部分記憶因為車禍而消失了。」

  她越往下說,衛承南的表情便越複雜,「然後呢?你記得什麼?」

  她無奈的搖搖頭,「我不是很清楚,不,應該是說很奇怪,大學以前的事我記得一清二楚,但之後的就很模糊,有些記得有些不記得,像我記得父母因為海難去世了,卻不記得這鑰匙怎麼來的,或許它就是我找回記憶的關鍵喔。」

  衛承南心倏地痛到不行,果然,她好像是只忘了跟他有關的事,這是為什麼?

  他忍住心底的失落,出言安慰,「沒關係,我想有一天,你遺忘的那部分記憶一定會重拾的。」

  話落,門外出現敲門聲,紀美純蹙起眉,好像也不清楚有誰會來找她,看了衛承南一眼後,急忙跑到門邊拉開房門。

  「嗨美純!」門外傳來林紹傑愉悅的嗓音,「看看我替你帶了什麼?」說著,他舉起手中的塑膠袋,「都是你愛吃的東西,火腿蛋餅、馬鈐薯沙拉、小麵包都有,我猜你應該還沒吃早餐吧。」

  「林先生,我猜你一定跟美純很不熟吧。」

  坐在室內的衛承南聽到來人竟然是林紹傑,不禁醋意橫生,故意站到紀美純身後,擺出一副男主人的架式,「美純喜歡火腿跟蛋餅分開吃,喜歡馬鈴薯沙拉,但不會當早餐,她不特別愛吃麵包,除非是剛出爐的,這麼說你明白嗎?」

  紀美純心一驚。這傢伙有沒有這麼神准啊?居然把她的習慣講得這麼清楚,不會是在她家裝了監視器吧?

  他的出現,讓林紹傑嚇了好大一跳,錯愕了一下,但聽到他鉅細靡遺的說出紀美純的喜好,更覺難堪,卻又無法反駁什麼,因為他沒忘記,他叫衛承南。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臉色陰沉的問。

  「看來美純似乎忘了通知你,也難怪啦,你們可能只是一般朋友,不會聊到這麼深入的話題。」將手臂搭在身前女人的肩膀上,衛承南故意當著情敵的面做出一副親匿的樣子。「我和她現在可是熱戀中的情侶嘍。」

  「美純?」林紹傑難掩錯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呃……」被夾在兩個男人之間的紀美純尷尬的笑著。這要她怎麼說,說她為了寫作靈感跟衛承南假扮情侶?林紹傑一定會阻止她的。

  「好了,我的寫作時間到了,兩位如果不介意,就將私人空間留給我單獨享用好嗎?」眼下,最好將兩個麻煩精統統打發掉。

  「可是他說的是真……」

  「林先生,我想你應該沒有老到重聽吧?我們家美純說她現在要工作了,我們還是別打擾她比較好。」她沒有否認,讓衛承南更得意了。

  不理對方一臉難看,他將林紹傑推出房門,臨走前還將門關好,並熱心的吩咐她專心在家寫作,他晚點帶她去吃飯。

  到了門外,兩個男人同時變臉,一副和對方有仇的樣子,相互瞪著彼此。

  「衛承南,你對美純到底居心何在?」林紹傑快要被氣瘋了!他花了這麼久時間,終於讓美純更信賴他,這傢伙又出現幹麼?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你才對吧。」衛承南不甘示弱的看著他,「你對美純又居心何在?」

  「我和她認識了這麼久,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她。」

  「林先生,在這之前我忘了告訴你,我和美純曾經同居好幾年。她是我的女朋友。」

  林紹傑似乎沒有多震驚,倒是不以為意的嘲諷,「那是以前,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你應該知道美純打心底不記得你了吧?」

  他神情冰冷,「你知道我?」

  「你不知道我,我倒是知道你,我說我跟美純認識很久可是真的,我們倆是高中同學,我以前就很喜歡她了,雖然後來念不一樣的大學,但一直有在打聽她的消息,聽說她在大學交了一個男朋友,兩人感情很好,我只好死心回台灣發展,打算忘了她。」

  「所以那天在餐廳聽到我自我介紹時,你才會露出那種表情?」衛承南一語道破,難怪他老覺得這人怪怪的。

  「你發現了?沒想到你看人還挺厲害的,但你猜不出我是誰吧,我想美純以前應該沒有提過我,畢竟我們只是高中同學。」

  「哼,你有自知之明就好,既然知道我,那你就自動退讓吧。」

  林紹傑又露出得意的笑容,「就是知道你是誰我更不可能放棄,美純絕對不會回到你身邊的。」

  「你什麼意思?」

  「美純跟你提過她發生車禍的事嗎?」看他點頭,他繼續說:「這是老天給我的機會,是我不小心開車撞到她的,本來我很自責,但現在老實說我很慶幸,那個開車撞她的人是我!」

  衛承南不滿的瞇起眼。他這什麼意思?知道美純出車禍,他心都揪起來了,這傢伙卻說很慶幸?

  「她昏迷了幾天醒過來之後雖然認得我,但我問她為什麼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她答不出來,問她什麼時候來台灣的她也想不起來,卻告訴我車禍前她接到父母過世的消息,希望我幫忙處理。」

  看到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林紹傑唇角越揚越高,「從聊天中發現,美純好像只忘記跟你有關的事,我私下問過醫生,醫生說有可能是撞擊產生的淤血導致,也有可能是心理因素,因為不想面對,所以選擇遺忘,你懂了嗎?我雖然不清楚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對美純來說,你就是她不想面對的部分。」

  衛承南握緊拳頭,聲音壓抑,「那是暫時的,有一天她會想起來的。」

  林紹傑冷冷看著他,「隨便你怎麼想,但我要提醒你,不要以為可以拿男朋友這名詞當籌碼,要美純回到你身邊,畢竟對現在的她而言你只是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

  沉默了片刻,衛承南挑唇冷笑,「放心,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卑鄙,我打算讓她自己想起來,就算想不起來也無所謂,我有信心她會重新愛上我的,別忘了,我們才重逢幾天,就從陌生人變情侶,我勸你盡早放棄。」

  說完,他酷酷離去,只將修長的背影留給林紹傑,同時,也讓對方陷入深深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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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外面的雨勢更加強烈。

  衛承南坐在書房內,眼前是幾本皮製封面的日記,自從美純離去之後,她所有的東西都成了他思念她的慰藉品。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只他送給她的白金寶箱裡,居然會有個暗格,裝了幾本厚厚的日記。

  其中記載了兩人共同擁有的喜怒哀樂,看光了她的日記,他才知道,她回台灣之後,獨自承受了多少痛苦。

  她每天都生活在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世界,周圍沒有朋友也沒有生活重心,當她的世界中只剩下他時,她感覺到孤獨和害怕。

  原來她怕黑,是因為她六歲時,哥哥因患上急病被父母送去醫院,偌大的家中只剩下她一個人,那夜停電,她嚇得大哭出聲。

  但任憑她哭叫吶喊,都沒有人及時關心和安慰她,她被嚇壞了,不斷想尋找人安慰,但整整一夜,她都在等待的恐懼中度過。

  後來,她哥哥因病得太重而不幸去世,整個家庭籠罩在一股陰暗之中,那時她的父母因喪子之痛,也忽略了她的心情。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她恐懼黑暗,害怕孤獨,而他和她相戀多年,只知道她怕黑,睡覺需要開檯燈,卻從未問過原由。

  望著這些厚厚的日記,衛承南兀自傷感,手機的鈴聲像小石子般攪亂了他的思緒,還沒回神,就反射性的接起手機,彼端傳來朗昱風的聲音,他機械式的接電話,機械式的應聲,直到朗昱風覺察到他的不對勁,他才回過神。

  「你剛剛說什麼?」

  對方的聲音聽來有些無力,「承南,我猜你最近一定是病了,需不需要我介紹個私人醫生給你?」

  有情緒的聲音是以前的朗昱風沒有的,多年的相處,已經讓這對過往的上司下屬變成了有默契的好友。

  這幾年,朗昱風始終無怨無悔的在為衛家事業奉獻,也是衛承南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哥兒們和幫手。

  「沒什麼,只是最近睡得不好,我想過段時間會好的。」他也很想睡得好,但只要一閉上雙眼,腦中就會出現美純離開的那天,甚至看到她被車子撞到的情形,驚得他不敢闔眼。

  「還在為紀小姐的事煩心吧。」他知道好友找到紀美純的事,以前他沒出過力,但這次他想幫點忙。

  衛承南苦笑,對著電話道:「你可以直接說重點。」

  「好吧,我有兩件事想向你報告一下,第一,衛氏集團最近的財務狀況不佳,我們懷疑公司有內奸。」

  深鎖眉心,他表情變得冷冽,思忖許久後問:「第二件事是什麼?」

  「聽你的口吻,似乎已經想到了解決之道。」知道事情得以解決,接下來,朗昱風的聲音變得輕快又帶著調侃,「至於第二件事,希望你先有心理準備,據可靠消息得知,你弟弟小宇他……」

  「好了,這件事直接忽略,我不想知道。」他幾乎想也不想的打斷,這種會帶來不祥的消息,他一點都不想知道。

  電話彼端傳來朗昱風濃濃的笑聲,「OK,我尊重當事人的意願,不過閉嘴之前,我還有一個題外話要向老人匯報。據說今晚有小颱風入境,會下雷雨……」

  「如果你想跟我討論天氣,我勸你省下電話費。」

  對他的不善,朗昱風不以為意,自顫自的說:「我對天氣是沒什麼研究,但對某人的習慣倒是聽人提起過,聽說這次的颱風可能會導致部分區域停水停電,如果我沒記錯,這些會停水停電的區域好像包括……」

  話還沒說完,衛承南已經像只受驚的豹子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朗昱風,你有沒有判斷能力啊?這種事情比前面兩件重要多了,你拖這麼久才講?!」

  手機傳來朗昱風大笑的聲音,衛承南氣沖沖的掛斷電話,找出車鑰匙便飛也似的衝出家門。

  老天!他肯定是個混蛋,這種惡劣的天氣,只知道坐在家裡自責以前帶給美純的痛苦,卻忘了現在的她更需要他的關心。

  他不敢再想像,一口氣衝到車庫,迎著惡劣的天氣將車子一路開到她的公寓,如朗昱風所料,小颱風果然影響了部分區域的供電,整幢大樓目前都陷入黑暗。

  沒有電梯,他只能爬樓梯到她家,藉著微弱的手機螢幕亮度,好不容易爬到九樓,可按了好久的電鈐,敲了好久的門,卻沒有任何回應。

  該死!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焦慮的戚覺讓衛承南就快要接近崩潰邊緣,最後只得向樓下的房東借備份鑰匙,所幸,那天他們一起出去吃飯時有遇上房東,房東才願意將鑰匙借他。

  可是找了好幾圈,她根本不在家裡,這種時候,這個時間,她會在哪?難道……

  腦中浮現林紹傑那張溫吞吞的臉,難道被那傢伙搶先了一步?

  想到這裡,衛承南忍不住妒意橫生,他已經錯過她多年,如果因此讓他們倆錯過一輩子的緣分,他不會原諒自己的!

  外面傳來一記震耳欲聾的雷聲,雨勢也因此變得越來越大,他拚命打她的手機,可卻始終都是對方關機的訊息。

  見鬼!那女人現在到底在哪裡?難道她害怕的時候真的是先想到林紹傑嗎?他真的晚了嗎?

  氣悶的將手機摔落在地,發出砰的一聲,不料被摔落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並響起了音樂聲。

  衛承南急忙撿起手機,「該死的,你在哪裡?」

  「對、對不起……承……承南……你在忙嗎?」

  剛接通,便傳來紀美純畏怯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巨大的雷聲,這令衛承南心底一抖。

  「美純,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

  當他飛速趕到公用電話旁邊時,只見她正抱著膝,可憐兮兮的靠著牆縮著,外面的大雨幾乎將她淋濕,她凍得渾身發抖。

  他冒著雨跳下車,快步往她走近,蒼白的小臉看到他,眼睛霎時發光。

  「你來得好快,我才打電話不到十五分鐘。」她瑟縮的站起身,身邊還有一台筆記型電腦。

  看不出有沒有嚇到,但她嘴裡不停喃喃道:「早上的時候聽新聞說我們這區可能會停電,我怕寫稿的時候會突然斷電,所以就來遠一點的咖啡廳,沒想到才寫到一半,咖啡廳也停電了,害我都沒來得及存檔,我還沒帶手機……呃?」正囉唆個沒完的她只覺身子一緊,身體在下一秒被牢牢擁住。

  衛承南力道大得似乎要將她揉碎,但她也感覺到他的顫抖,他這是怎麼了?

  「不要再用這種方式來考驗我的心臟功能,你嚇壞我了,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他的聲音有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大手緊緊抓著她的腰,彷彿怕不抓緊她就要不見了。

  紀美純就這樣呆呆的被他抱在懷中,臉貼在他的胸前,他劇烈的心跳不斷衝擊她的理智。為什麼這情景讓她有熟悉的感覺?

  最近好像常這樣,是她想多了嗎?

  當他溫熱的嘴唇瘋狂的掩蓋住她的,汲取她的甜蜜時,她再也無可自拔的淪陷在這柔情中。

第六章

  紀美純穿著睡衣從浴室走出來,雷雨繼續著,她被衛承南強行帶到他家,因為他口口聲聲說她現在的身份是他女朋友,他就有責任和義務照顧她,害她深深嫉妒起他的女友。

  被一個像他這樣優秀的男人深愛著,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啊,而她……只是假扮的。

  他家裡的擺設跟物品都還留有他女友的影子,似乎從對方離開後都沒改變,可見他有多深情。

  更讓她在意的是,他臥室的床頭櫃放了一盞和她家一模一樣的檯燈。

  他說過「黑色七夕」裡都是他女友愛吃的東西,恰巧,也和她一樣,而他剛剛在外面竟然還吻了她,這又是什麼意思?

  她不禁猜想,他要兩人假扮情侶的用意,是不是多了投射作用?

  臥室的房門被人輕輕推開,衛承南手中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見她已經從浴室出來,臉上露出迷人的微笑。

  「不好意思,外面的洗手間沒有盥洗設備,得讓你進來洗,我猜你今天一定累壞了,把牛奶喝了,早點躺下休息,你今天就睡這吧。」

  他像個慇勤老公在關心和疼愛著嬌妻,紀美純不禁怦然心動,坐到床頭,她的樣子有些不知所措,「我這樣貿然來你家住,會不會打擾到你?」

  「傻瓜,怎麼會打擾,這兒只有我一個人住而已。」他不樂意看到她眼中對這兒的疏離,畢竟這裡才是她的家。

  他扶她上床,並將手中的牛奶遞到她唇邊,「這兩天你就先住我這,你的電腦因為淋雨好像出了點問題,需要送修,不過我已經幫你把遺失的檔案找回來了,如果你想寫稿子,用我的電腦好了。」

  「不必了,我也可以去網咖……」

  紀美純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用食指輕輕掩住,「在我家裡就要聽我的,而且現在也不是爭論這件事的時候,乖乖把牛奶喝了,早點睡。」

  被人疼的感覺就是這樣吧,她也累了,暫時享受他的溫柔沒關係吧?接過杯子,她滿足的喝光牛奶。

  「杯子給我,快睡。」接過杯子站起身,衛承南順手關掉臥室的燈,當黑暗降臨時,他立即感覺到她對黑暗的恐懼,沒等她開口,他已經自動自發的將床邊的檯燈扭開。

  這個熟練的動作令紀美純一怔。他知道她怕黑?所以,她喝醉的那晚,真的是他開檯燈的?他怎會對她這麼熟悉?真的是巧合嗎?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他坐在床邊,雙手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其實我小時候也很怕黑,因為我爸媽總是不在家,老將我丟給家裡的傭人看管,白天有人陪,但天一黑,偌大的房間就剩我一人了。所以我下意識不喜歡黑暗。」

  他一邊說,一邊幫她蓋好被子,「但事實證明,黑暗不會因為我不喜歡就不來到,我每天還是得面對,後來我就想,怕黑是因為黑暗顯得我孤單,可換個角度想,也只有在黑暗中,別人才看不到我的脆弱,所以,我調整過來了。」

  紀美純盯著他,像是在思考他的話。

  像以前無數次一樣,他摸摸她的頭,「美純,逃避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勇敢面對才看得到未來。」他希望她身體裡的那個美純也能聽懂,不要再避著他。

  他站起身,並在她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早點睡吧,明天見。」說完,他掩門離去。

  紀美純躺在床上,微微閉上雙眼,腦中不斷迴響他剛剛那番話——逃避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勇敢面對才看得到未來。

  總覺得他這番話別有含意,他想說什麼?

  越接近深夜,她的思緒便越是煩亂,她想睡覺,但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

  伸手,她頭一次關掉床頭的檯燈,本來應該害怕的,她想起小時候的事……但臥室裡專屬他的氣息,把她的思緒帶回。

  這種感覺就像是衛承南在她身邊保護她,因為心安,她陷入深沉睡眠,一夜好夢。

  隔天,她一如既往的賴床到中午,當她慢慢醒來時,才驚覺自己住在別人家裡,尷尬的從床上一躍而起。

  老天!她還真將這裡當成自己家了,真是失禮啊!

  紀美純慌忙起身梳洗,動作快得像在逃難,當她走出臥室時,聞到廚房內飄出的菜香,味道勾得她肚子都要叫了。

  繫著圍裙的衛承南見她醒來,唇邊勾起迷人的笑容,「早啊美純。」

  她臭著臉嘟著嘴,似是抱怨似是撒嬌,「都已經中午了,你為什麼不早點叫我起床,害我像個懶蟲一樣賴在別人家裡,形象都沒了。」

  「小姐,糾正一下你的用詞,你現在住的不是別人家,而是你男朋友的家,我一點都不在乎你是不是只懶蟲。」他將最後一道菜放到餐桌上,「過來嘗嘗我做的家常菜,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有些難為情,卻又無法抗拒他的熱情,只好乖乖的走近。

  餐桌上擺著幾道色香味俱全的中式料理,她隨即露出崇拜的表情,「哇,你廚藝真的很好耶,光看就覺得好吃了。」

  「那就別光是看,你今天的任務就是將我的作品統統吃光,否則我這個大廚師可是會很傷心的喔。」

  「你把我當母豬啊!這麼多豐盛的東西我哪裡吃得完,況且我現在還在減吧。」女人都很在乎身材,她是不胖啦,但要稱為骨感美女可還差了一大截,她還想再瘦點。

  「誰准你減肥的?」衛承南面色一冷,滿臉的不贊同,隨即夾起小山高的菜放到她碗裡,「給我統統吃光,這些東西都是對身體有好處的,不只如此,還養顏美容。」

  「你好霸道,我幹麼要聽你的?」雖然嘴巴嘟得高高的,她還是很聽話的努力吃他夾給她的食物。

  他露出笑意,「珠圓玉潤的女人才美,抱起來才舒服,你看你瘦巴巴的,一定是不注意飲食才會營養不良,從現在開始,我每天都會幫你做營養滿分的餐點,不管你有多忙,都必須吃光光,知道嗎?」

  紀美純在嘴裡小聲嘟囔,「我又沒有逼你抱,是你吃我豆腐的……」

  「你說什麼?」

  「……沒有,菜好好吃喔。」

  「好吃就好,我知道現在有很多女人甘願做干物女,但我有信心會慢慢改變你。」

  「干物女?我?」她誇張的指著鼻尖,似乎對這三個字很感冒。

  他懶懶的挑高眉頭,「不是嗎?首先,喜歡在家睡覺看漫畫多過外出交際?」

  蹙眉,她不是挺認同,「我是作家耶,當然是在家的時間多啊。」

  「但實際上你就是喜歡在家。」他可是很瞭解她的,「就算你不是作家,也會是放假不出門,覺得懶散過生活比較快活,在家看漫畫比跟朋友應酬跟男人談戀愛有趣。」

  想當初他要不是時常陪她在家,她搞不好也覺得看漫畫比跟他約會有趣!

  「呃……關於這一點我可以解釋,因為我本身沒有什麼朋友,而且每天都要趕稿,否則就會誤了出版日期……」

  「好吧,我姑且將你的解釋理解為苦衷,但……」他很壞的朝她擠眉弄眼,「你現在沒穿內衣,對吧?」

  刷!她的臉一下子紅到頸根處,表情像吞了一顆生雞蛋,「你你你……你怎麼知道?」這男人有透視眼嗎?

  她的確是洗完澡穿了睡衣就睡了,根本忘了要考慮是住在別人家,剛剛起床也沒想過要穿上,因為……就像他講的,她早就習慣了。

  他笑得更加邪氣,「放心,我沒有故意揭你隱私的意思,只是要告訴你,你的表現已經充分表達自己是干物女了,當然,我相信應該還有其他症狀吧。」

  呵!她臉紅的樣子一如多年前那般可愛,一早就能看到這樣的她,他真的覺得像回到了以前。

  面對他惡魔般的笑容,紀美純真是嘔得要死,在他面前,她就像一個透明人,好像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猜測之中。

  接下來的幾天,衛承南找了無數借口,就是不放她回家,而紀美純也的確沒辦法忽視心裡的想法——她想留下來,所以,就這麼妾身不明的住下了。

  他為她準備了一間書房,專供她寫作,還送她一台價值不菲的新款筆記型電腦,她以前的資料他都貼心的幫她存好了,至於送修的那台,就不知道下場了。

  他的書房設計俐落簡單卻又實用,她很喜歡,結果一聽她稱讚,他馬上得意的說,其實他也是室內設計師,酒吧跟他家都是他自己設計的。

  他的才能讓她佩服萬分,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用心,讓她感動不已。

  知道她喜歡看動畫,特地找遍各大影音店,幫她收集已經絕版的經典之作。

  每天早上,他都會幫她做好早餐,不會在她寫作的時候打擾,但她寫累的時候,他會幫她按摩,還會講他和他女朋友的故事給她聽,說是要給她靈感。

  但每到這時候,她就會覺得超鬱悶的。

  傍晚,他會帶她去散步,說這樣可以調解寫作帶給她的勞累,晚餐過後,他則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陪她一起看電影或動畫,有時候笑得比她還誇張。

  漸漸的,她也很習慣在他面前素顏,或是夾著鯊魚夾、趿著拖鞋跑到他的臥室大喊她餓了要吃宵夜。

  看片看到悲傷之處,她會趴在他的肩頭放聲大哭,她也喜歡跟他探討小說裡的故事情節,還時常因為意見不合爭得臉紅脖子粗。

  漸漸的,她習慣了他的存在,適應他的照顧,心情更因為他的出現而起了微妙的變化。

  她會在寫小說的時候幻想自己是書中女主角,衛承南是書中男主角,甚至還希望她和他之間假扮情侶的協議打破,因為她很覬覦衛承南真正女朋友的位置。

  每當產生這種想法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是一個自私鬼,因為他對她的付出,或許僅僅是一個朋友對朋友的關心,而她卻想得寸進尺,實在很過分。

  快到晚餐時間,紀美純呆呆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中看著動畫,最近寫作的靈感似乎在和她作對,所以她只能對著電視發呆,而且腦中總會浮現出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她越來越在乎他,越來越離不開他,這感覺讓她心煩意亂。

  衛承南在廚房發揮廚藝,他這個主廚最近很不敬業,好多客人上門點名要吃他的招牌菜,甚至酒吧的主管已經快要將他的手機打爆,但他完全不為所動,整天窩在家裹研究各種營養菜色,變換花樣來滿足她的胃。

  門鈴聲響起,紀美純這才意識到自己又穿著睡衣了,「承南,你家有客到。」說完,急忙衝進臥室,換上家居服。

  當她出來的時候,看到客廳中多了一個年輕斯文的男人,對方西裝筆挺,有著濃濃商人氣息,桌子上多了一份文件,衛承南繫著圍裙,正在簽名。

  見到她後,對方很有禮貌的點頭微笑,「紀小姐。」

  「你認識我?」她詫異。

  朗昱風聳肩,並和好友交換了個眼神,「我聽承南提過而已。」

  看來這女人果然失去全部和承南有關的記憶,就連他們曾見過幾次面,她都不記得了。

  「原來是這樣。」

  「其實我對紀小姐的書也很感興趣,雖然是羅曼史,卻寫得風趣搞笑,看完讓人的心情變得很輕鬆。」

  「你知道我在寫小說?」

  「當然,筆名莫含,出過許多本羅曼史小說,噢對了,我最喜歡你寫的那本《奇跡聖誕夜》,女主角很可愛。」

  「我也很喜歡那本書耶!」像遇到了知音,紀美純立刻很熱絡的迎上前,開始和朗昱風天南地北的聊。

  忙著看文件的衛承南,不爽的看著兩人親匿交談的樣子,醋意大發。

  「昱風,我想你應該有很多事要忙,我和美純就不多留你了,記得走時將門關好。」他火速將簽好的文件扔給好友,擺明下逐客令。

  坐在沙發上品茶的朗昱風用很「無辜」的眼神看著他,「你記錯了吧?我現在一點都不忙,而且和美純聊得很開心,她剛剛還說要送她的簽名書給我。」

  「對啊對啊,真看不出昱風是個大男人,卻喜歡看羅曼史小說。承南,你不是在煮晚餐嗎?不如我們留昱風一起吃晚飯好了。」

  衛承南陰沉著俊臉,不高興到極點。才剛認識,兩人居然就以「美純」、「昱風」互稱,是想氣死他啊!

  「我只煮了兩人份。」他拚命用眼神警告損友最好有多遠滾多遠,只可惜對方完全拒絕接收。

  「沒關係,我的食量不大,不會浪費你家太多糧食的。」

  這可惡的傢伙!衛承南很想拎著他的衣領讓他閃人滾蛋,可是他要在美純的面前樹立良好的形象。

  最終,三人吃了一頓氣氛很詭異的晚餐,送朗昱風出門時,衛承南瞇著眼睛,很不友善的瞪他。

  「我家最近不太歡迎客人到訪,如果你有事,可以打電話或是E-mail給我,另外……」他態度很差的看著眼前人,「幫我訂全套莫含寫的小說送到我家,我對我老婆寫的東西也很感興趣。」

  說完,不理會對方笑得十分惡劣的樣子,重重將門關上。

  門外,朗昱風環著胸,好玩的搖搖頭。

  頹靡了幾年,終於能看到他人性化的反應,這個收穫,比什麼都令人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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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末,衛承南提議要帶紀美純出門放鬆,因為她最近靈感大發,已經將自己關在家裡整整六天沒出過門了,再熬下去,他敢保證這女人一定會死在電腦前。

  雖然一心惦記著進度,但想到要和衛承南單獨出門,這讓紀美純不禁聯想到約會,也就欣然答應了。

  她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腦中幻想出無數約會的故事情節,不知道他會不會吻她?會不會送她花?會不會告訴她,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他已經深深愛上了她?

  厚!她最近的思緒真是越來越奇怪了,居然連這麼不要臉的想法都有了!

  兩人來到一家優雅別緻的西餐廳,環境和氣氛營造讓人覺得相當舒服放鬆。

  讓她沒想到的是,當這家餐廳的老闆看到衛承南之後,立刻開心的迎上前,一副和他很熟的樣子。

  原來這間餐廳的設計正是出自衛承南之手,難怪這風格讓她覺得很熟悉,老闆還不斷稱讚衛承南的好才華,說不少人是看餐廳的設計跟氣氛才來吃飯的。

  為了表達對他的謝意,老闆還吩咐大廚做了幾道店內的招牌菜請客。

  「你在傻笑什麼?」用餐中,衛承南看到她時而露出詭異的表情,時而又呵呵笑著,很興奮的樣子,不禁有些發毛。她以前不會這樣,不會是這幾年有什麼改變他不知道的吧?

  「沒有啊,這是高興的笑,怎能叫傻笑?對了——」故意話不說完,她朝他眨眨眼,「你知道剛剛那個老闆在看你的時候,讓我想起什麼嗎?」

  「不知道,這能想起什麼?」難得一次,他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麼。

  她曖味的將臉湊近他,很小聲很小聲的說話,「Gay!以我當腐女的經驗,我嚴重懷疑你和老闆之間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噗——」衛承南驚嚇得將剛喝進口中的酒噴了出來。

  紀美純立即用餐巾擋住,「拜託,這裡是高級餐廳,注意形象OK?」

  他沒好氣的瞪她,「你也知道這裡是高級餐廳,還說出這種嚇死人的話,我像同性戀嗎?」

  「厚!只是感覺而已嘛,你那麼緊張會讓我誤會你作賊心虛耶,況且那老闆看你的時候的確是含情脈脈嘛。」

  「說崇拜我還會高興點,他到底是哪裡含情脈脈看著我了?還有你剛剛說的腐女是什麼東西?」

  她呵呵直笑,「這是一種偉大的、類似鑒賞家之類的工作,我以後再跟你詳細說明。」跟他聊天還滿開心的。

  「看你那表情,我不是很確定自己會想知道。」老實說,他有不好的預感。

  兩人聊得正開心時,衛承南的目光驀地一黯,原先愉快的笑臉沒了,紀美純覺得奇怪,便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口。

  餐廳入口走進幾名西裝筆挺的男子,其中為首的大約五十歲出頭,五官深刻,只是眼角和額前有些皺紋,仔細一看,居然和衛承南有七分相似。

  突地,中年男子也看到他們了,出乎意料的緩步走了過來。

  「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原來真的是你。」對方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衛承南,又挑剔的盯著紀美純,「不為我們介紹一下嗎?這位小姐怎麼稱呼?」

  衛承南的臉色還是很臭,「她是我女朋友。」

  「噢?」中年男子也是保持冷笑。「莫非你當初就是為了她走的?」他上下打量紀美純一會,目光帶著嘲弄,「還以為有多漂亮,結果不過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承南,你念設計的,怎麼審美觀這麼差?」

  紀美純聽不懂什麼走不走的,也不在乎別人說她不漂亮,更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但她很不能接受別人嘲笑衛承南。

  於是她站起身和對方對視,「先生,審美觀有兩種,光有眼睛的人只夠資格看人家的外表,有內涵的人,才有辦法發覺別人的內在,不好意思,請問你會的是哪一種?」

  出乎意料的,衛仲其不怒反笑,只是笑得沒有溫度,「承南,沒想到這個丫頭文文弱弱的樣子,嘴巴倒是很尖酸刻薄。」

  聞言,衛承南不悅的站起身,斂緊眉頭,像個騎士般將女友護在身後,「你說話也沒多客氣。」

  「因為我不喜歡她。」

  「那正好,你就不要在這裡浪費大家的時間,她是我的女人,只要我喜歡就好,不需要你的認可,順便提醒你,我也很不喜歡不尊重我女人的人。」

  他一口一個我的女人,這讓紀美純的心悸動不已,說的好像真的,他們的關係不算真的吧?!

  衛仲其的怒氣因這話被成功挑起,「現在的兒子都是用這種方式和父親說話的嗎?你的教養呢?學識呢?我當年花了那麼多心血栽培你,就是讓你來忤逆我嗎?」

  「爸,先挑起戰爭的人是你。」

  爸?紀美純徹底傻住。原來這中年男子是衛承南的父親啊?!她還以為是他商場上的死對頭勒,那她剛剛口氣那麼沖的說那些要不要緊啊……

  「既然你還叫我爸,就應該扛起身為衛家長男的責任,怎麼能丟下公司幾年不聞不問?」

  「當年是你當著董事會的面宣佈免除我的職務和權利,還要我終身不得回衛氏上班,也不能怪我不聞不問吧。」雖然當初想離開的是他,但父親會做得這麼絕,他也沒想到。

  「用不著你來教我怎麼做事!」衛仲其怒不可遏,「你們兄弟兩個都一樣混蛋,生你們出來到底有什麼用?」

  知道來人的身份後,紀美純沒那麼氣了,只覺得是父子問鬧鬧彆扭,急忙想要勸解,「伯父,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父子倆到底發生過什麼不愉快,但太激動真的對身體不好……」

  可她的好心,只換來衛仲其的怒視,「我和我兒子講話,不需要第三人插嘴!」

  人家不領好意,她只好縮回假男友身後。

  「爸,如果你有怒氣,唯一可以讓你遷怒的對象只有你兒子,如果你再對我的女人說出過分的話,對彼此都沒好處。」

  「你這個臭小子,我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了?」衛仲其像只發怒中的猛獸,誰惹他,他就攻擊誰。

  「我是不敢教訓你,但大家都是聰明人,如果你還想讓公司順利營業,就應該查清楚誰才是你的財神爺。」衛承南倨傲的瞪著自家父親,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讓人不敢反抗的威嚴。

  衛仲其臉上血色盡失,「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漸漸變弱,眼神也帶著不確定。

  「我想你應該知道,公司出了內奸,造成財務漏洞,已經有不少人在拋售公司的股票,如果不是有人暗中幫忙,現在的衛氏早就宣佈破產了。」

  「難道那個暗中幫忙的人是……」

  「好歹在血緣關係上我們還是父子,我不想讓你垮掉,但我希望你能夠尊重我,尤其是我的女人。」他不卑不亢繼續道:「爸,有些遊戲規則我想你比我更瞭解,縱橫商場這麼多年,你最好分清楚誰才是你求生的浮木。」

  衛仲其被他說得面色難堪,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他想在兒子面前表現強勢,偏偏兒子更有氣魄,害他益發覺得無地自容,最終,只能帶著不甘心的轉身離去。

  在他的身後,衛承南的臉色一樣難看,最後才勉強擠出一個丑到極點的笑容,對女友說:「我們吃飯吧。」

  可是即便兩人重新坐下,吃著精緻的餐點,卻都沒有了再交談的興致。

第七章

  吃完午餐,衛承南送紀美純回家,他說不想影響她寫作,所以想去酒吧巡一巡,但她知道,他是不想把壞心情傳給她。

  為此,她心疼不已,即使在電腦前敲著字,思緒卻安靜不下來。

  晚上十點,她聽到客廳傳來開門聲,可以感覺到他的腳步聲漸近,在她房前停住,原以為他會敲門而入,但大概過了五分鐘,他的腳步聲又遠去。

  是心情還沒好轉吧!她起身,去廚房泡了杯熱茶,端到他房前,輕輕敲門,「承南,你睡了嗎?」

  不一會,房門拉開,衛承南的俊臉蒙上一層淡淡的凝重,卻又刻意揚高唇角,似乎是想讓她安心。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怎麼了?回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不,我沒事,我想你在趕稿,就不打擾你了。」

  他以前哪有這麼客氣,但她沒戳破,「那能請我進去坐一會嗎?」

  衛承南隨即讓開一個縫,她走進臥室,回身將熱茶遞給他,「喝杯舒眠茶,等會好睡覺,就當回報你給的熱牛奶。」

  「謝謝。」

  「哇,你什麼時候說過謝謝了?我真是受寵若驚。」她想以開玩笑緩和他的鬱悶。

  伸出手揉著她的短髮,衛承南眼內全是對她的寵愛之意,「如果是你,要我說幾次都可以。」

  「是嗎?如果是我,什麼要求都可以嗎?」

  「好吧,今天大放送,什麼要求都可以。」

  「那……告訴我,你是為了什麼心情不好?是因為遇到你父親嗎?」她不是刻意想探人隱私,但她很關心他,也相信他說出來會好過點。

  端著茶杯淡淡品茶,原本清冷的笑染上無奈,「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離婚了。」

  以前,他不喜歡提自己的家世,那是他的禁忌,也許是怕把舊傷口挖出,就連跟美純熱戀的幾年都沒說。

  但現在他想說了,既然聽眾是他最愛的女人,所以即使在她面前脆弱,也沒關係,他不在意了。

  紀美純半蹲在他的膝前,仰起臉心疼的看著他,「我很抱歉,或許不該問你這些事,我只是猜想你說出來會好過些。」

  「沒關係,事情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他的聲音略顯空洞,「我父母都是在事業上很成功的人,當然花在工作上的時間也多,加上兩人是因為商業聯姻結合,彼此沒有愛情,我們一家四口的親情也很淡薄,我就是在這樣冰冷的環境中長大的。」

  「對不起。」握住他的手,她難過的道歉。

  「為什麼道歉?」

  「因為我為你難過,卻無法分擔你的痛苦。」

  衛承南很感動,眼神執著而火熱的看著她,「傻瓜,你已經幫我分擔了不是嗎?」

  「是嗎?」抑制不住的淚水滑落,她心疼他小時候的遭遇,雖然他輕描淡寫,但她知道他其實很受傷。

  「別哭了。」抬起她的下巴,他和她四目相對,眼前這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是他的摯愛啊,叫他怎能不心動?

  暗夜裡,燈光暈黃,衛承南的雙眼帶著情慾,將膝前的她攬進寬厚的胸膛。

  他的唇慢慢往她的貼近,紀美純的心跳加速,但又猶豫自己到底該不該回應?

  沒等她思考,熱唇貼上,舌尖熟練的探進,汲取她的甜蜜。

  她頓時心軟了,她怎能再騙自己兩人是假裝情侶?!

  情侶是假的,但她愛上衛承南是真的,即使知道他有一個很愛很愛的女友,即使知道他現在可能只是把她和「她」的影子重疊,她也無法拒絕他,更無法抑制想愛他的心。

  衛承南將她輕輕抱起,躺放大床,邊親吻邊慢慢褪去她的衣物。

  她能明顯感受到他的重量,身體貼合時的溫暖,還有當他指腹滑過她的敏感地帶,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反應,這讓她發出誘人的呻吟。

  不得不承認,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衛承南似乎很瞭解她的每一寸肌膚,知道舌尖在哪留下痕跡,會讓她喘息不止。

  而她也忍不住疑惑,她以為自己應該是沒有經驗的,至少她的印象是如此,但事實上,這次她沒有痛感,只有愉悅的感覺,甚至覺得自己也是瞭解他的,知道怎麼貼合他的律動,知道怎麼讓他冒著汗,露出獵人看到獵物般的表情。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跟她斷斷續續的記憶有關?

  激烈的運動後,衛承南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聽著平穩的心跳聲,她不想回想一些想不透的問題,便跟著他睡了。

  翌日,陽光透過窗簾射進臥室,紀美純悠悠轉醒,一抬頭,正好看到衛承南直勾勾盯著她。

  「你醒了?」

  「嗯。」剛睡醒的他,唇邊帶著笑意,斂去往日的深沉,就像一個孩子,這樣的他,也令她十分著迷。

  她就這樣癡癡的看著他,生怕一眨眼,他就變成泡沫在她眼前消失。

  「怎麼了?發現我今天又比昨天帥了?」

  笑聲逸出口,她好喜歡這樣的早晨,情不自禁的抱緊他,「你每天都會這樣抱著我嗎?」

  「當然會。」她是他的美純,是他此生最愛的女人,能許下這樣的誓言是他的渴望。

  紀美純微笑,心中卻有點苦。那他女友呢?如果有一天他女友找到路回家了,他還願意許下這樣的諾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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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起床後,衛承南因為臨時有事出門,紀美純一個人坐在書房,腦子裡空空的,逕自發起呆來。

  她真是自找苦吃,明明知道對方心裡有人,卻仍選擇飛蛾撲火,擾亂了自己的心緒。

  一個人在家太會胡思亂想,所以她難得決定要出門用餐,而且因為心情太槽,她決定廢情忘愛好好吃一頓。

  也不管吃不吃得完,她點了滿桌子愛吃的東西,毫無顧忌的品嚐,她吃得很高興,旁邊不少客人倒是被她嚇到了。

  「先生,您一共消費一千九百六十塊。」

  「呃,我能不能先打個電話給我的司機?」

  聞言,吃得盡興的紀美純抬起頭,看向櫃檯。她很好奇,哪個人有司機接送還付不出飯錢的?

  她發現要結帳的是個中年人,而且讓她覺得有些眼熟……啊!那個人不就是衛承南的父親?!

  「先生,不好意思,我們的電話剛好壞了,請問你的手機有在身上嗎?還是說要幫您詢問其他客人,看能不能借你手機?」

  「壞了?怎麼不趕快修呢?況且怎麼能叫我拉下臉跟別人借手機?」衛仲其的臉色越來越尷尬,已經有人往他這邊看了,他今天怎麼會忘了帶錢包和手機?

  「呃?那麼……」

  站起身,紀美純走到櫃檯,從錢包掏出兩千元鈔票遞給服務生,「這位先生的帳我替他結吧。」

  衛仲其抬頭,臉色更加窘迫的瞪著她,「我有要你這丫頭多事嗎?」真是有夠倒楣,這麼狼狽還遇上這丫頭!

  她淡然一笑,「別誤會,我只是借給你,又沒說要請你。」

  衛仲其的脾氣她領教過一次,這人大概仗著財大氣粗,連性格都暴躁得很。

  服務生收下鈔票結完帳離開,衛仲其還漲紅了臉,死死瞪著紀美純,「丫頭,別以為你幫了我一次,我就會對你改觀,事實上,我還是覺得你配不上我兒子!」

  「喔,聽到了。」想想真好笑,上次聽他罵人,她就很不平,但這次把他當成愛面子的小孩之後,她反倒一點也不介意他說了什麼。

  正所謂罵人的話聽聽就好,紀美純不以為意,轉身回到座位,繼續她華麗的午餐。

  禁不起別人忽視,這讓向來唯我獨尊的衛仲其覺得沒面子,腳步一轉,沒離開餐廳,反倒跟在敢忽視他的女人身後,示威性的敲了敲她的桌子,「你都是用這種態度跟長輩講話的嗎?」

  「伯父……」

  「誰是你伯父?」衛仲其就像為反對而反對的小孩。

  「好吧好吧,那『衛先生』這個稱呼你滿意嗎?」她覺得自己好像幼稚園老師在哄小朋友,而且這個小孩超愛鬧彆扭。

  「嗯。」衛仲其慎重的點點頭。

  紀美純失笑,「好吧,如果衛先生覺得因為我剛剛幫你付了午餐錢,害你覺得過意不去,那我借你手機,你叫你司機送錢來還我。」

  他眉頭又蹙了起來,「我不想跟你借手機。」

  「那好吧,你寄給我,我住你兒子家,你知道地址吧?如果覺得這樣有失你面子,你可以加上利息還給我,我一點都不介意。」

  「哼,你會這麼好,還為我的面子著想?」

  她一本正經的搖頭。「不,你錯了,我是貪小便宜。」

  衛仲其笑了,這丫頭有點意思呢,「不用麻煩了,你趕快把你點的東西吃完,跟我回家拿錢。」

  她錯愕一會,「我幹麼跟你回家?這樣不是更麻煩?」

  「怎麼?」他高傲的挑眉,「你不想得到我的認同了?」

  「呃……其實我一點都不在意你認不認同我。」他怎麼態度大轉變,突然對她這麼感興趣?況且不管他認不認同都無所謂,她跟衛承南的問題是「衛承南的女友」,跟別人根本沒關係。

  「你不用說反話。」她沒有極力討好他的態度,反倒讓衛仲其更想認識她。

  反話?她很認真耶!「衛先生,我……」

  「叫我伯父!」

  「呃?」是他要她叫「衛先生」的啊,凶什麼凶。

  「雖然不知道我兒子到底喜歡你哪一點,不過既然你現在的身份是我兒子的女人,我可以多少給你一點薄面,讓你叫我一聲伯父。」

  紀美純現在覺得自己的臉上一定掛了三條黑線。有沒有搞錯啊?!他怎麼說得好像她該感激似的。

  「吃完了沒,吃完了就跟我回家。」

  「不必了,才兩千塊。」

  「你是在暗諷我連兩千塊的午餐都吃不起?」他立刻皺眉。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

  「欠債還錢,況且我們姓衛的男人不需要讓女人付帳。」

  「喔,那正好,衛先……伯父,我這貪小便宜的女人,每次都拿你兒子的錢出來花,所以這頓飯不是我請的,是你兒子請的,你不用還了。」她擦擦嘴巴,打算閃人了。

  聞言,衛仲其差點笑出來。有人會這麼大方承認這種事嗎?

  他越來越覺得這丫頭有趣了,以前,家裡的人總是喜歡跟他硬碰硬,總是不懂他為他們安排未來是為他們好。

  結果,老婆跟他離婚了,大兒子離開他的公司,小兒子出國了,偌大的房子只剩他一個人。

  偏偏眼前這妮子率真又直腸子,讓他一個人也氣不起來,最後反倒還不氣了。

  「丫頭,你不想看看承南小時候住的地方嗎?」

  老狐狸啊!一招打中她的心,這一提,她還真的滿想看的,「那……那好吧,我就陪你回去拿錢。」

  紀美純跟著他來到位於陽明山一處四層高的別墅,前有庭院、後有泳池,裝潢奢華,標準的豪宅。

  只可惜,家裡不少傭人來來去去,各盡其責,但衛家人卻只有衛仲其,想來不免悲哀。

  剛到家,衛仲其便接到一通電話,不一會,他神色略顯凝重,掛掉電話,對紀美純說:「我臨時要處理一些公事,你自個隨便逛逛,一會兒忙完我再把錢還你。」

  「你忙吧。」她本來就是想來這看看的,一點都不在意錢。

  看衛仲其點點頭就轉身上樓,她突然覺得,他是不是把她當家人了啊?

  其實只是抽個兩千塊還她,又不花多少時間,但他卻好像有意思讓她留下,也不限制她要在哪等,就要她在這隨便逛,感覺上她好像也是這個家的主人。

  哈哈——他表現好意的方式還真隱晦耶!既然如此,她就不用客氣了。

  跟傭人詢問衛承南的臥室位置後,帶著一股好奇心跟冒險的興奮感,她上了三樓。

  轉了轉把手,沒鎖?那好吧,這一定是衛承南在跟她說「歡迎光臨」,那她更不用心虛了。

  輕輕推開漆雕木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寬敞的房間,窗簾和床上用品採用湛藍色,室內佈置得簡單而精緻,但從擺設看得出來,主人離開的時候還是個孩子。

  是啊,她聽他說過,他高中就住外面了,大學是在美國念的,幾乎沒回過這個家,那麼這間臥室很久沒有他的氣息了吧。

  她不禁為他心疼,好早就離家了,他心裡是寂寞的吧。

  牆壁上掛著幾幅油畫,落款處是衛承南的名字,沒想到那男人還是個才子呢。

  他的臥室和書房是相通的,書房內擺著一面大大的書架,書桌上擺著他讀書時與同學的合影,照片裡的衛承南大約十四、五歲的樣子,長相俊俏,說不定這傢伙以前就荼毒過不少少女心了。

  她隨意翻看書架上的書本,接著看到穿插其中的一本作文簿——四年六班衛承南。

  哇,他小學四年級寫的作文耶,到底會寫什麼呢?好奇心驅使下,紀美純翻開作文。

  我的願望

  ……六月,是很多晴天的月,小胖說,晴天的晚上抬頭,數出十三顆最亮的星星,一直數一直數,連數十三天,願望就會達成。

  我不知道小胖說的對不對,但昨天下雨了,好可惜,已經九天了,如果再下雨,可賂就來不及達成願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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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早晨,還在睡夢中的衛承南被紀美純搖醒,他睡眼惺忪的看著眼前一身清爽的她。

  抬眼看掛鐘,才七點不到。「美純,你最近是不是偷偷服用興奮劑?為什麼這幾天都起得那麼早?」

  以前老要睡到快中午的她,最近差不多這時間就會醒,一起床就問他今天有沒有重要的事要做,如果沒有,她就要他陪著四處繞繞,他是很高興啦,畢竟以前就是沒時間陪她,才會讓兩人的感情走到冰點。

  但她突然變成這樣他還是覺得很奇怪,問了她也只說是為了找靈感。

  找靈感?他們前天去動物園,跟一群幼稚園來參觀的學童一起被猴子、獅子、企鵝看,這也叫找靈感?

  好吧,她說動物園也是戀人約會的熱門場合,那玩具反斗城呢?

  他們昨天去了玩具反斗城,還買了一堆小孩子玩的玩具槍、變身機器人之類的,這也是戀人約會的場合嗎?

  好啦,至少他可以看到美純對著娃娃粲笑的樣子,簡直是可愛極了,但動機實在不明。

  「我沒有吃那種奇怪的東西,你快起來,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紀美純一樣是很興奮的樣子。

  衛承南不解,「六月十八號啊,你生日?不可能,你生日還沒到,我生日?也不可能,我生日過了。」

  「你好笨喔。」

  他真的很茫然,「什麼日子?」

  她沒有回答,笑得頗含深意,接著將他的襯衫和長褲拿到他面前,「當然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嘍,不過你想不起來就算了,就是因為你想不起來,所以才需要我嘛。」

  她這又在打什麼啞謎?衛承南眉頭都皺起來了,還是想不通。

  「好了好了,快點把衣服穿好,然後去洗臉刷牙,再不出門,晚了就玩不到了。」

  他一臉懷疑的看著她神秘的笑容,「美純,直接跟我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好不好?」這女人怪怪的。

  「快點去穿衣服嘛。」她強行將襯衫套向他的脖子,又推著他進洗手間,搞得他滿頭霧水。

  等他梳洗完畢,她立即扯他出門,終於公佈了今天的目的地——兒童育樂中心。

  衛承南一整個傻眼。兒童育樂中心跟靈感也有關係嗎?

  「承南,我們一起去坐摩天輪好不好?」

  紀美純愉悅的嗓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他心底一驚,強扯出微笑,「我覺得我們似乎已經過了玩這個的年紀了,不如去餐廳坐坐……」

  好吧,他承認自己長大了才發現,他有那麼一點點的懼高症。

  「不好!」她抱住他的手臂,「走吧,我想玩,小時候我媽媽說,坐在摩天輪的頂端,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碰到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我想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現在是白天。」

  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拜託,有點童心好嗎?」

  「沒辦法,我不會不敢承認自己再兩年就三十了,所以人要現實一點,那種遊樂設施不適合我。」他不是故意打破她的美夢,但他真的不想上去。

  「不管,我現在很想玩摩天輪。」她像個任性的孩子般嘟起嘴巴,說什麼就是要他陪著去坐。

  她小女孩般的嬌態令衛承南心底一悸。多久了?他失去這樣的她多久了?不僅是她離開的這些年,他們回台灣之後,他就越來越少見到這樣的她了。

  對,你說對了,我只是想耍任性,你不是很愛我嗎?不是曾經說過,只要是我的要求,你都會盡力做到……她離開前說的話,他記憶猶新,就是不想讓自己犯同樣的錯。

  「好吧,我們去坐摩天輪。」只要能博得她的笑容,懼高症也可以克服的。

  何況……真正的恐懼,他已經嘗過。

  隨著排隊人潮坐進摩天輪,當摩天輪慢慢升起的時候,紀芙純滿臉興奮的摟著他的手臂,隔著玻璃窗向外望去。

  「小時候,爸媽每次帶我到遊樂園搭坐摩天輪,我爸都會讓我坐在他膝上,說七仙女的故事給我聽,說她們就住在星月之間,所以每次坐到最高點時,我都會仰頭拚命找,看能不能親眼見見七仙女。」

  她笑著仰起小臉,很親匿的看著他,「承南,你小時候也有過這種天真可笑的想法嗎?」

  他將她攬入懷中,讓她也坐在他膝上,大手疼寵的揉著她的發,「我的童年你知道的,現實多過幻想,我沒有這種天真的想法。」

  「真的嗎?」她挑高眉頭,笑容有些壞壞的,「那你還記不記得今天是幾號?」

  「六月十八,小姐,記得嗎?這問題在你把我從床上挖起來時就問過一次了。」

  「那你知道這個日子意味著什麼嗎?」

  他聳肩搖頭,「恕我愚鈍。」都這時候,他乾脆承認自己笨好了。

  「好多年前的今天,有一個小男孩在他的作文簿裡寫說,他的爸媽總是有很多時間吵架,卻沒有時間關心他,即使是過生日,也只能從傭人手中接過蛋糕,需要家長出席的場合,永遠是助理代替。」

  衛承南的臉色倏地變得陰沉,這個故事他很熟悉,他沉著聲音開口,「美純,你怎麼……」

  紀美純輕輕伸手掩住他的嘴,「後來,小男孩從朋友口中得知,在晴天的夜裡數天上最亮的十三顆星星,連數十三天,就可以向上帝索取一個願望,他希望他爸媽可以陪他去動物園看猩猩,去玩具城買機器人,去遊樂園坐摩天輪。」

  聞言,衛承南很錯愕也困惑,他想起來了,這是他好久以前寫作文寫到的事,但美純怎麼會知道?

  「承南。」她認真的喚他的名,像是要給他力量,「我不是童話裡的仙女,不能回到你的童年幫你實現願望,但我現在陪你走過一次,幫你彌補心裡的缺憾。」

  他笑了,不在乎她怎麼知道這些事,但他很感動,原來這幾天的找靈感之旅都是為了他!

  「美純,謝謝,你做到了,我心中的缺憾只要有你就能補全。」

  「童年的缺憾補足了,那未來呢?我知道,你還是關心你爸的,否則你不會暗中幫你爸解決公司的難題,那你是不是該想想怎麼補足現在的缺憾了?」

  這妮子啊,怎會這麼貼心?竟然連這個都被她知道,肯定是昱風漏了口風。

  他的下巴抵住她的頭頂。「這事情不是我還關心他就能解決的,也許我們這樣個性的一家人,本來就不適合住一起吧,那分開未必不是好事。」

  他更緊的抱著她,「我爸爸是個很自私、感情表達很笨拙的男人,他將家庭搞得支離破碎,到頭來也只剩下一堆銅錢與他做伴,我跟你保證我不會像他那樣,我會珍惜你的,這次,我不想讓幸福再從我手中溜走。」

  他的承諾很讓她感動,但她不能確定這樣的保證是對她,還是對「他的女友」。

  但沒關係了,至少現在在摩天輪上的是她。

  吻,襲上衛承南的唇瓣,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排除心底所有的芥蒂。想著他只為她一個人所擁有,不再是任何一個女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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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6 15:27:15

第八章

  暗夜皇族酒吧,放著優雅動聽的爵士樂。

  這陣子紀美純常抱著電腦來這裡寫稿,因為這幾天衛承南比較忙,常得來酒吧,而她想珍惜每個能跟他相處的機會,也就常跟來了。

  畢竟,他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家的「女友」。

  不過她來了才知道,衛承南這個主廚當得很不稱職,很多客人都想嘗他親手料理的招牌菜,可惜他總是拿喬,以前還偶爾會為客人獻廚藝,但最近不曉得怎麼了,一次也沒再為別人做過菜,當然,她是例外。

  夜晚剛過十點,趕稿趕得很累的她抬頭,正好看到衛承南也忙完公事坐到吧台邊喝一杯,應該是不敢打擾她吧。

  她走近吧台,準備夫唱婦隨,但陪他跟酒保打屁就好,至於喝一杯就不可能了,衛承南根本不讓她沾酒。

  忽然,門口傳來一道宏亮的喊聲,「快叫你們主廚親手做招牌菜『黑色七夕』給我嘗嘗。」

  酒吧內一票客人紛紛將視線調向門口,來者讓紀美純跟衛承南同時露出驚訝表情。

  衛仲其像個黑社會老大般囂張,大搖大擺的走進,毫不客氣的指名要兒子為他服務,引起保全人員的注意。

  「這位先生,如果您是來消費的我們歡迎,如果您是來鬧事的我……」

  「你哪位?我和你很熟嗎?誰說你有資格跟我說話的?」衛仲其故意以眼角瞥對方一眼,「走開,叫你們大廚親自出來招待我!」

  話一出口,頓時引來數名保全人員,衛承南只好斂著眉頭走上前,「爸,你覺不覺得你的行為很幼稚?」

  保全人員聽到自家老闆喊他爸爸,都嚇了一跳,「衛先生……」

  他抬手,「沒事,他是我爸爸,暫時還威脅不到我的生命安全。」

  聞言,紀美純好笑又好氣,這父子倆彆扭等級一樣高。

  「哼!」衛仲其仰高鼻孔,一副傲慢的樣子,「一間破酒吧,居然還搞出這種陣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進了黑道總部呢,你們就是這樣招待客人的嗎?」

  「我們這間破酒吧佔地上千坪,是台北數一數二的酒吧,自然怕樹大招風,這陣仗不過是為了自保,如果是客人,我們當然會客客氣氣的招待,但如果是惡人,也不用太給面子。」

  衛承南答得不卑不亢,心裡則不解父親要幹麼,對他不聞不問這麼久,怎麼突然有興趣來他酒吧?

  不在乎他的諷刺,衛仲其保持一貫的囂張,逕自往吧台走,坐到紀美純旁邊,劈頭就罵,「你這丫頭滿口胡言!說什麼這小子將酒吧經營得有聲有色,還會親自下廚眼務顧客,可你看看他這是什麼態度,自己的老爸上門,居然是請保全伺候!」

  「那是因為伯父的出場太戲劇化了。」她拚命忍住笑,轉頭才發現衛承南以詢問的表情看著她。

  她聳聳肩,不知該如何回答,事實上,自從上次在餐廳遇見後,她和衛仲其就始終保持聯絡。

  衛仲其雖然是一家大公司的老闆,可是也喜歡學年輕人趁著工作之餘玩MSN,喜歡和人探討貓為什麼要長鬍鬚,狗為什麼會抬起腿撒尿之類的。

  知道她是當作家的,還吵著要看她寫的小說,看了又在MSN上留言跟她說,她寫的東西幼稚又可笑,真是讓人氣也不是怒也不是。

  但她也在頻繁的接觸中發現,他的內心其實很孤單,他想找個人陪,就像小孩子一樣,鬧是為了想引起別人的注意,一旦別人注意到他,他又會拚命拿喬,擺高姿態,顯示他的唯我獨尊。

  「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衛承南的目光在兩人間流轉,「美純,你有事瞞我?」

  「也不是啦,我只是偶爾會和伯父聊聊MSN,討論一下我的小說情節,有時候還會約出去吃頓飯,或是陪他下棋解悶。」當然啦,這些事她之前沒讓他知道,總是找些借口矇混過去。

  她知道衛仲其還在為兒子離家的事生氣,卻拉不下臉,所以不要她告訴衛承南兩人聯絡的事。

  她乖乖照辦了,一方面是為了鬆懈衛仲其的心防,一方面也是慢慢替衛承南上親情課。

  「是這樣啊……」衛承南瞭然於心。

  難怪這女人知道那麼多他以前的事,難怪她最近出門的次數多了,難怪老說些人老了會害怕孤單,需要兒女常常陪伴之類的話。

  衛仲其冷下臉,「怎麼,我和這丫頭出去約會聊MSN,是不是還要經過你的同意?」

  衛承南優雅地坐到父親身旁,疊起長腿,「美純,你去吩咐服務生送點喝的過來。」

  「好的。」她很識趣的轉身走人,將空間留給這對不坦率的父子。

  用眼角打量酒吧的裝潢設計,衛仲其不以為然的批評,「都說暗夜皇族的裝潢設計別具一格,今日一見,也不過爾爾,我旗下隨便一個設計師的作品,都比這裡優秀。」

  「可惜,你旗下的那些設計師只不過是設計師,而我是這家酒吧的老闆,就算他們比我優秀一百倍又如何?我不需要跟他們比。」

  「哼!你的志向還真是夠高,僅僅是一家破酒吧的老闆,就讓你滿足了嗎?」

  衛承南淡淡笑著,「的確,我的野心不大。」而且現在這樣很好,他有時間陪美純。

  「啪!」衛仲其氣不過的拍桌怒瞪,「你總是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是不是覺得翅膀硬了,沒人管得動你了?」

  「爸,年紀大的人不要太常生氣,否則心臟會承受不了。」

  「你這臭小子哪只眼睛看到我年紀大了?我現在才五十八!」衛仲其的吼聲引來其他客人的側目。

  「如果你想要我回公司幫忙,犯不著用這種激將法。」他緩緩開口,神態依舊淡漠,「我會讓昱風替我幫你管好公司的。」

  這句話,讓衛仲其安靜了下來,他看了兒子好一會兒,才長吁一口氣,「這兩年,我的確是老了,很多事心有餘而力不足,我不希望百年之後,龐大的產業無人管理,那是我犧牲了很多東西換來的心血,也是你爺爺當年交給我的責任。」

  「爸,你想太多了。」看父親示弱,衛承南的態度也好多了,「既然我姓衛,那麼衛家的事我就不會不管,你要信任我。」

  兩父子之間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只不過生性倔強的衛仲其不太適應這樣的對話,不一會,便又倨傲的斂起眉頭。

  「你啊,我就不說了,但你該抽時間管管你的女人,那妮子長得一副文弱的模樣,可發起飆來卻像隻母老虎,我不過說你是不孝子而已,又沒說錯,她居然對著我大吼大叫,還指責我是個不負責任的老爸。這年代的女孩子都是這麼和未來公公相處的嗎?」

  衛承南不禁露出笑容,眼神追隨不遠處正和酒保聊著天的女人。

  當她的視線和他相對時,兩人眼中流露出相同的深情。

  原來他的小傻瓜居然背著他偷偷做了這麼多事,他又該如何回報她的付出?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喜歡這樣看來看去,別忘了我可是來吃你料理的菜,你還不快準備?」和兒子的關係扭轉沒幾分鐘,衛仲其就吵著要兒子親自下廚。

  為了讓酒吧其他客人免受干擾,衛承南只好乖乖穿上廚師服走進廚房。

  紀美純跟進,站在廚房門口,看高大的他認真的切菜,專注的樣子總是那麼迷人,讓她忍不住奢望時間就此停住。

  她在神遊時,衛承南一個不小心切到手指,痛呼一聲。

  回過神,她緊張的跑進廚房,擔憂的將他的手指抓了過來,「怎麼了?很痛嗎?」

  「美純?」他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你怎麼會來這裡?不是在外面陪我老爸聊天嗎?」

  「他讓我進來催你,要你快點將料理準備好,還在外面大聲嚷嚷他肚子餓。」她心疼的看著他手指上的切傷,雖然切口不大,但血液仍止不住的往外流。

  「我去替你拿急救箱。」

  「不必了。」他拉回她的手腕,「只是小傷口,不用大驚小怪,當初我剛入廚師這行時,手指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比現在更多,這充分說明,小小的刀口不能使人命喪黃泉。」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是你太緊張了。」他處理了一下手上的傷口,將她拉到面前,「美純,謝謝你。」

  她不解的看著他,「謝我什麼?」

  「很多!」他微笑,「比如你的存在,可以讓我的公寓變得多彩多姿、不再冷清,你實現了我小時候的願望,你讓我的笑容比以前多,你讓我……和我父親之間不再只是爭吵,讓我知道只要不放棄就還有希望……」就像她跟他。

  他將她摟入懷中,鼻頭輕嗅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還有很多很多,總之這一切都要謝你。」

  她含笑,任由他這樣抱著,多日來的相處,已經奠定了彼此的感情,但心裡還有個疙瘩,讓她無法釋懷。

  「承南,可不可以問你個問題?」

  「你說。」

  「如果有一天,你女朋友回家了,那麼你……你會怎麼樣?」她沒有忘記,他們只是假扮情侶,她沒有忘記,他有多愛他女友,甚至不願意用「前女友」稱呼「她」。

  「我……」這個問題難倒了衛承南。他女友一直以來都是她,但她還沒想起來啊。

  他說過,會等她自己想起來的。

  「順其自然就好。」

  聞言,紀美純喉頭一緊,胸口發疼。

  順其自然的意思是什麼?是說到時候她這個替代品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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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出版社要參加書展,企劃招集部分暢銷作者舉行簽名會,紀美純也在受邀名單之內。

  儘管她不喜歡在公眾場所露面,但在林紹傑的三催四請下,還是答應了。

  當天活動結束後,林紹傑帶著眾人去餐廳吃飯慶祝,玩到晚上十一點多,大伙才有說有笑的離去。

  席間,紀美純因為多喝了幾杯酒,覺得腦袋有些昏昏沉沉。

  見她臉色不好,林紹傑便說要送她回家,剛剛抵達衛承南公寓下,已經忍了整整一路的紀美純,痛苦的將晚上吃進去的東西一古腦吐了出來。

  「美純,你沒事吧?」林紹傑關切的拍著她的後背,「要不要我扶你上去?」

  「我沒事,剛剛多喝了幾杯。」她難受的撫著胃,腦袋沉沉的,臉色顯得蒼白。

  「知道自己不勝酒力,就別喝那麼多。」他趕忙掏出手帕,幫她擦拭唇邊。

  「很髒……」她想拒絕他過分親匿的舉動,卻被他的大手攔住。

  林紹傑認真的望著她因酒醉漲紅的臉,「美純,從你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你最近過得不開心,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她搖頭,接過手帕自己擦著嘴角,刻意躲避他詢問的眼神,生怕心底的脆弱洩露了自己的偽裝。

  他臉色黯然,泛起一絲苦笑,「我管得太多了是嗎?畢竟你有自己想選擇的生活,只不過……」他頓了一會,「如果你真的愛他也就罷了,但如果是為了尋求寫作的靈感而和他假扮情侶,我擔心有一天你會……」

  「不要說了!」紀美純打斷他的話,臉色略顯慌張,又像在逃避著什麼,「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天色很晚了,你回家吧,開車小心點。」

  轉身,她的身影走向暗處,林紹傑望著她纖細的背影,大聲道:「我只是希望你幸福,如果你不開心,我也會和你一起不開心。」

  她不敢再聽,逕自向公寓的大門走去,她又何嘗不知自己的處境。

  不敢聽林紹傑質疑她戀情的話,因為她不想承認她跟衛承南的確沒有未來,她不敢聽林紹傑對她示好的話,即使知道怎麼做對自己比較好,她也沒辦法離開衛承南。

  好的男人,不見得是適合她的男人,愛她的人,終究不能替代她所愛的人。

  「我找了你整整一天。」

  背後,突地傳來一道森冷的嗓音,給深夜帶來幾絲鬼魅色彩,紀美純被嚇了好大一跳,回過頭時才發現,身後出現的竟然是衛承南。

  他表情冰冷,臉色晦黯,雙拳緊緊捏在一起,彷彿一頭受驚的豹子,隨時會侵襲別人。

  「你怎麼在這裡?」

  他的嘴角揚高,嘲諷的冷笑,「怎麼,突然出現在你身後,讓你覺得心虛了?」

  他譏誚的樣子讓她皺起眉頭,「你怎麼了?幹麼這麼說話?」

  「我怎麼了?」走到她面前,他雙手倏地攫住她的肩頭,「這句話要我問你才對吧。」他語調提高幾分,雙掌間的力道加重,「早上出去,現在才回家,去了哪不事先跟我說一聲,也不打電話回來,打給你,你都關機,最後還是坐別的男人的車回來,紀美純,我才想問,你怎麼了?」

  他忍了一天的焦躁和怒氣,在看到她和林紹傑的身影雙雙出現時,忍不住爆發了。

  「你誤會了,我跟你說過,是你忘了吧,我們出版社邀我舉辦簽書會,所以我……」

  「我沒忘,但簽書會要辦到三更半夜嗎?你後來去哪了?手機也不開機,是不想讓人找到吧?」

  「好,忘了開機是我的錯,因為快沒電了,所以辦簽書會的時候我關掉了,後來我們去吃飯,我又忘了開機,就是這樣,你還想知道什麼?」被質問讓紀美純的語氣也越來越不好。

  「你坐林紹傑的車回來。」這是讓他最不爽的一點。

  「是,你也看到了,但你應該沒忘記他是我老闆吧?我們一起吃飯,他送我回家有什麼不對?」

  「就算是出去吃飯,也沒必要吃到這個時間。」他的語氣惡劣到極點,眼中全是因嫉妒而產生的暴戾,「那個林紹傑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們又有什麼事需要談到三更半夜?」

  原本還想解釋,但想到他那句「順其自然」,她的心就悶痛。他不願意給她一個解釋,又憑什麼質問她?!

  「你心情不好,我不想跟你吵,我累了,要先去洗澡。」她轉身走向大門。

  衛承南愣了半晌,這句話好熟悉——好,我承認自己失約,也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我不跟你吵,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談,我累了,去洗澡。

  當時這麼說的人是他!原來這句話這麼傷人。

  稍稍平撫自己的情緒,他試圖放軟語調,「好,有什麼事明天說……你喝酒了?」

  「我不可以喝酒嗎?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別人過問。」他突然的溫柔,反倒讓她心裡不舒服,好像有種熟悉的感覺,卻是討厭的感覺。

  他知不知道,溫柔也是傷人的武器,溫柔讓她捨不得離開,卻又不甘心只是別人的替代品。

  被深深激怒的衛承南陰惻惻的瞪著她,「你答應過我,除非我在身邊,不然不喝酒的不是嗎?你什麼都忘了嗎?你這次又什麼都忘了嗎?」

  回到家,空無一人的家,讓他想起當年她走了之後,他一個人伴著黑暗度過的無數日子。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了。

  她倨傲的抬頭看他,「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現在想想,我的確是應該如你所願跟林紹傑交往,他才不會對我管東管西,不會像你一樣愛發脾氣,我跟他絕對不會吵架……」

  她的頭更疼了。是因為酒嗎?她總覺得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在腦中閃過,她不喜歡。

  字字句句,如籐鞭一樣抽打著衛承南的胸口,他捏住她身子的力道漸漸加大,腦內亂作一團。「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做錯的人不是你是我……」噢,她的頭更疼了,以前好像也聽過一個女人這樣說,「我不該答應你那個假扮情侶的約定,這個遊戲爛透了。」隱忍多日,她終於再也控制不住的抱怨出聲。

  「遊戲?」他怒吼。「這麼久以來的付出,看在你眼中難道就是一場遊戲?」

  「是你把它當作遊戲的,你有深愛的人了不是嗎?你敢說你不是在我身上找你女友的影子?你每次看著我都像在看她,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真希望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她的淚水汩汩流出,「我沒辦法將自己的心置於這場遊戲之外,我跟你不一樣,因為我是個傻瓜,明明知道做錯了,卻又深陷。」

  「就因為這樣,所以你希望從來沒有遇見我?所以打算跟林紹傑交往?你又要離開我?」他的吼聲夾雜失望,她到現在還是沒想起他嗎?

  「至少他不會讓我難過……」因為她不愛林紹傑。

  「紀美純,我讓你很難過嗎?那你呢?你忘了我,我就不心痛嗎?我不許你離開,我不許你再一次忘了我,我不許你希望從來沒認識過我!」

  「衛承南,你無理取鬧!你根本不可理喻,我聽不懂……」

  沒等她吼完,他的大手更加兇惡的擄住她的肩膀,「你聽不懂是吧?好,我現在就告訴你,因為你就是紀美純!我女朋友也叫紀美純,你想起來了嗎……根本沒有你和她,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人,同一個人!」

  她驚愕的看著他,「你說……你說什麼?」

  「我相信你聽得很清楚,你出車禍前就是我們兩個吵架,你從這裡跑出去被撞到的,你不是說有些記億斷斷續續嗎?正好我也很想問你,為什麼只有我?為什麼你只有忘記跟我相關的事?」

  「不知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她用力推開他,眼神凌亂而呆滯,「我怎麼會是你的女朋友?我從來都不認識你,甚至想不起你的名字你的長相,我不認識你。」

  衛承南握住她脖子上的金鑰匙,「想知道這把鑰匙可以打開什麼嗎?我告訴你。」

  拉著她的手腕,他直奔電梯,直奔他家,直奔他的臥室,從衣櫥翻出一個白金打造的小箱子扔在她面前,「自己看看,這裡面是什麼。」

  她心驚的望著眼前的箱子,雙手不自覺的顫抖,猶豫的摘下胸前的鑰匙,試探的去插箱子上的鎖孔。

  「卡!」箱子應聲而開,呈現在她眼前的,竟然是幾本厚厚的日記和一堆讓她看起來很眼熟的漂亮項煉墜。

  她錯愕的翻開日記第一頁,上面的字體,熟悉得讓她倒抽一口氣。

  她的字!這箱子裡為什麼會有她寫的日記?

  她一頁一頁的往下翻,裡面記載著的全是她和衛承南相識相戀的過程,日記本的夾頁中,還有她和他動作親密的照片。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前突然出現一幕幕的畫面,混亂卻又清晰,她拼不起來卻又覺得熟悉。

  「不知道,我聽不懂,我不認識你……」她喃喃自語,將日記本統統拋開,雙手下意識的扶著頭。

  好亂!一切都變得好亂。

  她是誰?她到底是誰?

  不行,有個聲音告訴她不能想起來,如果都想起來了,也會想起她不想面對的事……

  「美純……美純你怎麼了?!」

第九章

  「李醫生,她昏迷快一天了,為什麼還不醒過來?」

  「紀小姐因為某些刺激,導致大腦皮層的激素過量,加上她以前出過車禍,腦部還殘留沒有散開的血塊……」

  「那會怎麼樣?」衛承南擔憂的問。

  「我們已經替她做過腦部電腦斷層掃瞄,還在等待進一步的結果,不過衛先生請你放心,紀小姐之所以沒有醒來是因為過度激動造成,並不會影響她的身體健康,她現在之所以昏迷,也是因為施打鎮定劑的關係,等藥效過了,她自然會醒來。」

  「我知道了,謝謝你,李醫生。」

  「何必客氣,這是我分內之事,過幾天紀小姐的檢查結果會出來,到時候我們再來討論。」

  「好的,慢走。」

  關門聲之後,室內再次恢復了安靜,紀美純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慢慢睜開雙眼,發現眼前一片潔白。

  「美純……」

  一道略帶擔憂的嗓音出現她耳邊,接著,眼前多了一張熟悉的臉,他眼內充滿擔憂,一雙大手緊緊的握著她的右手。

  「你醒了?什麼時候醒的?頭還痛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就這樣怔怔看了他好久,最後,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承南,好久不見。」當她開口時,才發現聲音沙啞。

  衛承南呆愣住,她是昏迷了一段時間沒錯,但說好久不見也太奇怪了吧?

  紀美純輕輕柔柔的笑了,「你找到平衡點啦?你會煮宵夜啦?你肯陪我看動畫了?你看到我的日記了?」

  他詫異,片刻終於找回思緒,喉嚨頓時變得澀澀的,一顆淚水控制不住的滑落。

  他重重點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的美純……終於回家了。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眼淚卻不爭氣的一顆顆滑落。

  紀美純很感動,以前,她從來不曾看過他掉淚,甚至難過都很少,這次,他是真的把心交給她了。

  她哽咽,泛起苦笑,「看來我睡了很久,還作了好長的夢,可是真的很抱歉,我的夢中沒有你。」慢慢坐起身,用手背幫他擦去淚水,「但所幸我夢中沒有你,所以我不留戀,我回來找你了,因為你在這裡。」

  「美純……」他一把將她抱進懷中,很緊很緊。

  不介意他的動作其實有點粗魯,因為她聽得到,他跳得急快的心跳,還有微微顫抖的雙手,他很怕失去她吧。

  「我以後都會好好聽你說話了,洗澡不重要,文件不重要,我居然等你走了才知道爸媽搬家,如果我早知道,也許也能知道他們發生海難的事,也許當時能陪在你身邊……」

  「沒事了,你那個時候不知道嘛,過陣子我爸媽忌日,你要自己去跟他們賠罪喔!」

  她試圖以輕鬆的語調,化解他的自責。

  用力的點點頭,他還是不能原諒自己,「還有你以後想去哪上班都可以,以後我不忙,我等你忙完。」

  「承南,我沒有再次失憶好嗎?我現在就有工作啦,我是作家耶。」

  對厚,他差點忘了,對了,還有……

  他輕輕扳過她的肩膀,目光灼熱而誠懇的看著她,「還有,我道歉,你說的沒錯,以前我說的那些都是借口,我的確忽略你了,以後你『老同學』那招失效了,我們恢復協議。」

  紀美純輕輕蹙眉,「我們有什麼協議?」

  「你忘了,除了我上廁所之外都不離開你的協議啊!」

  「你怎麼……你想起來啦?」她難掩吃驚。

  衛承南眼神一黯,「對不起,我承認自己是看了你的日記才知道的,才知道自己是個多可惡的騙子,才知道你怕黑,卻不是要我為你開檯燈,你是怕一個人的孤單,希望我陪在你身邊。」

  「承南……」

  「對不起,我隔了好幾年才知道這些事,對不起,你本來要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可是我又搞砸了。」

  「沒關係,至少你不會讓我白等是吧?」

  他認真凝視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光,「對,我不會讓你白等,美純,給我一個好好保護你的機會好嗎?」

  這什麼意思?她不解的看著他。

  「讓我可以每天跟你一起起床,不僅是宵夜,還能幫你做三餐,讓我陪你尋找創作靈感,成為你孩子的父親,我會幫小傢伙們換尿布,跟他們說我們的故事,告訴他們,媽咪和爹地很相愛,並且會相扶到老一輩子……美純,嫁給我,好嗎?」

  聞言,她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決堤。

  她感動的撲進他懷中,言語已經無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美純……」衛承南小心翼翼的喚著她的名,「你答應了嗎?」

  沉默片刻,她故意拿他襯衫來擦淚水,「關於這個問題,我再考慮看看。」

  他立刻緊張起來,「為什麼?你還不能原諒我嗎?」

  「不是啦!」她帶著淚,調皮的嘟起小嘴,「喂,我可是為了你吃了不少苦,現在正是享受的時候,怎能輕易答應做你的黃臉婆?」

  她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很神氣的說:「說什麼也要為難你幾次,讓我任性一下不行嗎?」

  聽到這樣的回答,他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但上次不讓她任性,她就離家出走,還徹底忘了他,這次他哪還敢不讓她耍任性?!

  「好吧,這次,我會讓你任性到底。」

  紀美純微微漾開笑容,但心裡仍有疑慮。她不嫁他,其實還有原因——為什麼他沒解釋,幾年前那個身材高姚的長髮美女,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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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醫生診斷,殘留在紀美純腦中的淤血已經散了,不過因為上次的昏倒事件,醫生建議她留院多觀察幾天。

  她當然是舉雙手反對,不過衛承南卻舉雙手雙腳贊成,好像怕她再出什麼意外,所以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讓醫生幫她做個全面檢查。

  她本來是想找那個很愛「為反對而反對」的老頑童幫忙,替她說說話,她便可以早點遠離消毒藥水味,不料一聽說她住院,遠在英國和客戶談生意的衛仲其一反冷淡的態度,每天以至少十五通電話的攻勢頻頻詢問她的病情。

  最後,居然還跟兒子連成一氣,時時在她耳邊叨念健康多重要,還建議乾脆把留院幾天改成留院幾月好了。

  拜託,哪有人把醫院當飯店住的啊?

  結果在他們難得的父子同心「威脅」下,她反對無效,乖乖留院。

  但麻煩的事來了,衛承南明明知道她沒什麼大礙,卻說什麼住院期間不得工作,堅持不讓她寫稿。

  出版社打電話過來催稿,她只好當起鴕鳥,幸好有衛承南從中解釋,不過卻驚動了林紹傑。

  當他得知紀美純住院後,匆忙趕到醫院,正好看到衛承南在病床邊削著蘋果,而心上人則坐在床上大喊無聊。

  兩人親匿和諧的畫面著實刺傷他的心,他只能強作歡顏,輕輕敲著敞開的病房大門。

  「打擾你們了嗎?」

  「紹傑?」

  正抱怨著住院實在太無聊的紀美純雙眼一亮,同時,正在削蘋果的衛承南也轉過身。

  拎著一束鮮花和一籃水果的林紹傑,保持笑容可掬的樣子踏進病房,「聽說你病了,到底發生什麼事?」

  他滿臉的關切,但看到衛承南時,卻欲言又止。

  衛承南起身,輕輕拍了拍女友的肩,「我想你們應該有話要說,我出去打個電話,你們慢慢聊。」

  他信步走向門口,在經過林紹傑時,還很善意的投給對方一記笑容。

  林縉傑的心卻直往下沉。能這麼有度量的把空間留給他們,表示他很有把握,也表示自己跟美純之間沒有可能了。

  「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他應該……很在乎你。」這種默契,令他心頭發緊,卻又無力改變。

  坐在床上的她,幸福的笑著,「是吧,他已經向我求婚了,不過我還沒打算這麼快答應他。」

  「你很愛他吧?」他將鮮花插好,動作略微遲緩,「或許……在你的心底,已經將他當成你的丈夫,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他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對象。」

  「我很抱歉。」

  林紹傑挑高眉頭,「為什麼要道歉?」

  「紹傑,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很喜歡我,可是我不能騙自己更不能騙你,對不起,我要辜負你的關心了,我心中早有所愛,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只愛同一個人。」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他先是詫異,而後恍然大悟。

  紀美純點點頭,「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如果沒有你,也就沒有今天的我。」

  「傻瓜!」他輕輕搖頭,「其實一直都是我欠你的,當年害你出了車禍,失去了記憶,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如果不是我,你和衛承南也不用分開那麼久,而我明明知道很多事,卻不願告訴你,不希望你恢復記憶。」

  「不,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果我當年沒有出車禍,也許我會躲得更遠,也許我跟承南連解釋誤會的機會都沒有。」

  「是嗎?你看起來很開心也很幸福,那是不是代表我的使命也完成了?」他覺得心情豁然開朗,「美純,只要你幸福,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她點頭,這樣的友情,珍貴得讓她感動。

  當衛承南從外面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一個人坐在床邊發呆,他緩緩走到她身邊,半蹲在她面前,「在想什麼?」

  她微怔,淡笑,「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就看到有人想我想到失神。」

  「你真不要臉。」

  「是嗎?但有人喜歡我這不要臉的人。」

  「所以我很笨,我等會要做一件更笨的事。」她裝出咳聲歎氣的小老太婆樣。

  「噢?」他有趣的挑眉,「說來聽聽。」

  「小時候,很多人都說我是一個幸運的女孩,爸媽一直想要一個女兒,所以我出生了,他們給了我一切疼愛和包容,讓我過著公主一般的生活,長大之後,我找到了一個愛我的男人……」

  她將小手撫向他俊美的臉龐,「雖然這個男人又霸道又大男人主義,不過他真的很疼我很愛我,他幫助我走出陰影,讓我不再害怕黑暗,讓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即使沒有了家人,我還可以勇敢的活下去,因為有他會支持我,這樣一個好男人,我沒道理放棄,所以我決定……」

  她面帶笑容,並捧起他的俊臉,「我要嫁給這個男人為妻,我會吃他每天煮給我的三餐,我會成為他小孩的媽咪,我會在他小孩長大之後告訴他們,爸媽很相愛,還會相互扶持一輩子,永遠都不分離,承南,我們結婚吧。」

  「好的!我們結婚!」他欣喜若狂,抱著她不放。

  「你看吧,我果然做了一件笨事,本來想多刁難你的,沒想到才幾天就心軟了,我……」

  「沒錯沒錯,應該要刁難的,這不是五星級飯店也不是豪華浪漫的旋轉餐廳,沒有鮮花也沒有戒指,所以美純,你要不要慎重考慮一下這男人的求婚?」小倆口情意正濃,卻出現一個殺風景的人,還不斷輕咳不讓人忽視。

  朗昱風保持一貫的斯文形象,站在病房門口抱著胸,露出調侃的微笑。

  衛承南臉色很差的瞪向他,「這位先生,現在不是探病時間,如果你很想見她,麻煩你換個時間地點再約。」

  這小子眼中還有他這個老闆存在嗎?居然敢建議他准老婆拒絕他的求婚,看來這傢伙需要人幫忙醒腦,而他絕對很樂意去做那個「行善」的人。

  紀美純立時嫣紅了雙頰,有些不好意思,「昱風,你怎麼來了?」剛剛那番話他不會都聽到了吧?

  「看來沒有人歡迎我呢。」朗昱風依舊懶懶的笑著。

  「所幸你還有自知之明。」衛承南沒好氣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我真能深刻體驗那句『君王從此不早朝』啊,老闆。」

  「知道我是王了?那還不快退下,小心我滅你九族!」

  「我是忠臣耶,我沒有阻止你結婚生孩子,但能不能請你稍微有點責任心,別忘了你是一家酒吧的負責人,整天蹺班在家,不關心關心店裡的營運怎麼行?」

  「你是忠臣啊?」衛承南不屑的瞄了他一眼。

  朗昱風站得直挺挺,一副要接受讚揚的樣子。

  「難怪我也可以深刻的體驗那句『忠言逆耳』,好了,你可以閃了。」他才不要又讓公事打擾他跟美純甜蜜的時間。

  「你當然逆耳啦,因為受苦的人可是我,衛氏我可以幫你關照,但我拒絕做你酒吧的免費勞工,你一鬧失蹤,酒吧裡上至經理下至掃地阿婆都叫我下決定,拜託,我又不是老闆。」

  衛承南很壞的笑了。

  「我付你薪水,一半做事,另一半是受氣,否則你拿那麼高的年薪不是太便宜你了?」

  「美純,我要投訴,你是最高法院,幫我處理這件惡魔老闆欺壓員工案!」

  紀美純呵呵笑著,聽這兩個人鬥嘴實在好笑,「昱風你坐,我切水果給你們吃。」

  「不必了!」衛承南霸道的將她拉到腿上坐下,「既然我是一個惡魔老闆,那就該將惡魔老闆的風格發揚光大,來探病的人沒有水果招待,讓他渴死好了。」

  她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你們兩個還真像小孩子。」她起身去洗水果,懶得理他們。

  見她離去,朗昱風才踏進病房,「好了!支線演完,該進入主線了。」他將一份企劃書交給衛承南,「這是今年七夕的活動企劃,你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七夕?」他挑眉,翻開企劃書,原來酒吧想在七夕夜舉辦一些小節目,包括免費贈送和優惠活動。

  他將企劃書遞回,一副大材小用的樣子,「這種小事你決定就好,不必特地來問我。」

  「好吧,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都說我年薪高了,我怎麼好意思不做事,就讓我再深刻體驗一下能者多勞好了,今年我會將酒吧的活動辦得更豐富,不過老闆……」他朝頂頭上司擠眉弄眼,「我想你也該做準備了,畢竟曾虧欠過人家,總不能不補償。」

  「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是聰明人,自己頓悟吧。」說完,朗昱風拿著企劃書閃人,好半晌,衛承南才驚覺他話中含意。

  七夕!

  老天!他怎麼會將這件事給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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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以為你會再遲些日子才交稿,沒想到這麼快,今天就把稿子交過來了。」

  「哈哈,講得好像我常拖稿似的。」紀美純心虛的笑了。

  昨天,她終於寫完稿,今天一早整理完就來交稿,本來可以用寄的,但因為她有事找林紹傑,就自己過來了。

  「你的身體沒問題了吧?」林紹傑見她面色紅潤,知道她已經不必再由他來擔心。

  「嗯,醫生說我現在可以去參選健康寶寶,不過我想他是騙人的,我應該在年齡那一關就被刷下來了。」

  她心情很好的開玩笑,他也被她逗笑了。

  「噢對了,這個給你。」她從包包拿出一張喜帖,「下個月八號,我和承南結婚,希望到時你能來參加。」

  看著眼前的大紅喜帖,他笑了,真的釋懷了,「放心,我一定會去。」他邊說,邊看了一眼牛皮紙袋中的稿子,「嗯?《黑色七夕》?這是你取的書名?」

  「嗯,不行嗎?」

  「沒什麼,只是聽過關於你老公酒吧的事,難道這裡面的內容和那道招牌菜有關?」

  紀美純笑得有些靦眺,「這篇稿子,的確寫了一些和承南有關的事情,之所以能把這篇稿子完成,可以說是他激發了我的創作靈感,才讓我這麼順利的交稿。」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要好好分享你們的愛情了。」林紹傑輕瞟一眼,又道:「對了,今天剛好也是七夕,我猜你那個愛妻老公應該有安排了吧?」

  「我還不知道,不過出門前他叫我早點回家,說是會給我一個意外驚喜。」

  「那我就不耽誤你太多時間了,免得你那個霸道老公一會打電話列出版社找我要人,我可擔當不起綁架的罪名。」

  「哼,誰怕他,他可還不是我老公呢。」

  兩人相視而笑,紀美純才瀟灑走人。

  一路上,她心情大好,並好奇的猜測未婚夫到底會替她準備什麼驚喜,錯過了幾個情人節,她想今年,他會更用心吧。

  至於那個她忘不掉的書面——衛承南和長髮美女親密相擁的畫畫,她打算埋藏心裡了。

  跟林紹傑的一番話,反倒讓她覺得現在幸福就好,當她決定嫁給他的時候,就相信他跟那個女人只是過去式,只是他的年少輕狂。

  這些日子證明,他還是愛她的,這就夠了。

  想到這些,她豁然開朗,並帶著一份好心情回到家,拿著鑰匙打開大門,愉悅的喊道:「承南,我回來了……」

  接下來的話,卻被她硬生生的吞到肚子,她雙眼驚詫的看著眼前一幕,只見一個長腿美女——那女人真是美得不可思議,也讓她眼熟得很。

  如果她沒記錯,這女人就是三年前在機場的那個。

  她披著一頭沾著水的長髮,身著一套緞面睡衣,那套睡衣是衛承南上個月買給她的禮物,可現在卻穿在別人身上。

  那女人從臥室走出來,表情似乎很不滿,「這套睡衣太小了,難道你家就沒有大件一點的衣服給我穿嗎?」

  衛承南也衣衫不整的從另一間臥室走出來,俊瞼上寫滿了不爽,當他看到對方身上的睡衣時,更是不悅,「你不要隨便翻我家的東西。」

  「我哪有隨便翻,這件衣服是在床頭拿的。」

  像是感覺到有人盯著自己,長髮美女看向呆在門口的紀美純,表情沒有驚愕也沒有尷尬,而是極度嫵媚的朝她眨了眨眼。

  「嗨美女,你回來啦?」

  衛承南也發現她了,他愣了五秒,隨即才發現自己衣衫不整,看起來很曖昧,「美純,我可以解釋……」

  呆呆站在門口的紀美純微微退後一小步,「抱歉,我打擾到兩位了,不好意思,你們可以繼續。」說完,她轉身推門而去。

  衛承南急急追了出去,「美純,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美純,等等我!」他一口氣追上她的腳步,並拉住她的手臂,「聽我解釋,你看到的跟你想像的不一樣,我可以解釋,你冷靜點。」

  「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她怒氣衝天,用力嘶吼出聲,「衛承南,這就是你要給我的驚喜嗎?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其實你心底最愛的人還是她,之所以會選擇和我在一起是因為你對我的愧疚?!」

  「不是!」

  「我受夠了!那年的七夕就是這樣,今年還是這樣,我總是為你找無數個騙自己的借口,但你居然又背叛我!衛承南,你腳踏兩條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可恥嗎?」

  她掙開他,一路衝進電梯,電梯裡站著幾個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兩人,不知道電梯要不要往下。

  衛承南臉色難看的將她拉出電梯並一路拖著她走,「雖然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我唯一可以解釋的是,屋子裡的那個人是我弟弟!」

  「哈哈!弟弟!」紀美純又氣又怒,「你為什麼連找借口騙我都不願意,你怎麼不說那個人是你乾妹妹?她哪里長得像男人?」

  「他確實是我弟弟。」

  「你還想狡辯是不是?你把我當笨蛋是不是?其實我什麼都知道,就像當年,你半夜回家,我問你去哪裡時,你居然臉不紅氣不喘的說陪客戶,但我明明就看到你去了機場,還親眼看到你和那個女人相擁,你還想說什麼?」

  衛承南恍然大悟,不敢相信的瞪大雙眼,「這麼說,當初你會那麼憤怒的離家出走,是因為你看到我去機場接我弟弟?」

  她快要被他給氣死了,這男人一口一個弟弟,真的把她當白癡嗎?

  「算了,我不想跟你說了,我們分手,沒有婚禮沒有喜宴,我真傻,早就該快刀斬亂麻……啊——你要幹麼?放開我,衛承南你放開我!」

  他突然將她打橫抱起,任憑她一路掙扎都不予理會,一口氣將她抱回家,而長髮美女仍神態自若的坐在客廳沙發,還有心情撫弄一頭漆黑的長髮。

  「哇!」當長髮美女看到叫罵中的兩人,還不怕死的調侃,「你們這是婚前躁鬱症嗎?」

  衛承南將人放下,大步走向長髮美女,不待對方反應,便粗魯的將人揪到未婚妻面前。

  他臉色難看的瞪著她,「給我看好了,他到底是弟弟還是乾妹妹!」接著,他粗暴的將對方的睡衣扯了下來。

  這個動作,不只嚇壞了長髮美女,同時也嚇壞了紀美純。

  「哥,你瘋啦!」長髮美女發出誇張的驚叫聲。

  而紀美純因為長髮美女的一聲哥,心底狠狠一怔,接著,她小心翼翼的看向對方的胸部。

  老天!「她」的胸部居然是……平的!

  這簡直太讓人詫異了,她吃驚個半死,又不敢相信的看向衛承南,「我不明白……」

  「我說過他是我弟弟,他叫衛承宇,從小有變裝癖,說難聽一點就是有變態傾向。」

  「哥,我拒絕你進行人身攻擊。」長髮美女——應該說是衛承宇立刻變臉,「如果你想向我未來大嫂證明我是男人,可以拜託我啊,如果你有誠意一點,我會答應,你怎麼這麼粗魯?我說你……」

  衛承南狠狠瞪了他一眼,衛承宇立即又變回討好的臉。

  「好吧,為了讓我未來大嫂更加相信我其實是個男人,我不介意再提供一些更強而有力的證據,大嫂,我現在就給你看我的……」他作勢要脫褲。

  「啊——」紀美純被他嚇得尖叫。

  衛承南火大的抬起頭,一記爆栗賞賜給弟弟的頭,「給我滾回房間,短時間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衛承宇因為疼痛而變得淚眼汪汪,「大哥,你偏心∼∼」他誇張的提著褲子轉身跑回臥室,並砰地一聲闔上房門,像在演連續劇。

  室內恢復了原有的平靜,衛承南陰惻惻的看著眼前人。

  「這回你相信了?」

  「可我不明白……」紀美純仍舊沒有從震驚中恢復。

  「你看到了,我弟弟長得比女人還漂亮,打從念幼稚園開始,就很有男生緣,大概是因為家庭因素,從小缺少人關心,他希望可以依賴別人,他發現當女生可以得到很多人的喜愛跟關心,所以就改不過來了,我帶他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說是極度沒安全感導致的。」

  他輕歎口氣,「我爸爸根本不可能接受一個有變裝癖的兒子,所以小宇十五歲時,他就把他扔到國外不准他回國,當年你會在機場看到他,是因為小宇偷偷跑回台北,他不敢告訴我老爸,所以就打電話要我去接他,沒想到會讓你誤會。」

  聞言,紀美純也為衛承宇心疼了,他跟以前的衛承南和她一樣,他們都只是怕孤單啊!

  慣性的,他摸摸她的頭髮,「這幾年他在國外發展得還不錯,是專職的模特兒,這次回國,是要和某公司的負責人洽談工作,不料那個老闆卻趁機吃他豆腐,還派了幾個保鏢軟禁他,他情急之下打電話向我求助,所以……」

  他指了指身上的狼狽,「你眼前的事實就是,我和我弟弟剛剛和那些混蛋發生了一場惡鬥。」

  「這……這實在是令人覺得……呃,英勇萬分,哈哈——老公你好厲害,就這樣啦,我肚子好像有點餓了,你要不要……」既然證明是誤會一場,那絕對是好事,但她有可能會遭人臭罵一頓。

  衛承南果真臉色很差的瞪著她,一把將她扯到面前,「難道你就不能試著相信我嗎?當初是這樣,今天又是這樣,如果這次你再從我生命中跑掉,我們是不是又要再等三年多?」

  「可是……」他當初給她的不安全感太深,她甚至沒有質問的勇氣。

  「我對你付出這麼多,難道就換不來你對我的信任?」他生氣了,以前的那次就算了,但這次她還是不能相信他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為……」

  「以為我背著你有了別的女人?以為我腳踏兩條船對感情不專一?原來在你心裡,我就是一個那麼不值得依靠的男人,對嗎?」

  紀美純汗顏,對於他的指控,她無言以對,只能任由他怒氣橫生。

  「嗨兩位!」披著一頭長髮的衛承宇,扭動著性感的身材從臥室內走出來,「從現場的氣氛看來,你們似乎發生了一點不愉快,請問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

  看到他,衛承南的怒氣更是高昇,他粗暴的扯著弟弟的衣領,一把將他揪到門口。

  「馬上給我滾回美國,二十年之內不要再讓我看到你這張臉,否則我就見一次扁一次!」

  「大哥,你好凶,難道你不知道女人的身體都是水做的嗎?」被他狠揪的衛承宇一路嬌聲抗議。

  「女人的身體是不是水做的和你這男人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不是因為這小子,他會和心愛的女人分開那麼多年?這個事實太打擊他了,如果殺人不犯法,他會很樂意扭斷這小子的脖子,管他是不是他弟弟。

  「承南……」紀美純一路追過來,「大家有話好說。」

  這倒楣的小叔,算是當了她的替死鬼。

  「我和他無話可說!」

  「大哥,你不可以就這麼把我丟出去,人家身上還穿著睡衣,誰知道外面多少人覬覦我……」

  「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至少還沒讓你全裸著出去,況且有人覬覦你也不錯,我不用擔心你沒地方睡,順便告訴你,既然都接受你的變裝癖了,就算你是同性戀也不會打擊到我的,你正好去尋找真愛!」拉開大門,他直接將人扔出門外。

  「大哥,你這個瘋子,你虐待美女,不對,你虐待親生弟弟,開門……開門啊大哥……」

  門外傳來拍門的擊打聲,可衛承南完全不予理會。

  紀美純不贊同的瞪了他一眼,「你這麼做太過分了,他好歹是你弟弟。」

  「不准替他開門。」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腕,「現在他的事情解決了,我想我們也該好好解決一下我們之間的事情。」

  他陰著俊臉。一副跟誰有仇的模樣,紀美純則被他一路揪進臥室,他將她按在床沿,剛要開口質問,她突然搶先開口。

  「對不起,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不相信你,不該懷疑你在外面有女人,我以為當年是你背叛了我,可現在發現一切都是我搞錯了。」先道歉就沒錯了。

  她乖乖舉起雙手,一副投降樣,「如果你因為我離開你而憤怒得想殺人,那麼來吧,我可以任你宰割。」

  正要開口怒斥她一頓的衛承南被她這麼一道歉,滿腹的怒火馬上消了,這女人倒是很懂得擺平他的怒氣啊。

  他無力皺眉,真是上輩子欠她的。

  雙手握住她舉起的手臂,他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的瞪著她,「紀美純,你肯定是我的剋星,我才會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看著她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擺出一副乖巧討喜的模樣,也只能將她納入懷中,「我該拿你這個小魔鬼怎麼辦?」

  小臉貼進他的胸前,她露出笑容,「愛我寵我一輩子,這不用我教吧。」

  他無力輕歎,「好吧,我承認我也有錯,不能讓你信任一定是因為我做得不夠好,以後我會改進的,答應我,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都要第一個告訴我,讓我幫你解決,我不會要求做你生命的全部,但我想要做你生命中對你最好,最關心的那個人,知道嗎?」

  她輕輕點頭,並仰起臉,「承南,今天是七夕,你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可我現在只有驚沒有喜,你是不是應該補償我?」

  他沉笑不語,而後放開她走向衣櫥,拿出那只作工精緻的白金箱子,「打開看看。」

  「什麼?」她滿臉不解。

  他笑著聳肩,「鑰匙在你手裡,你忘了?我們以前說好的,我把禮物放進去,你在七夕當天收到驚喜不是嗎?」

  她很感動,這畫畫好熟悉,卻又比以前更教她心動。

  從脖子上取下那隻金鑰匙,她打開箱子,出現在眼前的是三本厚厚的日記,只不過這些日記和她日記的封皮不同。

  她翻開日記的第一頁,裡面的字跡竟然是他的,再翻開第二頁,字跡依然是他的,第三頁、第四頁……第二本、第三本,整整三大本厚厚的日記,記載著他對她離開之後的想念和自責,看到最後,她感動得熱淚盈眶。

  「承南……」她聲音顫抖,有些不敢相信他的用心,「你……」

  「雖然當年你離開我了,但我堅信有一天你會重回我身邊,既然你把心意留在日記裡告訴我,我也要把思念留在日記裡告訴你,我要告訴你我有多後悔自己犯的錯,只要你不回來我就會繼續寫,四年、五年,哪怕二十年後再讓我們相遇,我也會堅持寫下去。」

  「你是個傻瓜!」她再也無法控制心中的感動,撲進他懷中,「為什麼會這麼傻,如果我一輩子都想不起你,如果老天沒讓我們相遇,你就要靠著對我的思念和自責孤獨終老嗎?」

  「如果是帶著對你的思念孤獨終老,未嘗不是老天對我的仁慈。」他抱著她,不想她流淚,笑著調侃,「看吧,我再次為你帶來一個寫作的極佳素材。」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傻瓜,你感動得太早了,我還有其他禮物要送給你勒。」邊說,他邊拎過小箱子,「看看這是什麼?」

  她看到箱子裡一樣放著一隻隻漂亮的項煉墜,但有些她好像沒看過?怎麼可能?她以前時常擦拭,應該都認得的啊。

  「我沒有忘記承諾,每過一個節日,就為你收集一隻限量版墜子,即使你不在身邊,我也沒有忘記,像以前說的,等到我們七老八十的時候,這些精緻的小東西就可以見證我們的愛情……唔……」

  衛承南的唇突然被某人封住,下一秒,他被她壓倒在床上,火熱的吻險些將他吞噬,不過,對於這種突然的熱情,他想……他會很喜歡。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七夕夜,暗夜皇族酒吧裡熱鬧非凡。

  大老闆親自下廚,為店內所有前來喝酒和用餐的客人免費做了拿手菜「黑色七夕」,不,應該說是「愛的諾曼第」。

  因為大老闆衛承南已經正式宣佈酒吧的招牌菜「黑色七夕」從此更名為「愛的諾曼第」,他要向所有人證明,他和未婚妻的愛情不再有黑色存在。

  午夜十二點,鐘聲響起,整個酒吧陷入了瘋狂的熱鬧之中。

  衛承南和紀美純這對戀人則偷偷躲到酒吧後面的長椅,相擁而坐,將外面的世界留給那些喜歡瘋狂的人享用。

  此時的夜,繁星點點。明門高掛,晴空萬里下,一對相愛中的人在七夕的夜裡,向世人證明他們浪漫的一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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