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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8 12:13:38

前言:

跟其他的少爺、小姐比起來,
她知道,傅二少其實比誰都要善良,
因為即使討厭她跟東跟西,他從來也不曾真的拋下她不管,
可是這一次被污蔑殺人、強暴的他顯然是傷得太重,
才會一走就是十年,什麼訊息也沒給她,
若不是他大哥利用親情攻勢拐他回來,
她還不知道何時何月才能再見到他,
而怕又會錯過他,所以即使明知他不可能久待,
她還是請求他的家人幫忙她接近他,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大伙的方法竟是跑得一個也不剩,
還留下他兩個一歲多的外甥給他們照顧,
明明她想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現的,
誰知他照顧起小孩像專職的奶爸,
就連廚藝也比只會泡麵來充飢的她要好上一百倍,
教她哪還有臉要他正視她已經「長大」的事實啦……


傳說緣起

  傅家,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豪門望族,最遠的紀錄可追溯至大唐時期。

  然而歷經了數次朝代更迭,傅家財勢雖然持續累積,可是人丁卻漸漸單薄,一脈單傳了好幾代之後,到了二十世紀初,傅家的唯一血脈傅冠中,竟只得一女,取名傅貞如。

  此女及長,愛上青梅竹馬的僕人之子李俊平,傅冠中嚴厲反對,就在兩人決定不是私奔就是殉情時,傅冠中一名精通命理的友人突然前來拜訪,像是早已得知此事般,安撫住兩個年輕人稍安勿躁後,便與傅冠中兩人關在書房裡直至天明。

  隔日,傅冠中的態度大轉,除了要求李俊平入贅之外,不再反對兩人的婚事。

  之後,傅貞如生下了六名子女,除次男、次女繼李姓之外,長男、長女、三男、四男皆承繼傅姓,破除了傅家數十代一脈單傳的命運。

  傅冠中大喜,此後與女婿相處和樂,傅家也因此更為繁榮,至此,傅氏有了新家規──

  傅氏子孫,嫁娶皆忌門當戶對。

  然後,到了二十一世紀……

楔子

  某貴族學園,高中部三年級教室,新學期第一天上課,教室裡便鬧烘烘的,學生們交頭接耳談論的,都是聽說會轉進這個班級,卻還沒人知道到底是誰的新同學。

  「聽說他殺過人。」終於,有人爆出驚人的八卦。

  「什麼?殺人?!」

  「好可怕喔!」

  「不只這樣,他還強暴過女孩子!」

  「不會吧!這麼恐怖!」

  「是真的,就是因為這兩件事,他才休學一年避風頭。」

  「怎麼會這樣啊,他沒有接受法律制裁嗎?」

  「因為他有他老爸撐腰啊!動用關係,顛倒黑白,捏造證據,當然什麼事都沒有。」

  「太過份了,學校怎麼可以讓這種人復學啊!」

  「學校不接受,就等著完蛋嘍!」

  「他父親……到底是什麼身份啊?」這麼厲害。

  「我們學園當初增設大學部時,光是他家就出資上億。」

  很驚人,可是那麼久以前的事了,沒有臨場感。

  「好吧,那去年咱們學校落成號稱全亞洲最大、藏書最豐,閱覽室媲美五星級大飯店的圖書館,也是他父親捐的。」

  這個就很轟動了,因為真的是超級豪華的。

  「他父親竟然是榮譽董事!」

  「沒錯,他父親就是前任理事長以及現任榮譽董事傅協智。」

  「啊!難怪……」一陣輕呼,一會兒,慢慢安靜下來。

  「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的?」

  「你們忘了,我爸也是董事,所有董事、理事,還為這件事開過會。」

  「有人反對嗎?」

  「拜託,這還用問嗎?這麼可怕的人,不僅會危害到所有學生的安全,還有損校譽耶!」

  「可是結果還是讓他復學了啊!」

  「有什麼辦法?形勢比人弱啊。」

  「媒體不是很喜歡炒作嗎?誰啊,通知一下媒體,讓他們來大肆宣傳一下!」

  「誰敢?」

  「匿名有什麼不敢的!」

  「不是,我是說媒體,沒有人敢!之前他前後爆出殺人和強暴的消息,媒體一開始也報得很大啊,結果不到三天,全都銷聲匿跡了,沒有一家媒體敢再報導一個字。」

  「啊,你這麼說,我好像有點印象了,是不是用F少年,說是什麼大企業第三代?」

  「對啊。」

  「那件事很恐怖耶,那個死掉的人聽說被刺了好多刀,手段非常的殘忍,那個被強暴的女孩子則是聽說被揍得遍體鱗傷,最後還精神崩潰被她父母送到國外去療養了。」通通是聽說聽說。

  「真是太過份了!」眾人這一聽說,變得義憤填膺。

  「難道我們就這樣的默默接受嗎?」終於有人這麼問了。

  「要不然你想怎樣?」

  「我們應該要集體去抗議、去投書、去……」慷慨激昂的男同學突然閉上嘴。奇怪,剛剛那個聲音,好像很陌生,而且,為什麼大家都白著臉,驚恐的瞪向他後面?

  「投書啊,你想投去哪家報社雜誌,要不要先通知我一聲?」冷涼的聲音再次響起。

  「通、通知你做……什麼?」連頭都不敢回,男同學結巴地問。對於很有默契一直往後退的同學們,他心裡好怨啊!

  「我好叫我老爸先讓它關門啊!」大腳狠狠的一踢,將男同學的桌子給踢倒,連帶撞倒前方一排桌椅,發出一連串的巨響。

  「啊──」現場一片尖叫。

  「閉嘴!」煩怒地大吼一聲,效果非常不錯,大伙立刻安靜下來,連呼吸都不太敢,四周靜到連根針掉到地上或許都能聽見。「你們給我聽著,我只想安安靜靜的過完這一年,你們不要惹我、不要討論我,我就不會找你們麻煩,懂嗎?」要不是父親要求他至少要在台灣完成高中學業,他根本不會再回來!

  一片寂靜。

  「剛剛話不是很多?現在都變啞巴啊?懂不懂應一聲!」暴怒大吼。

  「懂。」

  像是滿意了,點點頭,轉身走到最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視線直接落在窗戶外頭,不再理會週遭的一切。

  同學們敢怒不敢言,默默的將桌椅扶起。

  突然,教室門口出現一名穿著小學部制服的小女生,看她喘著氣,滿頭大汗,雙頰紅通通的,想必是從大老遠的小學部一路跑過來的。

  她圓圓的大眼睛轉啊轉的,視線掃了教室內一圈,看見了坐在後面的人之後,紅嫩嫩的小嘴兒就這麼漾開,露出一抹甜蜜蜜的笑容,讓看到的人不由自主的也想跟著笑,可是……

  可愛小學妹對眾人微微點了點頭,便走進教室,直接走到那個問題人物身邊,在眾人驚恐的抽氣聲中,伸出食指點了點那個傅家惡少的肩。

  傅家惡少惡狠狠的轉過頭,就在大家差點尖叫,想不顧一切上前解救她時,世界變了……噢,不,是傅家惡少的表情變了。

  他憤怒的表情瞬間一斂,雖然眉頭一下子又皺了起來,可是凌厲的表情已經柔軟下來,整個人前後氣質迥異,看傻了眾人,也讓某些女同學的眼神變了。

  「軟糖,你來這裡做什麼?」口氣甚差的問。

  「我聽爸爸說你回來了,今天開始上學,所以來找你。」被叫軟糖的小女孩用著軟軟的童音說,甜蜜蜜的笑著,拉著他的手搖了搖。

  「找我幹什麼?還跑得滿身大汗的。」有點粗魯的替她抹去滿頭汗水,他手勁不小,擦得小女孩覺得微痛,粉嫩嫩的皮膚一下子就被擦紅了,不過她看起來很開心。

  「快上課了,還不回去。」他沒好氣的催促。

  「我等一下就回去嘛!我們中午一起去餐廳吃午餐,我會來找你,你不可以不見喔!」

  「囉唆,跟你同學吃午餐就好,我才不想陪你這個小鬼咧!」

  「不要,她們不喜歡跟司機的女兒在一起。」軟糖垂下頭。

  傅家惡少一頓,眉頭微微蹙起,抬手揉揉她的頭。

  「中午你不要過來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還是惡聲惡氣的。

  「啊……」嘴角的甜笑消失,軟糖一向上揚的嘴角慢慢的下垂。

  「你人矮腿短,等你跑來我就餓死了,我騎腳踏車過去,你乖乖在教室等我,不准讓我找人,聽見沒有?」又惡聲警告。

  甜甜的笑霎時像撥雲見日般漾開來,她開心的點頭。

  教室一隅,女同學們竊竊私語。

  「欸!你們不覺得,他……長得很帥嗎?」

  「對啊!真的好帥喔!」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尤其他一斂下張狂憤怒的表情之後,簡直是帥到沒天沒良了。

  「那個……同學,」有位比較大膽的女同學開口了。「我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傅家惡少沒有回答,只是不耐煩的瞪向打擾的她。

  軟糖湊進他,甜甜地笑望著他,他望著她的笑靨,一會兒才不太情願的開口。

  「傅硯星。」

  軟糖笑咪咪的,從口袋掏出一顆軟糖塞到他手裡。

  「我回去上課了,中午見。」

  傅硯星皺眉,看她小小的身影跑出教室,然後低頭瞪著掌心的軟糖。

  搞什麼啊,她幹麼老是塞軟糖給他?!

  心裡嘀咕著,可手還是像往常一樣拆開包裝,將睽違一年的味道塞進嘴裡。

  嘖!好甜。

  他最討厭吃甜的東西了!

第一章

  冬日的早晨,窗外正下著大雪,白茫茫的一片連接著天與地,白色的世界,讓他覺得有些刺目。

  儘管每年的冬季,他幾乎都是在雪國度過,卻依然不習慣這樣的白色世界,明明底下藏污納垢,這樣表面的純淨,總令他感到厭惡不已。

  他,傅硯星,總是來去匆匆,從不久留,或許會回到同一個地方,但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個月。

  這十年來,他回台灣的次數屈指可數,通常都是發生重大事情的時候他才會出現。

  譬如他的雙胞胎妹妹傅盈琇出事那年,又譬如他的小妹傅湘芸車禍成為植物人時,還有那三場婚禮──先是他大妹盈琇那場簡單隆重的婚禮,再來是他小妹湘芸那場病房裡讓人鼻酸的婚禮,然後是他大哥傅昭凡那場盛大的世紀婚禮。

  接著,祖父的身體狀況變差,他奉命押著二叔回台見祖父最後一面,沒人知道最後在病房裡,祖父和二叔說了什麼,只知道祖父過世之後,被放逐的這些年來一直怨恨命運不公平的二叔沉寂了下來,不再試圖爭奪什麼。

  然而不再爭之後,反而讓他重新擁有更多,妻子、兒子和媳婦都回到身邊,就連台中分公司也正式交到他手上,看著他驚愕詫異,最後老淚縱橫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的模樣,他們大家都知道,二叔不再是問題了。

  他最近一次回台灣,已經是去年的事,原因是他的小妹湘芸,奇跡地甦醒了。

  「Jay?」大床上傳來一聲低喚,一名女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絲被滑落,露出雄偉的雙峰,抬手攏了攏豐厚的金髮,現出一股慵懶性感的風情。看見站在落地窗前,已經穿著整齊的男人,她又道:「你要離開了?」

  傅硯星轉過身,視線離開了那讓他刺目的白色世界,回到床上的性感女子身上。

  金髮碧眼,美麗性感,是昨晚PUB裡眾男士爭相獻慇勤的對象,偏偏她卻看上他,主動端來一杯酒給他。

  既然她有意,他也閒著無聊,就直接到飯店開房間上床了,連名字都不知道……或者她有說,只是他沒去記住。

  「費用我已經付清了,你可以休息到中午。」傅硯星說。

  「外面在下雪,不留下來等雪停了再走嗎?」金髮的性感女子下床,毫不避諱的來到他面前,赤裸的身子有著歡愛的痕跡。

  「不了。」避開她伸過來打算拉他回床上的手,他走到玄關,打開衣帽櫃,拿出自己大衣穿上,便開門逕自離去。

  剛踏出電梯,走過飯店大廳,口袋裡的手機響起。

  他腳步微頓,猶豫了一下,才掏出手機,看見螢幕閃爍的號碼,他立即接通電話。

  「大哥?」千萬不要又出什麼事了。

  「總算找到你了。」傅昭凡吁了口氣。

  「大哥,是不是……」他緊張的問。

  「不,大家都很好。」傅昭凡趕緊安撫他。

  傅硯星鬆了口氣,在飯店大廳一隅尋了個位子坐下,修長瘦削的身形剛好被室內盆栽給遮蔽。

  「這個電話號碼我才剛換,想說過幾天再告訴你們,大哥是怎麼知道的?」

  「我查盈琇手機的通話紀錄。」傅昭凡笑。

  傅硯星歎氣。他昨天才打給盈琇的。

  「大哥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好。」沒有二話,他一口應承下來。「這次是哪裡出問題?等我把這邊的問題解決馬上趕過去處理。」

  「不是。」傅昭凡失笑。

  「哦?不是?」傅硯星微怔。「那……大哥要我幫什麼忙?」

  「你大嫂過一陣子要開始歐洲巡迴鋼琴演奏,我要陪她,前後大概需要半年的時間,你可以回來暫代我的職務嗎?」

  傅硯星楞了楞,旋即一笑。「大哥,你還真是看得起我。」

  「你剛剛答應我了喔。」傅昭凡提醒他。

  「我不是想出爾反爾,這是為大家好,不要說半年,只要半個月,公司就會被我搞垮啦!」傅硯星淡淡一笑。

  「硯星,現在跟你講電話的人是我。」傅昭凡意有所指的說:「我們都心知肚明你的能力有多強,你只是不要而已。」

  「就算不搞垮公司好了,難道你就不擔心那些董事會的老頭子得知消息之後,一個個心臟病發啊?」傅硯星希望他大哥放棄這個念頭。

  掌理集團,他確實有這個能力,但就像大哥說的,他不要。他是傅氏的污點,沒有資格染指傅氏集團。

  「真的不行?」傅昭凡不放棄的問。

  「我覺得這個任務力樂會比較適合。」

  「你忍心叫他們夫妻分隔兩地嗎?」傅昭凡笑問。

  「反正台中分公司已經正式交給二叔管理,盈琇和力樂也輔佐二叔那麼久,應該都上軌道了,就讓他們夫妻一起暫代你的職務,這樣的安排才是最適合的。」他相信這點大哥比誰都清楚才對。傅硯星慵懶的向後靠,「除了跳上檯面這件事之外,大哥說什麼,我答應就是,這樣可以吧?」這應該才是大哥的主要目的吧。

  「這是你說的。」傅昭凡得逞的笑。「那就回家吧,硯星。」

  傅硯星沉默,這樣的要求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盈琇生的雙胞胎已經快滿兩歲了,你只在他們出生和爺爺的葬禮上見過,還有湘芸,她進步很多,也一直在問二哥在哪裡,為什麼都不去看她,是不是嫌棄她了。」

  「臭丫頭,胡說八道什麼,誰嫌棄她了!」傅硯星聲音微啞的臭罵。

  「爸爸最近身體也不太好。」

  傅硯星握著手機的手一緊,繃著聲問:「爸他……沒事吧?」

  「沒什麼大礙,只是醫生囑咐不可以太勞累,所以爸有意退休,他說忙碌了大半輩子,下半輩子得多留一些時間陪媽媽到處走走,等我回來之後,應該就會正式接下總裁的位置。」傅昭凡歎氣。「還有啊,每次家族聚會,媽媽在事前都非常期待,但只要你沒出現,她就會變得很落寞。」

  傅硯星閉了閉眼,無聲歎氣。

  「硯星,我們都很想你。」傅昭凡輕聲的表示,「回家好嗎?」

  這次是怎麼了?大哥竟然一直用溫情攻勢,太不像大哥了,可是他拒絕不了。

  「奶奶呢?她怎麼說?」他問。

  「奶奶說看你的意思。」

  是嗎?他可以嗎?

  「好,我會回去。」

  「太好了,你什麼時候可以回家?」傅昭凡溫聲問。

  「紐約這邊的問題處理好我就回去。」

  傅昭凡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有眉目了嗎?」

  「嗯,我已經佈局得差不多了,現在就等魚兒上鉤,順利的話,大概再三、四天就結束了。」

  傅昭凡又是一陣沉默。

  「大哥?」傅硯星疑惑地喚。「怎麼了?」

  「不,沒什麼,我只是有點驚訝,你解決問題的速度為什麼可以這麼快?三叔他們為這件事焦頭爛額了好幾個月,卻一直查不到什麼蛛絲馬跡,一家家飯店陸續被迫暫停營業,你卻可以在兩個星期內解決,有什麼獨門的技巧嗎?」傅昭凡笑問。

  「我只是有一些好朋友。」傅硯星微微一笑,避重就輕的說。

  「好吧,我知道了,又是那些不能說、不能問的神秘朋友,是吧?」傅昭凡歎氣。這些年也不知試探過幾次,偏偏硯星嘴巴緊得很。「我和你大嫂搭後天一大早的飛機離開,這次就碰不到面了。」

  兄弟倆又談了一會兒才收線,傅硯星將手機放回口袋。

  回家啊……

  他這個傅氏的污點,真的可以回家了嗎?

  歎了口氣,他起身離開飯店,正想攔一部計程車,一輛黑色BMW轎車在他旁邊停下。

  他立即進入警戒,雖然外表仍是一派鬆散的狀態,但只要一有異動,他可以立即避開或反擊。

  後座車窗降下,一名美艷的紅髮女子對著他綻放迷人的笑靨。

  「Jay!好巧,在這裡碰到你。」

  傅硯星微微蹙眉。這樣都能巧遇一個有過一x情的女人,看來不是這個地方他真的待太久,就是自己被跟監了。

  而他,不相信巧合,尤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看來他得查查她的底了。

  「去哪?我送你。」她笑道。

  「不用麻煩了,計程車很方便。」他朝她微微點了點頭,走到轎車後頭。

  「Jay!」紅髮美女下車,在他身後喊著。

  傅硯星不理會她,只是拿出手機假裝要撥電話,調整角度向後拍了張照片,然後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坐進車裡,車子上路之後,他才報了自己租賃處的住址,人往椅背一靠,視線習慣性的掃了眼後視鏡,發現紅髮女人的座車一直跟在後面。

  眉頭皺了起來。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甩掉後面那輛黑色BMW。」掏出一張百元美鈔遞給司機。

  司機興奮的接過鈔票,說了句「沒問題」,開始發揮他地頭蛇的本領,彎彎拐拐的,不到十分鐘,便順利甩掉對方。

  不久,車子在他租賃處樓下停下,給了車資及二十元的小費,他下車上樓。

  回到這個臨時住處,他環顧不大的空間,簡單空洞的擺設,在在宣告著「我不會久留」的訊息。

  在唯一的一張椅子坐下,他拿出手機撥了組號碼,電話馬上被接通。

  「Ward,是我,滅蟲行動開始,我要在三天之內把那一群蛀蟲滅光,沒問題吧?」

  「這有什麼問題,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對方語調輕狂的說。

  「很好。」滿意的點頭,切斷通話,立刻又按了另一組號碼。「Adonis,幫我調查一個人,我只有她的照片,可以嗎?」

  「這樣就夠了,傳來給我吧!」

  他拿低手機將照片傳送出去。「收到了嗎?」

  「是個美女呢。」Adonis吹了一聲口哨。

  「收到就好,我想知道她的身份來歷,還有接近我的目的,資料盡可能詳細。查到後傳到我在『基地』的信箱就行了。」

  「什麼時候要?」

  「當然是越快越好。」

  「知道了。」

  「謝了,我等你消息。」收了線,環顧四周,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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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硯星背著簡單的行囊返台,飛機在早上六點四十五分抵達桃園機場。

  下了飛機,花了些時間通過海關、踏出入境出口,來到迎客大廳,正當他打算直接走出機場,突然聽見有人叫著他的名字。

  「傅硯星,這裡!」聲音又傳來。

  他疑惑的回頭,在成排的接機人群中梭巡,一會兒看見一個女孩正一邊跳著,一邊朝他的方向拚命揮手。

  「這邊,傅硯星!」那女孩又喊,並朝他小跑步的跑過來,閃躲著來往人潮的同時,不忘對著他漾出大大的笑容。

  笑容有點熟悉,他的心頭突然重重的一跳。莫非……

  終於,她來到他面前,仰起頭笑望著他。

  「高速公路有點塞車,我好擔心會錯過呢,幸好我眼睛亮,看見了你,要不然就真的錯過了。」女孩聲音帶著一種軟軟的童音。

  傅硯星覺得呼吸有些困難。這張臉、這五官開始熟悉起來,尤其是她的笑容,記憶中有個小女孩,總是像這樣仰著頭,睜著圓滾滾的眼睛信賴的看著他,對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幹麼這樣看著我?不記得我了嗎?」她可愛的偏著頭,笑望著他。

  「軟糖?」他低喃。一個小了他八歲,從來不知道怕他的小女孩,慢慢與眼前這個大女孩交疊,合而為一。

  因為她姓阮,又總是笑得很甜,老是隨身攜帶軟糖,所以他都叫她軟糖,至於她的名字,他反而不記得了。

  她是司機老吳的女兒,老吳早年喪妻之後,在爸爸的指示下,帶著年僅四歲的軟糖搬進大宅,住進主屋後方那棟專供傭人住宿的屋子。

  因為軟糖長得非常可愛又討喜,他們全家人都很喜愛她,爸媽總是說好像多了個小女兒,可奇怪的是,軟糖老是愛跟著他,就算他臉色不好,還會罵她,就算每個人都比他對她好上百倍,她就是愛跟著他。

  阮澄英欣喜的瞠大眼。

  「你還記得?!我以為……」她的笑容有一瞬間變得有些感傷,不過,很快的,她又漾出招牌的甜美笑容,開玩笑地說:「記得就好,要不然我還在擔心你把我當成是來搭訕的呢。」

  「你是來接我的?」傅硯星問。

  「對啊!」她朝他上下看了下。「你沒行李嗎?」

  「沒有,我向來都是這樣。」他聳肩。

  阮澄英在心裡輕歎。向來都這樣啊……

  是因為這樣要走比較方便,是嗎?

  「軟糖,誰讓你過來的?」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的班機時間。

  「本來傅把拔是叫我爸來接你的,不過反正我放寒假閒著沒事,想說這麼早,天氣又這麼冷,讓我爸多睡一會兒,就自告奮勇來接你啦!」阮澄英拋開心裡的惆悵,拉著他往外走。「走吧!二少,我的車子停在停車場。」

  傅硯星微微皺眉。他向來不太喜歡讓人碰觸,可是看著她在這樣寒冷的天氣,額上卻還浮現一層薄汗,突然想起當初發生「殺人事件」和「強暴事件」之後,他沒告訴她一聲就消失了一年,他一回來,她聽到消息就馬上從小學部跑到高中部來看他,還跑得滿身大汗……

  算了,她不是其他人,她是軟糖。

  「軟糖。」他喚。

  「什麼事?」她回過頭來笑望著他。

  「你……」才剛開口想問她叫什麼名字,卻發現她即將跟一個推著行李推車,只顧著東張西望的旅客對撞,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及時將她扯了回來,另一手圈住她的腰,將她凌空提起從左側移到他右側,避過那輛直衝而來的推車。

  「哇……」她低呼,整個人靠在他的懷裡,一張白皙俏臉馬上紅了起來。

  推車的男人在最後一瞬間終於發現狀況,急忙煞住腳步,結果最上層的行李箱滑落,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搞什麼?要談情說愛到別的地方,別在這裡擋路妨礙他人!」推車的旅客惡人先告狀。「我東西摔壞了你們賠得起嗎?」

  阮澄英有些慌張的在他懷裡轉身。

  「對不……」正要開口道歉,便被傅硯星從後頭伸出手掩住嘴巴。「唔?」

  「要不要調監視紀錄,看看誰推著推車,走路不看路,橫衝直撞製造危險?」傅硯星表情冷沉,銳利的視線狠狠的瞪著對方。「要不是我反應快,你的推車撞掉她一根寒毛,就算你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嗄?她……有這麼珍貴嗎?阮澄英就這麼被圈鎖在他的臂彎裡,心跳有些失速。

  「算我倒楣,不跟你們一般見識!」男人被他狠戾的眼神威嚇住,自找台階下,彎身打算抬起行李箱就走。

  可是傅硯星卻一腳踩上他的行李箱。「道歉。」

  「喂!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講理啊!我都不跟你們計較了,你還得寸進尺!」

  「你心虛不敢計較,我可是理直氣壯的想要好好的計較。」他冷笑。「在這裡道歉,或者是到航警室去,我話先說在前頭,到時候,可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了事的。」

  「二少,算了……」阮澄英有些緊張的拉下他的手,仰頭向後望著他。

  「你閉嘴。」他低頭狠狠的瞪她。

  她立即噤聲,不敢再多話。

  「喂!你不要太過份了,年輕人只知道逞兇鬥狠,現在治安會這麼差,就是因為像你這種人……」

  傅硯星眼一抬,男人氣一噎,沒了聲音。

  「你說的很對,所以……」傅硯星湊進他,冷酷的聲音低到剛好只傳進他的耳裡。「一條命或是一句道歉,應該很好選擇,對吧?」

  「你在威脅我?我可以告你!」

  「威脅你?」他笑得冷酷。「我剛剛的言行讓你有這種誤會嗎?」

  「什麼誤會,明明就是威脅!」

  「不,你確實是誤會了,因為我剛剛的話,絕對不會只是威脅。」傅硯星微瞇著眼,射出冷酷的銳光。

  「你……」男人「瘋子」兩個字含在嘴裡,怎麼也不敢說出來,因為他竟然覺得,眼前的年輕人就像他自己說的,不是威脅,是真的會要他命的!

  最後,他不甘願的丟下一句「對不起」,在傅硯星移開腳之後,拿回行李箱,推著推車趕緊離開。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一會兒,傅硯星放開她,跨步走出機場。

  他知道自己從那兩起事件之後就變了,以前他雖然性烈,可正義感十足,見到弱小被欺負,他一定會見義勇為,但在那之後,他只會嗤之以鼻,恥笑他們讓自己變得弱小是他們自己活該,視而不見的轉身離去,反正不懂自立自強,只巴望著別人伸出援手,那死了就當作是省米糧,一點也不值得同情!

  他變得更加惡劣暴躁,而且冷酷無情,他開始獨善其身,對家人之外的人,通通抱持著干我何事的心態,就算有人要死在他面前了,他還會嫌人家擋路一腳踢開。

  對於惡者,只要不犯到他,就算在他面前殺人放火,他也是視而不見,但若是犯到他,他只會更為兇惡,以暴制暴,毫不留情!

  像剛剛那個人,不也是恃強凌弱,只可惜這次遇到的是個比他更惡的人!

  「二少,等等……」阮澄英跟在後面,見他腳步不停,背影充滿火氣,她心裡微微一歎,乾脆加快腳步跑到他身邊,兩手一抓,扯住他的手臂。「等一下啦,傅硯星!」

  又扯著她走了幾步,他才不甘願的停下來,沒好氣的朝她大吼,「幹什麼?」她是想怎樣?想對他講道理,來場苦口婆心的勸導嗎?

  她仰頭望著他,眼神一片清澄。

  「我車子停在那個停車場。」她抬手比了比肩後。「你走錯方向了啦。」

  他瞪著她,好像有一瞬間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別發呆了,今天早上的氣溫只有十二度,我很冷耶!走了啦!」她再次拉著他的手,往反方向走去。

  傅硯星抽回手,在她疑惑的回過頭時,拿下背包丟給她。

  她反射性的接住,抱在懷裡,這才想到要抗議。

  「做什麼啊?自己的東西要自己拿,我又不是……」一件外套從天而降蓋在她的頭上,抱在手上的背包又消失了。

  她趕緊扯下外套,是他的。

  「不是會冷?」他沒好氣的說:「怕冷又不多穿一點,冷死活該!」

  「你不冷嗎?」脫去夾克外套,他現在上身只穿著一件長袖黑色POLO衫耶!

  「我剛從零下十度的國家回來,這種氣溫對我來說很溫暖。」傅硯星哼道,率先走向她停車的停車場。

  阮澄英穿上他的外套,跟在他後面,將臉埋進寬寬長長的袖子裡,甜甜的,偷偷的笑了。這是他的味道、他的體溫,感覺就好像被他擁抱著。

  「你躲在後面幹什麼啊?車子是你停的,不在前面帶路我怎麼會知道車子停在哪裡!」走進停車場,他回頭瞪她。

  「好啦好啦!嗓門那麼大幹麼呀?怕人家不知道你的聲音很好聽嗎?」她嬉笑地調侃,蹦蹦跳跳的走到前面帶路,一點也不把他的「歹面腔」放在眼裡。

  臭丫頭!傅硯星在心裡罵一聲,不過心頭卻輕鬆無比。軟糖還是跟以前一樣。

  「喂!到底到了沒有?你車子是停多遠啊你!」這傢伙幾乎快走完整個停車場了!

  「就在前面而已啦,才走幾步路就叫叫叫,你是不是男人啊!」她笑著嗆了回去,來到一輛嶄新、亮晶晶,而且是粉紅色的迷你小轎車旁停下,開始掏鑰匙。

  傅硯星瞬間變了臉。「你的車?」

  「對啊!」她點頭。

  「我回去坐計程車。」當機立斷,轉身就走。

  「嗄?等一下啦!」她立即拉住他。「我的車有什麼不好?雖然它是二手車,看起來是舊了點,可是保養得很好,引擎很棒,絕對不會半路拋錨,內裝我也整理得很乾淨,味道清新宜人,絕對沒有異味。」

  舊了點?

  他回過身,先瞥了眼那輛嶄新的粉紅色小怪物,再望向隔壁那輛有點年代的墨綠色TOYOTA轎車。是它嗎?

  「你先開門。」為了保險起見,他命令說。

  「那你不准跑喔!」

  「囉唆,快開門啦!」如果她開的是粉紅怪物的門,他一定轉身就走。

  阮澄英狐疑的望他一眼,才在他不耐煩的瞪視下放開他的手,掏出鑰匙,打開TOYOTA轎車副駕駛座的車門。

  「請上車,二少。」她說。

  傅硯星鬆了口氣,「我以為你的車子是那輛。」他比了比隔壁的粉紅怪物。

  她回頭望了一眼,隨即噗哧笑了出來。

  「難怪你嚇到臉色發白。」真好玩。「可憐的小東西,被嫌棄了耶!」拍了拍小轎車的車頂做做樣子。

  「上車啦!」這傢伙竟敢取笑他。「鑰匙給我,我開。」

  「不行,我的寶貝會認人,它不認識你,會使性子。」她搖頭,比了個請上車的動作。「你還是乖乖坐副駕駛座吧!」

  「去,車子爛就說一聲。」他走到副駕駛座上車。

  阮澄英幫他將門關上,繞到駕駛座開門上車。

  「我的寶貝一點也不爛,它很有個性,只是有時候愛使性子而已。」坐上駕駛座之後,她不忘為寶貝愛車辯解。

  「是啊是啊。」他敷衍地回應,一邊拉下安全帶扣上。

  「沒誠意,它是真的很好嘛!」她嘀咕道,繫上安全帶,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欸,軟糖。」傅硯星咕噥地開口。

  「嗯?」彎過彎道,跟上前方的車流往交流道駛去。

  「我忘了你叫什麼名字了。」

  阮澄英眼底一黯,旋即又笑開了。

  「我懷疑你曾經知道過我的名字。」她調侃,因為打從一開始就沒叫過她的名字,忘了也是理所當然。「阮澄英,澄清的澄,英雄的英。」

  他還記得她是軟糖,記得她是誰已經很叫她意外了,畢竟一別十年毫無音訊,她跟十四歲的自己已經有不小的差別了。

  「……我不會再忘記了。」他保證。

  她心一跳,沒有說什麼,只是露出甜甜的笑容。

  「二少,這一次你會待多久啊?」猶豫了下,她終於問出打一開始就很想問的問題。

  偏頭望向窗外,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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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8 12:16:32

第二章

  「硯星!」洪蕙君從屋子裡跑了出來,一把抱住剛下車的兒子。

  「媽。」傅硯星抱住母親,對於這樣熱情的歡迎,有些意外。

  「你總算願意回家了,你大哥說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她放開他,抬手摸著他的臉,捏捏他的手臂,上上下下的審視著他。「你看看你,老是瘦巴巴的,臉色也不太好,你到底有沒有在吃飯啊?」

  「這不是瘦,是結實。」他低聲的強調,頭一抬,看見站在不遠處望著他的父親,身子微微一僵。「爸。」

  傅協智走上前,抬手攬住老婆的肩,望著小兒子。

  「回來就好。」他表情欣慰,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最後覆在他的頭頂用力的揉了揉。「回來就好。」

  傅硯星深吸了口氣,壓下喉頭的硬塊。大家是都怎麼了?以前他回來也從沒有這樣讓人眼眶發熱的待遇啊!

  讓他心中激動的是,他們表現得好像很歡迎他,而且期待已久,他們已經原諒他這個傅氏的污點了嗎?

  「啊,澄英,謝謝你專程去接硯星,辛苦你了。」洪蕙君看見站在車子旁邊的阮澄英,親切的向她道謝。

  「傅媽媽,你別這麼客氣啦。」她笑著表示。「我先把車開到旁邊停好。」

  「等一下要來吃早餐喔。」

  「好,你們先讓二少進去吧,二少臉色蒼白,是因為剛剛暈車啦。」她笑了笑,在傅硯星狠狠瞪向她的時候,調皮的對他吐吐舌,鑽進車子裡開走了。

  「這顆臭軟糖!」傅硯星咕噥在嘴裡。

  「硯星,你暈車啊?」洪蕙君關心地摸摸他。「看來你身體真的變差了喔,什麼時候開始會暈車的?」

  「我從來不會暈車,是那傢伙開車太恐怖了!」他立即澄清。發給她駕照的人根本是犯了公共危險罪!

  「先進去吧!」傅協智催促。

  「走吧,我們進屋去。」洪蕙君親熱的拉著兒子的手走進屋裡,一會兒像是想到什麼,猶豫的停下腳步,回頭望著他。「硯星,你要住在家裡對吧?不會像以前一樣回來都住飯店不回家,然後快閃消失,是不是?」

  「嗯,我住在家裡。」

  「太好了。」洪蕙君笑開來。「來,到餐廳去,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你很久沒吃過媽媽準備的餐點了,有沒有想吃什麼?告訴媽媽,媽媽幫你做。」她拿下他的背包丟在客廳沙發上,再次牽著他的手往餐廳走去。

  「我想吃火腿炒飯。」

  洪蕙君立即紅了眼眶。那是當初年輕時還不善廚藝的她,唯一會做的東西,沒想到這孩子還記得。

  「好啊,媽做火腿炒飯給你吃。」

  啪的一聲,一隻大掌拍在傅硯星的後腦勺。

  「傅協智,你幹什麼打我兒子!」洪蕙君立即抗議。

  「不要一回家就找你媽撒嬌。」傅協智對兒子訓誡。「早餐都準備好了,不准浪費食物,反正你已經回家了,想吃你媽做的火腿炒飯,以後時間多得是。」

  「是。」以後嗎?

  「走吧!」傅協智不著痕跡的搶回老婆。「吃完早餐,你先休息一下,之後記得要去探望你奶奶,你爺爺過世之後,她的心情很低落,身體也不像往常那麼健朗,常常在叨念著你。」

  傅硯星微訝。真的嗎?可是奶奶明明知道他沒回來的原因啊!

  「你三叔、四叔他們兩家人,雖然一個負責美洲,一個負責歐洲的業務,可是大大小小都還比你常回來,家族固定聚會的日子幾乎從不缺席,哪像你,出門就像丟掉,回家倒像是住飯店,這一次要多去陪陪奶奶,讓她多看看你,知道嗎?」

  「嗯,我知道。」難得聽見爸爸這樣叨念,傅硯星只能乖乖的低應,完全沒有一絲「惡少」的氣焰。

  「走吧,去吃早餐。」傅協智攬著老婆,轉過身之後,夫妻倆用眼尾瞄了對方一眼,同時露出詭異的一笑,偷偷的,無聲的擊掌。

  傅硯星喉嚨微哽,目送著父母的背影。他剛剛看見父母的頭髮摻雜了白色的髮絲,他們的年紀也大了……

  「他們知道你要回家之後,都很開心呢。」身後傳來阮澄英的聲音。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

  「這幾天在車上,傅把拔都一直跟我爸說你要回家了。」她笑望著他。「二少,看到這種情形,你還不知道自己這次會待多久嗎?」

  他眼光灼灼的望著她,「你又希望我待多久,軟糖?」

  「我?」阮澄英聞言微楞。怎麼會突然問她呢?可是既然問了她,她的答案當然是──「越久越好,最好是留下來別走了!」

  傅硯星搖頭。他身上還有責任,能不能留下不是他可以決定的事。

  看到他搖頭,阮澄英難掩失望,垂下眼。

  明白她的失望,他沒說什麼,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發,就像小時候一樣。

  「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吧,你才會這麼流連忘返。」阮澄英無聲的歎息。

  傅硯星沉默。他知道,除了大哥和奶奶之外,其他人都以為他流浪成癖,在外頭樂不思蜀不想回家。

  「啊,別說這個了。」她振作起來,又漾出笑容,拉著他往餐廳走。「時間不早了,去吃早餐吧!」

  「等一下。」他反手將她拉回來。「軟糖,你的車鑰匙借我一下。」

  她微楞,被他轉移了注意力,雖然不知道他借鑰匙做什麼,不過還是掏出來給他。

  「你想開車,車庫裡很多車子任你選擇,轎車、跑車、休旅車、吉普車、重機,連腳踏車都有,你借我的車鑰匙做什麼?」

  「沒收。」他笑得可惡,轉身走向餐廳。

  「什麼?!」她錯愕,回過神來,趕緊追上。「喂!二少,你不可以沒收我的鑰匙啦!還我!」

  「不行,你開車太恐怖了,為了廣大民眾的路權,禁止你開車。」

  「哪有這樣的啦!還我啦,二少!」

  「不行。」

  「傅硯星──」

  「澄英,你在幹什麼!」準備恭候大老闆,載他上班的阮天吳,才剛踏進門,就聽見女兒沒大沒小的連名帶姓叫人,立即緊張的低斥,然後恭恭敬敬的對傅硯星一鞠躬。「二少爺,歡迎您回來。」

  「爸,二少拿走我的車鑰匙不還我啦!」阮澄英暗暗吐舌,父親主僕分明的觀念實在讓人很頭痛。

  「老吳,你女兒開車太恐怖了,我是為了大眾的安全著想,你會站在我這邊吧?」傅硯星笑笑地說。

  「這是當然。」阮天吳根本不知道女兒開車是怎樣的恐怖法,不過既然二少爺都這麼說了,他當然沒有異議。

  「吼!」阮澄英受不了地翻了記白眼,背著父親瞪了眼傅硯星。「算了,不跟你們一般見識,我要去吃早餐了。」哼,反正她還有備用鑰匙。

  「走吧,老吳,一起去吃早餐。」傅硯星心情愉快的呵呵笑,一手搭上阮天吳的肩,視線落在前方窈窕的身影。

  小女娃真的長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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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見到軟糖,是他和雙胞胎妹妹盈琇小學畢業那天。

  一踏進客廳,他第一眼就看見了她,穿著黑色洋裝,頭上別著一朵棉線捲成的小白花,他以為自己看見小妹湘芸珍愛的小Kelly娃娃變成黑髮黑眼的真人,那圓圓、粉嫩粉嫩的臉頰,看起來就像是兩團軟軟的麻撂,讓人很想捏捏看。

  而他,也真的做了。

  小Kelly娃娃的雙頰被他捏紅了,不過並沒有哭,只是躲到老吳的後面,抱著老吳的腿,用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著他。

  老吳眼睛又紅又腫的,他是有聽說老吳的老婆前幾天死掉了,好像是上班途中被一輛超速違規的客運給撞死的,新聞報很大,因為老爸親自出面幫老實的老吳對抗流氓似的客運公司和保險公司。

  「二少爺,大小姐。」老吳恭恭敬敬的對兩個小主人鞠躬。

  「她是誰?」傅硯星問。

  「二少爺,她是我的女兒,今年四歲。」老吳立即回答,彎身將女兒輕輕的推了出來。「英英,見過二少爺和大小姐。」

  「老吳,不用這樣,孩子還小,別勉強她,我們家也不興這些規矩。」坐在客廳的傅協智出聲。

  「是啊,老吳,別站著,讓孩子坐下。」洪蕙君溫柔的笑,然後對一雙兒女招手。「硯星、盈琇,從今天開始,老吳和他女兒要住進來,以後要好好照顧小英,知不知道?」

  「知道,媽媽。」傅盈琇輕輕的回答,對著阮澄英親切的微笑。

  「我上去了。」傅硯星只是哼了聲便上樓去,隱約聽見樓下歎了句「這孩子」什麼的,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反正那個小Kelly娃娃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她應該也不敢接近他才對。

  他這個想法,卻在不久之後就被徹底顛覆。

  「你又跟著我幹什麼?」傅硯星對著屁股後面的跟屁蟲吼,「去找別人啦!」他正準備跟朋友打棒球,後面跟著一尊活的Kelly娃娃像什麼樣!

  阮澄英睜著大大的眼睛搖搖頭,紅菱小嘴兒微微噘著。

  「搖頭是什麼意思啊?」

  她還是搖頭。漂亮的大葛格、大姊姊都不能陪她玩嘛,他們都用好好聽的聲音對她說他們在忙,笑得好好看的把她抱起來或是牽著她送到門外,然後門就關起來了。那個小姊姊也常常一下子就跑得看不見,讓她想追也追不上,這幾天只有這個說話好凶的漂亮小葛格會陪她。

  「啊!」傅硯星生氣的喊,轉身跑了出去。「我才不管你,你不要跟過來!」

  阮澄英噘著小嘴兒,邁開短短的小肥腿,努力的跟在凶凶的他後面跑。沒關係,雖然她跑得慢,不過小葛格也跑不快,因為他不會像小姊姊一樣一下子就跑不見了。

  呼呼……好喘!她停了下來,跑不動了,看著傅硯星跑得越來越遠,她想再跑,卻腳一軟跌在地上。

  她沒力氣爬起來,只好趴在地上,吸吸鼻子,想哭,眼睛紅了。

  馬麻不見了,她想馬麻,她想回家,她想睡自己的小床床……

  「喂!你睡著了啊!」

  凶凶的聲音在她頭上喊著,她抬起頭,用紅紅的眼睛看著又跑回來的傅硯星。

  「英英跌倒了……」她坐起來,吸吸鼻子。

  「起來啦!」他生氣的喊。

  她朝他伸出手,傅硯星雖然嘴裡凶巴巴的罵著,可還是伸手將她拉了起來,看到她身上可愛的衣服都髒了,手腳膝蓋也都有些泥土,倒是沒看見什麼擦傷。

  「有沒有哪裡痛?」他還是問,一邊粗手粗腳的幫她拍掉衣服上的塵土。

  她搖搖頭,又吸吸鼻子。

  「既然沒有,你哭什麼?」

  「英英……想馬麻……」眼淚在眼眶打轉。

  他抿唇,一會兒才又開口。

  「要不要看我打棒球?」

  她點頭。

  「那就不准哭!」他命令。

  阮澄英立即點頭,漾出大大的笑容。

  看她笑了,傅硯星鬆了口氣,站起身就走。

  「想看就走吧!到了那邊,你要乖乖坐好,不可以亂跑……」發現她沒跟上來,他回頭催促,「快一點啊!」

  「英英……走不動了……」軟軟的童音滿是委屈。「腳腳酸酸。」

  傅硯星又惱又沒轍,轉身走回來,看見她那雙小肥腿無力的顫抖著。

  「真麻煩!」沒好氣的罵了聲,他回到她面前背對著她蹲下。「上來,我背你。」

  軟軟的小手攀上他的肩,溫熱的身子趴上他的背,他雙手向後一抓,將人背了起來。

  「小葛格。」她軟軟的喊,放開一隻手掏著口袋,然後伸到他面前。「給你。」

  「什麼東西?」他先將她放下,才伸手接過,是顆軟糖,他看過媽媽在忙的時候,就是給她這種糖哄她離開。「我不要,我討厭吃甜的東西!」打算塞還給她。

  「給小葛格。」她搖頭,雙手背在身後不接,固執的說。

  煩!傅硯星火大又無奈。再耗下去天都要黑了,球也不用打了。

  乾脆拆開包裝直接將軟糖塞進嘴裡。惡∼好甜!

  「可以了吧?快點上來,沒時間了。」轉身再次將她背起。「抓好,我要用跑的。」他命令。

  她立即緊緊的抱住他,接著,風變大了,她感覺自己好像飛起來了。

  啊!原來小葛格跑得好快好快呢!

  「英英最喜歡小葛格了。」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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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

  傅硯星一睜開眼睛,外頭已經大亮,看了眼時間,早上十點二十。

  這麼晚了?!

  他猛地翻身坐起,赤裸的身軀移下床,隨即一頓,坐在床沿,看著四周。寬敞的空間,多機能的設計,舒適的頂級設備。

  對了,他昨天回家了,這裡,是他的臥房。

  懶懶的往後躺下。他回家了,所以,他可以悠哉游哉的慢慢來,就算睡到天荒地老,也不會有人吵他……

  叩叩叩,才剛想著,敲門聲就響起來,很小聲,不像是要叫醒人,倒像是在試探裡面的人醒了沒。

  瞥向開始有動靜的門把,他快速的重新躺好,拉來被子蓋住自己,閉眼假寐,心裡已經猜到是誰了。

  「欸?真的還沒醒呢。」房門輕巧無聲的被推開,一張俏麗的臉蛋探了進來,帶著尚留有軟軟童音的聲音喃喃自語著。

  果然是這顆軟糖!

  幾近無聲的腳步慢慢的靠近床邊,雖然他閉著眼,可仍能感覺到她在床邊停住,並蹲了下來。

  她想幹麼?

  「睡著的樣子像天使,醒來的樣子卻像惡魔,你還真是完全變態的生物呢。」阮澄英低低的說著,乾脆跪坐下來,雙手托腮靠在床沿,眼神有些著迷的望著他俊美的臉蛋。

  這顆軟糖真不知死活,竟然敢說他變態!

  「明明長得這麼好看啊,幹麼老是齜牙咧嘴,說話老是用吼的,像吃了炸藥似的,這樣不累嗎?」她繼續發表看法。

  其實啊,她小的時候就很喜歡他了,雖然他老是很大聲的罵她,可是也只有他會陪她,不管他是不是在忙。

  其他人就不一樣了,他們都是輕聲細語、溫溫柔柔的把她打發掉,只有真的閒著沒事,才會留她下來,把她當芭比娃娃玩。

  四、五歲的小孩子,反應感受都是很直接的,尤其才剛換了個陌生環境,最為敏感,所以打小她就很黏他,老是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他也總是很不耐煩的趕她,可是腳步絕對不會快到讓她跟不上。

  有時候她跑累了停下來,他發現了就會走回來,一邊罵她,一邊蹲下來把她背起來,他的同學朋友都嫌她麻煩,但總是會嫌到一半突然就沒了聲音,然後就沒人再嫌她了。以前她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就知道了,因為他總是警告的瞪著他們。

  她一直是他的小跟班,就算後來開始上學,一下課也會立刻跑去找他,直到他十八歲、她十歲那年,他交了第一個女朋友……

  唉!那個女生除了有張好看的臉,完全沒有可取之處,老是裝出柔柔弱弱的樣子,出了事就哭哭啼啼把錯都推給別人,她啊,曾經有幸被誣賴過一次,就很討厭那女生了,小小年紀心裡就在想,總有一天那女生也會害到他的。

  果然,後來他真的被那女生害慘了。

  當初的事件,她還記得一清二楚,因為那導致他第一次的不告而別。

  她記得,他交了女朋友之後,她就不再常常跟著他,因為她討厭看見他和那女生在一起,而那女生也不願意他的注意力被瓜分,當那個女生背著他趕她幾次,她開始自動退開,只要那女生出現,她就離開。

  不過她卻知道他在哪一天跟那個女生發生第一次關係。

  那天是她十一歲的生日,他之前就答應她那天不約會,下課回來就會陪她,可是他卻爽約了,當天晚上,那女生還故意打電話向她炫耀,說是故意把他留下來,就是要向她證明,在他心裡,女朋友比小鬼重要多了,簡直比她還幼稚!

  雖然當時她才剛滿十一歲,對男女性事還是一知半解,但至少已經知道那是什麼樣的關係。

  掛上電話之後,她躲在棉被裡,難過得連生日蛋糕都不想吃,不管是誰來安慰她都沒用,而他,直到半夜一點多,她的生日已經過了才回來,心情很好的也不管都多晚了,便直接溜進她房裡找她,為他的失約向她道歉,補送她生日禮物。

  她都不理他,那是她第一次排斥他的接近,不過歷時不到一個小時,因為他最後沒耐性,生氣的說如果她再鬧彆扭不理他,那他以後也都不管她了,所以她趕緊掀開棉被,拉住正想轉身離開的他,然後他們又和好了。

  沒幾天,就發生那件「殺人事件」了。

  那天,那女生不知道為什麼請假沒有上學,當她在電話裡聽他這麼說,便主動表示放學之後,她要去找他,他答應了,所以一下課,她就衝到高中部,一邊寫功課,一邊等他下課,然後一起去買她的文具用品。

  到文具行的半路,他因為見義勇為,出手救了個被小混混毆打的他校學生,跟小混混打鬥之中,他伸腿拐倒持刀的小混混,結果小混混跌倒,被他自己手上的刀子刺中。

  他叫救護車,自己通知警察,後來在警局的時候,得到那小混混傷重不治的消息,沒想到那個膽小無用的他校學生竟然因為恐懼害怕,直嚷著他殺人,讓他氣得差點抓狂,結果他暴怒的樣子讓那人更害怕,拚命的叫著「不要殺我」。

  警察見狀,已經不相信他的說詞,對於她的證詞也采懷疑態度,她聽見他們甚至質問他,那個他校學生身上的傷其實也是他打的對不對。

  幸好傅把拔及時趕到,聽了他的說詞,便信任了他,要警察查清楚,還立刻動用關係,從美國聘請來一支在業界首屈一指的調查小組,當場以電話聯繫,下達各種命令進行搜證,警察原本是不打算配合的,還是傅把拔一通電話打到某位高層,才得到協助。

  這期間,她都一直在他身邊,雙手緊緊的抓住他的手,好幾次,他們,包括傅硯星,要先送她回家,她都搖頭拒絕,怎樣也不肯離開他,後來,她在他身邊睡著了,等她醒來,外頭太陽已經很大很大,而他們已經在車上,據說「殺人事件」已經解決,證明他是清白的。

  他們一回到大宅,有好多記者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已經圍堵在大宅外頭,用人海戰術包圍著車子,隔著車窗什麼古怪的問題都提,也不在乎有沒有人回答,最後被擋在外頭。

  本來以為事情結束了,沒想到那個女生卻在這種時候出來湊熱鬧!

  兩人發生關係的事不知怎麼被那女生的父親發現,她父親大怒,扯著女兒到傅家質問的時候,她永遠記得當他聽見女方哭著指控是他強暴她時,他臉上驚愕的表情,是那樣的不敢置信。

  當女方父親要傅家給個交代,不僅求償鉅額的遮羞費,還要他們馬上結婚,連要有什麼樣的好處都列出一大串,他臉上的表情轉為厭惡和鄙夷,沒想到他們這邊都還來不及說什麼,那女生竟然哭著說她不要嫁給殺人犯,她一定會被他殺了,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冷酷,接著是一片空白。

  他只是面無表情的對傅把拔強調,「我沒有強暴她,也不會跟她結婚,一毛錢都不准給,如果他們敢再囉唆,我就真的找幾十個男人去輪暴她,成全她的幻想。」之後,便轉身離開,不再理會任何問題和後續。

  她那時追著他後面離開,只聽見女方父親破口大罵說要告死他,還有那女生哭泣的聲音。

  不太清楚後來事情是怎麼解決的,也不知道那時媒體瘋狂報導了三天,然後又突然銷聲匿跡,她只知道那天他回到房間,發狂的砸壞所有的東西,她躲在門外,沒有被他發狂的模樣嚇到,因為她看見他臉上濕潤的痕跡。

  她當時年紀小,一心只掛意他,完全忘了可以把那女生打電話給她的事說出來,後來事情很快就解決了,這件事似乎沒再提起的必要,再說,有殺人事件在前的經驗,她說的話,大概也沒人會採信,尤其每個人都對這件事三緘其口,她也不想再勾起他不快的回憶。

  後來,他的脾氣變得更壞,幾天後便不告而別,在她的生命中足足消失了一年之久。

  等他再次出現,是開學的第一天,她是那天早上才聽到消息,迫不及待的跑到他的教室找他,然後又開始當他的小跟班,完全不把他的惡聲惡氣放在眼裡。

  她以為他消失的那一年就是她生命中最難過的一年了,卻怎麼也沒想到,之後她又再次經歷,而且長達十年。

  她一直都好喜歡他,可他只當她是個小麻煩、小跟班,好像從來沒想過她也是會長大的。

  這一次,她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協助,她要擄獲惡少的心,馴服他愛流浪的靈魂!

  雖然,她根本還不知道該怎麼做,唉!

第三章

  她到底在幹什麼?

  閉眼的傅硯星心裡咕噥著。突然安靜了這麼久,還不時的在他旁邊咳聲歎氣是什麼意思啊?他又不是快死了!

  這傢伙到底進他房裡做什麼啊?欣賞他睡覺的樣子嗎?

  「唉!你啊……」終於,她又開口了。

  是怎樣?用這種口氣是什麼意思?!

  她以為她是他老媽啊?真是讓人超不爽的!

  「你啊你啊,真沒有看女人的眼光哪!」這句感歎是雙關語,既歎他過去竟然會交到那種女朋友,也歎他忽略了她這個好女人。

  吼!這顆軟糖很得寸進尺喔!

  他猛地睜開眼睛,本想吼她一聲嚇她一跳,可一看見她的眼神,卻讓他的心一跳,忘了自己的打算。

  類似的眼神,他曾在孿生妹妹眼裡見過,那時盈琇看著的人,是蘇力樂。

  昨天去探望小妹,他也曾在湘芸眼底看過,而湘芸那時看的人,是藍正睿。

  這顆軟糖一直都用這種眼神看他的嗎?

  她對他……

  「哇啊!」慢一步才發現人已經醒了,阮澄英尖叫一聲,猛地往後跌坐在地上。

  傅硯星被她這一叫,回過神。

  「幹什麼叫成這樣?你被強姦啊!」他坐了起來,沒好氣的吼。

  「我我我……你什麼時候醒的?」

  「我我我,在有人偷偷摸摸進來我房間的時候就醒了,不知道哪個白癡要偷溜進人家的房間,還會先敲門通知的?」

  「我才不是要偷溜進來,是傅媽媽叫我上來叫你起床的啦!你以為我愛上來喔!要叫醒一頭火爆獅子是很危險的工作,一不小心搞不好會屍骨無存耶!」她從地上爬了起來。

  「屍骨無存?你這麼期待被我吃干抹淨啊!」他故意說。

  阮澄英紅了臉。「胡……胡說八道,誰、誰期待啊!」

  「你你你,就是你啊!剛剛不知道是誰對著睡著的我流口水,如果我不早點醒來,搞不好被吃干抹淨的人就是我。」

  「……我才不會咧!」有些怨氣的瞪他一眼,旋即發現他上身光溜溜。

  哇!他的身材真是好耶,就像上帝的傑作,結實瘦削,沒有僨張的肌肉,完全的美型,每一寸線條都是精雕細緻的,讓她看得心癢,手更癢,好想……好想……

  視線緩緩的往下,腹部覆著被子,有點可惜,不過移到床下的一雙結實長腿線條優美有力,而且……

  也是赤裸的。

  猛地上下再掃了一遍。難道這傢伙……裸睡?!

  一張俏臉驀地漲紅,她慌張的抬眼,對上傅硯星那帶著火焰的眼神。

  「看夠了?」他挑眉,故意露出一抹邪惡的笑。「不夠的話,你可以把這條被子拿走,我不介意。」

  「真的可以拿走?」她吞了吞口水。

  「你這顆色軟糖,還當真啊!」傅硯星倏地大吼。「還敢說你不會!你這是性騷擾!」

  「嗄?我我我……才不是、我只是……」

  「你你你,給我滾出去啦!」

  「你不要學我說話啦,我又不是故意結巴的!」她瞪他。

  「對,你只有心虛的時候才會結巴。」他哼道。

  「你怎麼知道的!」她詫異。觀察力這麼好喔!

  「你從小就是這樣,一點長進也沒有。」一整個晚上,有顆小軟糖不甘被遺忘,跑到他夢裡喚醒他所有的記憶。

  他記得!阮澄英心頭怦怦地鼓動著,好開心。

  「還不出去,我要起來了喔!」他故意傾身湊近她,沉下的聲音讓氣氛顯得性感曖昧。

  阮澄英咚咚咚退了三大步,有點依依不捨的,可當他真的站起身,那圍著重點部位的被子即將掉落的剎那,她小小的尖叫一聲,轉身奔出房門,只留下一串餘音。

  「你快點下來啦,盈琇姊姊已經等你很久了。」

  「什麼?」棉被掉落,他並不是全裸。「你這顆臭軟糖,盈琇來了不早說,竟然還有時間意淫我。」

  「我才沒有意淫你!」她又探進頭來。「什麼啊,原來穿著內褲喔!」一副頗失望的語氣。

  「你這個傢伙,到底是不是女人啊!」第一次,傅硯星紅了臉,也不知是氣紅的還是窘紅的,他火大的衝上前。「我看有危險的是我才對!」

  「給你。」她大笑,丟了顆東西給他之後,這次真的逃下樓去了。

  他反射性的抬手一接,也沒先看是什麼東西。

  「你這顆臭軟糖,就不要被我逮到,否則有你好看的!」他在門口對著樓下吼,然後砰的一聲關上門,這一次記得上鎖。

  真是的,她到底在想什麼啊!

  張開手,看著掌心的東西,一顆軟糖。

  不由自主的低低笑了起來,眼神慢慢的放柔了,拆開包裝紙,將軟糖塞進嘴裡。

  嘖!還是這麼令他討厭的甜。

  這顆軟糖打小小顆的時候,就有辦法消弭他刻意築起的隔閡,他不記得曾在她眼裡看過對他的害怕恐懼,就連那兩件事情發生的時候,她都一直陪在他身旁,用她那雙小小的手緊緊的抓著他,依然用著跟過去一樣信任的澄清眸子望著他。

  突然,方纔她望著他的模樣躍入腦海裡,他微愕地眨眨眼。她對他……

  猛地搖搖頭。想太多了,他們相差了八歲,還分離了十年,光是她還隨身攜帶糖果,就知道她根本還是一個小孩子!

  別胡思亂想了。

  他抹抹臉,走進浴室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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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裡,一對小小的雙胞胎手牽手,搖搖晃晃的繞著茶几走,一會兒扯散報紙,一會兒撕了雜誌,咯咯咯的笑著,又互相打頭踢腿,然後再笑得更開心。

  看著他們可愛的舉動,實在是有趣極了。

  「真像啊!」洪蕙君歎息地說。

  「平平安安是同卵雙胞胎,長得當然像啦!」傅盈琇笑說。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和硯星小時候就是這種模樣,常常手牽著手到處搞破壞。」洪蕙君看著雙胞胎孫子,想起以前相似的情景。

  「咦?真的啊?」傅盈琇眨了眨眼,好像有這個印象,又不確定。「那應該是硯星拉著我到處搞破壞才對,我是無辜的啦!」

  「你還真敢說呢,主謀明明是你。」洪蕙君嘲笑女兒。自己肚皮出來的,又不假他人之手,親自拉拔長大,怎麼會不瞭解孩子的性情呢,說起來,雖然硯星向來被稱為「惡少」,可她這四個孩子,邪惡指數最低的,其實是他。

  「啊!」阮澄英突然低呼一聲,從雙胞胎手中搶走一張報紙,攤在桌上撫平皺褶。「這是什麼啊?」

  洪蕙君和傅盈琇湊過來。

  「哎呀呀!」從她手中抽走報紙,洪蕙君挑眉念著報紙標題。「傅氏二(惡)少,低調返國,高調鬧事。原形畢露,無辜少女遭魔手。」

  「真是一點都不浪費時間呢,一回國就佔了好大一個版面,佩服佩服。」傅盈琇嘻嘻笑道,用手肘頂了頂一旁傻眼的阮澄英。「哎,我說『無辜少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雖然照片不是很清楚,「無辜少女」又被掩住嘴巴,蓋住大半張的臉,不過對於熟悉的人而言,還是一看就知道是她。

  「是記者亂寫的啦!根本不是這樣,是那個人推著車子不看路,差點撞到也不看路的我,是二少把我拉開的,本來應該不會有事啦,可是那個人偏偏先開炮罵我們,二少就火大了。」

  「那硯星幹麼從後頭『挾持』你,還捂著你的嘴,制止你『求救』?」洪蕙君問,而這些用詞全都是報紙上寫的。

  「不是啦,是不讓我向那個人道歉啦!」阮澄英紅了臉。撇去那胡說八道的標題和內容下看,照片裡兩人的姿勢,其實……挺親密的感覺。

  「二舅舅。」

  「舅舅。」雙胞胎拍著報紙。

  「好厲害,這種照片他們竟然也認得出來,我的兒子們果然是天才。」傅盈琇開心的親了親兩個兒子。

  報紙突然刷的一聲從後頭被抽走。

  「他們是看到我。」傅硯星涼涼的說。「不過能認出我確實很厲害了,你們是怎樣?天天照三餐拿我的照片給他們下飯嗎?」

  「二二二、二少!」阮澄英緊張的喊,很想把報紙搶回來。

  傅硯星挑眉,瞪向又結巴的她。

  「你又在心虛什麼了?」

  「沒、沒有啊!」她瞪了眼一點都不緊張,反而拚命偷笑的傅家母女倆。「那個……報、報紙還我,我還沒看完。」

  「喔,我知道了。」他倒是乾脆,依言將報紙塞還給她。

  阮澄英鬆了口氣,趕緊將報紙折好。

  「知道什麼?」她問。

  「知道你這個『無辜少女』在心虛什麼了。」剛剛報紙一抽起來,斗大的標題就被他掃瞄進大腦。

  這顆軟糖未免太大驚小怪了,這種小兒科的報導算什麼啊!

  不過,她的心意他有感動到啦!

  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然後撇下傻眼的她,轉身走向雙胞胎,一手抱起一個,到一旁玩他們了。「嗨,你們誰是誰,自己報名。」

  一旁傅家母女倆哈哈大笑,拉著阮澄英坐下。

  「別擔心,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傅盈琇拍拍她的肩。

  阮澄英順了順自己被揉亂的頭髮。是啦,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有她像傻瓜一樣,擔心二少看見,心裡不開心。

  「對啊,這種報導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這是獨家報導,處理起來簡單多了,放心放心。」洪蕙君笑著附和。

  阮澄英疑惑的眨眨眼,才在想她的話是什麼意思,突然想起以前的事,關於「處理」的認知。

  「傅媽媽,你該不會打算讓人家報社關門大吉吧?」她驚喊。

  「哎呀,都什麼時代了,現在哪還能用這種手段啊?不被媒體批得體無完膚才怪。」洪蕙君揮揮手,呵呵笑著。

  問題是,誰敢啊?連大家長都曾有「如果不能作威作福,他們那麼辛苦經營博氏做什麼?」的驚人發言,誰還敢捋虎鬚啊?

  「那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我們也不會怎樣啦,最多就是讓這個胡說八道、自編自High的記者,以後都沒辦法說話而已,呵呵呵。」

  阮澄英額上滑下三條線,頭頂還嘎嘎嘎的飛過一排烏鴉。傅媽媽這會兒到底是在演哪一齣戲啊?好假。

  「好了啦,媽,你嚇到澄英了。」傅盈琇拍拍母親,微笑地對阮澄英道:「我們不會做什麼處理,這種小事還用不著我們親自動手。」

  「意思就是會有人處理?」

  「對啊,光是這則報導可以上報,相關人員都可能受到連帶處置,我看晚報應該就會有報社大頭的道歉啟事吧。」傅盈琇笑得很柔美。

  阮澄英卻因為這樣的笑容而抖了抖。怎麼突然感覺,傅家人的邪惡因子都很充沛,而且這幾個隱性的,遠比二少這個顯性的還恐怖!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的飄向客廳另一端跟雙胞胎玩得不亦樂乎的傅硯星。這麼看來,二少這樣直來直往,有火就飆,其實是最單純、最好應付的了。

  啊……他和雙胞胎笑得好開心喔!

  阮澄英心裡羨慕著雙胞胎。人長大了,就會有所矜持,會顧慮太多,然後就開始有了距離……

  她多希望自己能像小時候一樣,說什麼也要黏在他身邊,那該有多好啊!

  她出神的望著他,只顧著將他的一舉一動密密收藏起來,完全沒注意到一旁的那對母女交換了詭譎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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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什麼鬼!」一直陪雙胞胎玩的傅硯星突然大喊,整個人跳了起來。「你們這兩個臭小鬼,竟然敢尿在我身上,還兩個一起來,你們約好的啊?」

  「哇──」真的就像約好的,雙胞胎同時放聲大哭。

  「哎呀!」傅盈琇趕緊上前。「二舅舅好凶喔,二舅舅壞壞,平平安安乖乖,媽媽秀秀,不哭喔!」

  「我壞?傅盈琇,你幹麼不幫他們兩個包尿布啊!到處送炸彈,告你污染環境喔!」傅硯星氣呼呼的吼。

  「他們正在接受訓練嘛!這半年多來,他們可都沒尿在褲子,誰知道跟你一起就……」她聳聳肩,很無辜的說,只是嘴角隱忍的笑意破壞了一切。

  「難不成這還是我的錯!」他為之氣結。

  「呵呵,不是啦,他們一定是因為跟二舅舅玩得很開心,一時忘了尿急要上廁所。」傅盈琇笑著解釋。

  「哼哼,是啊是啊,真是我的榮幸!」傅硯星沒好氣的睞去一眼。

  「這麼說也沒錯啦,童子尿耶,避邪驅魔。」傅盈琇煞有其事的附和。

  「是喔,那你自己為什麼不試試?」

  「我沒有避邪驅魔的需要啊!」

  「難道我就需要嗎?」

  「呵呵呵,有需要有需要,當然需要啊!」她對他眨眨眼,笑了笑。「而且還是個紅頭髮的喔!」

  傅硯星一怔,定定的望著她。

  「什麼意思?」盈琇知道那個紅髮女人的事?

  「哎唷,這還用問嗎?」

  「你過來。」他拉著她走到一旁。「說清楚。」

  「昨天語修堂哥打電話到公司給我,要我轉告你,有個紅髮美女,身旁帶著兩個黑人保鏢,到飯店找你。」

  「到飯店?」竟然找上傅氏的飯店,看來對方也調查過他,知道他的身份了!對了,他回來還沒上「基地」查看,不知道調查得怎樣了?

  「對,語修堂哥說他就日行一善,告訴她你已經回台灣,並把住址抄給她了。」

  王八蛋!他忍不住在心裡咒罵。傅語修那種自以為是幫別人大忙的雞婆個性,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改啊!

  早知道他就不該這麼快把飯店的問題解決,讓傅語修繼續焦頭爛額,就沒閒工夫多管閒事了!還日行一善咧!可惡!

  「怎麼?感情債啊?」傅盈琇橫眼看他。

  「不是,只是上過一次床的對象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她不像是不懂遊戲規則的人,所以還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

  傅盈琇望著他,一會兒輕輕一歎。

  「你為什麼要故意把自己弄髒呢?」

  博硯星表情微僵,避開孿生妹妹的眼睛。

  「我本來就是傅氏的污點,早就髒了。」他口氣不在乎的說。

  「硯星,根本沒人──」

  「我不想談這個。」他打斷她。

  「你會後悔的,硯星,等你遇到喜歡的人,你會為這種自暴自棄的行為後悔的!」傅盈琇一副鐵口直斷的樣子。

  傅硯星當作沒聽見。

  「關於那個女人的事,你們不要插手多管閒事,知道嗎?」一個傅語修已經夠讓人頭大了,他可不希望盈琇也參一腳下來攪和。

  「少爺,你不知道我們很忙嗎?」傅盈琇輕哼,語帶抱怨。

  「好了啦,你們兄妹倆不要在那邊說悄悄話了,硯星,你還是趕快上樓去換衣服啦!」洪蕙君催促。

  「對啦,快去快去,味道都散開來了。」傅盈琇也順從地改變話題,揮手一臉嫌棄的催趕。

  「拜那兩個小鬼所賜,你還好意思說!」他低咒,低頭看了眼,從胸口到褲子,無一倖免,因為剛剛他們一個坐在他的胸腹間,一個坐在他腿上。

  感覺到濕熱的布料已經黏在皮膚,這下可不是換衣服就能解決的。

  他轉身上樓時,瞥見一旁掩嘴偷笑得很誇張的阮澄英,狠狠的瞪她一眼。

  「軟糖,你給我等著,等一下再找你算帳!」他咬牙遷怒,忿忿的上樓去了。

  「嗄?」阮澄英再度傻眼,笑不出來了。到底關她什麼事了?她很無辜耶!

  傅家母女倆相視一眼,接著便有默契的開始動作。

  一人一個俐落的幫雙胞胎換好衣服,然後跟雙胞胎親親說再見。

  「要乖乖聽二舅舅的話喔!」傅盈琇輕聲交代。

  「好。」雙胞胎很乖巧的點頭。「二舅舅好玩。」

  「噗!」傅盈琇聞言噗哧噴笑。

  「馬麻髒髒。」雙胞胎用手遮著臉。

  「啊!對不起、對不起。」傅盈琇笑不可遏,不過還是趕緊掏出手帕,替雙胞胎擦臉上被她噴到的口水。

  「那個……盈琇姊姊,你……」阮澄英心裡有不好的預感。「你該不會打算把平平安安交給二少吧?」

  「是要交給他沒錯啊!」她理所當然的點頭。「我和我老公要代理我爸和大哥的職務,所以平平安安當然就要交給閒著沒事的人照顧啦!」

  「我覺得……請保母比較實在耶!」阮澄英訥訥的建議。

  「平平安安不喜歡保母。」傅盈琇笑。

  「不喜歡。」

  「討厭。」雙胞胎附和,兩顆頭搖得像波浪鼓似的。

  「啊……」阮澄英三度傻眼。「可我記得傅媽媽要參加基金會員工旅遊,下午的飛機到歐洲對吧?」

  「對啊!」洪蕙君笑道:「硯星難得回來,我本來想要取消行程的,可是沒辦法,身為基金會的董事長,又是活動的發起人兼贊助人,缺席的話太不像樣了。」

  「那個……代理昭凡大哥的職務我能理解,但是為什麼連傅把拔的職務都要代理?」阮澄英不安地問。

  「咦?我沒告訴你嗎?」洪蕙君訝異的問。

  「告訴我什麼?」阮澄英暗暗歎氣。傅媽媽訝異的表情好逼真喔。

  「就是你博把拔晚一點會直接到機場跟我會合,我們要一起出國。」洪蕙君笑咪咪的,幸福美滿大放閃光。

  「那不就只剩下二少,你們就這麼放心哦?」

  「我們很放心啊,平平安安很喜歡二舅舅,對吧?」

  「喜歡。」這是平平。

  「好玩。」這是安安。

  雙胞胎圓嘟嘟的小帥臉也笑咪咪的,之前嚎啕大哭的樣子,好像是假的喔……唔,該不會真的是假的吧?

  「瞧,他們真的很喜歡硯星,而且……」傅盈琇突然笑咪咪的直盯著她瞧。

  「而且?」阮澄英不禁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就好像被蛇盯住的青蛙。

  拜託,他們祖孫三代四個人,可不可以不要都這樣笑咪咪的啊?笑得她頭皮直發麻耶!

  「而且啊……」傅盈琇抬手拍拍她的臉。「還有你嘛!」

第四章

  咦?什麼?!

  「我?」阮澄英傻眼。「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照顧小寶寶啊!」更別提一下子來兩個了!

  「放心放心,平平安安很乖的,對不對,平平安安?」傅盈琇轉頭問向兩個兒子。

  「對,平平(安安)乖。」雙胞胎點頭。

  「瞧,他們很乖。」傅盈琇笑說。

  是啊是啊,你們母子三人說了算。

  「澄英啊,你不用擔心啦!」洪蕙君打斷她。「又不是只有你,還有硯星在啊!」

  她當然知道有二少在,可是她們忘了嗎?這就是她原來的問題啊!這對母女是故意這樣迴圈,打算攪亂她的腦袋嗎?

  「澄英,你們就當作實習,未來一定用得到的。」傅盈琇表示。

  「盈琇姊姊你幹麼說這種話啦!」阮澄英紅了臉。什麼實習啊!

  雖然好害羞,可她還是不由自主的開始幻想,想到生兒育女,當然就免不了想到那的「前置作業」。二少的身材真的是好……

  等等,差點被轉移注意力,現在不是作夢的時候!

  一回過神,發現那對母女竟然要偷溜了,她立即一手拉住一個。

  「等一下!」她把她們拉回來。「傅媽媽、盈琇姊姊,我可以請問一下,二少知道你們都要跑光光,還要把雙胞胎交給他照顧嗎?」她不抱希望的問,其實她也知道,她都被蒙在鼓裡,二少怎麼可能會知道呢!

  「昨天因為他回家,我們太高興,只顧著聊天,忘了這件事,後來他又去探望奶奶,接著又去探望湘芸,很晚才回來,我們那時候已經睡啦!今天你也看到了,他睡到現在才起床,我們還沒機會說,所以應該是不知道。」

  「這樣怎麼可以,你們應該──」

  「哎呀,我再不出發真的會來不及了。」洪蕙君看了看時間,打斷阮澄英的抗議。「對了,澄英啊,所有的傭人從昨天開始就放假了,未來的一個半月,除了幾名園藝師傅會固定來整理庭院,就只會有簽約的鐘點的人每個星期來打掃一次,那些人員的照片資料我都放在玄關的櫃上,你們看一下,不可以隨便讓陌生人進來唷!」她叮嚀。

  「喔!好,我知道了。」阮澄英點頭。她才奇怪今天不管是主屋還是員工宿舍怎麼都沒有看到人,原來是放假了。

  「那家裡就交給你了。」洪蕙君一副慈祥和藹的模樣執起她的手拍著。

  「嗄?交給我?」阮澄英四度傻眼。

  「對啊,交給你……啊!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你爸爸也跟我們一起去喔!」

  「什麼?」阮澄英錯愕。她怎麼都沒聽爸說啊!

  「我們說會幫你就一定做到。」傅盈琇笑道:「老吳如果在,你要怎麼攻陷硯星啊?當然要一併帶走嘍!」

  也就是說,他們是刻意把大宅全部清空,只剩下她和二少……喔,還有雙胞胎。

  等等,她們這麼一說,不就把責任推到她身上了嗎?哇啊!好惡毒呀!

  「那我們走了,硯星就麻煩你多照顧了,你要好好的加油!我們每個人都很看好你喔。」洪蕙君為她打氣。

  阮澄英又臉紅了。可現在這些都不是重點啊,只要想到二少發現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她就沒心思去想那些風花雪月!

  但她能怎麼辦?又阻止不了這對母女,只能焦急的看著她們起身走到玄關,洪蕙君從衣帽櫃裡拉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準備好的行李箱。

  「傅媽媽,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好──」她急忙追了上去。

  「再見,澄英。」洪蕙君又故意打斷她。「你開學之前我們就會回來……嗯,盈琇,你覺得這樣時間夠嗎?」偏頭望向女兒。

  「難說,那種事沒個准。」傅盈琇聳聳肩,打趣的望向一頭霧水的阮澄英。

  「說的也是。」洪蕙君點頭,還是拍拍阮澄英的手。「澄英啊,現在家裡沒大人,你就相準機會,安心的撲倒他、吃掉他,不用手軟,知道嗎?」

  「傅媽媽!」阮澄英羞窘的喊。做媽的會叫人撲倒自己的兒子嗎?

  「反正你就加油吧!我們走了。」

  「等一下啦!」她飛快的拉住洪蕙君。差點又被她們轉移注意力。

  「還有問題的話,不急於一時啦,我還會過來,有問題到時候我會從旁協助,當你的軍師啦!」傅盈琇一拍胸脯保證。

  「不是啦!你們要走,至少也要跟二少說一聲啊!」她們就這樣離開,等一下二少下來,她還有全屍嗎她!

  「說的也是。」洪蕙君點頭,拍拍阮澄英的手,走回客廳。

  正當阮澄英鬆了口氣時,沒想到洪蕙君卻只是走到樓梯口,朝樓上喊,「硯星啊,盈琇和力樂忙,平平安安就交給你照顧了,我和你爸爸下午要搭飛機到歐洲,得過好一陣子才會回來,你要顧家喔,就這樣了,再見。」

  嗄?就這樣?

  這屋子隔音設備很不錯耶,二少有沒有聽見都是個問題!

  傅家母女倆笑嘻嘻的再次跟雙胞胎說再見,拖著行李飛也似的出門,直到各自的車前後呼嘯離開,樓上才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會兒,只披著浴袍,全身濕答答,頭髮還滴著水的傅硯星衝下樓來。

  看著客廳裡只剩下坐在地板,正頭靠著頭,不知道在商量什麼陰謀的雙胞胎,以及一臉癡呆站在玄關的阮澄英,他的臉色瞬間大變。

  「不要告訴我,剛剛我媽說他們要出國!」

  「呃……」好吧,反正他已經聽見了,她就不必再告訴他了。

  「不要告訴我,傅盈琇該死的把這兩個他媽的小鬼丟給我!」他大吼。

  「他媽的。」雙胞胎突然喊。

  兩個大人一頓,猛地望向正仰著頭看著大人的小鬼。

  「厚∼不關我的事喔,他們是學你的喔!」阮澄英指著傅硯星。

  「該死的!」他低咒。

  「該死的。」雙胞胎有樣學樣。

  「厚∼」阮澄英又出聲。

  「臭軟糖你給我閉嘴啦!」傅硯星對她大吼。

  「軟糖甜甜。」雙胞胎說。「好吃。」

  「噗!」阮澄英噗哧笑了。

  傅硯星一張俊臉簡直黑到底。到此刻他終於領悟,他根本是被大哥,更可能的是全家人,給騙回來的!

  「軟糖。」他突然陰森森的望向她。「你老實說,是不是因為我大哥要陪老婆巡迴,我爸媽要出國玩,所以大家商量的結果,是把我騙回來?」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剛放假回來而已。」她拚命搖頭。

  他們只說會支持她、會幫她,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們要全部跑光光啊!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絕對不能讓他以為她是共犯,否則這個寒假她就死定了!

  見她完全沒有結巴,表示她說的是實話,而且看起來,她不僅是無辜的,感覺更像是被犧牲的供品!

  可惡,他猜的肯定沒錯,他們合謀把他騙回來,而且他敢用自己的人頭擔保,提議的人一定是盈琇!

  因為大哥和老爸一缺席,力樂和盈琇他們夫妻倆就得全權代理爸爸和大哥的職務,忙碌是一定的,她心理不平衡,所以才把游手好閒的他騙回來,將雙胞胎丟給他,有苦同當!

  可大哥明明知道他不是真的游手好閒,為什麼也加入騙局?還有,奶奶為什麼也沒阻止?

  他火大的立即撥打孿生妹妹的電話,她也有恃無恐的沒關機,一下子就接通了。

  一接通,他立即就質問,所有疑問無一遺漏。

  「聰明,都被你猜對了耶!」傅盈琇坦承不諱,還笑得很得意。

  「傅盈琇,你馬上回來把雙胞胎帶走!」他大叫。

  「好啊,我可以帶回雙胞胎,不過你是哥哥,我是妹妹,總裁職務由你代理,我代理副總裁。」她也不囉唆。

  可惡!

  「怎樣呢?要我回去帶雙胞胎嗎?」她涼涼地笑問。

  「你難道不擔心他們在我這裡會被我虐待嗎?」

  「呵呵呵,不會耶,我很放心。」傅盈琇把他的威脅當笑話,壓根就不放在心上。

  「你不要這麼放心!」他沒好氣的吼。「你是母親耶,有人威脅要虐待你的小孩,你怎麼可以這麼不當一回事!」

  「可我就是相信你啊!」她輕笑。

  真是令人感動!「這種時候我倒希望你少相信一點!」

  「呵,好啦,本來不想這麼早告訴你,不過看你這麼緊張,就告訴你啦!」

  「告訴我什麼?」

  「你們只要負責照顧白天就好,晚上我們會接他們回來。」

  「請問這樣有什麼差別嗎?」傅硯星咬牙道。

  「當然有差,總要留些時間給你們培養感情嘛!」

  「培養感情?哼!我一定會讓雙胞胎培養出懼怕我的感情,到時候看你要怎麼讓他們願意留在我這裡!」他威脅。

  「笨蛋!呆頭鵝!」她懶得說了。

  「什麼呆頭鵝啊?」說話沒頭沒腦的,莫名其妙!

  「反正就是這樣啦!照顧雙胞胎,或是代理總裁二選一,給你五秒鐘考慮,五、四、三、二、一,時間到,你的答案?」

  傅硯星咬牙。

  「我一定會虐待他們的!你等著瞧,我一定會把他們折磨得不成人形,連你都認不出來!」他憤怒的掛斷電話。

  可惡,虧他還感動得要命,結果竟然只是一場騙局!

  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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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二少被設計有些可憐,不過她心裡卻好開心,因為這個寒假,她可以跟他單獨相處……

  噢,不算單獨,白天還有對小可愛。

  不過這樣正好,有雙胞胎在,他們的互動會自然一點,至少對她來說是這樣,而且這對小可愛是很棒的模特兒呢,這幾天她幫他們畫了好幾張素描,看來她碩上班的結業展覽不缺人物畫了。

  最重要的是,這麼一來,她的同學們就不會老是取笑她,人物畫只會畫那個「幻想」的人物。

  傅硯星餵飽雙胞胎,又被迫陪著他們玩,好不容易在他快要累垮的時候,他們終於睡著,他也筋疲力盡的躺在他們旁邊,動都懶得動一下。

  這幾天下來,雙胞胎依然安好,白白胖胖、快快樂樂,每天早上出現在大宅,都開開心心的喊著「二舅舅」,然後興高采烈的奔向他,一人抱住他一隻腿,那種情勢,就算傅盈琇想要拉住他們也拉不住,更別提需要想辦法讓他們願意留下來。

  幾乎不成人形的反而是他。

  一個人照顧兩個小鬼簡直是酷刑,偏偏他有的,是一個見死不救的同伴。

  偏頭望向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架著一個矮畫架,整個人躲在畫架後已經忙碌一個早上的阮澄英。

  「你在幹什麼?」為了不吵醒雙胞胎,他輕聲問。

  「做我的寒假作業啊。」她低喃,勾勒出最後一筆線條,望著剛完成的素描,兩頰慢慢的染上紅暈。

  這張,畫的不是雙胞胎,而是張裸體畫,主角就是她告訴同學們是她「幻想」的人物。

  「什麼寒假作業?」他問。

  「就是……」回過神來,趕緊闔上素描簿,蓋上畫布,從畫架後探出頭朝他望去,誰知一對上他的眸,臉上不由自主的又是一熱。

  「就是什麼?」奇怪了,她在臉紅嗎?

  「咳,沒什麼啦,只是為四月的結業展覽尋找題材,先畫一些素描罷了。」簡單的解釋後,她立即轉移話題,「讓他們睡在地上沒關係嗎?要不要把他們抱到房間?」

  「地板有恆溫裝置,地毯乾淨且又厚又軟,有什麼關係?不過如果吵醒他們,你要負責的話,隨便你。」他瞪她。

  阮澄英乾笑。要玩是可以,不過要照顧,她還有待加強,比他還遜。

  而他,嘴裡罵著麻煩,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很好,幾天下來,將雙胞胎照顧得妥當,看他對待雙胞胎的樣子,讓她想起以前他對她的情形。

  嘻嘻,感覺很符合那句經典的話──嘴裡說不要,身體倒是挺誠實的。

  「你自己在暗爽什麼啊?」不知何時,傅硯星已經離開雙胞胎,蹲在她面前,一張帥得過份的臉蛋近在咫尺,很懷疑的看著傻笑的她。

  嚇!阮澄英回過神,立即倒抽了口氣。

  「我、我才沒有暗爽什麼咧!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紅著臉辯解,旋即逃避的站了起來。「我去拿被子給他們蓋。」輕手輕腳的跑上樓。

  傅硯星皺眉,目送她跑上樓。都結巴了,明明就有還裝蒜!

  收回視線,落在她所謂的寒假作業上,若有所思。

  一會兒,他伸手掀開畫布,畫架上放著一本上掀式的素描本,他當然知道她在畫畫,只是畫什麼這點很值得探討。

  他倒要瞧瞧她是畫了什麼東西畫到會臉紅。

  他鬆開畫架上的固定夾,拿起素描簿,走到沙發坐下,蹺起二郎腿,往上翻開第一頁,立即驚訝的挑眉。

  是雙胞胎。

  畫得真的很棒,他沒想到她的畫功這麼好!

  雖然他對畫畫是外行,不懂什麼高深的畫畫技巧,但是他認識雙胞胎,看得出來她將他們的表情、神韻,乃至於肢體動作,全都抓得很好。

  翻到下一頁,還是雙胞眙,兩個小鬼頭靠著頭,不知道在討論什麼,畫裡雙胞胎眼神靈活,表情非常傳神,讓人看著,就覺得這兩個鬼靈精肯定在商討著什麼陰謀似的。

  再下一頁,還是雙胞胎,哈!竟然嘴對嘴在親親,瞧他們嘟高著嘴,真是超級可愛的,盈琇以後可要小心他們的性向了。

  看來她把雙胞胎當模特兒了,可是這些應該都不是她臉紅的主題吧?

  才想再翻下一頁,突然傳來一聲低呼,讓他停下。

  抬頭望去,只見阮澄英驚慌的朝他跑過來,他正在奇怪她是見鬼了還是怎樣,她已經衝到他面前,一把將素描簿搶了回去。

  「你你你、你看見什麼了?」她用氣聲質問,雖然驚惶失措,仍不忘雙胞胎在睡覺,不能吵醒他們。

  「你你你、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不敢讓人看見嗎?」他雙手抱胸,抬頭斜睨著她。這麼心虛,果然很可疑。

  「才、才沒有咧!」她緊張的瞪著他。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沒看見才對。「我、我只是拿、拿現成的模特兒畫畫啊!」

  「既然如此,你那麼心虛做什麼?」騙鬼啊!

  「我、我哪有心虛!」

  「等你不結巴了,再來告訴我你沒有心虛。」橫她一眼,放下腿,他起身伸手搶過她手上的被子,走向雙胞胎,輕輕的替他們蓋上。

  阮澄英心臟快速的鼓動著,拚命的安慰自己:他沒看見,他一定沒看見,自己不要再結巴了,要不然以惡少的個性,一定會搶她的素描簿一探究竟的。

  她暗暗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二少,你肚子餓不餓?我去弄乍餐,你想吃什麼?」

  傅硯星挑眉。這幾天他除了照顧雙胞胎之外,一有空閒,就上網到「基地」查看,可是一直沒有收到任何消息,這次會花那麼多時間,倒是讓他挺意外的。

  因為又忙又累,所以三餐都是叫「京窯」外送到府,沒想到今天早上送來的早餐之後,還附上一張大姑姑的留言便條,簡單的寫著「最後一餐」四個大字。

  嘖!大姑姑真是的,他又不是沒付帳!偏偏這個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除了「京窯」,其他外送一律不得進門。

  「你會什麼?」傅硯星沒興趣當白老鼠,所以先問清楚。

  「呃!」阮澄英語塞。對啕,只顧著轉移注意力,卻忘了自己根本不善廚藝。

  「你會什麼啊?」他一看就知道,雙手抱胸,故意追問。

  看著他惡劣的嘲笑表情,她噘噘唇,死不承認自己什麼都不會。

  「你直接說你要吃、吃什麼!」

  「喔,接受點菜啊,真厲害。」他哼哼笑道,暗罵她:死鴨子嘴硬!「我也不太挑嘴,吃得很隨便,不會要求你做出像京窯那樣精緻又營養均衡的美食,來些簡單的就好。」

  「好。」阮澄英鬆了口氣。簡單的,她應該可以應付吧?

  「那就麻婆豆腐、蒜泥白肉、銀芽雞絲、芥蘭炒牛肉、番茄炒蛋、蛤蜊絲瓜、生菜蝦松、紅燒……」

  「等等!停!」她越聽越頭大。「你說你吃得很隨便!」她控訴。

  「對啊!」傅硯星心裡偷笑到差點得內傷。她剛剛每聽一道菜,表情就慘澹一分,實在太好玩了!

  「你說要來些簡單的就好!」她又提醒他。

  「是沒錯啊!」他雙手抱胸。

  「所以你剛剛點的那些菜都是簡單的?」她不相信,她以為所謂的簡單,應該就像……對了,像泡麵一樣,加個水就OK的!

  「對啊,超級簡單,只要會下廚的人就一定會的家常菜。」他斜睨著她。「怎麼?你不會啊?」

  她撇撇唇,默認。

  「所以我說啊,直接說你會什麼不就好了,浪費我的口水。」他哼了哼,一副施恩的樣子開口,「說吧,你會什麼?」

  「……泡麵?」她吶吶的說。

  「好啊,你去找包泡麵出來我看。」他就不相信家裡有泡麵這種東西。

  喔,對呴,傅奶奶很注重飲食健康,就算她現在不住在大宅裡,這裡也不可能出現泡麵這種東西。

  「怎樣啊?」涼涼的聲音再次響起。

  「有了,水煮蛋。」阮澄英好不容易想起自己至少還會水煮蛋。「我煮的蛋不會破,而且殼又很好剝喔!」說得好驕傲的樣子。

  「是啊是啊,好厲害的神技喔!需不需要找媒體記者來採訪,為你做一篇專題報導,我想想標題要怎麼下,『煮蛋神技,不破好剝』如何?肯定會轟動全世界來找你購買專利權。」傅硯星嘲諷。

  她噘著唇瞪著他。

  「你嘴巴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毒啊?不會做菜犯法嗎?」

  「不會做菜不犯法,不會做菜又逞強,就是欠人念!」他狠狠瞪她一眼。「小鬼顧著,我去弄。」

  「咦?你會?!」這一驚可是貨真價實。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這麼蠢嗎?」他斜睨著她。

  「誰、誰說下會做菜就是蠢,你這是偏見!所謂術業有專攻,現在外食這麼方便,如果每個人都會,那些餐館不就都要關門大吉了?我、我這是在促進經濟發展……」在他的眼光下,她越說越小聲,最後終於掰不下去了。

  「我還製造經濟奇跡咧!」等她沒了聲音,他才很輕蔑的用鼻子哼了句,邊轉身走向廚房,不忘給她致命的一擊,「老話一句,不會做菜不蠢,不會做菜又不承認,還讓人點菜,這種行為才是蠢到極點!」

  啊啊啊!好想掐死他喔!

  阮澄英十指張張合合,巴不得直接掐上他的脖子。他的嘴巴真是有夠壞的!

  不過……噘著唇,她有些洩氣的席地坐了下來。她應該學烹飪的,至少要會一兩道拿手菜嘛!

  「喂!軟糖。」傅硯星又走回來。

  「有!」她立即跳了起來,反射性的回應。

  「你白癡啊,喊什麼有!」他損她。「你想吃什麼?」

  「啊?」她楞楞地望著他。

  「不要一副蠢樣子,你想吃什麼啦?」他咬牙再問一次。

  「你會什麼?」她學他反問。

  傅硯星聞言挑眉,接著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走向她,一邊扳著指關節,讓它們喀拉作響。

  「我會的可多了,油炸軟糖、干燒軟糖、姜爆軟糖……」

  「咖哩燴飯。」她趕緊說出閃過腦海的第一種食物。嗚嗚!光是聽他報「菜名」就全身發痛,他要讓她上刀山下油鍋!

  「早說不就好了!」故意戳了下她的額頭。

  阮澄英被他戳得頭往後一仰,脖子差點斷掉。

  「你可以問,我就不行問喔,真不公平。」她一邊撫著後頸,一邊低聲咕噥。

  「你有意見?」他湊近她,一雙漂亮的眼睛盯住她的大眼,距離近到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我……」阮澄英呼吸一窒。天啊,不要靠這麼近啊,這是引人犯罪耶!

  「你怎麼?舌頭被貓吃了?剛剛不是很有意見?」他更湊近她,這會兒真的鼻尖碰鼻尖了。

  漂亮帶電的眸,直瞅著圓滾的大眼,阮澄英神智暈了。不、不行了,她……她決定撲倒他,吃掉他,她要……

  傅硯星突然直起身子,轉身踱開一步,她往前傾打算撲倒人家,卻撲了個空,差點跌了個狗吃屎。

  有些懊惱的趴在地上恨恨的捶地。慢了一步,殘念!

  「吃牛肉咖哩可以吧?」傅硯星問。這臭丫頭好像比較喜歡吃牛肉。

  等不到她的回應,他偏頭望過去,嘴角勾起一抹隱忍的笑。「軟糖,你趴在地上幹什麼?」

  「喔!」她趕緊用雙手撐起自己,然後跪坐在地上,垂著頭沒臉看他。「沒、沒做什麼啦!」她怎能告訴他是因為要撲倒他失敗!

  「喂!牛肉咖哩行不行啦?」

  「好。」她點頭,一掃沮喪,臉紅紅,心怦怦。二少記得她比較喜歡吃牛肉嗎?還是只是巧合?

  傅硯星望著她,好一會兒才用鼻子哼了聲,轉身走回廚房。

  阮澄英望著他。恨啊,連背影都這麼迷人。

  想到他剛剛扳著指頭細數「軟糖料理」,忍不住輕輕的笑了起來。

  「什麼油炸軟糖、干燒軟糖、姜爆軟糖的,軟糖是甜的耶,那樣的料理肯定難吃死了。」她低低的咕噥。

  軟糖只要拆開包裝直接吃掉就好了,笨蛋!

  像是想到什麼羞人的畫面,她突然雙手掩臉,只見白皙的頸項微微的泛紅,紅暈慢慢的延伸至整個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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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8 12:19:27

第五章

  傅硯星坐在沙發上,視線落在那個睡倒在雙胞胎旁邊的人身上。

  剛剛明明還在講話,不過安靜不到三分鐘,她竟然就睡著了!

  呿!簡直就像小孩子嘛!

  他承認自己這幾天一直在逗弄她,他喜歡逗弄她的感覺,看著她因為心虛而結巴很有趣,所以他樂此不疲。

  他愛看她臉紅心跳,愛看她總是用著愛戀的眼神望著他,然後正經過他刻意的撩撥之後,那種眼神會慢慢的變得迷濛、失神,最後會變成像想吃了他。

  每次看見這樣的改變,他總有大笑的衝動,覺得很開心。

  很惡劣,他知道,明明看出她對他有不一樣的感情,可卻選擇忽略不去正視,然後又故意一直撩撥她。

  其實,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只是享受著這種難得的愉悅心情,跟她在一起的感覺真的很好。

  起身走到她身邊蹲下,伸出食指輕輕的戳了戳她的臉頰,雖然小時候的嬰兒肥已經消失,可是觸感依然軟Q柔嫩。

  看她睡得這麼甜,他有些賭氣的想要吵醒她,手指頭正想稍微施點力,不期然看見她眼下的暗影,手停頓,怎麼也戳不下去。

  切!黑眼圈這麼重,她晚上是都不睡覺,跑去做賊嗎?

  輕啐一聲,他乾脆在她旁邊盤腿坐下,手肘抵著腿,雙手撐著下巴,就這樣看著她,搜尋著記憶中那個小女孩的影子。

  他離開那年,她已經是個十四歲的少女,從小又特別黏他,對他再一次的不告而別,她心裡是怎麼想的呢?怨他嗎?

  那時她……有沒有哭?

  他突然搖頭笑了笑。應該沒有吧,他只有在她剛搬進大宅的第一個月看她哭過兩三次,之後就不曾再見過了,小小年紀就挺倔強的,就連後來她進入學園就讀,被那些從小有樣學樣,跟他們父母一樣勢力又傲慢的小孩孤立欺負,他也不曾見她哭過。

  讓他疑惑的,是他們分開了十年,她對他好像完全沒有一點生疏的感覺,也沒有責怪他一走十年,任何音訊都沒有給她,她甚至還愛戀上他……

  太沒道理了!

  這種感情是真的嗎?還是只是小女孩時期延續下來的英雄崇拜?更有可能是,一切都只是他想太多,畢竟軟糖根本沒有親口對他說過她的感情啊!

  可惡!看看他現在在想什麼?這麼反反覆覆的,一點都不像他了!她是不是愛戀著他,一點也不重要!

  阮澄英突然翻了個身,面向他側睡,一撮髮絲滑落到臉上,隨著她的呼吸上下飄飛,搔弄著她。

  她皺皺鼻子,抬手揉了揉。

  嗤,真像個孩子。

  伸手輕輕為她撥開那撮調皮的髮絲,還給她無干擾的睡眠。

  她紅唇輕啟,發出不明的喃喃囈語,他的視線被那沒有人工色素,看起來透嫩的潤紅唇瓣吸引。

  他抬起手,彎曲的指背輕輕的劃過她的唇瓣,軟嫩軟嫩的,一陣酥麻感透過指背,爬上他的手臂,望著望著,他不自覺的慢慢的俯下身……

  「嘻……」

  輕笑聲讓他往下俯的動作一頓,停在她上方約十公分的距離,一會兒,他像是突然清醒過來地直起身子,氣息微亂的瞪著紅唇上勾,連在睡夢中都笑得很甜的她。

  他剛剛……想幹什麼啊?!

  她只是個小孩子啊!

  她二十四歲了。心裡另一個聲音反駁。

  傅硯星思緒一頓,隨即懊惱的抹抹臉。他想這些有的沒有的幹什麼啊!

  就算他差點吻了她又怎樣?那並不代表什麼,只是一時的情不自禁……

  他一怔,視線緩緩的移向她。

  情?他對她也有情?!

  猛地跳了起來,連退了三大步,他見鬼似的瞪著依然睡得甜美,甚至還流了口水的傢伙。

  不可能!他對她怎麼可能有情?

  就算有,也只是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會讓你想吻她?

  該死!他不由得低咒了一聲。那不能代表什麼,傅硯星,你只是腦袋一時不正常!

  「二少……」

  傅硯星一楞。她夢見他?

  「不行啦,嘻……那裡不行……」囈語又起。

  「什麼不行?哪裡不行啊?這傢伙……到底在作什麼夢啊!」他臉一熱,忍不住嘀咕。

  真是的,他怎麼可能對她有情?他不過是……愛逗弄她,愛看她因為他臉紅心跳,只是這樣而已!

  沒錯,只是這樣而已!

  帶著些許懊惱,他起身離開,上樓回到臥房,拿了件毯子和他的手提電腦下樓,先替她蓋上毯子之後,他在沙發坐下,打開電腦,再打開手機尾部的USB裝置插上電腦,連上一個入口網站,先輸入了幾組密碼,又回答了幾個網站設計的隨機問題,才正式進入網站。

  網站開啟,「狼集團」三個字閃現,這個網站,就是他所謂的基地。

  狼集團,是他在二十六歲那年創立的一間危機處理工作室,只接受公司集團負責人的委託,處理解決一些危機事件。

  狼集團的成員只有六位,他們不喜約束,享受危險刺激,個個脾氣搞怪,擁有各項專才和異能,認真說起來,他這個Boss反而是最平凡的。

  他鍵入帳號密碼之後,進入信箱,卻依然沒有看見他認為早該收到的資料。

  眉頭微微蹙起。怎麼這次Adonis的動作這麼慢?功力退步了?

  突然,一個對話方塊跳出。

  「Boss,你總算上線了。」署名是Adonis。「連上視訊,直接通話吧!」

  傅硯星抬眼望向睡得正甜的三個小鬼。

  「這樣談就行了。」他輸入,直接問:「Adonis,我請你調查的事,查得如何?」

  「收到照片的三個小時之後,就查得一清二楚了。」

  「是嗎?」傅硯星挑眉。三個小時就完成任務,卻經過這麼多天還沒交給他?「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沒傳給我?」

  「因為我想先知道這位紅髮美女跟Boss是什麼關係耶!」Adonis回應。

  「我跟她沒關係。麻煩你三分鐘之內把資料傳給我,沒問題吧?」

  「有問題的話會怎樣?」Adonis問。

  「我可以找其他人。」傅硯星唇角浮現一抹淡笑。

  「……你打算找誰?」從文字上看來,就可以看出Adonis問得小心翼翼。

  這讓傅硯星的笑意更濃。

  「你說呢?」他故意這麼回答。除了Adonis的死對頭Bishop,還會找誰?

  「Shit!」看來Adonis已經知道他打算找誰,而且一定會三分鐘之內將資料傳過來給他。

  「謝謝。」傅硯星輕笑。

  Adonis退出談話,傅硯星看著那四個英文字母,笑了笑。

  他是可以自己查啦,雖然得多花一點時間,但還是查得到。不過懂得善盡人力資源是身為Boss的職責,何況Adonis和Bi8hop是世界數一數二的電腦駭客,專攻情報搜集,怎麼可以讓他們英雄無用武之地?

  說真的,他到現在還不懂,這六個擁有世界級的特殊專才,甚至是異能的傢伙,明明誰都不服誰,誰都不受駕馭,為什麼卻願意接受他的延攬,成立狼集團,成為他這種普通人的屬下?

  當狼集團的名聲傳開之後,一些大集團的負責人捧著大把鈔票希望他們能接受委託,他們都還不一定會接受,偏偏他若有什麼困難被他們查知,不用他開口,他們便會主動幫他,而只要他開口,就絕對能得到完善的解決,像當初流放二叔的事,也是他們幫忙的。

  他知道他們是把他當知己,Boss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他是有猜過,可能就是因為自己是個普通人士,沒有什麼特殊專才或異能讓他們產生競爭心理,所以他們才把他當知己,結果他們聽了哈哈大笑,只反問他一句,「你有看見我們哪個人是知己滿天下嗎?」

  對他們來說,全世界的人類幾乎都是普通人士,如果因為是普通人就能讓他們當知己交往,那確實是知己滿天下了。

  信箱傳來訊息通知,Adonis傳送過來的信件收到,他打開資料夾,快速的掃過數頁的資料,看完,眉頭已經皺成一座小山。

  原來是這樣啊!

  看來他不插手也不行,不過今晚還是要跟盈琇他們討論一下。

  前方傳來細細的聲響,他抬眼,望向正發出咕噥囈語的阮澄英,他闔上螢幕,收起手機,將電腦放在桌上,無聲的走到她身旁蹲下。

  這丫頭不僅會說夢話,還會打呼,甚至是流口水,睡得一臉舒服的模樣,偶爾還會嘿嘿的傻笑兩聲,簡直毫無美感可言!

  腦袋一轉,他掏出手機朝她拍了張照,將她的睡相記錄下來,看著螢幕上的照片,他忍不住低笑。

  「二少……」

  又說夢話了,她幹麼老是夢見他啊?

  是不是在現實被他欺負,她在夢裡報復回來啊?

  「喜歡……我喜歡你……」

  傅硯星一怔。只是一句夢話而已,這麼普通的一句話,這些年來他從數不清的女人口中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不要說「我喜歡你」這種清純的話,連「我愛你」他都聽到不愛聽了!

  對他來說,「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已經差不多像是「吃飽了沒」那麼尋常,更何況,從小她就不知對他說過幾次,根本不代表什麼!

  可是如今他卻因為一句夢話,一句不代表什麼的普通話,不僅心跳失速,還呆在那裡,久久無法回神,一邊拚命說服自己那不代表什麼,心裡的喜悅卻無法自欺!

  看出她喜愛著他是一回事,親耳聽見又是另外一回事,兩者在他心裡造成的震撼,前者就像爆竹,後者則比擬核彈!

  「該死!」他低咒一聲,非常懊惱的抹臉。

  剛剛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對她沒有情,卻因為這句話而全盤覆滅,讓他無法再自欺,再自我催眠。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封閉多年,不見陽光的心房,赫然發現,在裡頭一直藏著一顆小軟糖。

  該死!明明知道現在的自己還不適合談感情,他身上還有枷鎖未解,根本不該有任何感情上的牽扯!

  他可以自私的享受跟她談一場戀愛,等待時間到了再次離開,留下她獨自遙遙無期的等待嗎?

  他已經離開她十年了,他還要讓她等多久?

  或者,她還願意等他多久?

  不,他相信如果自己對她釋出感情,不管多久,她都會願意等,但就是因為知道,他更不能!

  「二少……」她又翻了個身,碰觸到他,然後就這麼抓住他的手,嘴角漾著幸福的笑容。

  他沒動,靜靜的把手讓給她,俯視著她,抬起另一手溫柔的撥開她的發,聽見她又喃喃地喚著「二少」,他連眼神都放柔了。

  「這些年來,你一直都這麼呼喚著我嗎?得不到回應,你很傷心吧?」他低喃。「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彎身憐惜的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吻。

  「我很抱歉,軟糖。」他低語,對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因為,他終究會再次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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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點半,傅盈琇和蘇力樂前來接雙胞胎。

  「把拔!」

  「馬麻!」

  雙胞胎分別直接衝進父母的懷裡。

  「平平安安有沒有乖乖?」夫妻倆一人抱起一個,問。

  「有乖乖。」雙胞胎同時點頭。

  「軟糖,雙胞胎你先看著。盈琇、力樂,你們到我房裡來一下。」傅硯星突然對阮澄英吩咐,然後就示意蘇力樂夫妻跟他上樓。

  阮澄英楞了楞,不過旋即點頭。「喔!好。」

  夫妻倆相視一眼,將雙胞胎放下。

  「平平安安跟澄英阿姨玩,把拔、馬麻跟二舅舅上樓,一下子就下來。」傅盈琇親了親雙胞胎的臉。

  蘇力樂則對阮澄英說了句,「麻煩你了!」攬過妻子的肩,便跟著上樓。

  等他們一踏進他的臥房,傅硯星頭也不回的交代,「把門關上,進來坐下。」

  蘇力樂反手將門關上,跟妻子一起走到沙發坐下。

  「硯星,你和澄英吵架嗎?」傅盈琇問。

  傅硯星表情微微一僵,很快便恢復正常。

  「沒有。」他冷淡的否認。

  「可是你們之間的氣氛好像有點怪怪的耶!」傅盈琇故意問。

  「你多心了。」不想談論這個話題,他在他們夫妻對面坐下,直接切入正題。「傅氏最近是不是打算收購硅谷一家科技公司?」

  「咦?好意外喔,你不是向來不管公司的事,目前這個消息也尚未曝光,只有雙方少數人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繼續問道:「你們知道你們的競爭者是誰嗎?」

  傅盈琇望向蘇力樂。

  「目前只知包括傅氏在內,共有三家集團會參與競標,為了避免有人採取非法的手段,促使有任何一方被迫退出競標的情形發生,參與競標的公司並未公佈。」蘇力樂回答。

  「所以你們這邊不知道。」傅硯星點頭。「可惜,對方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知道傅氏是其中之一了。」

  「百密總有一疏,對於這點,我們並不意外。」蘇力樂聳聳肩,夫妻倆的確都看不出來有一絲絲驚訝。「倒是你,又是如何得知這個訊息的?」

  傅硯星沒有回答,起身走到臥房另一端,從書桌上拿了疊資料過來,丟在他們面前的茶几上。

  傅盈琇疑惑的拿起資料翻看,旋即訝異的挑眉。

  「紅髮美女?」她望向兄長。「這位Belinda?Frangoudes,是那個紅髮美女嗎?」她指的是跟他有一x情,還跑到語修堂哥那兒打聽他的消息的那一位。

  「沒錯,我調查她的身份,是打算瞭解她一再追蹤我的目的是什麼,沒料到查到的會是這件事。她是義大利一家科技集團總裁的千金,也就是這次參與競標的其中一家集團,他們先是查到傅氏是競標者之一,而一個多月前我曾經在聖荷西停留五天,我想他們認為我是為了勘查這次的『競標物』才去的,因此他們便以為傅氏這次競標的任務由我負責,之後我離開聖荷西到紐約,隔了兩天,這位小姐就出現了。」

  「所以她打一開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

  「應該是。」

  「嘖!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美女找錯對象了,她根本不可能從你身上得到任何有用的情報。」傅盈琇搖頭。

  蘇力樂突然一笑。「那可不一定,盈琇,你太低估硯星了。」

  傅硯星眼微瞇,警告的瞪向妹婿。

  一直以來,他表面上像是游手好閒,在世界各地遊玩流浪,其實是在為傅氏分佈全球的分公司以及關係企業暗中解決難題,這件事只有大哥和奶奶知道,而且是奶奶親自授權的。

  從蘇力樂的表情和剛剛說的話,如果他說他也知道的話,他是一點也不意外。

  不過他跟狼集團有關,甚至就是狼集團的首腦這件事,至今依然是秘密,沒有人知道就是了。

  接收到他警告的眼神,蘇力樂只是笑了笑,沒再說話。

  「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傅盈琇察覺不對,來回審視著丈夫和哥哥。

  「我的意思是,硯星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查出這種機密的事,能力自然不在話下。」蘇力樂很自然的解釋。「如果硯星真是被美色所迷,想要博取美人歡心的話,傅氏有什麼機密情報是他拿不到的?」

  傅盈琇點點頭,算是接受這個解釋。

  「所以呢?美女是總裁千金,接近你的目的是什麼?探知傅氏的底標金額?」

  「既然對方誤以為硯星是代表,那麼這自然是目的之一。」蘇力樂代為回答,轉移視線望向傅硯星。「如果我沒猜錯,這次競標之所以決定針對參與的集團采保密措施,原因就出在這家『艾力集團』,對吧?」

  「沒錯,艾力集團在二十年前還是個黑道組織,現在雖然表面上已經漂白,可行事手段依然不改過去的黑道作風,在他們得不到任何對這次競標有利的資訊之下,一定會用老方法讓傅氏退出競標。」

  「哼,那就放馬過來吧,這邊的人可不是被嚇大的。」傅盈琇冷哼。

  「盈琇,你還沒有搞清楚我的重點。」傅硯星瞪她。

  「什麼意思?」她也瞪他。

  「對方以為這次競標案由我負責,就算他們要採取惡劣手段,也是從我這裡下手,我很危險,懂嗎?」他進一步解釋。

  傅盈琇沉吟。「你說的對。」

  蘇力樂蹙眉。這次競標的負責人是盈琇!

  「盈琇,不要去做危險的事,我贊同不該讓無辜的硯星捲入危險之中,但如果你打算公佈真正的負責人,將危險轉移到自己的身上,那這件競標案就移交到我手上,由我負責!」他強硬的表示。

  傅盈琇突然笑了起來,好感動的撲進老公懷裡,可傅硯星卻翻了個大白眼。

  「力樂,你對我好好喔!可硯星不是這種意思啦!」她笑說。「他費了這麼多口舌,目的只是打算把平平安安丟還給我們啦!」

  哦?是這樣啊,還真是難以理解。

  「這不是丟還,而是為了雙胞胎的安全,我相信你們做父母的也絕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暴露在危險之中,對吧?」傅硯星辯解。

  傅盈琇望向丈夫,他只是淺笑地望著她。

  「由你決定,我沒意見。」

  「好吧,既然我老公沒意見,那就繼續麻煩你了。」她爽快的給出決定。

  傅硯星皺眉。「盈琇,你不懂嗎?會有危險的!」

  「可我相信你一定會保護好他們的。」她依然笑說,拉著老公起身。「好啦,問題解決了,我們該回去了。」

  「傅盈琇,你身為母親,怎麼能將自己的孩子置身於危險之中呢!」可惡,他以為他們一定二話不說,馬上帶回雙胞胎的,沒想到妹妹會不按牌理出牌。「蘇力樂,難道你要放任盈琇這樣亂來嗎?」

  「盈琇相信你。」蘇力樂微笑道,好像這句話就解釋了一切。

  傅硯星惱怒的瞪著這對夫妻。可該死的是,他竟然因為這句話再次被感動了!

第六章

  三人前後下樓,客廳裡不見阮澄英和雙胞眙,聽見浴室有聲音,他們走了過去,就見阮澄英手忙腳亂的在幫安安擦屁股。

  「哎呀,安安嗯嗯喔!」傅盈琇步上前去。

  阮澄英鬆了口氣,幫安安穿好褲子,將孩子交還給他們的父母。

  「平平剛剛也上過。」她滿頭大汗的說,可見真的是手忙腳亂。

  「謝謝你,澄英。」蘇力樂誠心道。

  「平平安安,跟二舅舅和姨說『明天見』。」傅盈琇刻意強調,看見孿生哥哥暗暗咬牙的樣子,覺得真是有趣極了。

  「姨姨、二舅舅明天見。」雙胞胎很乖巧的向兩人說再見。

  一家四口上了車,車子駛離大宅。

  一會兒,傅盈琇望向開車的丈夫。

  「說吧,你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她問。

  蘇力樂輕笑一聲。「我就知道剛剛沒有瞞過你。」

  「是什麼事?」

  「盈琇,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必須當作不知道這件事,這幾年來我也一直當作不知道。」他要求道。

  「好。」她答應,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硯星不是流浪成癖,他這些年都在世界各地為傅氏各分公司以及相關企業,暗中解決比較棘手的問題。」

  她詫異的張著嘴,好一會兒才慢慢闔上。

  「譬如呢?」

  「最近一次,應該就是紐約傅氏飯店長達好幾個月連續發生人為破壞事件,以及電腦系統被入侵引發的一連串保全問題。」

  傅盈琇蹙眉。這件事情讓傅氏在紐約的數十家飯店關閉了七家,卻遲遲查不到原因、逮不到人,沒想到前幾天突然莫名其妙的解決了。

  之前硯星確實在紐約,時間點吻合,可是……

  「他是用什麼辦法做到的?是怎樣的解決方法?」她覺得喉嚨有些乾硬。

  「我也不知道。」

  她抿唇不語,一會兒才又問:「這件事有誰知道?」

  「我是從昭凡那兒知道的,這件事到目前為止,除了硯星本人之外,包括我在內,只有三個人知道。」

  「另一個是誰?爸爸?」

  蘇力樂搖頭。「是奶奶。」

  「奶奶?」傅盈琇訝異,完全沒想到奶奶會牽扯其中。「難道是奶奶下的命令?」

  「嗯,是奶奶讓硯星去做的。」

  「為什麼?」她雙手握拳,激動的質問。「奶奶為什麼要硯星去做那種骯髒事?!」

  「盈琇。」蘇力樂沉靜的喚。

  「馬麻……」雙胞胎在後座低喚。

  傅盈琇閉眼深吸口氣。該死!她忘了兒子們在場。

  「對不起,平平安安,馬麻沒事。」

  「盈琇,我們雖然不知道硯星是用什麼方法解決問題,但是你也不要這麼快下定論,認為他一定用骯髒的手段。」蘇力樂安撫她。

  「就算不知道,也猜得到,如果是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奶奶大可給硯星一個職位,而不是瞞著眾人暗中處理!」她低喊。「奶奶為什麼要這麼做?」

  「據說那是奶奶給硯星贖罪的方式。」

  「贖罪?硯星有什麼罪?!」她咬牙低吼,美眸怒睜,接著,她理解了。「是那兩件事嗎?那起殺人事件和那起強暴事件!」

  「盈琇,我並不清楚原因。」蘇力樂道。

  傅盈琇搖頭。「一定是的!雖然硯星從不提起,可是我知道他一直很介意這兩件事,認為自己是傅氏的污點,老是說自己早就髒了,奶奶就是利用這一點,以贖罪為名,讓他去為傅氏做骯髒的事,由他背負所有的罪,我們卻無知的享受這些榮華富貴!」

  「盈琇……」

  「憑什麼?奶奶憑什麼這麼做?硯星他到底有什麼罪?!」眼淚掉了下來,她將臉埋進掌中。

  蘇力樂沉默,車子在路邊停下,抬手輕輕拍著她的頭,後座有了動靜,他回頭看見兒子們掙扎著想解開安全座椅的安全帶,他空出一隻手幫他們,一解脫,他們馬上爬到中間來。

  兩隻小小的手伸了過來,加入拍撫的行列。

  「馬麻乖乖,不哭喔。」平平說。

  「馬麻不哭,安安秀秀。」安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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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站在大門口目送車子駛離,沒了其他人之後,彼此間的氣氛立刻變得有些不自然。

  「進去了。」傅硯星丟下一句,轉身走進屋裡。

  阮澄英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無聲的一歎,慢慢的走了進去。

  其實下午睡醒之後,她就隱約感覺到他好像怪怪的,雖然說不上哪裡怪,可那種感覺就是揮之不去。

  「晚餐你就吃中午煮的咖哩,要不然就自己出去外面吃,我還有事,不要來吵我。」傅硯星等她進門之後,頭也沒回的背對著她交代,接著便轉身走向樓梯。

  「二少,你不吃啊?」

  「不用了。」腳步沒停,繼續上樓。他現在不想跟她單獨相處,太危險了!

  「不行啦!」她跑上樓梯一把抓住他。「不吃怎麼可……」

  「別碰我!」好像觸電一樣,他反射性的甩開她的手。

  「啊?」她錯愕的仰頭望他,大眼盈上受傷的神情。

  傅硯星見狀,心裡有些懊惱。

  「你剛剛伺候那兩個小祖宗上廁所之後沒洗手!」他編派了個理由,盡量維持著他平常的態度。「別想把你手上的屎尿故意擦在我身上。」

  「啊!」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是、是這樣啊……」

  「還不趕快去洗手,你這顆軟糖真的很不衛生欽,快要變成名副其實的臭軟糖了!」他故意奚落她。

  「因為你們剛好下來,我才忘了,而且我才沒有沾到咧!」

  「意思就是你不打算洗手嘍?」

  「我才沒這麼說。」怎麼可能不洗手啊!

  「我才不管你有沒有沾到,反正沒洗手之前都不准碰我。」

  「我馬上去洗手!」她立即跑下樓梯,衝進浴室。

  傅硯星望著她倉卒的背影。她剛剛一臉要哭的樣子……

  一回想起來,他懊惱的捶了下扶手。他不是故意甩開她的,他也知道自己的話轉得太硬,他不認為她真的相信,可她卻選擇相信。

  她總是如此,打小開始就無條件的信任著他,或許就是這樣,他才會在不知不覺間,讓她滲透進了他的心。

  回頭想想,一直以來他只對家人有求必應,尤其在那兩起事件發生之後,他對外人更是冷血,唯一例外的,是她,一直以來,好像就只有她……

  剛剛那種程度就讓他這麼懊惱了,他真的狠得下心拒絕她、傷害她嗎?

  但不這麼做,又能如何?

  難道他可以放縱自己去談一段感情嗎?

  那等時間到了,大哥回來之後,他又必須離開時,她怎麼辦?

  有些煩躁的爬了爬頭髮,最後歎了口氣,像是認命了,轉身下樓,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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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澄英背抵著浴室門板,拚命做著深呼吸。別哭別哭,只是因為沒洗手而已,沒事,千萬別哭啊!

  她衝到洗手台前,壓了下洗手乳,拚命的搓洗自己的手,沖洗乾淨,然後捧著水往臉上灑了好幾次,才抬起頭來瞪著鏡中的臉。

  「不准哭!」她低聲命令。

  她不是愛哭的人,就連以前因為傅把拔的資助,送她進那所貴族學園讀書,同學知道她只是司機的女兒,而排斥她、孤立她時,她也從來沒哭過。

  她每次哭,都是因為他!

  他連續兩次不告而別,都讓她長達一個多月的時間,每天晚上躲在棉被裡哭;這幾年來他每次回來,她每次錯過,也都躲著哭幾天。

  這次他回來,她是第一次事前得知,那幾天她幾乎都睡不著,心情好複雜,既興奮又緊張,有些嗔、有些怨,又萬分期待。

  還有害怕。

  她怕再次與他錯過。

  打著孝順的名義,不讓爸爸這麼冷的天氣早起接機,她自告奮勇去接他,其實是害怕他又過家門而不入,如以往的來去匆匆,如果不在他入關後的第一時間見到他,她很擔心,可能又會與他錯過!

  就連這幾天,每天夜裡,她都睜著眼、豎直耳朵,不是仔細聽著院子有沒有車子發生引擎的聲音,就是包著棉被坐在窗邊,盯著他亮著昏黃小燈的臥房,生怕哪天早上醒來,他又不見了。

  也是因為害怕,所以就算明知道他甩開她的手的原因,絕對不是因為沒洗手,但既然他這麼說了,她就願意相信,自欺的想,至少他還願意找理由安撫受傷的她。

  他進入她的生命十年,卻接著消失了十年,同樣是十年的時間,為何無法相互抵消,反而增添了無盡的思念?

  她為什麼要這麼……這麼喜歡他?

  「喂!軟糖,你好了沒有?」傅硯星在門外喊,順手砰砰的捶了兩下門。「洗個手要多久啊,出來吃飯了!」

  她微微驚跳。「好了啦!」

  她更仔細的審視鏡中的自己。好,沒問題。

  轉身開門,卻直接撞進他的懷裡。

  「你、你站在門口做什麼啊?」她立即向後退開。剛剛應該是錯覺吧?他怎麼可能抱了她一下?!

  怕你在裡面哭啊!傅硯星心裡嘀咕,握緊拳,才避免自己再次伸出手抱住她。

  「你走路都不看前面的嗎?我這麼大一個人站在這裡,門一打開就該看見,你還能直接撞上來,眼睛有問題啊?」

  「我只是一時沒注意,誰知道會有人這麼無聊站在浴室門口啊!」

  「是啊是啊,我無聊,你別想吃咖哩飯了!」他轉身走向餐廳。

  「啊!不要啊!」阮澄英大叫,趕緊追了上去,習慣性的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卻在幾乎碰到他的手時停了下來,生怕這一碰,萬一又被他無情的甩開,那……她一定會克制不了,當場哭出來的。

  「想吃還楞在那裡做什麼?」察覺身後突然沒了動靜,他一回頭,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心頭微微揪扯,伸出手握住那依然伸在半空的手,拉著她走向餐廳。

  她望著兩人的手,一股熱氣往眼裡沖,她努力的忍了下來,回握住他的手,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臂。

  「二少。」她輕喚。

  「幹麼?」

  「你說你不知道這次會待多久,對不對?」

  「對。」他低應。

  「那……可不可以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要離開之前,告訴我一聲,好不好?」她聲音微顫。

  傅硯星覺得胸口繃得好疼,不自覺的握緊了她的手,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這樣就可以了嗎?」他低聲問。

  「嗯,這樣就可以了。」她仰頭望著他,眼底帶著一抹淡淡的哀傷。

  她對他的要求就只有這樣?多麼小的願望,多讓他心疼愧疚啊!當初的不告而別,確實傷了她。

  「好,我會告訴你。」這一次,他承諾。

  聽到他的回答,她對他漾出一朵微顫,卻依然甜美的笑容。

  看著她的笑容,傅硯星心裡很清楚,她已經成為他的牽掛,他放不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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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傅硯星的承諾之後,本來個性就樂觀開朗的阮澄英,一下子便拋開那種害怕他又無聲無息消失的心情,享受著這個有他陪伴的假期。

  反而是傅硯星開始覺得心理有些不平衡。

  他和雙胞胎在溫水游泳池的兒童專用淺水區玩水,他一邊教雙胞胎踢水,一邊不時瞪向坐在池邊的躺椅上,抱著手機講電話的阮澄英。

  那通電話是個男生打來的,叫杜才志,是她碩士班的同學。

  問他怎麼知道的?

  哼!那通電話就是他接的,他當然先「問候」過了,誰叫她剛剛在更衣室裡摸了好久,她的手機響了,他就幫她接啦,不行嗎?

  講得那麼開心是怎樣?

  「咦?真的嗎?什麼時候?」她驚喜的聲音讓傅硯星耳朵整個豎了起來。「晚上七點?好啊,我當然要去。」

  什麼?!

  她竟然接受邀約,還「當然要去」咧!

  這麼興奮又迫不及待,她到底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啊!

  真是可惡,把別人的心給攪亂了,自己卻開開心心的接受別的男人的邀約,這顆臭軟糖越來越欠教訓了喔!

  憑什麼他一顆心被撩撥得混亂不已,為她想東想西的,煩惱著怎樣才是對她最好,才不會傷她太深,結果她這個罪魁禍首卻可以渾然不覺的在一旁樂逍遙?

  沒這種道理!

  傅硯星怒瞪著她,突然靈光一閃,蹲下身對雙胞胎交頭接耳一番,兩個小鬼靈精嘻嘻哈哈的笑著點頭。

  接著三人擺好姿勢,在傅硯星小小聲的數完一、二、三之後,同時對著她不停的潑水。

  「啊──」阮澄英尖叫一聲,飛快的跳了起來,頭髮身上的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手機啪嗤一聲細響,還冒了一陣煙,嚇得她又尖叫一聲,反射性的將手機丟開,眼睜睜的看著它落地,然後分屍。

  一大兩小哈哈大笑,潑水的動作沒停,一直追著閃躲的她。

  「傅硯星!」阮澄英大喊,吐掉嘴裡的水。「住手,不要再潑了啦!」雙胞胎拍水比潑水多,而且小手捧的水根本潑不到她身上,全都是傅硯星這傢伙的傑作!

  「姨姨,來玩玩。」

  「姨姨,玩水水!」雙胞胎咯咯笑著。

  傅硯星停手,看著她全身濕透,心情終於大好。

  「反正你都濕了,就下來吧!」他笑說。

  「你還好意思說!」她瞪他一眼,原本有些生氣,可看見他這幾天來難得一見的愉悅模樣,她的氣又瞬間蒸發。

  「還不快點下來,是誰說寒假結束前一定要學會游泳的?」他沒好氣的說。

  「好啦好啦,我又沒說不下去,臨時接到電話咩!」她嘟囔。

  其實學游泳只是借口,她根本怕水怕得要死,她主要目的有二,一是想看二少只穿著泳褲的樣子,一直以來她都是用想像的,好不容易有這種機會……啊,千萬不要誤會,她不是要意淫他喔,她是為了藝術,為了讓她「幻想」的人物更加寫實逼真一點。

  至於第二個目的,就是要讓二少看她穿泳裝的樣子嘍!

  「好還不快點,站在那裡發什麼呆啊!」傅硯星催促。

  「我進屋去打通電話,馬上出來……」

  「不准去!」他立即說。

  「為什麼?」阮澄英問。

  「為什麼要去?」他無賴似的反問。

  「因為我剛剛還沒講完啊!」

  「你剛剛講那麼久了還講不夠啊?」搞什麼啊!

  「二少,剛剛我電話突然斷線,斷線前又是尖叫,我同學搞不好會報警,我進去打通電話跟他說我沒事,這是應該的吧!」

  好吧,算她說得有理,不過就算要打,也要在他的視線範圍裡。

  「你不會用我的手機打給那個兔崽子就好了嗎?幹麼大老遠的跑回屋子裡?有沒有這麼蠢啊你!」

  罵她蠢她已經習慣了,所以可以選擇忽略,當作沒聽見,不過兔崽子?

  「二少,他叫做杜才志。」

  「對啊,不就是兔崽子。」他哼了哼。

  真是的!二少是吃錯藥啊?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幼稚?

  阮澄英搖搖頭,決定暫時不管他,走到另一張躺椅旁的小桌子,拿起他的手機撥了杜才志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果然,讓同學擔心了。

  「沒有啦,我真的沒事,剛剛只是看見一隻會飛的大蟑螂,嚇一大跳而已。」阮澄英解釋,還故意對傅硯星抬起下巴,給他一個無聲的「哼」。

  會飛的大蟑螂?!

  好你個軟糖,竟然敢把他比作蟑螂。

  「哈哈,那下次再看見蟑螂,就請你來英雄救美了。」阮澄英開玩笑的說,沒發現泳池裡的男人聞言,臉色瞬間鐵青。

  敢在他面前逞英雄救美,哼!他保證讓那個兔崽子變狗熊!

  「嗯,好,七點在『蒂雅』見。」阮澄英收線。

  將手機放回原位,一抬頭,看見臉色難看的傅硯星,她剛剛逞一時之快,現在不禁有些心虛的嘿嘿乾笑兩聲。

  「二少,剛剛是開玩笑的,你等一下不能報復回來喔!」她趕緊聲明。

  「怎麼?剛剛膽子不是很大,現在怕了?」傅硯星也跟著嘿嘿笑兩聲,只不過他是冷笑。

  「二少,我很怕水的,你要報復的話,在陸地上我都隨便你,可是不要在水裡好不好?」她可憐兮兮的博取同情。

  「你怕水?」他一怔。「為什麼?」

  「那是因為我高一那年,有次上游泳課,結果差點溺死,從此以後我就怕水,不敢再接近水邊了。」

  傅硯星握緊拳。她竟然差點溺死,原來他曾經差點就失去她!

  阮澄英來到池邊小心翼翼的坐下,雙腳伸入水裡,前後輕輕踢著,看著在淺水區的他們,猶豫著是不是要下水。 

  傅硯星讓雙胞胎繼續踢水,離開淺水區,他游到她身旁,雙手撐著池岸,使力把自己撐起,在她身旁坐下。

  「那為什麼又想學游泳了?」他偏頭看著她。

  「因為我信任你啊,有你在,我不會有危險的。」她理所當然的說。

  他真的該死的感動極了!

  因為太感動,只能無言的抬手揉揉她的頭,再次跳下水,站在水裡仰頭望著她,對她伸出手。

  「下來。」

  阮澄英心跳加快,也不知道是對水的恐懼,還是因為他而感到興奮,將手放入他的手中,感覺到他立即握住,臉微微發熱起來。

  在他的牽引下,她慢慢的滑進水裡,當水超過她的腰部時,她無法克制的開始發抖。

  他立即察覺,雙手圈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舉起,與他眼對眼、鼻對鼻。

  「軟糖,看著我。」他輕聲的命令。

  阮澄英有些渙散的目光集中了起來,與他對視。

  「你信任我,對不對?」他輕聲誘哄,試圖轉移她的恐懼。

  她僵硬的點頭。

  「那麼,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你遇到一丁點危險。」

  阮澄英深吸了口氣,再次點頭,慢慢的放鬆下來。

  「好乖。」傅硯星有些心疼。「現在我要慢慢的把你放下來,但是我不會鬆開你,好嗎?」

  她還是點頭。

  「說出來。」他要求。

  「……好。」

  「很好。」他慢慢的將她往下放。「抓著我的肩膀。」

  她立即聽話的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兩人靠得很近,他的雙手一直圈握著她的腰,所以她雖然難以克制的顫抖著,但是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害怕了。

  「其、其實我已經有比較……比較好了。」她有些僵硬的笑。「事情剛發生的時候,我連泡澡都不敢呢……」

  這麼嚴重!

  為什麼都沒人告訴他?

  不,是他的錯,他離開之後,連家人都甚少聯絡了,更別提問過任何人有關她的事,又有誰會想到要告訴他這件事呢!

  「軟糖,我們慢慢來。」他走回池邊,將她舉起重新放回池邊,自己也跟著爬上來。「我們從淺水區那邊下水。」

  他的提議讓她鬆了好大一口氣。

  淺水區是設計給兒童專用的,水很淺,水深只到雙胞胎的胸部而已,以她的身高來推測,最多也只到膝上十公分左右,這種高度她還能克服。

  「好,不過再等一下,我的腿現在有點軟。」她坐在池邊,有些慘澹的笑著。

  「沒關係,反正我們多得是時間。」他也不催她,一樣在池邊坐下。

  「二少,謝謝你。」她誠心地看著他說。

  他望著她。嘴唇泛白,渾身微微的發抖,是冷?還是懼?

  這裡有中央空調,恆溫維持在攝氏二十五度,再加上是溫水游泳池,冷應該不至於,所以應該是尚未退去的懼意。

  「過來。」他張開手。

  她不解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才理解他的意思,沒有猶豫,也沒有矜持地立即爬進他的懷裡,坐進他雙腿間的空位。

  他從後面抱住她,雙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輕輕的搓揉著。

  「不用急,我們慢慢來。」他有耐心的表示。

  他不急,這一次,他會陪她面對,並克服這個恐懼。

第七章

  兩人靜靜的坐在池邊,傅硯星一邊注意著雙胞眙的動靜,一邊跟她聊著。

  她的恐懼慢慢的平息下來,心情也跟著恢復輕鬆,整個人向後窩靠在他溫暖的懷裡。

  「平平安安才一歲多,學游泳會不會太早了一點啊?」看著兩個小蘿蔔踢水踢得有模有樣的,阮澄英忍不住咕噥。

  「幹麼?」他側頭,審視著她的表情。「怕自己學得比小鬼慢,會丟臉嗎?」一下子就看透她,將她的心情說得非常精準。

  「我、我才沒有這麼說!」阮澄英辯解,可是聽到自己不由自主的結巴,以及瞧見他嘲弄的表情,她不禁氣餒的瞪他一眼。「你真的很討厭耶!」

  「討厭?」他挑眉,然後故意湊近,下巴往她肩膀靠,斜睨著她。「你確定是討厭嗎?」

  「你、你是什麼意思?」她瞬間紅了臉。難道他知道……

  看見她紅了臉,傅硯星心情大好。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笑咧嘴。「怎樣?」

  「什麼怎樣?」二少怎麼可以笑得這麼迷人?迷得她腦袋都變成漿糊,根本沒辦法好好的思考。

  「真的討厭我嗎?」他低聲問。

  「沒有啦……」紅著臉,她吶吶的回答。

  「所以你就是口是心非嘛!」曲指敲了下她的後腦勺。他心情好得咧!

  「啊!」她痛呼,「二少,這樣很痛耶!」

  「不痛我幹麼敲?」他惡劣的一笑。

  討厭,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她在心裡咕噥,拍開他的手,往前移動,站起身,打算離開他的勢力範圍。

  「你打算去哪裡啊?」他立即跟著站起來,按住她的肩,視線突然定住。

  剛剛只在意著她對水的恐懼,抱著她時也完全沒有邪念,根本沒發現她的泳裝另有玄機,從前面看,是保守的連身泳裝,可背部竟然是全裸的,而她的背……很美,線條優美,肌膚白皙無瑕。

  他瞬間覺得喉嚨乾渴起來,吞了口口水,眼神慢慢的變了。

  「我要離……」阮澄英話一頓,因為他放在肩上的手下滑,輕輕抓握住她的手臂,雖然兩人的身體沒有碰觸到,可卻近到她的肌膚都能感覺到他身體輻射出來的熱力,而他的呼息,就在她的頸後。

  「軟糖。」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在她耳後低喚。

  「什、什麼?」她低應,心跳和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他的呼吸吹拂在頸背,引起她一陣顫慄。

  「會冷嗎?」傅硯星靠得更近,唇幾乎貼在她的頸上,察覺她又是一陣顫慄,嘴角往上一勾,露出一抹帶點邪氣的笑。

  「不會……」阮澄英雙腿發軟,覺得全身都要著火了。怎麼可能會冷?光是想到兩人都「衣不蔽體」,她就差點要呻吟出聲。

  二少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做出這種好像在挑逗她的舉動?

  喜歡他這麼久了,她對他根本毫無招架之力啊!

  「可是你在發抖呢。」傅硯星又說,唇,輕輕的貼上她纖細的頸項。

  「二少……」她輕顫,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顯得有些破碎。

  「幹麼?」他心不在焉的低問,唇因說話而輕刷著她頸後細緻敏感的肌膚。喔,她的皮膚觸感真棒……

  阮澄英全身發軟,身子的重心幾乎已經往後靠著他,他的唇在她頸後搔觸著,她軟軟的垂下眼,即將全面投降之際,卻對上雙胞胎的視線。

  我的天啊!

  心臟猛地一跳。她竟然忘了雙胞胎在場,就在他們面前跟二少做出這種……這種……

  啊!不管哪種都一樣。她無預警的轉身,一把將他推開。

  完全沒有料到她敢這麼做的傅硯星,往後跌進水裡,噴濺起大大的水花,瞬間一頭一臉濕答答的,頭髮滴著水,甚至還嗆到了。

  「啊……你……二少,你沒事吧?」她緊張的問。

  傅硯星從水裡站了起來,抬手抹掉臉上的水,將散落的發往後撥,他火大的抬頭,瞪著表情看起來驚慌的她。

  「阮、澄、英!」他咬牙。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

  「我怎樣?」他捧水朝她潑去。

  「啊!」她別開臉閃躲。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推我!」他連續潑水,讓她閃無可閃。「下次你敢再推開我,後果自負!」

  下次?

  「才不會有下次,你、你以後不可以……」

  「不可以怎樣?」他雙手抱胸,仰頭威脅的瞪著她。

  「反正不可以有類似剛剛的舉動就對了。」至少不能在雙胞胎面前嘛!

  「你說不可以就不可以,那我算什麼?」他又捧水潑她,無賴地說。臭軟糖好大的膽子,敢對他下禁令?!

  哼哼,他決定了,他一定會吃掉她這顆軟糖!

  等該離開的時候到了,他也會拎著她一起走。

  她喜歡畫畫是吧,他會帶她遊遍世界各地的美景,讓她樂不思蜀,畫到手軟,她一定……一定會喜歡的!

  很好,就是這樣,猶猶豫豫的,一點都不像他惡少的風格了!

  「哪有這樣的……」阮澄英咕噥著,可心卻跳得飛快。盈琇姊姊說這件泳裝穿在她身上效果非常的棒,如果他對她有意,一定會被她吸引,所以二少對她是有感覺的,對吧?

  雖然盈琇姊姊有開玩笑的說,男人有慾望不一定有感情,可是她懂二少,一直以來,她看他看得最清楚,二少對她一直都很好,如果對她沒有男女之情,他絕對不會對她做出這種事的!

  老天,她好開心,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可光是這樣,她就開心得要命了,這樣她就有繼續努力的動力了。

  「哈哈哈!玩玩。」

  「要玩玩!姨姨玩!」

  雙胞胎看見二舅舅的「跳水」遊戲,開心的笑著,以為他們在玩,也跟著用力踏水,噴濺起更多的水花,平平甚至整個人跳起來往後倒,想要學二舅舅製造水花的方式。

  「小鬼!」傅硯星眼明手快,飛快的往前竄游,及時從水底將外甥托高。「笨蛋!你想喝水啊!」

  「好玩,要玩玩。」平平開心的被他托在水面上,踢著腳,濺出更多水花。

  「玩玩!」一旁安安見狀,也學著跳起來向後倒。

  「喂!」傅硯星飛快的伸出另一隻手托住他,火大的命令,「你們兩個,給我踢水去!」

  「要玩玩啦!」雙胞胎抗議。

  「不准玩了,去踢水。」

  「平平(安安)要親親。」雙胞胎又說。「姨姨,親親,要嘴嘴。」

  阮澄英紅了臉。不僅被看見,他們還知道他對她做什麼!

  「不准!」傅硯星想也不想的替她開口拒絕。她的嘴連他都還沒親過,這兩個小鬼想捷足先登,門都沒有!

  不准?阮澄英挑眉,心裡暗笑。他一副他是她所有人的口氣,好像誰要親她都要經過他的批准似的,這種佔有的口吻,讓她好開心。

  「舅舅壞!」平平嘟起嘴。

  「二舅舅壞壞!」安安皺著眉頭。

  「囉唆,去踢水。」傅硯星吼。

  雙胞胎扁嘴,乖乖去踢水。

  才一歲多的小鬼,盈琇他們是怎麼教的,怎麼教出兩個鬼靈精!

  瞪向紅著臉呆呆站在一旁的阮澄英,他伸手捧了把水朝她潑去。

  「你還發呆啊!過來這邊!」他朝她伸出手。

  阮澄英走到淺水區,將手放在他的手上,他立即緊緊的握住,緩緩的將她帶進水裡。

  「有我在,別怕。」他說。

  「嗯。」她點頭,心暖暖的,更加為他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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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阮澄英換好衣服,化上淡妝,放下一直都習慣綁馬尾的長髮,在鏡前審視自己,頗為滿意的微微一笑。

  通常她是不會這麼精心打扮的,今天這麼花心思刻意打扮,全都是為了二少。

  雖然說晚上的約會不是跟他啦,不過出門之前她會到主屋去繞一下,他總是會看到的。

  不敢想跟什麼大美女做比較,只是想讓他知道,她已經長大了。

  在鏡前左轉右轉做最後的審視,她拿起手提包,踏出房門,走下樓梯,繞過客廳時,錯愕的看見傅硯星坐在客廳。

  「二少,你在這裡做什麼?」她詫異的問,左看右看沒看見雙胞胎,看了眼時間,才六點二十。「平平安安呢?」

  傅硯星起身走到她面前,瞪著經過精心打扮,融合了清純少女與成熟女性氣質的她。她美麗得讓他乍見的剎那,停止了呼吸,然後……火大!

  他認識她二十年了,就算後面十年兩人沒見,可他回來也好幾天了吧,她什麼時候打扮過了?結果她竟然為了那兔崽子這麼費心打扮,這怎麼能不叫他火大?

  「盈琇他們今天比較早下班,剛剛把小鬼們接回去了,明天週末,小鬼們不會過來。」

  「喔,這樣啊……」她點頭,但卻有另一個問題冒出頭。那……他來這裡做什麼呢?

  「等一下我送你過去。」

  「送我過去?」她楞了楞。「為什麼?」

  「晚上女孩子一個人出門太危險了,既然我替阮叔照顧你,當然不能讓你涉險。」傅硯星聳聳肩。

  阮澄英眨眨眼。阮叔?他們一家大小明明都習慣叫她爸爸「老吳」啊!他什麼時候改稱「阮叔」的?

  還有,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替她爸爸照顧她了?誰拜託他的啊?

  說話的口氣好像他是她的長輩似的,她都已經二十四歲了,他看不出來她長大了嗎?那為什麼早上在泳池對她做那種事啊!

  啊啊,別想了!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

  「我會有什麼危險?」

  「你是三歲啊?這種事情是能預知的嗎?」他瞪她。「更何況你的車鑰匙在我這裡,你忘了嗎?」

  「我有備份的啊!」她傻傻的從手提包拿出鑰匙朝他晃一晃。

  他伸手搶了過來。「沒收。」

  「二少!」她抗議大喊。

  「我說過,你開車太恐怖了,不准開。」

  「是你自己太虛了。」她噘唇。

  「我太虛?!」他瞪她。男人可是最忌諱這個字!

  「反正……我開車沒問題,把鑰匙還我,我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啦!」

  「我送你去。」他堅持。「我看我順便一起用餐好了。」

  「一起用餐?!」她沒聽錯吧?二少要跟她一起去赴約?

  「幹麼叫那麼大聲?跟我一起用餐這麼驚喜啊!」他故意說。

  驚喜?她是受到驚嚇好嗎!

  「二少,你是不是忘了我跟同學有約啊?」

  「我沒忘,你們不是約在蒂雅嗎?雖然那不是什麼好地方,不過,我勉強能接受。」他要好好的掂掂那個兔崽子的斤兩。

  「請你不要勉強。」阮澄英的臉幾乎要垮了。

  「沒關係,反正出去了,就順便吃飯。」傅硯星理所當然的說。「走吧!」

  「不行啦!」她制止他。送她去還無所謂,一起赴約可不行,被同學看見他,那、那他們不就知道她「幻想」的人物是真有其人了嗎?到時候絕對惹來騷動。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們說漏嘴,讓二少知道她畫了好幾十張他的裸體畫──當然是她想像的,那她還能留下全屍嗎?

  傅硯星眼一瞇,冷光朝她直射。

  「你、說、什、麼?」一字一字威嚇的出口。好膽再給他說一句不行!

  「我、我說……不行啦!」阮澄英雖然有些猶豫,可還是搖頭。

  傅硯星臉沉了下來。這個約會對她就這麼重要?!

  「給我一個的理由!」他咬牙道。

  「我……我們要討論一些重要的事情,有外人在場不是很奇怪嗎?要招呼浪費時間,不招呼又不禮貌,反正就是很怪啊!」

  「我是外人?」他瞪著她。「跟他一比,我變成外人了?!」還說招呼他是浪費時間,簡直令人火大!

  她是打算跟那個兔崽子討論什麼重要的事,重要到不能有「外人」在場?!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同學?還是男女朋友?

  阮澄英微驚,警覺自己說錯話,急著想解釋,沒注意到他說的是單數「他」,而非複數「他們」。

  「二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還你!」他打斷她,火大的將鑰匙丟還給她。

  「二少……」

  「我這個外人很識相,以後不會再管你了!」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二少!」她焦急的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二少,我不是……」

  「放開!」傅硯星怒道,不過沒有甩開她,因為就算心裡氣得要死,他也不想再看見她被甩開之後,那種受傷的表情。

  「你聽我說!」阮澄英大喊,擋在他面前,仰頭望著他一臉怒氣……還有受傷。

  「不必了,我不過是個外人,你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更不必浪費口舌跟我這個外人解釋什麼!」他氣死了,然而在深猛的怒氣之下,他知道有著更多的吃味和勉強稱之為驚慌的情緒。

  本來還以為離開這十年,她對他沒有疏離的感覺,可當聽見自己被她歸類為「外人」,他才驚覺,十年,畢竟還是太久了吧!

  她不是十四歲,她已經二十四歲了,不管是交男朋友,甚至論及婚嫁,都是很正常的事,把兩人的時間停在十年前,以為她依然以他為中心的人,只有他!

  她是真的喜歡他嗎?還是夢話就只是夢話,而其他,只是他的想像?

  「二少!」阮澄英火大的吼。可惡!她是不知道他在鬧什麼彆扭,但是她也生氣了!「在那個場合,那個團體,那個討論的話題,你確實就是外人,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為什麼要這樣曲解我?」

  好氣好氣,氣得紅了眼眶,所有的委屈一發不可收拾,她憤怒的推了他一下。

  「不管我?哈!無所謂啊,反正我已經習慣了,你一走十年,什麼時候管過我了?好啊!你走啊!」又用力的推了他一下,眼淚掉了下來。「走啊!不要再管我了,無所謂!」她用盡力氣的朝他吼完,轉身跑開。

  傅硯星懊惱的一歎,追了上去,一把扯住她,將她抱進懷裡。

  「別哭!」他口氣甚差的命令,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她的眼淚對他的殺傷力,他受不了她的眼淚,那會讓他的心犯疼。

  「你不是不管我了,還管我哭不哭幹麼?」將臉埋在他的胸膛,她悶悶的說,語氣是挑釁,卻也哽咽的,帶著濃濃的哭音。「我就是要哭,我要哭得驚天動地,怎樣?」說著說著,還真的哭得更厲害了。

  「不准哭了!」

  「你走開啦,不要管我啊,走啊!」她邊哭邊喊。

  博硯星懊惱極了,捧起她的臉,急急的抹著她的眼淚,可是越抹越多,最後也不知道哪根筋打結,他捧著她的臉直接吻上她的唇,封住她的哭聲。

  腦袋轟然一聲巨響,阮澄英忘了哭泣,瞠大眼瞪著近在咫尺的漂亮臉蛋。

  他……二少……二少在吻她!

  而病急亂投醫的傅硯星,在接觸到柔嫩的唇瓣之後,理智便迅速回籠,可他卻沒有離開的意思,見她瞠大著眼,有驚喜,沒有討厭,他暗暗歎了口氣,抬手遮住她那種彷彿歡迎他失控的眼神。

  「沒人告訴你接吻要閉上眼睛嗎?」他抵著她的唇低語。

  感覺掌心有著睫毛輕刷的搔癢,知道她閉上眼,這舉動所代表的意思已不言而喻,也讓他徹底投降。

  博硯星不負所望,大掌移至她的後腦,將她往前壓,加深兩人的吻。

  火熱的唇舌細細的品嚐著甜蜜的紅潤唇瓣,她的唇一如她的笑那般甜美,舌頭描繪著她的唇形,探入她唇內,在牙關外輕探,然後像是再也無法滿足於這樣的接觸,帶著些許霸道之氣撬開她的牙關,鑽入她的唇內,與她甜美的丁香嬉戲糾纏。

  她被吻得暈頭轉向、理智全失,但她一點也不在乎,這是她夢寐以求的發展,這種時候,要理智做什麼?

  光是想到他正吻著她,她就興奮得幾乎發狂,更何況那火熱的滋味早在接觸的剎那,就燒熔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抬起雙手圈住他的頸項,熱情的回應著他,渴望將自己融進他的骨血裡,這樣就可以不必再跟他分開……

  「別哭了。」傅硯星低歎,憐惜的啄去她又滴落的淚水。「你為了那個兔崽子精心的打扮,都變成一張大花臉了。」他提醒她,語氣很不是滋味,可卻也收斂了火氣。

  「我才不是……為他打扮的……」她故意把眼淚鼻涕往他身上擦。

  「不是?」他一點也不在意她的行為,只在意她剛剛說的話。

  「本來就不是,我幹麼為他打扮啊?」奇怪,二少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他抓著她的肩,輕輕的將她推開一些,俯身認真的望著她。

  「你不是因為要跟那個兔崽子約會,才打扮成這樣的嗎?」一邊問,一邊抓起袖子為她抹掉臉上的淚痕。

  「我什麼時候要跟杜才志約會了?」她反問,本來還以為他是故意調侃她,可是看見他的表情,她終於確定他是認真的,也因此訝異的再度忘了哭泣。

  「晚上七點……」他看了眼時間。「就在十五分鐘後,不是嗎?」

  「當然不是!杜才志只是其中一個,我們這次碩士班畢業總共五個人,要一起討論結業展覽的事,因為杜才志說他表姊對展覽的事有經驗,而人昨天剛回台灣,今天晚上有空,所以才臨時約了大家。」原來二少是誤會她要跟杜才志約會,所以才變得這麼奇怪?

  心頭怦然。二少是吃醋了嗎?

  傅硯星心中滿是錯愕。所以從頭到尾都是他誤會了!

  看著她審視他的眼神,好像看透了什麼似的,他瞬間覺得尷尬得要命。

  「你們不是約七點,都快七點了,還不趕快去!」他有些惱羞成怒的催促。

  「手機借我。」她伸出手。

  他掏出手機借她,想到她報銷的手機,出口提議,「明天陪你去買新手機。」順勢定下她週末的時間。

  「你要賠我一支。」她斜睨他,一邊按號碼。

  「我為什麼……」抗議聲被一隻白皙的手給掩住。

  「喂?佩玲啊,我是澄英。」

  她才說完,他就聽見手機聽筒確實傳來女人的回應聲。

  「對不起,我這邊臨時出了點狀況,所以會晚半個小時到……不,我會過去,你幫我跟大家說一聲,還有跟杜才志的表姊說聲對不起……那有什麼問題,為了賠罪,今天我買單。好,等一下見。」收線,將手機還給他,放下掩住他嘴巴的手,卻在半空中被劫持。

  她看出他眼底的歉意,不過她很清楚,「對不起」三個字是不可能從這個惡少口中說出來的。

  「今天我負責的帳單,會來找你請款。」與其讓他絞盡腦汁想一些她不需要的事、物當賠罪,她不如自己開條件。

  他挑眉,沒有說話,算是吃下這個賠罪禮。

  「你的手機很不錯用,我想要一支跟你一樣的手機。」她又說。

  「你知道這支手機價值多少嗎?」這傢伙未免太識貨了!

  「那不是我的問題。」她朝他甜甜的笑著。「反正我的手機是被你弄壞的,你就要負責賠我一支,而我要和你一樣的,就這樣。」

  傅硯星沒轍。

  「如果要跟我一樣的手機,明天不行,這是客制化的產品,數量很少,給我三天的時間,我請人修改一下程式,再寄一支過來給你。」這手機是狼集團成員之一設計製造的,功能比一部高檔的電腦還多,說數量少可是真的,全世界目前只有十支,除了狼集團六名成員,加上他這個Boss擁有之外,剩餘三支是備用的。

  她好像要到一支很不得了的手機呢!

  不過阮澄英還是點頭。她才不在乎手機的價值,她只是想要跟他拿一樣的東西而已。

  「滿意了?」他望著她。

  她搖頭。「還沒有呢!」

  「軟糖,你可不要得寸進尺喔!」他警告,可心裡知道自己拿她無可奈何,而她,好像也很清楚這點似的。

  「二少,你剛剛吃醋了對不對?」雖然是問句,可她卻說得很肯定。

  傅硯星沒料到她竟然會投出一個快速直球,尷尬的漲紅了臉,隨即又惱怒的瞪著她,確信之後,她瞬間笑開了臉。

  「開心了?」他無奈的歎道。

  「所以你是喜歡我的,是嗎?」

  「不然,你以為我是隨便什麼人都會吃醋的嗎?」他沒好氣的彈了下她額頭。都知道他是吃醋了,還明知故問!

  「所以,我們要交往了?」她怯怯地問。

  「你如果不想跟我交往,我當然不會勉強你接受。」他故意說。

  「我要!」阮澄英歡呼一聲,跳起來緊緊的抱住他,整個人幾乎吊在他身上,將臉埋進他的肩窩。

  她的反應熱烈得讓他毫無招架之力,只能緊緊的抱著她,圈著她的腰將她抱起,讓她掛在他的身上。

  「軟糖,等大哥回來之後,我還是得離開。」他低低的說。

  「嗯……」她低應,眼眶發熱。她知道他會離開,她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到時候,你應該已經拿到碩士學位了吧?!」

  「嗯。」雙臂圈得更緊。

  「如果你沒有打算繼續考博士班,那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他問。

  陵裡的人沉默了,身子連動也不動了,看不見她的表情,他猜不出來她現在的沉默代表什麼,傅硯星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緊張起來。

  「軟糖,我會帶你到很多地方,讓你畫盡世界各地的美景,有時候日子或許不會像在家裡這麼方便舒適,但是我保證你一定會喜歡的……」

  「二……少……」幾近破碎的聲音響起,她的身子劇烈的顫抖著。「你……是認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帶我走?」

  傅硯星鬆了口氣。「嗯,認真的。」

  「我喜歡你,二少,我……喜歡你……」阮澄英喜極哽咽的告白。「我好喜歡你……」

  他的心好熱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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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8 12:21:09

第八章

  最後,還是由傅硯星送她過去。

  看她異常的堅持不讓他見人,雖然很是不爽,心裡也滿是疑惑,不過終究還是順從她的意願,沒有真的硬要跟她進去。

  車子在餐廳門口停下,他熄火,偏頭望向她。

  「什麼時候結束打個電話給我,我再來接你。」他交代,掏出一張信用卡交給她。「給你,買單用的。」

  「喔。」阮澄英接過。「不是本人可以用嗎?」

  「可以。」

  「你沒忘記我手機壞了吧?」她提醒他,伸手解開安全帶。

  「說你蠢你還不高興咧!不會跟同學借一下嗎?」他沒好氣的說。

  「其實我可以直接請同學載我回去,這樣你就不用特地跑一趟了。」

  「你以為大宅就在隔壁街嗎?結東都不知道多晚了,你好意思叫人家繞那麼遠的路送你回去嗎?」傅硯星橫眼瞪她。

  「所以我就說我自己開車過來咩!」她咕噥抱怨。

  「囉唆!本少爺送你,是你的榮幸。」這傢伙,竟然還敢抱怨?!「還不下車,你的晚到半小時只剩下五分鐘了!」

  「啊!」阮澄英低呼,急忙看表。果然!遲到一次已經罪大惡極了,她可不想遲到第二次!「我走了!」打開車門匆匆下車,正打算奔進餐廳,跑了三步停下,又跑回來,來到駕駛座敲了敲車窗。

  傅硯星立即將車窗降下,手靠在窗上,抬頭望著她。

  「幹麼?」

  「那個……二少……」她猶豫地低喚,偏頭東張西望一下。

  「你到底還有什麼事啊?」這傢伙幹麼一副打算做賊的樣子啊?

  她微微紅了臉,快速的彎身在他唇上吻了下,才直起身子,笑望著他。

  「好了,沒事了,掰掰。」有些害羞的轉身要跑,卻被拉住。「二少?」

  傅硯星將她拉了回來,抬高手覆在她的頸後將她壓下,給了她一個短暫卻激烈的吻才放開她。

  「這才叫吻,你剛剛那個是在親小貓還是小狗啊!」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惡少。

  阮澄英紅著臉瞪他,偷偷退後一步才道:「那就看你覺得自己是小貓還是小狗嘍!」朝他皺皺鼻子,在被他抓住前快速的退開,笑看著他。

  「軟糖,過來!」他警告。

  「不要,我真的要遲到了啦,掰掰。」揮揮手,她轉身跑進餐廳。

  「這傢伙!」傅硯星瞪著她逃走的背影低聲罵道,不過一想到她竟然大膽的偷吻他,又忍不住搖頭失笑,眼底滿是寵溺的神情。

  阮澄英走進餐廳大門,服務生才上前招呼,冷不防一旁伸出一隻手將她拉走。

  「交給我就行了。」王佩玲對服務生說,這家餐廳就是她家開的。

  服務生退下,她將阮澄英拉到一旁的等候室。

  「佩玲,你怎麼沒在包廂?在等我嗎?」

  「就是在等你。」王佩玲用下巴努了努沙發。「坐下。」

  「怎麼了?」阮澄英疑惑,但還是聽話的坐下。「我們不用進去嗎?大家不是都在等了?」

  「不用急,杜才志的表姊還沒到呢。」王佩玲解釋。

  「人還沒到啊,那我們可以先討論一下我們自己的計畫啊,等他表姊來,我們再──」

  「阮澄英。」王佩玲打斷她。「我有事要先問你。」她雙手環胸,高高在上的俯視她。

  看好友的氣勢,阮澄英心裡忐忑。好像……不是小事耶!

  「剛剛是誰送你來的?」

  「啊,你看到了?」她一驚。

  「我當然看到了,我還看見你下車不進來,卻還跑到駕駛座旁的舉動。」王佩玲深感興趣的望著她。

  「那……你看見他長什麼樣子了嗎?」阮澄英緊張地問。

  「你以為我有千里眼啊?他坐在駕駛座,我從這裡怎麼可能看見啊!」王佩玲翻了個白眼,瞧好友馬上鬆了口氣的樣子,不禁懷疑的斜睨著她。「幹麼?他長得見不得人啊?」

  「呵呵,是……可以這麼說啦!」阮澄英暗暗吐舌。的確是不能見人,尤其是她這一票同學。

  「他是誰?」長這麼醜嗎?

  「男朋友嘍!」阮澄英甜蜜蜜的回答。

  王佩玲暗暗訝異,沒想到好友竟然會交一個開著名車,卻長相醜陋的男朋友。

  不是說不能交,只要本人不在意,旁人便無權置喙,可是從她那麼怕被瞧見來看,她很在意他的長相啊,那交這樣一個男朋友為的是什麼就很清楚了。

  「原來是交了個有錢的男朋友,所以才會這麼大方的說今天要買單啊!」王佩玲調侃。「你該不會是要找男朋友請款吧?」

  「遲到是他害的嘛,他當然要負責嘍。」阮澄英笑。「別談這個了,我們進去吧,還有很多事要討論呢,再待下去,大家說不定以為我還沒到呢。」

  「遲到是男朋友害的,請問是怎麼害的啊?跟你嘴唇紅腫有關嗎?」王佩玲戲謔。

  「啊!」她摀住嘴,紅了臉。「很明顯嗎?」

  「夠明顯了,要不然你以為我拉你來這裡幹什麼?」王佩玲搖頭歎氣。「大家一看都知道你剛剛幹了什麼好事,唉,可憐哪!有人要失戀嘍!」

  「嗄?什麼啊?」阮澄英狐疑。

  「沒什麼。」不過,澄英不是那種會為了錢和不喜歡的人交往的人啊,所以是有什麼苦衷嗎?如果是需要錢,那或許杜才志還是有希望的。

  看來等一下她要幫他一下了。

  「走吧!我們進去慢慢恭候『表姊』大駕吧!」

  「可是我的嘴唇……」

  「受到滋潤,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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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認她進入餐廳之後,傅硯星將車窗升起,排進D檔正準備上路,冷不防一輛賓士斜斜的插入他前方的空隙,擋住他的去路。

  他眼微瞇,掃了眼車牌。在他的資料裡,這個車牌屬於Belinda?Frangoudes來台後租賃的車輛。

  恐怕她是從大宅那裡一路跟到這裡來的。

  傅硯星心裡微微一歎。看來他是大大低估了軟糖對他的影響力,竟讓他這一路上被跟蹤了還不知不覺!

  前方賓士的副駕駛座走下黑人保鏢,他打開後座的車門,迎下他們高貴美麗的女王,護送她來到他的車邊。

  傅硯星冷笑,再次降下車窗。

  「Frangoudes小姐,翻越了大半個地球,竟然還會巧遇。」傅硯星以英文嘲諷的說,他們彼此都不曾使用真實身份,他卻故意稱她Frangoudes小姐,就是要告訴她,知道對方底細的,不是只有她而已。

  「能查到我的身份確實很行。」Belinda美麗的臉蛋表情微微一變,不過旋即便恢復正常,漾出性感從容的微笑。

  對於Jay,她還是頗懷疑,他真的是傅氏派出來的代表嗎?畢竟所有的調查報告顯示,他根本就是花大把鈔票環遊世界,到處吃喝玩樂、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傅氏的主事者怎麼可能讓他負責這麼重大的案子!

  要不是父親堅持,她現在不會在這裡,可是說實話,她現在依然不認為他有什麼本事,能查到她的身份,應該也跟他無關。

  「其實並沒有你想像中的困難。」傅硯星嘲諷。

  Belinda彎下腰,雙手靠著車窗,讓胸前撩人的美景盡入他的眼底。

  她的美麗性感、魔鬼身材,一直是她工作上的利器,少有男人能不上鉤的,而只要一上鉤,要怎麼揉捏,就全在她的掌心了!

  「所以我說你很行,就像你的做愛技巧一樣。」她性感低喃,吐氣如蘭,伸出手想要撫上那具優美的身軀,卻立即被他格開。

  「Prangoudes小姐,我不喜歡有人隨便碰我。」傅硯星冷聲警告。

  「Jay,我們的關係可不是隨便碰碰而已,你不會忘了吧?」Belinda嬌笑,性感的模樣讓身旁的保鏢猛吞口水,光是從背後看著她包裹在緊身小洋裝裡挺翹渾圓的臀部,這幾天每晚都被她伺候好幾次的小頭又不受控制的硬了起來。

  偏偏,盡覽她胸前呼之欲出的美景的傅硯星,卻無動於衷。

  「不過是一場發洩慾望的性,我向來不會去記在我身下的人是誰。」他冷漠的說。

  「是嗎?連剛剛進餐廳的那位小姐也是嗎?」Belinda嬌笑地問,對於Jay給那個女人特殊的對待,不自覺的帶點妒意。

  傅硯星眉頭一皺。「那不關你的事。」她調查到什麼程度?對軟糖知道多少?

  「別皺眉頭嘛,不過是……」她伸出手想要撫上他皺起的眉頭。

  「別碰我!」他立即揮開她不死心的手,沉聲怒喝。

  「好吧!我不碰你,反正那是你的損失。」Belinda不快。她連碰都不能碰,剛剛他還主動把那個女人拉回來親吻,這種差別待遇,讓心高氣傲的她覺得受辱。

  這些日子以來,對於Jay的不受掌控,實在很折損她的自信和自尊,也讓她向來攻無不克的紀錄出現了污點,她心裡非常懊惱,恨不得立刻給他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可表面上依然維持住她美麗性感的模樣。

  「我聽說東方人比較不顯老,一直不太相信,不過剛剛進餐廳的那位小姐完全看不出來她有二十四歲了,讓我不得不信了呢。」

  傅硯星眼微瞇。她果真調查得一清二楚,而且還打算拿軟糖威脅他!

  「你如果敢動她一根寒毛,等於敲響自己的喪鐘!」他冷酷的警告,眼神陰狠銳利。

  Belinda心頭微驚,被他冷酷的模樣震懾住。這絕對不是一個不學無術、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會有的神情!

  所以……父親是對的?是她錯估了Jay?

  「別激動,我只是隨便聊聊嘛!」她強裝鎮定,至少她知道那個女人威脅得了他。

  「艾力集團的前身是什麼我清楚得很,你省省吧!」他冷哼。「如果你們以為用過去那種行事手段對付得了傅氏,就太低估傅氏,也太天真了。」

  「Jay,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她眨著美眸,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你愛裝無辜無所謂,反正我話帶到了,你最好牢牢的記住。」

  Belinda蹙眉。看來他是真的對她的來歷以及目的瞭如指掌了。

  「Jay,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應該知道我們勢力有多強大,跟我們作對,你絕對討不了便宜!」

  「呵呵!」傅硯星突然低低的笑了起來,笑得冷酷又嘲諷。

  「你笑什麼?」

  「我笑你到底是打哪來的自信啊?不就是一個表面漂白,暗地裡一樣幹盡狗屁倒灶的事,只要稍一疏忽,就得去吃牢飯的黑道組織,呵呵,好強大的勢力啊!」他嘲諷的望著她。「Frangoudes小姐,需不需要我告訴你,有多少單位對你們很有興趣?」

  「那你又是什麼?」Belinda試圖振作被他打擊得落花流水的信心。「我調查過你了,Jay,記得嗎?你根本什麼都不是,你如果以為你能用這個競標案翻身,那就大錯特錯了,你不會成功的。」

  「所以呢?既然你這麼有信心,你現在的行為又代表什麼?日子太無聊,所以打發打發時間?」他奚落道。

  「Jay,我希望你瞭解,我並沒有惡意,只是想為彼此尋求一個雙贏的機會,我相信你也這麼希望,跟我合作是你唯一翻身的機會了。」

  「你不會蠢得以為這些無聊的話可以說服我吧?」他不耐煩的瞪著她。

  差點又變臉,她立即深吸口氣,壓下自己的心高氣傲,對他漾出笑容,性感嫵媚的風情盡顯。

  「看來你不喜歡這種談話,這樣好了,我們另外找個地方,再好好的談一談,我保證這次你一定會喜歡我們的『談話』。」

  「我不覺得我和你有什麼好談的,說明白一點,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失禮了。」他升起車窗,讓她被迫退開。

  「Jay!你希望我去找那位小姐談談我們的關係嗎?」她一急,便出口威脅,可一看見他的表情以及射過來的眼神,她全身倏地發冷,後悔了。

  傅硯星沒有再次降下車窗,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冷酷的瞪著她,然後排R檔,急速後退,再排進D檔,方向盤一轉,當作沒看見他們的直衝而出。

  黑人保鏢一驚,飛快的將Belinda撲倒,兩人跌在地上,摔得萬分狼狽,可至少避開了車子的衝撞。

  「小姐,沒事吧?」保鏢坐起身。

  Belinda搖頭,一時之間沒力氣起身,坐在保鏢腿上,讓他緊抱在懷裡。

  剛剛那油門幾乎踩到底的聲音,以及輪胎尖銳的摩擦聲,顯示Jay是毫無猶豫的,就好像他們不存在一樣的直衝而出,他……是真的打算撞死她?

  好狠!

  他那種冷笑,好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而她自己,也開始這麼認為了,可是……

  想到父親,她的顫抖更厲害。

  已經沒有後路了,現在,她能想的,就是該怎麼完成任務,並且讓自己全身而退。

  視線落到那家餐廳,心中的天平起伏不定,兩邊各自擺放著對父親以及Jay的收音。

  最後,父親那邊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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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硯星其實沒有離開,在附近繞了一圈之後,又回到餐廳斜對面,找了個路燈死角的暗處將車子停下,不過已經不見那輛賓士了。

  他眉頭一蹙。就這樣離開?是聽進了他的警告?

  不,不可能,艾力集團總裁向來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而以他所調查的資料顯示,身為總裁千金的Beliea,不僅沒有得到什麼特別待遇,反而因為這個身份而被嚴厲的要求,必須拿出比他人更好的成績來,所以她就算想放棄,恐怕也不能。

  那麼就是回去重新擬定計畫了。

  不管怎樣,他絕對不會讓她有機會接近軟糖!

  突然,他車門的鎖自動彈跳起來,他挑眉,眼底閃過一抹狐疑。難道是……

  副駕駛座的車門被打開,一個人鑽進車裡。

  傅硯星不驚不動,氣定神閒的笑了。「我就猜應該是你。」

  來人是名金髮藍眼的俊美男子,外表看起來大約二十一、二歲,長長的頭髮用著一條布巾隨意東起,是狼集團的一員,名叫Ralap,擁有數項異能,隔空移物就是他的異能之一,他還能看見人體的氣相,依照氣相顏色看出對方性情品格,以及當下的狀況,可以說是狼集團的顧問兼算命師。

  深邃的藍眸像一片汪洋般,他凝視著傅硯星,好一會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Boss,你看起來很不錯,你的氣相變強變大了,顏色也變得更加柔和漂亮,顯示你現在的狀況很好,而且……」他微笑地停頓下來。

  傅硯星斜睨他,等著。

  「Boss,你被人深深愛著呢。」

  他心一跳。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怎麼說?」他好奇的問。

  「你的氣相被一層柔和的白光所包覆著,這個白光屬於某個人的氣相,延伸在你的周圍,她保護著你的心靈。」Ralap輕聲的解釋,視線像是看著什麼慢慢的移動,最後落在蒂雅。「她在那家餐廳裡面。」

  軟糖!傅硯星深吸口氣。Ralap說的人是軟糖!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轉移話題。

  「我們是來觀光的。」Ralap淺笑回答。

  「你們?」他暗暗歎氣。「還有誰也來了?」

  Ralap只是微微笑著,然而,這樣傅硯星就理解了。

  「Barry。」是了,他怎麼會忘了呢,不管Ralap到哪裡,他的身旁一定看得到Barry。「他人呢?」

  「在這裡。」後座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

  傅硯星立即回頭,只看見黑暗中兩點星芒,Barry幾乎融於黑暗之中,若非他出聲,實在很難讓人發現他的存在。

  他已經懶得問他是怎麼上車的了。

  「你們是來觀光的?」他一點也不相信。

  「對,觀光是我們主要的目的。」Ralap微笑說。「Barry說他想吃一些台灣小吃,所以我們就來了。」

  「這樣啊,那次要的目的呢?除了吃台灣小吃之外,你們打算『順便』做什麼呢?」傅硯星問。

  「Barry說,方便的話,我們打算去參觀傅氏集團大樓,順便拜訪目前的主事者。」Ralap聳聳肩。

  「找盈琇做什麼?」傅硯星蹙眉,望向後座的Barry。

  「隨便聊聊。」Barry低沉沉的聲音在車廂內產生了共鳴。

  傅硯星耳朵嗡嗡作響,不過還是把話聽得清楚。

  「隨便聊聊?」他望向Ralap。要期待Barry多說幾個字,不如直接找Ralap問清楚。「譬如呢?」

  Ralap面色稍整。「譬如勸她放棄這次硅谷奧特科技的競標案,畢竟標來一間美國政府嚴密監控中的公司,麻煩絕對比既得利益多。」

  果然,就知道他們又是為了幫他來的。

  「美國政府為什麼監控奧特科技?」

  「大概是因為奧特暗中製作高科技的武器販售給恐怖份子吧!奧特的總裁應該也察覺公司被盯上了,早就把公司掏空,轉移陣地了,不過結束前還打算大撈一票就是了。」Ralap分析報告著。

  「所以才有這次的競標。」傅硯星總算瞭解。

  「沒錯。」

  「我知道了,可以把……」話都還沒說完,後座就丟過來一隻文件夾,落在他腿上。

  傅硯星拿起文件夾打開,果然是他要的有關奧特科技的資料。呵,這些傢伙怎麼個個都這麼善解人意呢。

  「這件事我會找盈琇談,你們就安心的去觀光吧,謝謝你們。」

  「對我們還客氣什麼呢?」Ralap微笑道,視線落在對面的蒂雅,旋即輕喚,「Boss。」

  傅硯星望過去,卻見阮澄英跑出餐廳,一名男子也追著她後面跑出來,拉住她,神態焦急得不知道在說什麼,但那不重要,他只看見她掙扎著想要掙脫對方的手。

  他立即開門下車,直接衝過馬路,閃過幾輛轎車。

  Ralap清澈的藍眸突然轉為墨藍,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及時將一輛閃避不及,即將撞上傅硯星的大客車拉開些許距離,在一道尖銳的喇叭長鳴聲中,驚險的與他擦身而過。

  「哎呀,好危險呢。」Ralap輕聲的說,眼瞳再次恢復成清澈深邃的藍。

  「該走了。」Barry提醒他。

  「是該走了。」Ralap頷首。「Barry,你想先做什麼呢?」

  「先封口。」Barry說得沒頭沒尾,不過Ralap聽懂。

  「這真是個好主意,我剛剛『偷聽』了會兒,覺得很討人厭,那就先封口吧!」他笑。「你打算封多久呢?」

  「看Boss。」

  「也對,那封完口,我們就去吃台灣小吃吧!」Ralap手伸向後座,立即被握住。「你想先吃什麼呢?蚵仔煎好不好……」聲音淡去,車內的人也消失無蹤。

第九章

  當杜才志的表姊姍姍來遲,一踏進包廂,阮澄英就認出她來了。她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再看見這個讓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但是,那個女人似乎沒有認出她。

  「表姊,他們四位是我的同學,阮澄英、王佩玲、林夙偉、何彥鈞,同學們,她是我表姊,陳欣羽。」杜才志為雙方做介紹。

  阮澄英隱忍下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她不想橫生枝節,雖然她很想狠狠的賞這個女人幾巴掌,但就怕她如果不忍耐下來,把事情鬧開了,最後受到傷害的又是二少?

  所以,她忍下來,一直咬著牙,保持沉默。

  可是,當展覽的事談不到兩句,話題突然轉到感情事,緊接著就莫名其妙的轉到她身上時,她才發現大家似乎有意無意的將她和杜才志湊在一起,而杜才志又一副打蛇隨棍上的表現,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再保持沉默了。

  「才志他拿到碩士學位之後,打算到法國繼續深造,我覺得你們可以一起去,這樣彼此有個照應比較好。」陳欣羽微笑的提議。「聽說你術科很不錯,現在申請學校的話,應該還來得及,需要什麼資料才志都有,他一定會幫你的,對不對,才志?」

  「對。澄英,改天我把資料給你,你考慮一下,我申請的學校是世界有名的藝術學校,我相信一定──」

  「不用了。」阮澄英平靜的打斷他。「我畢業之後,就要跟我男朋友一起出國了。」

  包廂內瞬間沉默了下來,杜才志的表情變了,詫異、難過,然後失望。

  沒想到杜才志真的喜歡她,她完全沒有發現!

  「原來你已經有男朋友了啊!」陳欣羽同情的望了眼表弟。「你男友也是學生嗎?」

  「不是。」阮澄英忍耐的回答,桌面下的雙手緊握成拳。

  「所以是社會人士嘍!他的職業是什麼?是在國外工作嗎?還是只是休假要帶你出國旅遊?」陳欣羽再接再厲的問。

  阮澄英眉頭蹙起,很想回她「不關你的事」,不過她知道這樣一定會讓氣氛僵掉,所以乾脆轉移話題。

  「我想我們今天聚會不是要談我個人的人生規畫,結業展覽的事到現在才起個頭,時間不早了,還是談正事吧!」

  「哎唷,展覽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多畫幾張圖,往牆上架上一擺,想個主題,不就OK了?不過是結業展覽罷了,不用那麼重視。」陳欣羽敷衍的說。

  杜才志沒料到表姊會說出這種輕慢的話,表情顯得有些尷尬,更別提其他同學的臉色了。

  他們這麼重視,還按捺性子枯等了將近兩個小時,結果這個遲到的人,竟然一副隨便的樣子,那她今天是來幹麼的?聊天說八卦?還是就只是為了幫杜才志牽紅線?那他們這些人眼巴巴的等她,為的是被當成傻瓜啊!

  偏偏陳欣羽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說錯什麼,逕自追問阮澄英。

  「快說啊,你男友是做什麼的?我聽才志說你在畫畫這方面很有才能,難道他不希望你繼續深造嗎?」

  「表姊,別談這個了,我們來討論展覽的事吧!」杜才忘有些緊張的插入話題。雖然事前有跟表姊提過他喜歡澄英,她也說會趁機幫他,可現在顯然已經不是談這種事的時機了。

  「對啊,陳小姐,我們聽才志說你對展覽的事情很有經驗,所以有些問題想請教你。」王佩玲是第一次看見阮澄英這麼難看的臉色,有點後悔配合著陳欣羽把話題轉到這裡。

  「你們幹麼這麼緊張啊?」陳欣羽呵呵低笑。「我這是為澄英好,女孩子可不比男孩子,交男友一定要很謹慎小心,誰會知道平日很正常,被你當成白馬王子的人,會不會突然獸性大發對你施暴呢?女孩子交了男友,被愛沖昏頭,就會盲目看不清楚對方的真面目。

  「你不要認為不可能,像我就有這種切身之痛,以前我就是太盲目,結果一次約會,就被獸性大發的男友強暴了,你們知道嗎?他家大勢大,我家不僅沒辦法討回公道,還被打壓得好淒慘。」

  「啊……」眾人沒料到她竟然會毫不避諱的把自己曾經被強暴的事說出來。一般女孩子會這麼大方的說出這麼慘痛的經驗嗎?

  「你們不用這麼驚訝,我已經調適得很好了,會說出來,就是希望我的經歷能讓女孩子們有個警惕借鏡,懂得防範。」

  「表姊……」

  「陳小姐……」眾人都很感動,很欽佩她,方纔的不愉快也因此釋懷了。

  砰的一聲,阮澄英雙手重重的拍桌,猛地站了起來,怒瞪著她。

  她的氣勢嚇到了眾人,包括陳欣羽。

  看著她憤怒且帶著恨意的瞪視,陳欣羽莫名的有種熟悉感,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澄英?」王佩玲訝異,旋即理解好友的反應,趕緊安撫,「澄英,陳小姐只是說說她的經歷,讓我們有所警惕,絕對不是影射你男友。」

  「滿口謊言的婊子!」阮澄英瞪著陳欣羽,咬牙怒道。

  「阮澄英!」杜才志驚愕的喊。

  「澄英,你怎麼……」林夙偉、何彥鈞也都詫異不已。

  阮澄英不理會他人,只是怒瞪著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的陳欣羽。

  「事情已經過了那麼多年,你竟然還在拿這種事招搖撞騙,你想得到什麼?!」她咬牙低吼。

  「你、你是……」陳欣羽震驚錯愕。難道……她是當初那個小鬼?

  「認出我了,是嗎?」阮澄英冷笑。「認出我這個從頭到尾都參與其中的證人了嗎?剛剛你一踏進門我就認出你了,我一直很忍耐沒撲上前撕爛你的嘴,可是你竟然到現在還利用這件事說嘴,博取同情,把自己說得多麼偉大,無恥!」

  「澄英,你到底在說什麼?」王佩玲和其他同學不解地問。

  「你現在的男朋友該不會就是傅硯星吧?」陳欣羽鎮定下來。她現在不能慌。

  阮澄英仰起下巴。「是又怎樣?」

  「唉!」陳欣羽歎氣,一臉哀傷。

  「表姊,到底怎麼回事?」杜才志焦急的問。

  「可憐的澄英,她現在的男友,就是當初強暴我的人……」她垂下頭低泣。

  「什麼?!」眾人驚愕的望向阮澄英。

  「陳欣羽,在我面前你還敢睜眼說瞎話,當初是誰得意揚揚的打電話給我向我示威,說她如何成功勾引男友上床,不讓他回家替我慶生的?」她諷刺。「傅家確實家大勢大,當初好心放你一馬,你以為他們容得你在這麼多年之後,還繼續捏造不實謠言嗎?」

  「澄英,我是為你好啊,你被愛情沖昏頭了,所以……」

  「閉嘴!」她怒吼。「收起你那張虛偽矯情的嘴臉,我看了很噁心!告訴你,想死不用怕沒棺材躺,奉勸你閉緊你那張嘴,否則老天有眼,你會遭到天譴的!」她冷酷的警告,轉身就走。

  「澄英!」杜才志大喊,追了出去。

  她頭也不回的衝出餐廳,對於身後的呼喊聽而不聞。

  「澄英,你別這樣,我表姊她是好意。」杜才志拉住她,焦急的解釋。

  「放手!」她用力甩著手想要掙脫他。「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清楚得很,很抱歉,我一點也不覺得她是好意!」

  「你根本不認識她,就因為她告訴你你無法接受的事實,你就這麼批評她實在太不應該了,她也是受害者,是怕你被騙……」

  「誰說我不認識她!她自己心知肚明,說謊的人是誰!杜才志,放手,我不想跟你爭辯!」她怒喊。

  「不行,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討論,我表姊明天就要回加拿大了。」

  「我退出!我寧願辦不了展,也不要再看到她,光是想到你和她有親戚關係,我就連看到你也無法忍受,放手!杜才志,你放手!」

  「阮澄英,你不要……」肩膀突然被人一按,接著他被扳轉過去,一記拳頭迎面襲來。

  砰的一聲,一陣劇痛從他下巴蔓延開來,他整個人往後倒,摔在地上。

  「她叫你放開,你聽不懂人話嗎?」傅硯星怒吼。

  「二少!」阮澄英看見他,立即衝進他的懷裡。

  「軟糖,怎樣?有受傷嗎?」抱住她,拉起她的手,看見手腕上一圈紅腫痕跡,火大的轉身就往杜才志飆去。「你這個該死的兔崽子,竟然敢傷害她!」

  「二少!」阮澄英從後頭抱住他。「我們回家,拜託,現在就走。」

  「澄英,你不能跟他走,他是……」杜才志忍著痛,抹掉嘴角的血跡,口齒有些不清的想要阻止。

  「住口!你住口!」她對他大喊。

  「你不能逃避現實,跟一個──」

  「啊啊啊──」她尖叫打斷他,拉著傅硯星就跑。

  「軟糖?」傅硯星詫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軟糖為什麼這麼反常?

  「傅硯星?!」突然,後面傳來一聲驚呼。

  他停下腳步,阮澄英見狀,立即用力拉他。

  「二少,我們回家,不要管他們,我們現在就回家,好不好?」她低聲懇求,眼眶紅了起來。

  傅硯星望著她。身後的人是誰?為什麼讓軟糖這麼的……害怕?不,她不是怕後面的人,而是怕他跟身後的人見面?

  「你是……傅硯星?」陳欣羽聲音顫抖,臉上慘無血色。完了,這下她死定了……

  傅硯星望著阮澄英,她搖著頭,無聲的懇求他。

  「表姊,就是他嗎?」杜才志爬起來。這個人就是澄英的男友,那個傅硯星?「他就是那個殺人犯?當初就是他對你做了……那種過份的事,對吧?」

  傅硯星渾身一僵,知道身後的人是誰了。

  原來啊……這就是她如此反常的原因了。

  「傻瓜!」他抬手,抹掉阮澄英滑落的淚。「你這個傻瓜,這種事有什麼好在意的?」

  「二少……」她微微哽咽。

  「好,我們回家。」他輕聲的說,眼底盈滿對她的濃濃情意。她這般的保護他,生怕他被過去傷害,可是她不知道,看到她流淚,會讓他更難過。

  所以,只要能讓她不哭,她說什麼,他都會依著她,只要她不哭,要他做什麼都可以。

  「軟糖,我們回家,所以你別哭了。」伸手將她攬在身側,他連一次也沒回頭,攬著她的肩走向他停車的地方。

  「澄英!」身後,是杜才志的呼喚,緊接著,她的同學們也出聲叫她。

  她沒有回頭,加快腳步回到車上。

  沒看見Ralap和Barry,傅硯星知道他們已經離開了。

  他沉默地發動車子,駛離現場,往回家的方向駛去,留下站在路邊的一行人。

  「那個笨澄英,為什麼這麼盲目?」林夙偉開口。

  「愛到卡慘死。」何彥鈞歎氣。

  王佩玲沉默,炯炯的眼睛望向陳欣羽,陳欣羽的視線對上她,心虛的撇開。

  她不禁蹙眉。怎麼?她的眼神很可怕嗎?

  「才志,我……不太舒服,送我回去。」陳欣羽挽著表弟的手,低聲的說。

  「可是……」杜才志望向其他同學,心思好亂,怎麼也沒想到會鬧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我要回去!馬上送我──」激動的喊叫倏地中斷,她驚恐的摀住喉嚨,張著嘴,發出奇怪的聲音。「咯……咯……」

  「表姊?」杜才志疑惑的看著她古怪的樣子。

  「陳小姐?」林夙偉、何彥鈞也奇怪的望著她。

  「咯……咯……」她拚命想說話,可卻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音,她恐懼的抓住表弟的手臂。「咯……咯……」

  「杜才志,你表姊不對勁。」王佩玲皺眉。「好像突然沒辦法說話了。」

  陳欣羽猛力的點頭。

  「怎麼會突然這樣?!」杜才志驚慌。

  「你快送她到醫院去。」王佩玲催促。

  「對,表姊,我馬上送你到醫院。」他扶著陳欣羽上車離開。

  「怎麼會突然就不能說話了……」林夙偉奇怪的低喃。

  「事情怎麼會變得一團亂呢?」何彥鈞皺著眉頭。「澄英也真是的,都不知道她的脾氣竟然這麼大。」

  「你們認識澄英的男朋友嗎?」王佩玲突然問。

  「不認識啊!」他們倆搖頭。從頭到尾他都背對著大家,他們連他長什麼樣子都沒看見呢。

  「不過傅家……是那個傅家嗎?」何彥鈞猶豫了下,才問。

  「是吧,家大勢大的傅家,應該僅此一家別無分號了。」林夙偉點頭。

  「難怪鬥不過他們。」何彥鈞歎氣。

  「那你們認識杜才志的表姊嗎?」王佩玲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又問。

  「也不認識,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啊,佩玲,你為什麼明知故問?」

  「沒錯,那兩個人我們都不認識,但是我們認識澄英,你們覺得,澄英是那種死不認錯又會污蔑別人的人嗎?」她問。

  他們倆沉默了。的確,他們認識的阮澄英,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我們認識的澄英,會用那種惡毒的言語攻擊一個受害者嗎?」王佩玲又問。

  「不是。」想到阮澄英那句「滿口謊言的婊子」,他們可是非常震驚的。

  「你們不覺得澄英剛剛說打電話示威那件事很值得深思嗎?」

  兩個男同學蹙眉深思。所以真相是什麼?

  「有件事我要先說清楚。」她望向他們。「如果這次展覽澄英退出,我也會跟她同進退。」說完,轉身回到餐廳去了。

  林夙偉和何彥鈞面面相覷。如果這兩位主將都退出了,那他們還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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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好嗎?」車廂內沉寂了好一會兒,傅硯星才輕聲的開口。

  「有什麼不好?」阮澄英有些賭氣的開口。

  「展覽怎麼辦?你們不是一起的嗎?」

  「我可以自己來!」她氣還是沒消的說。「不是我自誇,我退出的話,傷腦筋的人絕對不會是我。」

  「軟糖,過去的事,我已經不在意了。」

  「可是我在意,我不允許有任何人說你半句不是!更何況他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只聽那個賤人胡言亂語就批判你、定你的罪,憑什麼?!」她大吼,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頭,全身氣得發抖。「那個滿嘴謊言的婊子,我真巴不得毒啞她,讓她這輩子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傷害別人的謊言!」

  傅硯星怔了怔,有些訝異她竟然會用到那種字彙。

  突然,他有種大笑的衝動,感覺好像他們兩個的脾氣互換了,這會兒氣呼呼大吼大叫的人是她,而他反而覺得心平氣和了。

  Ralap說她保護著他的心靈,他是被深深的愛著的。

  為什麼呢?她為什麼能這麼愛他呢?

  有時候,他會忍不住這麼想著,在她眼中所看到的他,到底是怎樣的人?

  他明明脾氣暴躁、個性惡劣,只懂得逞兇鬥狠,惹了麻煩還只能靠父親收拾,讓父親為了維護他而壞了名聲,是個替家族帶來污名的罪人,為什麼能讓她這麼喜愛著?

  可是,看著她因為他這麼的氣憤,突然間,那些疑問一點也不重要了。

  他將車子靠邊停下,偏頭望著她為他義憤填膺的樣子,一時情動,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在她疑惑地望向他時,探身吻住她。

  阮澄英楞楞的眨眨眼,接著雙手圈住他的脖子,閉上眼睛,熱情的回應著他。

  好一會兒,熱切的吻結束,兩人氣息都變得有些急促。

  「為什麼……突然吻我?」她有些羞澀,又忍不住好奇的問。

  「想吻就吻了。」傅硯星坐直身子,聳聳肩,用著無所謂的口氣回答。

  阮澄英噘唇。這是什麼理由啊!

  不過……她突然笑了。這似乎也是最好的回答吧!

  「不氣了?」見她笑了,他也鬆了口氣。她,還是笑著的好。

  「讓我生氣的人又不在,我氣給誰看?」她嘟唇。

  「那可以陪我去吃個晚餐了吧?」

  「啊,你該不會就等在餐廳外面吧?」她想起他出現得這麼巧合。

  「剛好遇到朋友,就聊了下。」他說,重新排檔,加油上路。

  「朋友?」這是第一次聽到他提起「朋友」。

  「嗯,他們離開了,有機會的話,我再介紹給你認識。」他很自然的說,然後才微微一楞。他竟然打算將狼集團的事告訴她嗎?

  不過思考了一會兒之後,他便釋懷了。既然認定她是他的伴侶,而且未來一定是帶著她一起,那麼他就沒有必要隱瞞她。

  原來心的反應總是此理智快一步,呵!

  只是……那幾個傢伙會接受她嗎?

  「他們一定是很棒的人。」阮澄英發自內心的說。

  傅硯星挑眉。「為什麼這麼認為?」

  「能讓你當成朋友的人,當然是很棒的人啊!」她眼睛帶笑的望著他英挺俊美的側臉。「可能會脾氣古怪,可能會不好伺候,可能有些行為會受人側目,但絕對是不會背叛朋友的人,對不對?」

  啊……根本不用擔心,他們一定會喜歡她的。

  「對,他們真的很棒,雖然有的脾氣搞怪,有的嘴巴惡毒,也超難伺候的,不過……」他笑。「他們對我很好,真誠相待,兩肋插刀,我很慶幸自己能結識他們。」

  「我想我一定會喜歡他們的。」阮澄英微笑。「二少,你知道我見到他們之後,想對他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什麼?」他疑惑。

  「謝謝。」她伸出手,握住他垂放在排檔桿上的右手。「謝謝他們這麼照顧你,謝謝他們當你的好朋友。」

  傅硯星張手與她十指交扣,心頭漲滿感動。

  手機鈴聲響起,他瞥了眼放在手機架上,螢幕正在閃亮的手機。

  「軟糖,幫我看是誰打來的。」他沒戴耳機,也不想放開她的手。

  她拿起手機,看見一組熟悉的號碼,眉頭蹙起,隨即按下拒絕接聽鍵。

  「軟糖?」他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是杜才志的號碼,大概是之前我用你的手機打給他,所以他打我的手機不通,就改打這組號碼了。」她猜測。

  「不接沒關係嗎?」

  「我不想聽見他的聲音!」

  傅硯星沉默。

  「二少,這是我自己的心情問題,你不用覺得自己有責任。」她強調。「我和杜才志本來就只是同學,交情普通,是那種一畢業就不會想到要聯絡的人。」

  手機再次響起,她一看,又是杜才志。

  「接吧!」看她又打算拒接,傅硯星搶先開口,「也許有什麼重要的事。」

  阮澄英很不願,不過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她也只好接聽。

  「杜才志,你到底還有什麼事?」她語氣不耐的說,一點也不想掩飾自己對他們厭煩。

  不過僅一會兒,她便訝異的張著嘴,楞楞的望向傅硯星。

  「怎麼?」他疑惑地問。

  她對他輕輕搖頭,對著手機道:「你不會以為那跟我有關吧……很好,至少你還有一點理智,不過我不懂,你打電話對我說這種事又能如何……別開玩笑了,我又不是醫生,我也不認為我的一句話就能產生這樣的效果,否則令表姊早就死千萬次了,懂嗎?抱歉,愛莫能助,找醫生吧!」她切斷通話,低頭陷入沉思。

  「軟糖?」傅硯星在紅燈路口停下,伸手抬起她的臉。「發生什麼事了?」

  她怔怔的望著他,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杜才志說,陳欣羽在剛剛突然不能說話了。」

  他心一跳。「有送醫嗎?」

  「掛了急診,到目前為止醫生也不知道病因,因為太過激動,打了鎮定劑,現在正住院觀察,準備安排檢查。」

  Barry……傅硯星心裡歎了口氣。能封住一個人的官能,使其器官失去作用,是Barry的異能之一。

  「二少,言語是有力量的,是嗎?因為我剛剛說她會遭到天譴,要她閉嘴,所以她就不能說話了……」阮澄英喃喃地說。

  「軟糖,這件事跟你無關。」他輕撫她的頭,綠燈了,他加油上路。「應該只是暫時性的失語,很快就能復元的。」看她這麼在意,他會聯絡Barry,看能不能說服他解除。

  「那多可惜,我倒希望她能當一陣子啞巴,讓她嘗到教訓,看以後還敢不敢滿嘴謊言的傷害別人!不過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看老天的意思了。」她聳聳肩。

  傅硯星有些傻眼。「軟糖,原來你也滿狠的嘛!」他忍不住輕笑。

  「拜託,哪是我狠啊,那是她自作孽,受到老天的懲罰了。」她可不承認。「我也沒希望她當一輩子啞巴啊,只是希望她能記取教訓,以後別再用謊言傷害別

  人、陷害別人而已啊!」

  「那你希望她啞多久?」這點他可以跟Barry商量一下。

  「這是我能決定的嗎?說得好像我希望她啞多久,你就可以實現我的願望似的。」她開玩笑的說。

  傅硯星沉默。

  她楞了楞。「二少,該不會……是真的吧?」

  「我的那些朋友很特別,其中一個有這種能力,我猜應該是他的傑作。」他點頭。

  「哇!」阮澄英讚歎。「酷斃了,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認識他們了。」

  「你不怕嗎?」傅硯星問。

  「怕什麼?」她一臉迷惑。

  「怕他們的異能。」

  「為什麼要怕?難道他們會用異能來對付我嗎?」

  「當然不會!」

  「既然不會,那我有什麼好怕的?」她泰然的說。

  「是啊,你說的沒錯,的確沒什麼好怕的。」傅硯星微笑。沒錯,他們一定會喜歡她的。

  手機再次響起,本來以為又是杜才志,不過卻看見螢幕閃爍著「盈琇」兩個字。

  「是盈琇姊姊。」阮澄英說。

  傅硯星在紅燈路口停下,將手機放回座上,直接切換到免持聽筒。他剛好也要找她談談奧特科技的事。

  「盈琇,有事嗎?」他問。

  「硯星,你們在哪裡?」傅盈琇的聲音從喇叭傳出來,帶著急切。

  「我送澄英來市區跟同學聚會。」

  「我們在大宅,你可以馬上回來嗎?」

  他眉頭微蹙。「發生什麼事了?」

  「我和力樂臨時有事要到聖荷西,雙胞胎就麻煩你們照顧幾天了,最多三天我們就回來。」

  聖荷西?「是奧特科技的事?」

  「對,奧特總裁臨時決定將競標日子提前了,所以,我們必須搭今晚的飛機趕過去。」

  「盈琇,奧特的案子你們可以不用理會了。」

  「什麼意思?」傅盈琇問。

  「不用急,我們現在就回去,等我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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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8 12:22:31

第十章

  傅盈琇看完傅硯星給她的資料,再將資料遞給丈夫。

  「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裡查到的啊!」她震驚的問。不僅是奧特內部的機密資料,連監控奧特的國家安全局有關奧特的機密檔案也在其中!

  傅硯星但笑不語,只回道:「傅氏可以退出競標了,就把奧特讓給艾力,讓艾力自食惡果。」

  傅盈琇沉默,表情沉重的望著他。

  「怎麼?」他蹙眉。

  蘇力樂將資料放回几上,偏頭望了眼妻子,知道她在想什麼。

  「盈琇。」他輕喚。

  「我沒辦法保持沉默!」她有些激動的低喊。

  傅硯星皺眉。「說吧!到底什麼事?」他知道有事,而且跟他有關。

  傅盈琇猛地抬起頭瞪著他。「你告訴我,這些年你都在做什麼!」

  他一凜,旋即瞪向妹婿。

  蘇力樂只能無奈的聳肩,表示自己也是不得已的。

  「你不用瞪他!」傅盈琇怒道。

  「顯然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麼?」他轉身走到窗前,瞪著黑暗的夜色,玻璃上倒映著冷沉的表情。

  「這世上,我們可以說是最親的人了,你竟然隱瞞我!」

  「知道或不知道又有什麼差別?」他冷漠的表示,「我不想談這件事。」

  「我想談!」她堅持。「你給我說清楚,為什麼要做那些事?」

  傅硯星瞪著窗外,不想理她,突然,眉頭皺起,瞪著院子那急速離去的車子尾燈。

  「有人闖進來!」他喊,轉身衝下樓去。

  傅盈琇夫妻相視一眼,也跟著跑下樓去。

  屋裡屋外,到處沒看見阮澄英和雙胞胎的人!

  「怎麼……怎麼會這樣?他們人呢?」傅盈琇焦急的大喊,「力樂,平平安安……不見了,他們……」

  「等等,安靜,你們聽。」傅硯星突然出聲喝止,側耳傾聽。

  「什麼?」兩人安靜,仔細聽著。「是……平平安安?」

  他點頭,拔腿衝回遊戲間,聲音更清楚了。

  「平平!安安!」傅盈琇呼喚著。

  「嗚嗚嗚……」

  「在那邊!」傅硯星衝到收納玩具的大箱子,打開蓋子,就看見雙胞胎被綁著,嘴巴也貼上膠布,關在箱子裡。

  「嗚嗚……」雙胞胎看見二舅舅,哭得眼淚鼻涕一直流。

  「平平!安安!」傅盈琇夫妻衝上前,一人抱起一個,將他們鬆綁,小心的撕下嘴上的膠布。

  「把拔!馬麻!」雙胞胎嚎啕大哭。

  傅硯星鬆了一口氣。可是……澄英呢?

  手機鈴聲響起,他立即走到一旁接通。

  「我是傅硯星。」

  「Jay,你好嗎?」Belinda嗲聲地說。

  「Frangoudes小姐,你想怎樣?」他冷靜的問。

  「我想你們也接到競標日子提前的消息了,對吧?」

  「沒錯。」

  「那就好,只要傅氏退出競標,我就把你心愛的人放回去,很簡單吧!」

  「讓我跟她說話!」

  「當然。」她嬌笑,將手機遞給一旁的阮澄英。

  「喂?」阮澄英低聲的開口。

  「軟糖,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傅硯星立即問。

  「沒、沒有,二少,平平安安他們……」

  「他們沒事,你不用擔心。」他立即安撫。

  「太好了,我好擔心他們,沒事就好。」

  「軟糖,聽我說,不要惹他們生氣,他們說什麼就照他們的意思去做,不要衝動行事,很快你就能回來了。」

  「他們拿我威脅你們放棄什麼,對吧?我剛剛聽見了。」

  「那件事一點也不重要。」

  「可是──」

  「軟糖!」他打斷她。「沒有什麼事情比你重要,傅氏的錢已經夠多了,不差這麼一點零頭,但是如果你有什麼差錯,會讓多少人傷心難過,你知道嗎?」

  「二少……」阮澄英感動的低喃。

  「答應我,乖乖的聽話,我會去接你,好嗎?」

  「好,我會乖乖的。」

  「軟糖,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愛你?」

  阮澄英瞬間哽咽。「沒、沒有。」

  「我愛你,軟糖。」

  「我……我也是……」她哭著說。

  「乖,把電話還給他們。」

  「好……」阮澄英將手機還給Belinda。

  「說完啦?」Belinda接過。「怎樣?你的決定?」

  「傅氏會退出,你什麼時候可以放人?」

  「只要傅氏通知奧特退出競標,我查證無誤之後,就放人。」

  「好,我馬上聯絡。」他望向傅盈琇。

  「我立刻打電話。」傅盈琇開口,接過丈夫遞過來的手機,立即聯絡奧特的代表。

  說明棄權之後,對孿生哥哥點頭。

  「好了,奧特那邊已經通知了,你馬上去查證。」

  「你等一下。」Belinda說,拿起車上的電話聯絡,花了些時間,證實傅氏確實退出競標了,這才繼續通話。「OK,我放人。」

  傅硯星鬆了口氣,「告訴我地點。」

  「我也不知道呢,都是山路,就是你家下山的路嘍!」Belinda突然嬌笑著。「Kim,打開車門,把她丟下去。」

  他一凜。「什麼?!Frangoudes,不准傷害她!」

  「呵呵,Jay,你為了她,答應得那麼爽快,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呢,想到這些日子你給我的羞辱,再對比你對她的重視,你覺得我能嚥下這口氣嗎?這是你侮辱我該付出的代價,怪你自己吧!」她總算能吐一口怨氣了。「推下去!」

  「不要……啊──」阮澄英尖叫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了過來。

  「軟糖!」傅硯星大吼。

  「是死是活就看她的造化了。」Belinda大笑,收線。

  傅硯星立即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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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醫生確定並保證阮澄英身上除了右腳扭傷,其他都只是些皮肉擦傷之後,傅硯星總算鬆了口氣,那自從看見伏臥在路邊的阮澄英就毫無血色的臉,總也慢慢恢復一點顏色。

  雖然確定沒事,不過他還是堅持讓她住院觀察,三天後在醫生再三保證下,才勉強同意讓她出院。

  回到家,他強硬的將她的東西都搬進他的房裡,二十四小時貼身照顧她,她也樂得享受兩人甜蜜的世界,就這樣悠哉游哉的又過了幾天。

  今天冬陽暖暖,她想曬曬太陽,於是傅硯星抱著她坐在臥室陽台的大躺椅上,拿著一床被子裹著她,免得她著涼。

  「腳還痛嗎?」他問。

  「都那麼多天,早就好了,你別擔心了。」她抬手拍拍他的胸瞠。

  「那就好。」徐徐一歎,他就是沒辦法安心。

  「好舒服……」阮澄英呢喃,睡意漸濃,窩在他的懷裡,舒服得不想動了。

  聽出她有些睡意的聲音,他溫柔的輕撫著她。「你今天早上很早起床,再睡一下。」

  「嗯……」阮澄英喃喃,眼皮已經垂下。

  傅硯星也跟著閉上眼睛,懷抱著她,感覺踏實了些,陽光真的很暖、很舒服,讓他也漸漸有了睡意。

  突然,他又回到那天,開著車急馳下山,沿路梭巡著她的身影,當他看見伏臥在路邊動也不動的她,那深沉的恐懼幾乎讓他發狂。

  他衝下車,踉蹌的衝到她身旁,跪在地上,害怕得不敢動她,生怕碰觸到的,是一手冰涼。

  「軟糖……」

  最終,他還是將她抱起,可是她緊閉著眼,渾身冰冷,沒有氣息……

  「不!軟糖!」他淒厲的大喊,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喘息。

  「二少!」阮澄英被他嚇醒,立刻抱緊他。「我在這裡,我在這裡,二少。」她呢喃地安撫他。

  「軟糖……」他抱緊她,驚魂未定的。

  「我沒事,二少。」她柔聲的安撫正微微顫抖的他,她知道這些天來他幾乎夜夜作惡夢,夢見那天的事,夢見失去她。「別怕,我好好的在你懷裡,沒事了,我沒事了,我很好。」

  收緊手臂,他將臉埋進她的肩膀,那種失去她的恐懼,他再也不要嘗到了!

  「對不起……」他低聲的說。

  阮澄英紅了眼。二少竟然對她說對不起了。

  「笨蛋,又不是你的錯!」她哽咽的喊。「那天是我忘了設定保全,才讓人闖進來的,是我不對。」

  「不是那樣的!」他抬起頭。「如果不是我招惹她,她也不會把你推下車,是我不好。」

  「夠了沒啊,你們兩個。」傅盈琇提著一鍋鮮魚湯走進房裡,剛好聽見兩人的對話。「爭著認什麼錯啊?爭贏有獎嗎?那我也要加入。這麼說好了,罪魁禍首是我,如果不是我決定收購奧特科技,也不會發生這種事,如何?我贏了嗎?」

  「盈琇姊姊……」阮澄英失笑。

  「進來喝鮮魚湯,這是大姑丈特別替澄英煮的。」

  阮澄英想下地,不過傅硯星快了一步,抱著她起身,走進臥房。

  「嘖,好閃。」傅盈琇調侃。

  「盈琇姊姊!」阮澄英紅了臉。

  「別理她。」傅硯星將她放在舒適的躺椅上,舀了一碗魚湯回來餵她。

  「我自己來。」她接過碗和湯匙,幸福滿滿的喝著魚湯。

  傅硯星坐在她身旁,視線一直停在她的臉上,不時的伸手碰碰她,替她將頭髮勾到耳後。

  「盈琇姊姊,平平安安呢?」阮澄英問。

  「暫時寄放在我婆婆那兒。」

  「咦?怎麼不一起帶來呢?」她疑惑。

  傅盈琇看著他們,一會兒才道:「因為今天我們有事要談,平平安安不適合在場。」

  「哦?」阮澄英楞了楞。有事要談?

  「澄英,硯星可以借我一下嗎?」傅盈琇開口。

  阮澄英一怔,點點頭。

  「盈琇?」傅硯星疑惑的望向她。

  「你跟我下樓,我們有事跟你談談。」傅盈琇正色道。

  前幾天她就打電話給父親,請父親回台灣一趟,為的就是要和硯星談談他這些年所做的事,而這種事,她認為還是不要讓媽媽和老吳知道比較好,如果讓媽媽知道硯星這些年可能為了傅氏做了什麼骯髒事,只會教她傷心難過,所以也請父親不要告訴母親回來的原因,自己回來就好。

  「什麼事?」

  「下來就是了。」她轉身離開。

  「二少……」阮澄英放下碗,不安的抓住傅硯星的手。

  「別擔心,我下去看看。」他拍拍她。

  「我也一起去。」她起身。

  「軟糖……」

  「我、我可以一起下去吧?」她緊抓著他。「我想陪著你,不管有什麼事,我都想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他歎氣。「好,我們一起下去。」

  看她漾出笑,他也微微一笑,揉揉她的發,牽著她的手下樓。

  本來以為盈琇說的「我們」,是指她和蘇力樂,可是一踏進客廳,卻訝異的發現不只有他們夫妻倆,還有應該在國外旅遊的傅協智,以及已經很少出面的傅家奶奶傅貞如。

  「奶奶,您怎麼會在這裡?」

  「有個丫頭打電話來質問我一堆奇怪的問題,我覺得不對勁,就過來瞧瞧。」傅貞如瞥了一眼傅盈琇。

  傅硯星微蹙眉,望向臉色不悅的父親。

  「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媽媽和阮叔怎麼……」他才剛開口,傅協智站了起來,快步走到他面前,冷不防就賞了他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那聲音痛入了阮澄英的心。

  「傅把拔!」她大喊,撲到傅硯星身前,擋住傅協智正欲揮下的第二記耳光。

  「爸!」傅硯星驚慌的以為父親會來不及收手,急急的將阮澄英護進懷裡。

  久久,沒有聲響,兩人才睜開眼睛,看見傅協智怒瞠著眼,瞪向二兒子。

  「爸……」傅硯星不懂到底發生什麼事,只能低喚。

  「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父親的存在嗎?」傅協智咬牙怒問。

  「那你眼裡還有我這個母親的存在嗎?」傅貞如蒼老卻沉靜的聲音響起。

  傅協智握拳,瞪著兒子,卻是對著身後坐在客廳的母親道:「如果不是敬重您,如果不是因為您是我的母親,誰這麼對待我的兒子,我都會找他拚命!」

  「爸?」傅硯星低喃。怎麼回事?奶奶怎麼了?

  「傅硯星,你告訴我,你要贖什麼罪?」傅協智痛心的望著兒子,然而在痛心的表情下,是更多的心疼。「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你唯一的罪,就是這麼多年不回家,讓你媽傷心難過,思念你這個不孝子!你知不知道?!」

  阮澄英對眼前的情勢完全不知所措,也摸不著頭緒。贖罪?二少在贖罪?為什麼?

  原來爸爸知道了。傅硯星總算理解,望向坐在客廳的孿生妹妹,也知道是她說的。

  「我惹是生非,玷污了傅氏的良好名聲,讓爸爸違背原則替我收拾闖的禍,壞了爸爸的清譽,如果我不能有所彌補,我根本沒臉說自己姓傅!」

  什麼?二少……二少在說什麼啊?!

  「是誰灌輸給你這種想法的?」傅協智不敢相信的問。

  傅硯星搖頭。「沒有,是我自己。」

  「哼,你爸爸和你妹妹可都認為是我呢。」傅貞如輕哼一聲。

  「什麼?」傅硯星楞了楞,立即搖頭解釋,「不是奶奶,是我自己這麼想的,我闖了什麼禍我自己清楚。」

  「那奶奶為什麼利用你的罪惡感,叫你去替傅氏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傅盈琇起身衝到他面前質問。

  「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奶奶利用什麼?盈琇,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傅硯星一頭霧水。

  她瞪著他,看他表情不像裝傻,也楞了。

  「難道……我猜錯了?」她愕然。「硯星,你很介意過去那兩件事對吧,就是那起烏龍殺人案,還有被那個賤女人污蔑你強暴的事,對不對?」

  傅硯星皺眉,別開頭。

  「我就知道你還是介意著,從那時候起,你就一直認為自己是傅氏的污點,而奶奶就是利用這點,這些年來都要你在暗中替傅氏解決棘手的問題,對不對!」傅盈琇說完,還望了眼一直保持沉默的奶奶。

  「二少?」阮澄英錯愕。她一直以為二少是流浪成癖,是因為外面的世界多采多姿讓他流連忘返,原來,不是嗎?

  傅硯星望了眼她,然後微微一歎。

  「盈琇,你誤會了,奶奶沒有利用什麼。」

  「那為什麼奶奶叫你去做那種事?你是用什麼方法解決問題的?為什麼不能正大光明的做?」

  「因為我不想讓自己搬上檯面,只要扯上我,媒體總是會將過去的事重新挖出來溫故知新,而且檯面下辦事有它的好處,我有我的門路,還有,你不用胡思亂想

  我是用什麼非法的手段。」唔,這麼說也不對,有些的確算非法,像Adonis這個超級駭客入侵入家的電腦系統就屬非法的,不過這沒必要跟盈琇說就是了。「爸,你們誤會奶奶了。」

  傅協智皺眉。「你回答我,你要贖什麼罪?」

  他別開臉,垂下頭。「那起強暴案。」

  「那才不是強暴!」阮澄英生氣的說。

  「證據呢?那種事情各說各話,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我不是強暴?」

  「硯星──」

  「二少──」

  傅協智和阮澄英同時喚。

  他搖頭,打斷他們。「當初我闖了禍就撒手不管,爸爸為了我,一定用了手段施壓,甚至是花了一大筆錢才解決的,雖然我是清白的,但是那有什麼用?我還是玷污了傅氏名聲,損害了爸爸的清譽,那就是我的罪!」

  「根本沒人在乎那種事!」傅盈琇受不了的喊。

  「我在乎!」他吼道:「所以我才會去求奶奶讓我彌補,否則,我根本沒有那個臉說自己是傅氏子孫!」

  「聽見了吧!」傅貞如懶懶的瞥了眼傅盈琇。「丫頭,你這個哥哥是怎樣的死腦筋你會不清楚嗎?他固執的認為自己玷污了傅氏,不想辦法贖罪的話,就要被罪惡感淹沒了,我能怎麼樣?明知道他死腦筋聽不進去,難道不理會他的懇求,最後真正失去這個孫子?還是乾脆順從他,讓他去做想做的事,慢慢的減輕他心裡固執的罪惡感?」

  「奶奶……」傅硯星低喚,眼眶有些發熱。

  「我向來認為自己對你們這些孩子都很公平,但五根手指頭伸出來都有長短,我難免會有些偏心,硯星這孩子是讓我最心疼、最擔心的一個,他不像你們這幾個腦筋九彎十八拐的一肚子壞水,打小我就知道他這種個性以後會很辛苦,所以我就是偏袒他、為他著想,你有意見嗎?」

  傅盈琇撇撇唇。「沒有。」原來,是她誤會了奶奶了。「對不起,可是……我還是認為硯星沒有罪!」

  「盈琇,不要再說了。」

  「硯星。」傅協智歎了口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爸,我很感謝你們大家都相信我,但是我替傅氏帶來的傷害──」

  「沒有。」傅協智打斷他。

  「什麼?」傅硯星楞了楞。

  「我一毛錢也沒付,也沒有違背自己任何原則。」傅協智強調。

  「怎麼可能,當初他們不是威脅要告我嗎?這種事各說各話,只會成為羅生門,如果爸爸沒有做什麼,怎麼可能突然無聲無息?」

  「澄英,那件事你沒告訴他嗎?」傅協智突然望向一直挽著傅硯星手臂的阮澄英。

  傅硯星立刻望向她。

  她疑惑的眨眼。「什麼事?」

  「那天晚上那個人打電話給你的事。」傅協智提醒她。

  「啊,沒有,我沒說。」她搖頭。「可是……我不記得告訴過傅把拔啊!」

  「軟糖,什麼事?誰打電話給你?」傅硯星一頭霧水。

  「喔,就是當初……」阮澄英抓抓頭。「我十一歲生日那天你失約沒回來,陳欣羽打電話來給我,說你在她那裡。」她保守的說。

  傅硯星詫異。「她打電話給你?!為什麼?」

  「示威啊,證明在你心裡她比我重要。」她微噘著唇咕噥。

  「澄英,你說得還真保守。」傅協智搖頭。「她打來向澄英炫耀,說她跟你交往那麼久,一直故意不跟你上床,就是要等最佳時機,那天知道你要回來幫澄英慶生,就故意勾引你,把你留下來了。

  「她說能跟女朋友上床,當然比替一個小鬼慶生重要,叫澄英以後識相一點,不要老是想要瓜分你的注意力,因為在你心裡,她比澄英重要多了,最後還很得意的描述很多細節,說她是怎麼挑逗你,你是如何臣服於她的。」

  「簡直不敢相信,怎麼會有這種人啊!」傅盈琇翻了記白眼。「居然打電話給十一歲的小女孩示威,說那些有的沒的,她有病啊!」

  傅硯星窘紅了臉。就算事情已經過了那麼久,可是當著奶奶、父親,以及軟糖的面被提及,他還是覺得很窘。

  看著阮澄英低著頭,咬著下唇,他心裡覺得很愧疚,伸手輕輕將她攬進懷裡。

  「軟糖……」他輕喚,心裡滿是愧疚。難怪那天他回來她都不理他,他一碰到她,她就立刻躲開,他還以為她是在鬧彆扭,原來是因為知道他做了什麼。

  阮澄英搖頭,知道他未說出口的歉意。「已經過去了。」

  「你應該告訴我的。」

  「那天你回來,我跟你賭氣,根本不想跟你說話,後來和好,就更不想提起那件事,免得心裡更不痛快,再後來事情爆發,傅把拔又很快的把問題解決了,我也就沒想到要提這件事。」她歎氣。「如果我早知道你對這件事一直有罪惡感,還因此……我一定早就跟你說了!」她真笨,笨死了!

  「現在你知道我什麼原則都沒違背,而且也不可能付一毛錢了吧!」傅協智望向兒子。

  傅硯星怔怔的點頭。

  「我不知道。」阮澄英舉手。「這件事我又沒告訴任何人,為什麼傅把拔會知道?而且就算知道,空口無憑,當不了證據吧!」

  「你自己告訴她。」傅協智抬手拍了下兒子的腦袋。

  「你那天是在主屋接的電話吧?」傅硯星摸摸疼痛的後腦。

  「對啊!」

  「家裡的電話都有錄音。」他笑著為她解惑。

  「嗄?」阮澄英傻眼。「我都不知道……」

  傅協智走回客廳,在母親身前跪下。「對不起,媽。」

  「你啊,有錄音為證的事怎麼不早說呢?」傅貞如輕責。「你這孩子做事總是這樣,默默的把事情都處理好,也不知道解釋一下,交代一聲。」

  「是我疏忽了。」傅協智說。

  「爸……」傅硯星立即走了過去,也跟著跪下。「奶奶,是我不對,請不要怪爸爸。」

  「是我的錯。」傅盈琇也跟著起身,跪在奶奶面前。「對不起,奶奶,我錯怪您了。」

  傅貞如抬手,制止也要跟著跪下的孫女婿。「你可別跟著跪,把盈琇扶起來,懷孕初期還是注意一點。」

  「是的,奶奶。」蘇力樂將妻子扶起。

  「盈琇姊姊懷孕了?!」阮澄英驚喜地問。

  「對啊!才六周而已。」傅盈琇幸福地笑。

  「你們也起來。」傅貞如對父子倆吩咐,「都坐下。」待大夥兒全都坐下,她望向孫子。「硯星,你覺得自己贖的罪還不夠嗎?」

  「我……不知道。」他低下頭。

  阮澄英默默的伸出手握住他的,他偏頭望了她一眼,反手握緊。

  傅貞如看著他們的互動,腦筋一轉,微微笑了。

  「這樣好了,奶奶有個心願,你只要幫奶奶完成,就可以彌補你那些自以為的罪過了。」

  「什麼心願?」傅硯星問。

  「奶奶年紀大了,再活應該也活不了多久……」

  「媽!」

  「奶奶!」在場所有人異口同聲的喊。

  「行了,只是開場白罷了。」傅貞如笑了笑。她這一生到這裡,有這些子孫,真的是了無遺憾了。「硯星,奶奶的心願,就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抱一抱你的孩子,你可以完成奶奶這個心願嗎?」

  「奶奶,我有喜愛的人了。」他微哽。「就是澄英。」

  「真的啊,那不是太好了嗎?」傅貞如欣慰的點頭。「奶奶應該等得到抱你們的孩子了,對不對?」

  「奶奶會長命百歲的。」

  「是嗎?那還有好些年可活呢,呵……」傅貞如笑了。「好啦,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媽,今晚就留在大宅吧,明天我再送您回去。」傅協智表示。

  「不了,我認床。」傅貞如起身。

  「那我陪您回去。」傅協智攙扶著母親。

  「我們也要回去了。」傅盈琇和蘇力樂也起身,她上前攙扶奶奶另一邊。「奶奶,一起走吧!」

  「怎麼?願意理我這個老太婆啦?」傅貞如斜睨著她。

  「奶奶,別這樣嘛,我錯了,對不起啦!」她撒嬌的說。

  「你這丫頭,現在知道撒嬌了。」傅貞如呵呵笑,在兒子和孫女的扶持下,孫女婿、孫子和未來孫媳婦的護送下離開大宅。

  一下子,只剩下他們兩個。

  阮澄英仰頭望向傅硯星,將手伸入他的手中,立即被緊緊握住。

  「二少,我到現在才知道,你是個死腦筋的大笨蛋。」

  「臭軟糖!」傅硯星低吼,乾脆俯身狠狠的吻住她。

尾聲

  傅硯星拿著邀請函,來到阮澄英的學校,參觀他們的畢業展。

  一踏進展覽會場,他突然發現自己成了注目焦點,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不過當他聽見四周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一對上他的視線,不僅沒有轉移,有的女性還紅著臉對他微笑點頭打招呼。

  奇怪,怎麼回事?

  依照場地規畫圖,他來到阮澄英和王佩玲兩人的合層位置,一踏進幕簾,他立即知道為什麼了。

  一幅真人大小的人物畫,就掛在正中央入口,畫裡的主角,是他。

  坐在床沿,上下赤裸,只有在重要部位鬆垮的蓋著一條被子,有著剛睡醒的慵懶,姿勢性感撩人,還有那眼神,就像在勾引著畫前的所有人般,讓看見的人無不心跳加速、臉紅耳熱。

  傅硯星瞬間紅了臉。他記得這個畫面,那是他回來的第一天,軟糖偷溜進他房裡他的模樣!

  該死的!臭軟糖!

  「我們一直以為畫中人是澄英幻想的人物呢!」王佩玲出現在他身邊。「澄英也都這麼說,難怪她不敢讓我們見她的男朋友。」

  傅硯星偏頭望向她。

  王佩玲自我介紹,「你好,我是王佩玲,是澄英的好朋友。」

  「她人呢?」他掃了周圍一眼,沒看見阮澄英,想也知道她一定是跑去躲起來了。他也是到現在才理解,為什麼她死不讓他跟她的同學見面!

  「剛剛還在,看見你進門,就跑去躲起來了。」王佩玲笑著回答。

  他就知道!哼,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對了,我們剛剛才得到消息,澄英有兩幅作品得獎喔!那兩幅畫已經送回來了,就掛在裡面,你要不要去看看?」

  「謝謝。」傅硯星順著她指引的方向走去,接著,便錯愕的張著嘴,看著眼前兩幅畫。

  第一幅的畫名是「天使的照拂」,那是他和雙胞胎,他裸著上身躺在陽傘下的躺椅上,而雙胞胎則一左一右趴在他身上,他的雙臂圈護著他們,三個人都睡得很熟。

  第二幅,畫名是「赤子之心」,主角也是他和雙胞胎,三人在泳池裡玩水,笑得非常開懷。

  心頭盈上滿滿的感動,原來,在她的眼中他是這般的美好嗎?

  身旁出現一個人,不用看,他也知道是她。

  他伸出手,緊緊的握住她的手。

  「這是你眼中的我嗎?」他輕聲地問。

  「嗯,在我眼中,你就如天使般美好,如赤子般純真。」阮澄英回答,習慣性的抬起另一手抱住他的手臂,頭一偏,輕輕的靠著他。

  「笨蛋,我可是惡少耶!」他低喃,「你破壞了我的形象。」

  「那……我願意接受惡少的懲罰嘍!」她輕笑。

  「哼,你還違反肖像權,今天晚上,我一定會好好的懲罰你。」

  「二少要手下留情喔,因為懷孕初期不可以做太劇烈的運動。」她低聲,狀似無意說。

  察覺身旁的人瞬間變成化石,她偷偷暗笑,也不催他,靜靜的站著。

  過了好久,傅硯星終於有了動作,轉身一把將她擁進懷裡,埋頭在她肩上。

  頸項感覺到幾滴濕熱的液體,她微笑的抬手回抱住他,兩人都沒發現外頭圍了好多人,其中有很多是他們的家人,還有好多記者喀嚓喀嚓的按著快門。

  可以想見明天的藝文頭條應該是傅二少莫屬,不過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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