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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21 16:10:35

前言:

新婚夜,新房內,新人吻到光溜溜,
就在箭在弦上的那刻,新娘突然問:「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然後,新郎倏地踩煞車,想了很久,最後關燈裝睡。
哈哈哈,這是一個聽起來很心酸的案例,
也真的很心酸,因為那個新娘很巧的就是她,
但也不能真怪他,誰叫他到結婚當天才被告知新娘是誰呢,
所以她只好轉而肖想婚後戀愛了,
只是這男人除了工作,其他好像都很「低能」,
明明好好一個蜜月之旅也被他搞成因公出差,
最可惡的是還有個美艷狐狸精等著搶食他,
而他居然一無所覺!哼,他的感覺功能「凸槌」,
她可沒有,現在她決定,不只要讓沒感覺的他只對她有感覺,
還要順便撲殺對他有錯覺的「蜜蜂蝴蝶」啦!


楔子

  「新開發軟件的企劃書呢?」

  「在這裡,總經理。」

  「連絡設計部門,有一些人物造型要修改,要他們下一次跟我開會之前擬定新的版本。」

  「好的,我會通知他們馬上處理。」

  面對手邊堆積如山的卷宗文件,黎志誠以極高的效率一一處理完畢。

  身為南十字星集團的總經理,他從來不認為蒸蒸日上的營業額和日益繁重的工作是個沉重的負擔。

  因為他喜歡工作。

  原本由他父親黎凱一手創立的南十字星集團,並沒有在他父親手中茁壯,因為他很快的就因為急病而撒手人寰,而由他母親汪雅妃在一陣兵荒馬亂中接下丈夫的事業,雖然沒有讓它擴充營運的能耐,但是也勉強維持住南十字星的生存空間。

  直到他大學畢業後接掌了經營權,南十字星才迅速以黑馬之姿崛起,在業界大放異彩。

  「三個月後就要上線的系統程序,現在測試的怎麼樣了?」

  「目前還不清楚耶,總經理,董經理那邊還沒有回報進度。」

  聞言,黎志誠蹙起濃眉,睇了身旁的貼身秘書一眼。

  梁詠絡在上司不怒而威的審視下,忍不住低下頭。

  「馬上把董得諺叫過來!」

  「董經理下午請假,他已經跟您報備過了,您忘了嗎?」

  他還真的忘了。

  蹭了蹭鼻尖,他悶聲說:「叫那傢伙明天一早就來找我。」

  再簽了剩下的幾份文件,他將卷宗交還給梁詠絡,並仰頭望了她一眼。

  「今天要處理的就只有這些?」

  「是的。」

  「是不是有重要的幹部會議要開?」

  梁詠絡瞟了他一眼,歎了口氣。「總經理忘了嗎?所有經理今天下午都請假了。」

  也就是說,這間公司裡除了他這個大頭還在賣命辦公之外,其它人都跑了?「這是怎麼回事?」

  望著他皺眉困惑的俊臉,梁詠絡忍不住抿唇竊笑。看樣子他這個當事人真的忘得一乾二淨了!

  「因為下午有一個很重要的行程。」

  「哦?是什麼?」

  「是您的婚禮。」

第一章

  有法律規定每個結婚的人都必須對自己的婚禮盡心盡力的嗎?

  如果不是母親一手主導他的婚事,基本上「結婚」這碼事,三十二年來完全不曾出現在他的思緒裡。

  何況不就是找個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嗎?很難嗎

  也對,是該生個小孩了。

  雖然生下來的小孩不一定適合繼承他的事業,但是總要生生看啊!

  「兒子你聽我說,最近我在我服務的慈善團體裡認識一個年輕女孩子,她跟我一樣都擔任義工。我觀察過一段時間了,發現這個女孩子的

  心地真的很善良,一定會是個好媳婦的!」

  「哦。」

  「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將近凌晨一點才回家吃晚餐,難道他只要求一個寧靜舒適的用餐質量會很過分嗎?

  汪雅妃對兒子的漠不關心為之氣結,「你這個反應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嗎?」

  他有些無奈。「老媽,就算你把那個女人讚上了天也沒用啊!我們公司又沒有「媳婦」的職務,我就算想幫她開後門安插職位也沒辦法。」

  汪雅妃愣了一下,瞇眼睇他。

  這小子是在跟她裝傻嗎?

  「黎志誠,你再把我說的話聽仔細一點!」

  「哪一句?」

  嘴角抽了抽,她懶得再跟兒子拐彎抹角,與其對著眼前這隻驢唱戲,不如早點回房睡美容覺!

  「你去給我相親。」

  黎志誠的反應是停頓了一下,吞嚥緩慢得像頭牛在嚼牧草。

  「對方是女的嗎?」半晌,他才開口問一句。

  鏗!

  他被母親丟來的湯匙砸得頭一歪。

  不喜歡?那再換個問題。「對方會生嗎?」

  「黎志誠!」

  「好好,老媽,我信任你的眼光。」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好像看見母親的雙手這一回改抓刀叉了!

  其實對於他這種超級工作狂而言,哪裡還需要娶什麼老婆,他早已經有家室啦,工作就是他的一切、甚至是他的命,所以對他來說,娶什麼女人都好,只要會幫他「孵蛋」就行!

  於是乎,他現在一身西裝筆挺的坐在這裡,胸前掛著「新郎」的胸花,面無表情的接受眾人的道賀。

  就像他說的,結婚很難嗎

  挑喜帖、確認賓客名單,秘書會安排。

  佈置新房、採買結婚用品,只要付錢就會有專人幫你辦到好。

  整場喜筵辦下來什麼事情都有人可以代為處理,只除了拍婚紗照,那浪費了他半小時的辦公時間。

  不過也只是所有佈景、人員全部就位,就連新娘都捧著花束站好,只差他站過去填補那個新郎的空位,接著喀喳喀喳幾下,結婚照也順利搞定。

  所以你瞧,結婚沒有很難嘛!

  「不是吧,連在自己的喜筵上都認真辦公?」

  原本正低頭審閱企劃案的黎志誠揚起剛毅俊臉瞟了對方一眼,「即將上線的系統程序測試的怎麼樣了?」

  董得諺連忙伸手投降,「現在是下班時間,別提公事行不行?」

  「你是請假外出。」什麼下班時間?

  「我的死黨結婚嘛,當然要提早抵達啊!」結果到了喜筵會場才發現,一班高級幹部都已經慎重其事的請假離開公司了,身為新郎官的總經理卻還在辦公室裡處理文件……

  那種感覺,就好像一群人興高采烈的圍成一圈等著吃鹵豬腳,結果發現那隻豬還活跳跳的在他們四周趴趴走,真是令人臉上三條線。

  「你的死黨?誰啊?」

  黎志誠冷淡地掃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工作。

  董得諺也不以為意,在新郎休息室裡東摸西蹭的,翻著化妝台前的小盤子找糖吃。

  就知道來這裡找東西吃就對了!

  飯店對於新人的待遇總是比較好,賓客席上只有鹹滋滋的瓜子可以啃,這裡還有可口軟糖可以吃,真棒!

  「測試的進度到底怎麼樣了?」黎志誠不死心的再問一次。

  「你看過新娘了嗎?」

  他橫了好友一眼,「拍婚紗照的時候見過一面。」

  「那是你第一次見到她吧?我聽伯母說你惡劣到連相親都缺席,還沒見過對方就答應結婚,根本就是十足的敷衍!」

  黎志誠有些惱火,「那又怎麼樣?總之我結婚了!」

  董得諺失笑,「今天飯店裡有不少對新人宴客,我看如果把新娘通通集合起來,只怕你還認不出哪個是你老婆呢!」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你覺得我會為了你的幽默幫你加薪嗎?」

  董得諺的反應是蹭了蹭鼻尖,閉嘴吃糖。

  終於止住好友的恥笑,他滿意的重新導入正題。「新系統再三個月就要上線,你的進度到底進行到哪裡了?」

  「老實說,我還沒處理。」

  「你說什麼」

  「我最近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嘛!」董得諺皮皮的說。

  「什麼事?」

  「我要在喜筵上致詞啊!」總得讓他寫一下講稿吧?

  黎志誠蹙了蹙眉,「我有請你上台說話嗎?」

  「沒有。」

  「難道是我媽——」

  「都不是,我今天代表的是女方的人。」

  聞言,黎志誠的表情更加困惑,「你跑錯邊了吧?」

  董得諺倏地哈哈大笑起來。「我就曉得你一定完全沒發現!真不知道你結這個婚的意義到底是什麼?總經理,你即將迎娶的老婆就在你的公司上班,是你的職員、我的下屬!」

  什麼……

  原來她有工作?而且還就在南十字星集團上班

  直到這一刻,在好友笑得腸子幾乎要打結的這一刻,黎志誠不得不老實承認,自己對於馬上就要結婚的女人一點也不瞭解。

  董得諺的手機在此時響了起來,「喜筵要開始啦?好好,我立刻回去就座!」

  時間到了嗎?黎志誠好整以暇地闔上手邊的卷宗,暫停工作。

  「我們外頭碰面嘍!」董得諺揮了揮手就要走。

  「得諺——」

  他收回腳步,「幹麼?」

  黎志誠皺著眉,望了好友一眼,似有難言之隱。

  「到底幹麼?」董得諺腦子轉了轉,笑容逐漸擴大。「你該不會是……擔心自己不知道怎麼分辨新娘跟伴娘吧?」

  明知故問!

  黎志誠著實惱火,擂了桌面一拳,「快教我啦!」

  董得諺忍不住搖頭,實在不敢肯定這種鬧劇般的婚姻會有幸福的可能。

  「拿著捧花走向你的那個,就是你的老婆!記住了?」

  吳若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坐在黎志誠的身邊,他高高在上的位階向來不是她這種小小職員有機會接觸的。

  更別提她孤兒身份也只能偷偷暗戀他,她根本無法想像她竟真能嫁給自己心中的王子,一切好像在作夢……

  只是此刻的自己穿著華麗似雪的白紗,含羞帶怯地坐在他身旁,嬌羞聆聽眾人對他們的恭賀與祝福,她當然也知道這不是夢。

  因為如果是完美的夢境,裡頭不會有一個令人好氣又好笑的多事婆婆——

  「若柳,把你的披肩拉好,你半邊的胸部都要跑出來了!」

  「婆婆!」好不容易抓住空檔吃點東西的吳若柳,差點把嘴巴裡的魚翅羹噴出來。

  她臊紅著臉低呼,忍不住張望四周,生怕被別人聽見。

  汪雅妃還在那裡逕自搖頭,「當初陪你去試穿禮服的時候,我們兩個怎麼都沒發現這件白紗胸口的設計有問題呢?」

  吳若柳嘟了嘟描畫精緻的小嘴,「是你極力推薦這一件好的啊,我都跟你說我撐不起它的胸線了——」

  「那個小姐說只要多塞幾顆水餃墊就沒問題的嘛!你是不是塞的不夠多啊?裡面裝了幾顆?」說著,就想拉開她胸前的蕾絲看看。

  「婆婆你不要鬧了啦!」吳若柳趕緊雙手護胸。

  董得諺正在台上致詞,幽默風趣的言談引來眾人陣陣大笑,也多虧如此,才沒有人注意到主桌上婆媳倆的一舉一動。

  「說得也是,新娘嫁進門的第一天,總不好袒胸露乳的見客。」汪雅妃點點頭,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在新端來的菜色上。

  見狀,她才總算得以鬆口氣。

  「你們兩個感情真好。」

  突如其來的低沉嗓音讓吳若柳怔了怔,不敢置信地緩緩轉頭,只見黎志誠剛毅的俊臉上毫無表情,大方響應她尷尬錯愕的凝視。

  不會吧,他都看見了。

  「我和我母親相依為命那麼久,她從來沒有這樣對待我。」感情好得就像是愉快嬉鬧的朋友。

  吳若柳尷尬的俏臉都漲紅了,忍不住伸手壓住胸口。

  剛剛、剛剛她們都說了些什麼?

  胸部小、水餃墊,撐不住衣服掉下來……

  面對黎志誠,原本就已經很緊張的她此刻只覺眼前一片花白,雙眼幾乎找不到焦距。

  「你、你穿這件禮服就可以跟我一樣了……」呆愣中,她吶吶地吐出一句。

  「什麼?」黎志誠皺眉,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只要穿上我身上的禮服,婆婆也會幫你塞水餃墊……調整披肩……對不起。」該死,自己到底在說什麼蠢話啊!

  頓時,尷尬的沉默籠罩彼此。

  望了她低垂的螓首一眼,黎志誠很有良心的不再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可胸口處湧起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來,只能假咳幾聲來掩飾。

  吳若柳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垂頭喪氣的面「桌」思過,週遭的喧嘩聲提醒她又有人來主桌向新人敬酒祝賀了。

  她強打起精神扯出笑容,抬起頭,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董得諺。

  「來來來,我先跟新娘喝一杯!」

  意氣風發的董得諺長手一舉,豪氣萬千。「若柳,謝謝你讓我上台致詞。真是枉費我跟這傢伙認識那麼久了,他連自己的婚禮也不請我上台說說話!」

  黎志誠睨了好友一眼,「你這麼喜歡上台?在公司的會議室裡還講得不夠嗎?」

  「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能多露臉當然是好事啊!」

  馬不知臉長!黎志誠懶得再理他。

  而董得諺也沒空看好友臉色,假意盯了新娘半晌之後,笑著轉頭望向汪雅妃。「我說親愛的董事長,你是難得到公司巡視樓層的時候,巡到這個媳婦人選的嗎?」

  汪雅妃笑呵呵的,「別喊我董事長啦,你這孩子是故意消遣我嗎?大家都知道我只不過是掛名而已。」

  「董事長的頭銜雖然是掛名,可是權力卻是貨真價實呀!否則像志誠那麼難搞的傢伙,怎麼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就辦婚禮娶老婆呢?」

  汪雅妃笑得開心極了,連連倒酒和他乾了幾杯。

  置身在開心熱絡的氣氛中,抿唇嬌笑的吳若柳輕捧著酒杯,忍不住多望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卻發現自己的夫婿不是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要不就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頭和他身邊的秘書交頭接耳。

  他們在說什麼?公事嗎?還是……

  「我說新娘子,別急著偷看你老公啦!」

  被點名,她立即轉頭響應董得諺的凝視,微微羞紅了俏臉。

  「因為接下來你有足夠的時間看他看到煩呢!」

  「說得也是。」

  「咦,你還會開玩笑啊?」他眨眨眼,一臉驚訝,「我聽劉課長說你的個性很文靜,柔柔弱弱的,不太說話的樣子呢!」

  她羞赧一笑。「我比較不懂得如何跟別人社交……」

  「不會啊,你不就成功搭上我們董事長了嗎?」他仍是笑著,眼中卻閃過一抹深沉。

  吳若柳怔了一下,不解的看向他。

  這是什麼意思?

  董得諺繼續說:「沒想到你一個小職員,倒是很清楚董事長是哪一位。」

  一種被羞辱的感覺迅速瀰漫吳若柳的心頭。

  「你誤會了,我跟婆婆是當義工的時候認識的!婆婆要我跟她兒子相親,我才知道原來她說的是總經理——」

  「你不用緊張啊,我只是隨口聊聊。」

  董得諺的話語暗含尖銳,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卻很坦率,強烈的對比叫人無法分辨他真實的心意究竟為何。

  「得諺,你在跟我寶貝媳婦聊什麼啊?」和其它賓客結束寒暄的汪雅妃轉回身,笑望他們倆。

  「沒什麼啦,阿姨,我只是很好奇若柳為什麼會和你那麼投緣?」他別有深意地望了望她,「我在想她是不是有什麼法寶,所以問看看。」

  吳若柳睇了他一眼,扯扯嘴角,勉強微笑。

  當週遭有越來越多人來向他們敬酒祝賀,她卻再也沒有展露笑顏的心情。

  天知道這些人暗地裡是怎麼看她的,說著恭維祝福話的背後,又是如何形容她?

  「你很困擾嗎?」

  她頓了頓,轉頭望向自己的新婚丈夫。

  黎志誠神色定然,沒有迴避她的視線。

  「得諺是我十幾年的好友,對我突然宣佈結婚的對象,當然會多一分心眼。」

  他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吳若柳挺直了瘦削的肩膀。像

  你也是這麼想我、看我的嗎?她好想問!

  但萬一他的回答也是……別人怎麼想還是其次,可是他的想法對她最具殺傷力啊!如果他……

  像是看穿了她此刻紛沓雜亂的思緒,原本已經決定結束話題的他,在遲疑了幾秒之後又擠出一句——

  「我媽並不是毫無判斷力的人。」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就不再看她一眼,然而吳若柳卻不解地苦苦思索著,就連在休息室更換送客禮服的時候,思緒都在顰起的眉心下不斷翻湧!

  就在這時——

  「你跟你婆婆的感情真好啊!」新娘秘書忍不住讚歎。

  「謝謝。」她淡淡一笑。

  今天畢竟是她高攀了總經理,能結這個婚也是婆婆大力促成的,難怪別人會對她的心態存疑……

  「你老公一定很信賴你婆婆的判斷力吧?」

  「咦?」這話題吳若柳的心猛跳了一下。

  「我聽說你老公是個很成功的經營者啊,一個能力那麼強的男人,竟然願意把婚事的所有細節通通交給母親處理,可見得他一定很信任自己母親的眼光啊!咦,你怎麼了?新娘子,你……你怎麼哭了呢?」新娘秘書急急忙忙為她擦淚,又拿出化妝箱來補救。

  吳若柳頻頻搖頭,含笑揩淚。

  「沒事,我沒事。」

  她想,她知道丈夫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這表示黎志誠答應和她結婚的同時,對她的心態是沒有質疑的吧,至少他不是像別人以為的,她是為了想嫁他才有目的的接近婆婆……

第二章

  新婚之夜她會怎麼度過呢?

  激情香艷還是災難連連?

  浴室裡的吳若柳緊張地嚥了嚥口水,緊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緊緊揪在胸口的浴袍和微微冒著青筋的手背明顯透露她的不安。

  她洗好澡了,該出去了,她知道,可是……

  「鈴……鈴……」

  忽然響起的鈴聲害她嚇得幾乎跳起來!

  匆匆忙忙拿起洗手台上的手機,吳若柳刻意壓低聲音接聽。「喂?」

  「你怎麼還接電話啊!」

  她倏地垮下肩膀,「婆婆,你如果不要我接電話就別打給我啊!」

  「我試著撥看看嘛,還以為你們兩個已經開始「忙」了呀……」

  吳若柳的俏臉立即紅得幾乎要著火。「沒,我、我剛洗好澡。」

  「好啦好啦,你趕快出去,別借口躲在浴室裡讓我兒子等太久,萬一他要是睡著,今晚就沒戲唱了!」

  她沮喪的歎了口氣,「你怎麼知道我真的躲在浴室裡?」

  有時候婆婆料事如神得彷彿她親眼所見似的,讓吳若柳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容易被猜透了。

  手機裡傳來汪雅妃似笑非笑的聲音,「你的個性我還摸不透嗎?」

  如果連這丫頭是狼是虎都看不清楚,她又怎麼敢介紹給自己的兒子,甚至將對方娶進門呢?

  「婆婆,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呆耶!」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又不是因為欣賞你精明才叫我兒子娶你的。好啦,要聊天以後多得是機會,你現在趕快去安撫我兒子吧!」

  「安撫什麼呀……」

  「那不然說慰安好了,快點出去脫了衣服當慰安婦吧!」她豪邁的說。

  「婆婆!」

  對著已經斷訊的手機喊了喊,吳若柳嘟嘟囔囔地闔上面板,再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整理儀容,才深深吸口氣,推門出去——

  在美好的新婚之夜裡,只見靠坐在床頭櫃旁的男人,依舊孜孜不倦地審閱著從公司帶回來的文件。

  坦白說,看見這一幕,吳若柳有些錯愕。

  難道只有她一個人對於今晚感到緊張嗎?

  是不是只有她在乎他們兩人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凝視那張冷靜淡然的俊臉,原本嬌羞含媚的吳若柳沒來由的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尷尬黯然。

  「你在裡面待很久。」

  「嗄?我、我洗澡,你是不是想上廁所?」她趕緊退離門邊,讓開一條路。

  黎志誠淡淡掃了她一眼,坐在床上沒有起身。

  「你沒有要上廁所啊……」吳若柳喃喃自語,有些沮喪。

  為什麼她老是錯判總經理的想法呢?完全的牛頭不對馬嘴,連個邊都沾不上,這樣的情況只是更明顯的顯示出他們兩人根本就是兩條徹底陌生的並行線——全然沒有交集。

  而這樣的他們卻已經成為夫妻了!

  看見她臉上多得數不清的表情,黎志誠只覺好笑。「你不需要緊張。」

  「我、我沒有緊張啊!我只是……」她忽然垮下肩,緩緩坐在床的角落對他苦笑。「對,我很緊張!」

  雖然對她還不瞭解,但是至少她很誠實。隱藏住嘴角淡淡的淺笑,他低頭收拾手邊的卷宗。

  「我以為你在裡頭暈倒了,後來聽到你講電話的聲音,才確定你還清醒著。」

  她乾笑,「不好意思,讓總經理擔心了……」

  「你跟我母親的感情真的很好,連這種時候也要通電話。」

  「那是因為婆婆她打電話來——」

  「明天一早該不會還要跟她報告情況吧?」

  吳若柳霍地抬頭看他,他的表情絲毫不顯波瀾,讓她無從得知他這句話究竟隱含著諷刺,抑或是有其它含意?

  「你在看什麼?」為什麼一直盯著他?

  「我在想,自己真的一點也不瞭解總經理在想什麼。」

  這一刻,這句話,黎志誠終於笑了。

  吳若柳忍不住貪看他俊美的笑顏。

  就是這種似有若無的淡然淺笑!

  她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看見總經理露出這樣的笑容,從此之後就再也逃不出暗戀他的情網裡。

  那種笑很難明確的形容,有些冷漠,彷彿他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的曲線,露出一彎弧度,依舊清澈的黑鑽雙眼,讓人看不清楚他究竟是真的在笑,或者只是淡淡的敷衍。

  好有深度的笑容呵!

  「彼此彼此吧,我們對對方都是全然的陌生。」

  「你說什麼?」吳若柳眨眨眼,趕緊抱歉的淺笑。「總經理對不起,我剛剛走神了。」

  黎志誠也不再重複,逕自側身扭暗光源。

  「要留著燈光嗎?還是你喜歡整個關掉?」他稀鬆平常的問。

  「關、關掉好了!」她倏地陷入渾身緊繃的狀態。

  要開始了嗎?他們的新婚之夜!

  好半晌後,黑暗中但聽一記低沉具磁性的嗓音緩緩響起。

  「你準備在那裡站多久?」

  「好……好,我上來了!打擾了,總經理。」

  躺在他身邊嗎?嗯,應該是這樣子開始的。吳若柳僵硬的掀開被子爬上床,再僵硬的躺在黎志誠身旁。

  聽說男人很忌諱女人躺在床上動也不動的,像條死魚,可是她沒辦法呀,她很緊張啊!

  感覺到枕邊人的僵直,他又想笑了。「你放鬆一點。」

  「好、好,我知道了,總經理!」

  「你的身體別繃那麼緊。」他覺得自己身邊好像躺了一塊石頭似的。

  「我立刻照辦,總經理!」快點軟啊!手腳們……

  有一種亟欲沉沉笑出的衝動在黎志誠的胸臆間盤旋。

  她當他們現在是在辦公室嗎?

  吳若柳緊張的只覺得眼前一陣暈眩,緊抓著覆蓋在胸前的薄被,捏握的指節都快泛白了!

  這樣的她,黎志誠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靠近,感覺上好像只要他一伸手觸碰到她,這個女人就會當場爆血管似的。

  就在這時,她放在床頭上的手機又響起了。

  「難道又是婆婆?」

  「不用接了——」

  準備翻身接聽電話的她與伸手打算阻止的他同時撞個正著,不約而同的發出吃痛的呻吟。

  「噢……」

  「啊!」

  「咦,兩個人都在呻吟?看樣子進行的很順利。」

  汪雅妃聽著話機裡傳來的聲音,滿意地喃喃自語,索性自己掛斷電話。

  被吳若柳的手肘撞到鼻樑的黎志誠,此刻還覺得鼻翼間瀰漫著濃濃的腥辣感。「你跟我媽平均十幾分鐘通一次電話嗎?」

  「不是這樣啦……」黑暗中被他的手掌打中眼窩的吳若柳,覺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快變黑輪了!「也不知道婆婆是怎麼回事,今晚特別愛打電話給我……」

  他明白的點點頭,然後蹙起眉。「你的聲音怎麼怪怪的?」

  「總經理不也一樣嗎?」

  「你打到我的鼻子。」

  「你的手敲到我的眼睛。」

  「……我看我們還是開燈好了。」避免災情更加慘重。

  扭開燈光,兩人才發現彼此的狼狽,吳若柳擔心的坐到他身旁,焦急的仰頭凝望。「總經理的鼻子都紅了!還好沒有流鼻血。」

  「你的眼睛怎麼樣?該不會瘀青了吧?」

  視線忽然間迎個正著,世界彷彿瞬間沉默。

  他的凝視引起吳若柳陣陣難以言喻的嬌羞,她臊紅了俏臉,正想移開視線,他卻忽然伸出大掌扣穩她的後腦,無預警地俯首封吻。

  她呆住了,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能任他的吻從徐緩試探漸漸轉為狂猛激烈,炙熱的氣息像火山似的緊緊包圍住她,她恍恍惚惚的在他懷裡癱軟了下來……

  他的聲息彷彿也有些紊亂,大掌探進她的絲綢睡衣下,熱烈地撫摸,惹來她陣陣嬌吟。

  「啊……」

  其實他們對彼此都還很陌生啊,她實在不確定在這種情況下,是不是應該進展到親密的關係?

  殘留的理智讓她還有些遲疑,她倏地翻了個身退出他的懷抱,嬌喘連連的伏趴在床鋪上。

  可黎志誠立刻俯身緊隨而至,親吻她敏感的頸背。雖然她呆呆的,可是衣服下的身軀卻有讓他著火的本事。

  「啊,總經理……」

  「這裡不是辦公室,叫我的名字。」

  他的……名字?吳若柳怔了怔。

  一邊伸手愛撫她細緻的雪背,黎志誠一邊沉沉低笑。「你該不會忘記我叫什麼名字吧?」

  「沒……我沒有忘記,當然記得!」

  那麼她呢?她的名字,他記得嗎?

  「噢!」

  感覺他的指尖熟稔地揉捻著自己的乳尖,在他的觸碰下,她的身體似乎瞬間變得敏感萬分,一丁點不經意的碰觸都能勾起強烈的快意!

  可是她仍然想弄清楚一件事,

  「總經理,那麼你、你記得我叫什麼名字嗎?」

  就著房內微弱的燈光,她看見他的俊臉上剎那的僵住。

  一股冷意立時登頭淋下,顫得吳若柳忍不住咬住唇瓣。

  這話題似乎讓黎志誠不自在,只見他低低說了一句「我看還是關燈好了」,接著就把床頭燈給按掉。

  一陣短暫的窸窣聲後,吳若柳感覺到那雙溫熱的手臂又伸向自己。

  伴隨著他獨特迷人的男性氣息,這一次黎志誠改用溫熱的唇舌愛撫她胸前的美麗蓓蕾。

  可是她還是覺得好冷。

  她像是沒有威覺似的又問:「總經理,你覺得我今晚把長髮綰起來的髮型好看嗎?」

  「好看。」停頓了一下,她在黑暗中輕輕推開他。

  黎志誠雖然不解,但是並沒有阻止。

  「我覺得我還沒有準備好……總經理,對不起。」

  他有些錯愕,但仍有禮的回答,「……沒關係。」

  漆黑中,彼此都看不見對方此刻的表情。

  觸摸愛撫的溫度明明還沒有褪去,但是兩人的距離卻好像已經在瞬間遠遠被拉開。

  「我明天還要去公司開會,早點睡吧。」

  「好的,總經理晚安。」

  感覺身旁的人平躺了下來,陷入安靜,吳若柳輕揪著薄被,咬著唇辦,緊緊閉上雙眼,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總經理真的認得出她的長相嗎?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或許連她長什麼模樣他都搞不清楚吧……

  鹹覺到眼眶的濕濡,吳若柳拉高了被子,將自己完全蓋住。

  別再想了,今晚是一生唯一一次的新婚之夜,她怎麼可以掉眼淚?所以快睡吧,趕快睡覺!

  以後多得是機會讓總經理記住她——

  記得他娶的老婆其實是短髮。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後來,黎志誠確實記住了吳若柳的長相。

  生活被搞得一團亂的他幾乎想掐死她!

  「你不知道我很重視我的工作嗎?!」

  總經理辦公室裡傳來暴怒的低吼聲,隆隆炮聲從剛剛的會議室延燒到這裡,幾乎沒有人敢接近這個樓層。

  「我知道……」吳若柳宛如蚊蚋般的低語輕輕響起。

  以她的職位,幾乎沒有理由站在總經理辦公室,然而此時此刻,黎志誠的怒吼聲卻是衝著她而來的。

  「你知道?你如果知道,就不會像在扮家家酒似的看待我的工作!」

  「總經理對不起,我、我只是想幫忙…」努力想盡到一個賢內助的責任,沒想到卻弄巧成拙……不能哭,做錯事的的確是她,所以她沒有資格哭!

  「你可以了吧?罵得嘴巴不酸嗎?若柳好歹是你的老婆!」

  同樣在場的汪雅妃瞧著媳婦強作堅強的模樣,簡直心疼得想扁兒子出氣!黎志誠繃著一張臉回答,「媽,在辦公室裡不論關係,我是就事論事!」

  「行,我就跟你就事論事!是我出主意叫若柳主動親近你,幫你做事情的,她一開始抓不到重點,搞出了紕漏算起來也是我的責任,你要罵要吼就衝著我來,不許你欺負我媳婦!」

  「媽——」

  「婆婆,你不要為了我跟總經理吵架好不好?」吳若柳趕緊求情。

  「哼!他總經理了不起啊,在我這個董事長面前照樣拍桌子大吼,他有在跟我客氣嗎?!」

  現場的氣氛有夠僵,一旁的董得諺忍不住出面緩頰。

  「黎媽媽,志誠是一時間氣極了才對你沒禮貌,你也知道他是個工作狂,最不能忍受工作上有半點失誤。」說完,淡淡掃了吳若柳一眼。

  「今天的會議已經籌備很久,再說從明天開始志誠就要去歐洲度蜜月一個星期,所有幹部都等著開這個會議,現在突然因為資料編訂錯誤,今天下午這個會開不成,再來至少要等一個星期之後才能繼續,難怪志誠會大發雷霆啊。」

  「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吳若柳雙手緊緊揪握,頭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依舊俊臉鐵青的黎志誠盯著她強抑淚水、忍氣吞聲的側影,不知道怎麼的,心頭激烈湧動的那口怒氣好像隱隱消褪了一點點。因為不明白為什麼,於是他勃怒的視線轉向一旁始終不說話的秘書。

  「詠絡你是怎麼回事?準備資料明明就是你的工作,為什麼會放手讓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職員碰?你不需要給我任何解釋嗎?!」低吼聲再度響起,吳若柳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什麼都不懂的小職員……

  她悄悄喘著氣,覺得心口彷彿瞬間被利刀劃了一刀股,隱隱作疼。

  「總經理,吳小姐主動提出想幫忙的要求,我聽說是董事長授意的,所以就沒有意見的把工作交給她。」人家的背後有董事長撐腰,她一個小秘書有說「不」的膽子嗎?

  「再說我認為裝訂資料的工作並不困難,也事先清楚告訴吳小姐該怎麼做,誰知道她竟然還會出錯,我也很訝異……」

  梁詠絡從頭到尾沒有說出一個「笨」字,卻同樣讓吳若柳感到無地自容。

  「粱秘書,」汪雅妃臉色不悅的掃了她一眼,「注意你的措詞,你現在說的是我的媳婦!」

  梁詠絡疏離的欠了欠身。「對不起,董事長,我會注意。」

  「梁秘書,真的很抱歉,這都是我的錯……」

  吳若柳萬分歉意的朝她點頭道歉,得到的卻是一抹冷淡的瞥視.氣氛又陷入僵窒,董得諺再睨了吳若柳一眼,然後往好友的辦公桌旁跨了一步。

  「反正這個會是開不成了,你氣死也沒用,不如先辦其他的事吧。去歐洲不是還要跟一個客戶見面?」

  「也只好這樣子了!」黎志誠砰的摔掉手中的文件夾,嚇得毫無防備的吳若柳當場驚跳。

  那反應太明顯,全都被他看在眼裡。

  只見她的頭依舊緊緊低垂著不敢抬起,黎志誠默默瞅望著,怒攢的眉心悄悄稍霽。

  「你的行李都整理好了嗎?」深吸口氣,他轉了個話題。

  吳若柳呆了好半晌才知道他是在問她。

  「嗄?什麼?」他歎氣,聽不出是無奈還是投降。

  「度蜜月的行李,你準備得怎麼樣了?」女人的行頭不是最多的嗎?出個門像在搬家。

  「哼,雖然說是去歐洲度蜜月,不過你真正重要的行程是去那裡見客戶吧?何必說得那麼好聽!」

  怒氣來消的汪雅妃就是忍不住擺臭臉吐槽。

  「婆婆,你不要再為了我跟總經理鬧脾氣了啦……」吳若柳低聲下氣的輕扯她的衣角。

  「我才沒空跟他鬧脾氣!我等一下和何夫人約了喝下午茶,你別上班了,跟我一起出去散散心好了!」

  吳若柳迅速瞥了丈夫一眼,又低頭。「不行啦,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再說出國的行李也還沒有整理完……」

  汪雅妃聞言,哼了哼,踩著高跟鞋便扭頭離開辦公室。

  望著婆婆餘怒未消的背影,她頹喪地垮下肩。

  都是她的錯,不但誤了大家的正事還搞得這麼多人不愉快,真搞不懂自己怎麼會這麼笨?

  「你先回去吧。」她嚇得瞪著他,一臉慌張,「你要把我趕出公司?!」他按捺脾氣,翻了翻眼。

  「你不是說行李還沒整理好?先回去整理吧。」說著轉頭望向董得諺,「怎麼樣,上司,讓她先走沒問題吧?」

  董得諺雙手一攤,「你才是老大,你說了算。」

  點點頭,吳若柳深深一鞠躬之後,黯然地轉身離開。瞅著她蕭瑟落寞的背影,黎志誠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安慰她,雖然真的是她的錯,可看她委屈黯然的要走,他就……怪怪的。

  「你不要哭。」頓了頓,她困惑的轉頭凝望他。

  「我沒有哭啊。」你只差眼淚沒有滾出眼眶而已!他想。

  「我剛剛罵的是你的工作失誤,不是你這個人。」

  有差別嗎?是因為她這個人太笨,所以才導致工作失誤的啊!她苦澀的想。點點頭,她才開門步出總經理辦公室。

  厚重的門扉在她的身後閉闔,長廊上闐靜無聲。

  在這樣低迷的關係和氣氛中,他們就要去歐洲度蜜月了?深深歎了口氣,吳若柳顰起的眉間絲毫沒有半點飛揚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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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1 16:12:34

第三章

  「你還好吧?」

  突如其來的詢問吸引了吳若柳的注意,正呆站著等電梯的她轉頭一望,連忙恭敬頷首,「經理!」

  董得諺淡淡一笑,「這裡沒有別人,你的態度不需要這麼恭敬。」她再次道歉。「剛剛真是不好意思,造成了你們很大的麻煩。」

  「是給我們添了麻煩。」

  一同等待電梯的他舉起雙手環抱胸口,直言不諱。

  這讓吳若柳又忍不住愧疚地低下了頭。

  「你這麼聽黎媽媽的話,難怪她會為了捍衛你這個媳婦,當眾跟自己的兒子大小聲。」

  「婆婆真的很疼我。」

  「聽說你們感情好到連在新婚之夜都頻頻通電話?」

  她的俏臉倏地燒紅!「總經理連這種事都告訴你?」

  董得諺笑嘻嘻的說:「是被我套出來的。」

  吳若柳才吁口氣,卻又馬上繃緊神經,難道他們那天晚上沒有發生親密關係的事情……總經理也說了嗎?

  她不安的頻頻偷看身旁的上司,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卻叫她看不出任何端倪。突然,董得諺轉過頭,視線與她對個正著,讓吳若柳嚇了一跳。

  「你這麼主動想接近志誠,是為了聽從黎媽媽的話,討她的歡心嗎?」他突然斂去笑容,審視著她質問。

  羞辱感再度籠罩上吳若柳,她想起了當天董得諺在喜筵上那些同樣意有所指的話語。

  也不知道是打哪來的勇氣,她竟然衝動的開口反駁老公的好友、自己的頂頭上司。

  「我努力主動接近他,是因為他是我丈夫,而不是想聽從任何人的話!」

  她毫不驚懼的仰頭瞅望著他,握拳的纖細身軀微微顫抖。眼眶更是迅速瀰漫濕霧。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反應,這不合常理,不合她的個性,也許是連日來強壓下的挫折一古腦的亟待宣洩,才會這樣吧?

  噹的一聲,電梯門在這時打了開來。

  她想逃,生怕自己再表現出衝動的失態,於是重重地朝董得諺點了點頭,就想踏進電梯裡。

  「我看得出黎媽媽幾乎把你當成親生女兒在疼愛。」

  他顯然還有話說,所以吳若柳也不好意思就這麼離開。

  其實她很想走,很想獨處的,卻不想違逆別人的意思……這樣子好像太軟弱了,這一直是她個性上的缺點,她自己也覺得很苦惱,但就是改不掉呀!

  「我這麼說雖然有點失禮,但是認識黎媽媽那麼久了,我知道她並不是個容易接納別人的人,所以看到你和她感情那麼好,我是真的很好奇。」

  電梯門噹的一聲又關了起來,她遲疑了幾秒才轉身迎視他。

  這一回,他難得的不帶任何批判意味對她笑了笑。

  「我聽說你們是在一個慈善團體擔任義工的時候認識的?」

  她點點頭。「我從大學時代就在那裡當義工了。」

  「那麼黎媽媽是後來踏進那個環境才遇見你的?」

  「對。」所以如果他想質疑她是不是想要接近婆婆才去當義工的,這個假設是無法成立的。

  但是這句話,她選擇隱忍著不說。

  董得諺明白的一彈指,然後微笑。「我想這應該也是一種緣分吧,有那麼多義工共同相處,唯獨你跟黎媽媽特別投緣.」

  「其實我最欣賞婆婆的一點,就是她從來不主動提起她的身份背景。不管在哪裡,一定都會有人炫耀自己的身份地位,但是婆婆從來不會,她開朗卻低調,不刻意迎合別人,待人處事有自己的準則。」

  吳若柳難得如此滔滔不絕,董得諺也不打斷,就這麼淡淡地噙笑,默默瞅看聆聽。

  「我跟婆婆一開始只是單純的點頭之交,是後來有一次婆婆看不慣我不懂得拒絕別人,所以出手幫我,從此之後我們才比較有交集,當我知道她竟然就是總經理的母親時,真的好驚訝呢!」

  因為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她的性格一直比較溫和軟弱,也不擅長拒絕,但婆婆總是很照顧她,當她是親生女兒般的關懷,她是真的很喜歡她,也很開心能和她成為一家人。

  「黎媽媽出手幫你,最後還乾脆幫你找了一個老公!」

  呵,這麼說也沒錯哦!吳若柳聽著也覺得好笑。

  他們之間的氣氛……好像稍稍改變了?

  忽地,董得諺再度伸手按了電梯鈕,「對了。差點忘了!」

  「什麼?」她困惑地看著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方格紋手拍.遞到自己的面前。她望了一眼,沒有伸手接下。

  「這不是我的,是你老公給你的。」

  「總經理?」

  董得諺忽然爆出大笑,「他果然沒騙我,你到現在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後,都還對著自己的丈夫喊總經理!改不了口嗎?」她登時覺得羞赧難當,「也不知道為什麼,老公這兩個字就是……」

  「喊不出口?」

  「嗯」他將手帕塞進她手裡,率先跨進敞開的電梯,衝著她友善微笑。

  「你老公怕你忍不住哭出來,所以要我這個高級經理充當快遞,為你送來擦拭眼淚的手帕。」

  真的嗎?握著那一方格帕湊近鼻間嗅聞,吳若柳彷彿還能聞到上頭的淡淡肥皂香,沒有多餘的香料摻雜,是那麼樸素的乾淨氣味……心頭忽然覺得好甜呵!

  「謝謝,不好意思麻煩你了。」望著這一幕,董得諺忍不住又彎起了嘴角。

  也許自己料錯了。

  或許,他們這一對看不出任何交集的夫妻,其實挺速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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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洲!吳若柳生平第一次乘坐頭等艙出國,而且身旁坐著的還是她的總經理老公!

  「若柳,你也知道你們這一次去歐洲,主要是因為志誠要去那裡辦公,坦白講度蜜月只是順便,可是一整個禮拜難得只有你們兩個獨處,

  你可要精明一點,別再出紕漏了。」

  臨行前,汪雅妃還不斷慎重其事的對寶貝媳婦耳提面命。

  「精明?我不是只要照顧總經理的飲食起居就好了嗎?』她皺眉問。

  「你傻啦?」汪雅妃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腦袋瓜,「對付一般居家型的男人,當然只要照顧好他的飲食起居就可以了。」

  「對呀,這個我還做得到啊……」

  「可是你別忘了你嫁的是一個工作狂!」汪雅妃只差沒用吼的了。聞言,吳若柳立刻閉嘴,沒有異議。

  「志誠這傢伙的骨子裡完全沒有當人老公的細胞,我當他老娘三十幾年了,他如果有那種優點我早就把它挑出來發揚光大,你叫他扮演老公的角色,他只會凸槌給你看,一點都不用指望!可是提到工作就不一樣了,他會整個人生龍活虎、脫胎換骨——」

  「婆婆,總經理已經在登機櫃檯瞪我了,你有什麼話講快一點好嗎?」

  丈夫遠遠投射過來的目光已經充滿不耐,她理所當然的想拎著行李朝他飛奔而去,可是婆婆的手抓得好緊呀……

  「好啦,重點就是,這段時間裡你要盡量成為他工作上的得力助手,讓他覺得有你在身邊他的工作更順利,比你親手煮一桌滿漢全席還要讓他刮目相看!笨丫頭懂了沒?」

  滿漢全席……工作順利?可是這兩件事對她來說都是天方夜譚啊!

  「懂了懂了,婆婆,那麼我過去嘍!你自己保重哦!」

  「記得買禮物啊!」汪雅妃抓著手帕激動揮手,「志誠給你的信用卡附卡一定要收好,我昨晚給你的購物明細,如果不小心弄丟了我再傳真一份給你啊!」

  告誡完畢,蜜月之旅正式展開,吳若柳緊拽著口袋裡的格紋手帕,懷著欣喜雀躍的心情搭上飛機,展開旅程,然後……現在她整個身子緊縮在座位內側,努力想拉開自己和丈夫的距離。

  心情的轉折有如天壤之別啊!

  黎志誠額頭上的青筋跳動的相當活躍,看得出來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你怎麼會把咖啡倒在這麼重要的文件上……」

  「我、我只是猜想也許總經理想喝杯咖啡休息一下,沒想到手沒抓穩就……」她很抱歉的陪著不是。

  「我跟你提出這種要求了嗎?」

  望著報廢的資料夾,他氣得渾身緊繃……算了,不說了!

  「對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笨拙,平時她的工作能力也沒什麼問題,可是只要一碰到跟他有關的事。她就無法靜下心來發揮應有的水準,他一定認為她是個笨蛋吧?!

  「別再跟我說對不起了!」

  「我很抱歉……」

  被他突然射來的目光震了一下,吳若柳趕緊咬住下唇,噤聲。

  婆婆,不行啊,她真的要放棄了,放棄成為總經理工作上的得力助手。

  因為想努力達成婆婆的交代,可弄巧成拙的結果就是兩人原本稍有改善的友好氣氛被她瞬間破壞殆盡,丈夫的不敢置信與極度挫折,更讓他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冰點。

  煩不勝煩的他甚至拒絕讓她靠近——當他在處理公事的時候。而他除了必要的用餐與休息之外,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工作!

  呆滯的目光視而不見的望著窗外枯燥的景致,此時此刻的吳若柳就像是動也不動的木頭人。

  感覺上她好像是一個人旅行,只是剛好旁邊的座位上有個忙碌的人!最親的陌生人……不知道為什麼,他漸漸讓她有這樣的感觸。

  緩慢地吃著飛機上的餐點,味同嚼蠟。她只是混沌的想著自己真的結婚了嗎?感情真的有歸屬了嗎?

  這幾日相處不來,感覺上她跟總經理就像是兩個KEY不合的人,硬要湊在一起唱一首曲子。

  變調的音律聽起來七零八落,她努力想迎合,卻反而發出更刺耳的噪音,弄得彼此不得不趕緊拉開距離,以求讓雙方少受點折磨……

  難道這就是她的婚姻?

  一滴淚落了下來,迅速被餐盤裡的花椰菜吞噬,當第二滴淚滑出眼眶,她立刻伸手拭去。

  而仍然忙於工作的黎志誠完全沒有發現,所有注意力全部定格在筆記型電腦螢幕上,就連空姐來收走妻子的餐盤也渾然不覺。

  吳若柳也沒有打擾他,交出托盤的同時,只見她遲疑了幾秒,向空姐交代了幾句。

  很久以後,當黎忘誠終於闔上電腦螢幕,結束工作伸了個懶腰,才發現旁邊的女人已經蓋著毯子沉沉睡去。

  看見她即使睡著也沒鬆開的眉頭,黎志誠的濃眉也下意識的攏起。

  他是不是對她太凶了?可是他實在忍不住!

  這個女人怎麼能一再的挑戰他的忍耐底線?而且還不是什麼動用腦力所搞出來的技術性破壞,而是最低等的直接倒咖啡毀了那份資料,他就算想稱讚她有創意都辦不到!

  真的,他自認長這麼大,從來沒碰過這麼誇張的員工。

  這樣的她,到底能夠在董得諺的手下做些什麼事啊?改天實在有必要瞭解一下。

  又瞥了瞥她酣眠的睡顏,他決定不再將注意力放在吳若柳身上。

  自己這段時間已經破天荒的將心思過分投注在這個女人身上,雖然說她是他的老婆,對她花點心思好像也是情有可原,但是……

  不知道,這種感覺太陌生了,他不習慣。

  吁了口氣,動手收拾起桌面上的文件,黎志誠正打算按下呼叫鈴喚來空服員,空姐已經率先走了過來。

  他困惑地仰頭望她。

  只見美麗的空服員笑了笑,伸手指了指他身旁的吳若柳。「您太太不久前要我在您結束工作的時候,過來詢問您有沒有用餐的需要。」

  聞言黎志誠下意識的轉頭看向沉睡著的女人。

  她……這方面倒是挺細心的。

  「嗯,麻煩你幫我準備。」心頭有一點淡淡的溫暖湧上,他沒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地揚起。

  「好的,請您稍等一下。」

  沒多久,空姐送來一個餐點托盤,上頭還附了一杯柳橙汁。

  黎志誠頓時皺了皺眉頭。

  「怎麼了嗎?」

  「我不喝柳橙汁。」太甜了!

  空姐這才微笑著解釋。「這是您太太特別要求的,她說你睡眠不足,需要補充維他命C……或者我馬上幫你更換,熱咖啡好嗎?」

  「……沒關係:不用了。」又看了身邊人一眼,最後他才回答。

  「咦?」

  「等我喝完這杯果汁之後,你再幫我倒杯咖啡過來吧。」

  「好的,請問您還有什麼需要嗎?」

  視線原本落在吳若柳身上的黎志誠,這才緩緩轉頭迎視空服員,「暫時沒什麼需要。」

  「那麼我不打擾您用餐——」

  「她幾天前剛成為我的老婆,所以對我的口味還不瞭解。」

  說完,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句話。為什麼要說給這個不相關的人聽呢?沒道理啊!

  而且這句話……聽起來怎麼好像有點炫耀的意味?

  剛剛脫口而出的那瞬間,自已是怎麼了?

  「蜜月旅行嗎?希望你們玩得愉快。」對方友善的一笑。

  「謝謝。」

  怔怔地啜了啜柳橙汁,滑過味蕾的甜膩感讓黎志誠忍不住皺了皺眉,然而心情卻是輕鬆的。

  身旁熟睡的人兒這時輕輕翻了個身,吸引他的注意。

  瞥了一眼她安然沉睡的嬌憨容顏,轉頭注視眼前的餐盤,性感薄抿的嘴角悄悄地揚起了一抹更彎的弧度,心底突然冒出了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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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飛機,吳若柳有些不敢置信地轉頭瞪著丈夫,卻發現他的目光完全沒有落在她身上。

  也是,她忍不住吃味地撇了撇小嘴。一個活色生香、嫵媚火辣的誘人胴體就站在他的面前對他拋著如絲媚眼,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又怎麼可能會將時間浪費在她這種幼兒等級的女人身上?

  「露意絲,你怎麼親自過來了?」

  將隨身行李交給一旁待命的司機,略顯疲憊的黎志誠難得地對對方露出了笑容。

  吳若柳沒忽略他俊臉上的那抹笑,望了一眼,沉默不語。

  露意絲嬌笑著摘下太陽眼鏡,露出一雙嫵媚動人的湛藍眼眸。

  「你哪一次來法國不是我親自接機?」

  聞言,吳若柳俏臉當場更沉了幾分。

  這個女人說中文是為了特意討好總經理吧?只是她講話的語氣有必要這麼曖昧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老婆就站在他身邊,總經理難道不覺得該為了她而有些避嫌或解釋的舉動嗎?

  嘟翹著小嘴,她暗自氣惱地瞥了瞥顯然沒什麼神經的男人,卻意外發現他竟然也在看著自己,立刻一陣欣喜。

  黎忘誠朝她淡淡伸出手,「行李。」

  「……什麼?」

  「你的行李箱那麼大,不放在後車廂嗎?」

  「哦,謝謝。」

  什麼呀,還以為他是打算對她解釋的,原來是想太多了!

  也對,總經理現在腦子裡就算不是在想著這個叫露意絲的女人,大概也被那些重要工作塞滿了,哪裡還會顧慮得到她在想什麼呢?

  一旁的露意絲眨了眨眼,默默觀察他們兩人的互動。

  看著黎志誠拿走這個看似還沒發育完全的女人手中的行李,又主動取走她拎在手臂上的隨身包包放進車裡……

  他們兩人是什麼關係?

  心中揣測著,她嬌媚地走上前,輕靠他的肩胛。

  黎志誠並沒有費心避開,只是蹙眉迎視她湛藍的眼。

  「之前沒看過這個女孩子,新秘書?」她問。

  有些疲態的黎志誠抿起性感嘴角笑了笑,並沒有開口。

  這下,對於他的沉默寡言感到暗惱的不只是露意絲,還有一旁的吳若柳了。

  這個女人講話就講話,有必要故意對著總經理親呢呼氣嗎!

  真可惡,總經理為什麼不直接告訴這個金髮碧眼的女人說,她其實是他剛過門的妻子?!

  他在避諱什麼呢?難道是怕自己已婚的身份會壞了這一次談生意的籌碼嗎?難不成總經理跟這個法國女人做生意還要搞曖昧兼出賣色相嗎?

  不可能吧,以他的個性應該不屑做這種事的……

  「總經理,你不向我介紹一下這位小姐的身份嗎?」

  會負責到機場接機的,應該是大客戶的貼身秘書之類的吧?

  兩個女人,一中一西,莫不虎視眈眈的望著黎志誠。

  他真的很累,這趟飛機的航程除了扣掉一些必要的用餐時間,就是他辦公的時程。

  而現在,他還要面對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你們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很重要!」

  「請您快說!」

  揉了揉抽痛的鬢角,他輕輕一歎。「露意絲,跟你介紹我老婆吳若柳。若柳,這位露意絲就是奇法國際的行政執行長。」

  「你老婆?!」露意絲驚訝張大的嘴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尊貴優雅。

  吳若柳也同樣驚呆了。「行政……執行長?」

  這麼說,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就是總經理這一次專程飛過來見面的大客戶?!

第四章

  一般的已婚婦女是如何排這自己心中的不滿呢?吳若柳真希望此刻有誰來跟她談一談這個話題!

  嫁了個工作是妻她是妾的老公,這樣算委屈吧?

  那麼當老公的工作上又出現了一個熱情奔放、艷如罌粟的超級女客戶,地位已徑很薄弱的自己豈不是連「妾室」的身份都有可能不保?

  跟在黎忘誠和露意絲身邊,看他們的對談與互動,話題當然是她完全聽不懂的生意經,那種無形的隔閡與鴻溝讓她根本無法跨越!

  三個人同樣置身在五星級飯店房間的書房裡,近百坪的總統套房看得出露意絲盡心款待的心意。

  吳若柳只是端坐在書房一角,凝視著書桌前形影依偎的兩人熱烈討論著她聽不懂的話題,感覺上她在這個房間裡做什麼都不對!

  行李還擺在門口的角落,她似乎應該過去整理一下。

  可是這麼做又好像不妥,因為這種舉動只會讓她看起來更像個管家或女傭吧?

  可難道她就繼續像個呆瓜似的待在這裡「罰坐」?真……悶!

  事實上,露意絲一直在偷瞄吳若柳,越看,她的心裡越得意,因為整晚下來,她能確信黎志誠放在自己老婆身上的注意力絕對不超過十分鐘,這一段婚姻。依她看來,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所以,她更不必在意了。

  「志誠,休息一下,喝杯咖啡吧?」

  纖纖玉手輕輕搭放在身旁男人的肩上,露意絲微側著螓首,神態嬌媚地笑瞅他,緩緩往他頰邊蹭去的青蔥玉指帶著一絲不合宜的挑逗。

  專注審視文件的黎志誠沒啥反應,倒是不遠處活像壁花似的吳若柳頓時不悅地鼓起了粉腮。

  露意絲昂首笑了,銀鈐般的笑聲裡透露著明顯的勝利意味。

  「志誠;有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

  「關於這次開發案?」

  「是的,當然。」這樣的回答總算得到他的正眼迎望,「什麼事?」

  「事實上,跟那位吳小姐也有關。」

  吳若柳聽見了,困惑地轉頭看她。跟她會有什麼關係?自己一整晚下來還不夠像隱形人嗎?這樣還能扯上她?!

  這一頭的露意絲毫不避諱的迎上她的視線。

  她就是刻意不提「黎太太」。不,志誠表現出來的態度,讓她根本不可能承認他們兩人之間有婚姻關係!

  黎志誠皺眉,「你不是說跟工作有關係嗎?」這個女人是在浪費他的時間嗎?看出他的不悅,露意絲嬌媚陪笑。

  「你聽我把話說完嘛!我想說的是,整個晚上我跟你所討論的每一句話都牽涉到幾億元的投資案,這麼重要的談話內容,吳小姐坐在那裡毫不迴避的聽得一清二楚,這樣妥當嗎?」

  一聽見這句話,再加上那挑釁似的笑容和眼神,自認沒啥脾氣的吳若柳當場也覺得怒不可遏。

  這個金髮碧眼的女人怎麼有本事讓人這麼討厭?!

  「這個問題你不用擔心。」黎志誠語氣冷淡的說。

  聽到沒?你不用擔心!吳若柳忍不住瞪了露意絲一眼。

  可露意絲也毫不客氣地回以怒視,「但是我不習慣一個無關緊要的第三者在我談正事的時候杵在那邊,什麼事都沒做啊!」

  什麼?吳若柳忍不住氣得握拳,這個臭女人竟然這樣形容她!

  我說錯了嗎?壁花小姐!露意絲仰起高傲下顎。

  「若柳不是無關緊要的第三者。」

  聞言,她們兩人立刻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發出聲音的男人,吳若柳乍現光芒的臉龐更是漾起今晚的第一個欣喜笑顏。

  黎志誠放下手中的卷宗,專注而慎重其事的望著露意絲,見她回應的視線裡隱隱透出一抹怨懟,他不解的問:「為什麼要針對若柳?」

  對啊,為什麼老是要針對我?吳若柳也覺得委屈。難道她的地位被貶得還不夠低嗎?

  「我……」

  「她畢竟是我帶來的人。』吳若柳聞言,眼眶幾乎要泛出淚光。老公,我好感動哦!

  露意絲只是咬著唇沉默。

  「梁秘書以前也一起同行過,你就不曾有這種表示。」

  什、什麼?那個梁秘書也曾經和他一起歷經長途飛行,到世界各地去出差?就他們兩個人?

  不知怎麼的,欣喜的心情好像立刻被一桶冰水澆熄。

  而不知她心情的黎志誠再出口的話卻更加讓她心涼。「如果你真的不習慣,就把若柳也當成是我帶來的秘書不就好了?」

  他剛剛說什麼?

  吳若柳怔怔地轉頭看他。

  不就……好了嗎?

  她有沒有聽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在女客戶面前登時轉降為女秘書,這樣還叫「不就好了嗎」?!

  他的眼中到底有沒有她的存在?吳若柳幾乎不敢去想這個問題,因為一想眼睛就發熱,眼淚就想掉下來。

  快點想點別的事啊!她心裡拚命對自己喊話,忽然想起婆婆的交代。

  秘書……也好,至少這樣她還可以假裝自己有在工作上幫到他,也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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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喳」一聲,門扉上鎖的輕俏響聲就像是一個信號,通知躺在床上假裝熟睡的吳若柳睜開眼睛。

  歎了口氣,她掀開被子坐起身,看向空無一人的偌大房間。

  也許直到離開,她對法國的記憶都只限於這個總統套房吧?

  怔仲的目光忍不住癡癡地望著那一扇閉闔的門板,她有點摘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一直盯著它。

  究竟是希望有人打開它,還是渴望自己能夠走出去?她呆呆的想。

  這幾天除了幫丈夫整理衣服交給飯店送洗之外;就只能在他深夜返回房間時,為他事先準備一些簡單的餐點,盡量讓他別空著肚子入睡。

  讓他覺得有你在身邊他的工作更順利,比你親手煮一桌滿漢全席還要讓他刮目相看……

  吳若柳又想起了婆婆所說的這句話。

  讓總經理刮目相看……她這輩子大概都沒有這種機會了吧!緩緩低頭將臉埋在攤開的掌心裡,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哭還是該笑,但此刻的自己很有可能是面無表情吧,因為,她已經找不到力氣表達任何情緒了。

  「你在哭嗎?」忽然冒出的低沉嗓音震懾了她,原本搗著臉的吳若柳身形明顯一顫,緩慢地抬起頭。

  黎志誠皺著眉頭瞅看她,不明白自己心裡為什麼也不太好受。「你是不是想哭?」

  為什麼她老是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好像自從身邊有了他之後,她就常常露出備受委屈的模樣?

  「總經理?你……」她呆望著他,「你不是出去了嗎?」

  「我忘了拿東西。」

  「哦。」說的也是,他怎麼可能特地為了她折回房間,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什麼話說的。掀開被子跨下床,她強打起精神問:「總經理要找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只是一份文件而已。」睨了她一眼,黎志誠逕自走進書房,步向書桌。

  她就站在大門口望著他,一副準備送他離開的模樣。可這樣默默等待的舉動,卻讓黎志誠沒來由的感到心浮氣躁。

  他伸手拿起那份卷宗,側頭睨了她一眼,又隨手丟下它。

  「總經理?」

  「你過來,我們談談。」吳若柳有些詫異,揪著晨褸的衣襟走過去。

  「你要跟我談什麼?」他們之間,還有話可以談嗎?

  「你坐。」

  「好。」隔著偌大的書桌,一站一坐的兩人彼此對望一眼。

  「我知道我最近一直加班。」黎志誠深呼了口氣才說。

  吳若柳揚起眉瞟了瞟他,又垂下視線。不只是最近吧?

  「你說什麼?」

  她連忙搖頭。「我沒說話,總經理。」覷了她一眼,他點點頭。「我告訴露意絲我們打算提早回台灣。」

  什麼,他捨得?!

  「你講什麼?」

  「我沒講話——」

  「你看起來像在講話!」

  黎志誠忽然的低吼讓吳若柳一驚,抓著椅把怔怔地望著他。

  「我叫你坐,就是有事要跟你談。你明明嘴巴都有在動,為什麼就是不肯大聲說出來?」真叫人抓狂!

  所謂夫妻間的溝通就是這樣子的嗎?如果是這樣,他真搞不懂為什麼會有人想要結婚,這種溝通法比叫他跟一百個人輪番開會還要累!

  他突如其來的脾氣也惹出吳若柳潛藏在骨子裡的反抗,天知道她已經壓抑隱忍不滿多久了!

  她強迫自己忍耐是為了什麼?就是不希望夫妻倆有指著鼻子互吼的一天,可是看看他,倒先露出一副「老子真是再也壓抑不下去」的模樣,難道這段婚姻裡隱忍情緒的只有他嗎?

  那麼她的委曲求全、她的壓抑自我又算什麼呢?!

  「你認為我有說話的餘地嗎?」

  她的握拳低喊讓黎忘誠皺眉,但卻不阻止。「從我們相處到現在,我曾經開口叫你閉嘴嗎?」

  她忿忿地回應,「你不需要叫我閉嘴,就已經讓我知道在你身邊我沒有說話的地位!」

  「胡說八道!」他才沒有那麼差勁!

  「你的腦子裡只有工作!」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工作狂——」

  「所以對你來說,你的耳朵裡只想聽見關於工作的事,你的時間只願意浪費在工作上!」

  「這……」吳若柳越吼越有勁,越喊越過癮,她第一次體會到,原來人的脾氣一旦被激起,嗓門吼開了,整個心情也會都跟著High起來!

  此刻的她覺得自己好像突然間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長時間積鬱在胸口的壓抑與不滿「嘩」的就像潮水似湧洩而出。

  「我不指望自己能夠在工作上給予你任何幫忙——」

  他點頭插話。「你別搞破壞就行了。」而且都是那種最低等的毀壞行動才叫人扼腕。

  「可是你也不應該要求我在你工作的時候,絕對不能靠近你啊!」提起這件事,她的心口還會感到陣陣的疼痛。

  心酸的感覺就像針扎般刺激著她,不僅讓她眼眶泛起淚霧,更引來鼻頭一陣強烈難忍的酸澀。

  「我怕你又在我的文件上面倒咖啡……」他的出發點真的只是這麼簡單而已。

  「那是意外!」

  「一次意外就嚇死我了。」這是事實,他經營公司那麼久,沒碰過這種天兵行為,當深褐色的液體在紙張上漸漸渲染成片之際,他是真的愣得不曉得該如何反應。

  「總經理!」椅子上的吳若柳霍地推開椅子站起來。

  即使隔著一張大書桌,黎志誠仍然忍不住為了她這舉動而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他從來沒有見過脾氣溫順的她表露出如此強烈的情緒反應……

  「你從來沒想過拒絕讓我靠近你的這個要求,是很傷人的嗎?」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間迷濛了她的眼,吳若柳伸出手背用力揩去。

  豁出去吧!既然都已經開了頭,何不乾脆一次把心裡的怨懟通通說出來呢?思及此,她毫不遲疑的繼續吼。

  「還有那個露意絲!」

  「關她什麼事?」她聞言更怒。

  「為什麼不關她的事?在她面前,我可以是你的老婆也可以隨時換成秘書,只求她高興就好了不是嗎?」

  黎志誠重重吐氣。老天,這真讓人筋疲力盡!

  「我是不希望她再將矛頭指向你——」

  「別告訴我,你是用這種爛方法在袒護我!」

  他皺眉,「不然呢?」吳若柳怔住了。

  黎志誠煩躁的爬了爬頭髮。「我也不知道露意絲這一次究竟是哪根筋不對,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刁難你的事情上,正事卻一再拖延,我有我的計劃,想要趕快結束這裡的工作,這樣有什麼不對?」

  老天,原來她對他有這麼多不滿嗎?

  黎志誠訝異錯愕之餘,也對這種吼叫似的溝通感到厭倦。

  除此之外……他看到她眼眸中閃動的淚光了!

  她真的在哭。這一次不需要他問,她真的在哭。

  所以他並沒有感覺錯誤,待在他身邊真的讓她倍感委屈.對不對?難道他真的有這麼糟嗎?!

  說不清自己此刻的憤怒與煩躁究竟所為何來,也許是因為發覺在她眼中,原來他是個很差勁的人吧。

  可是為什麼要在意她的觀感?他當然可以不需要介意,從他出生到現在,大概只有眼前這個女人對他的評價觀感如此糟糕。所以她只是個案!

  黎志誠也很想這麼說服自己,當一百個認識你的人裡面只有一個人認為你很差勁,那麼別放在心上,那人只是個案。

  可是現在這個「個案」卻是他老婆啊!這要他如何雲淡風輕的釋懷?!

  無法排遺心頭強烈翻湧的躁怒,他砰的掄拳捶桌!

  為之震動的不只是桌面上的東西,更有吳若柳高高提起的心,她駭然地瞪著他。

  「你……」總經理不是向來以冷漠自持著稱嗎?據婆婆形容的,不管是哪種情況,他都不輕易動怒不是嗎?

  「如果你沒嫁給我,會認為我是這麼差勁的人嗎?」被她否定的氣憤讓他無法冷靜,只能低吼著質問。

  吳若柳沉默地看著他。見她不開口,他更覺得火大。「我們才在一起相處多久,就已經讓你積了這麼多怨言?」

  他乍然昂揚的怒吼反倒讓吳若柳冷靜了下來,再開口,語氣透著無比的冷沉。「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不滿嗎?」砰的一聲.黎志誠又捶了下桌子,賭氣的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沒錯,我們都對彼此不滿,現在也都已經坦白講開了,然後呢?」

  「什麼意思?」他凌厲的視線射向她蒼白的容顏,瞅著她不合時宜的冷靜。「你接下來是不是打算告訴我你後侮了?」

  「我……後悔?」晨褸下緊緊握著的粉拳,悄悄洩漏了吳若泖此刻的緊繃情緒。

  一種強烈的預感開始籠罩她,瞪著眼前那張佈滿怒意的臉,她的心情益發沉重。

  「如果你已經開始認為這是個錯誤,何不趁現在結束?」

  吳若柳的呼吸倏地一窒。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在我們還沒有發生任何關係之前……」黎志誠睇了睇她僵白的俏臉,牙一咬,他說:「你還有機會導正你的人生。」

  結婚前,他不曾注意任何人,現在,卻開始注意起她,她的細心讓他溫暖,可眼下的指控又讓他受傷,他不喜歡因她而改變自己,既然她也討厭他,那就、那就……可惡,他居然連「分開」兩字都說不出口!

  一陣強烈的暈眩狠狠衝擊吳若柳,她幾乎就要站不穩,連忙伸手抓住書桌的一角,穩住自己。

  「你再把話說得清楚一點。」閉了閉眼,他伸手拿起那一份厚重的文件,決定結束這種令人窒息的爭吵與話題。

  他不想再失控了。

  「如果以做生意來說,一件無法成功的合作案就應該及早停止。」

  果然。他果然是這個意思!

  吳若柳覺得怒不可遏,而且是此生從未有過的強烈憤怒!

  只見她突然伸手搶走他手上的文件,毫不猶豫的往他身上甩去!黎志誠當然是愣住了。

  「你這個無藥可救的工作狂,現在連婚姻都被你當成一種生意了嗎?!」

  書桌周圍飄起紙片雪,吳若柳在紙張堆築起的城牆裡淚眼婆娑地對他大吼,接著頭也不回的打著赤腳衝出房間,留下不知該如何反應的黎志誠,獨自面對一片狼藉。

第五章

  飯店住房櫃檯前,吳若柳手提著隨身包包,面無表情的盯著地面,狀似毫無反應的聆聽著身旁黎志誠與露意絲的對話。

  「你現在就要離開?」

  「工作已經結束了。」

  「如果不是因為你一直催促,我們還能夠再多相處一些時間的。」

  「露意絲,我應該跟你提過,這一趟來法國不只是為了工作而已。」露意絲怨懟地瞟了他一眼,哼了哼。「如果你指的是你的蜜月旅行,那麼我一點也無法同意!」

  恍如失神的吳若柳總算有了些許反應,緩緩調轉視線落在丈夫的身上。他還記得有蜜月旅行這件事嗎?總經理曾經跟露意絲提過嗎?

  黎志誠的眼神卻始終沒有看向她,見狀,吳若柳臉色又是一黯,吸了口氣,緩緩踱開腳步,不再自討沒趣的杵在那裡。

  走到落地窗前,一想到眼前的街景就要成為她對法國僅有的回憶,忍不住無奈苦笑。

  乏善可陳的蜜月旅行並不是最讓她感到淒涼的,窒壓在胸口最沉重、最難以排這的,還是昨天的那一場爭執。

  人啊,果然不應該吵架。

  短暫的情緒釋放之後,快意只是暫時的,但是橫亙在兩人之間那種極度不自然的僵局與強烈得無法忽視的隔閡,才是最難以抹滅的吧!

  「走吧。」

  耳畔突然冒出的低沉嗓音拉回了她的心神。

  霍地仰頭,就看見一張俊臉沉肅地瞅視自己。

  吳若柳懊惱地發現,即使他們兩人處在這種冷戰無語的情境下,自己卻依舊輕而易舉的為了他一個無心的眼神,或是一記不具意義的挑眉而心動!

  真是沒用!她暗罵自己。

  「我們要去哪裡?」

  他為什麼一副匆忙的樣子?

  「我告訴露意絲,我們現在要去機場搭飛機。」

  昨天她衝出房間後他就後悔了,說要談談的明明是他,結果她只不過是說出真話,他就沒品的生起氣,還說出什麼及早停止的混帳話,真的很糟糕,那根本不是他來時想好的計劃。

  所以,雖然過程中有些波折,但他決定重新把走嚮導回原訂計劃。

  「哦,好!」點點頭,她抓緊皮包跟隨他離開飯店。他跨出的步伐有點大,讓她追趕的有些狼狽。

  真搞不懂他在趕什麼,匆匆忙忙的,甚至讓她沒有用目光跟這家飯店告別的時間,這裡可是她蜜月旅行的唯一記憶……

  「你在等什麼?」

  站在一輛計程車前面,黎志誠示意著服務生將他們的行李放進後車廂裡。

  吳若柳顰起的眉心看起來更加困惑了。

  「我以為露意絲小姐會派車載我們過去機場……」

  「她提議過,但是被我拒絕了。」

  「咦?!」睨了她一眼。他伸手推她坐進車子裡。「幹麼這麼驚訝?」

  「我以為你不會拒絕她任何事情——」他只覺得奇怪。「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我跟露意絲只是合作客戶的關係。」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計程車立刻駛離飯店門口。

  「啊!」吳若柳忽然叫了出來,嚇了黎志誠一跳。

  「你幹麼?」

  「我還是來不及看那家飯店最後一眼。」她神情淒然的頻頻同首,車子卻已轉進街角。

  「它是我在法國的唯一記憶,本來想要好好記住它的……」

  「未必是這樣。」

  『什麼?」黎志誠忽然有些不自然的蹭了蹭鼻尖,「你在法國還會有其他的回憶,它並不是唯一的。」

  「可是我們現在就要出發去機場——」

  「我騙露意絲的。」聽見這話,吳若柳至少愣了五秒鐘才知道要反應,「什麼?!」

  他捺著性子又解釋了一次。「決定提早返回台灣,是我騙露意絲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我拒絕讓她派車載我們去機場的原因。」

  「我們……沒有要提早飛回台灣嗎?」她還在呆滯中。

  他轉頭專注凝視她,「你這麼想回去嗎?」

  吳若柳的頭立刻搖得像博浪鼓,「我沒有啊!」

  只是、只是,她有沒有會錯意呀?他話語裡暗示的意思……會是她想像的那樣嗎?

  「總經理,你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咳,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想……」他的目光突然不好意思對上她,講起話來也斷斷續續的,渾然沒有往常的犀利。

  「總經理在想什麼?」注視黎志誠俊美無儔的側臉,吳若柳發現自己真的非常不瞭解他。

  「我想我們這次來法國畢竟是蜜月旅行,不帶你出去走一走好像說不過去,所以才會…」她怔怔地望著他,恍然大悟。緊接著一股欣喜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昨天說你有你的計劃,努力加班想要趕快結束這裡的工作,就是因為想要累積時間,帶我出去走一走?!」

  「對啊。」看了她一眼,他驀地轉頭望向窗外,掩飾唇邊的苦澀淡笑。「只是沒想到好像反而挑起你更多的不滿。」還因此有了昨天那一場驚天動地的爭吵。

  夫妻吵架,他第一次嘗試就已經覺得備受震撼了!

  「總經理——」後座裡,吳若柳忽然無預警地撲身抱住他。

  沒有防備的黎志誠就這麼被她給撲倒,「哇,你怎麼了?看到蟑螂了嗎?」

  「不是……不是這樣啦!」四目交接的瞬間,她幾乎要壓抑不住心頭翻湧的心旌情動。

  感動湧上她心頭,她為自己誤解了他感到懊惱,既然如此他幹麼不早說,害他們白吵了一頓。

  神奇的,黎忘誠凝望她的同時,性感的薄唇彷彿也微微彎起了一抹弧度。

  「總經理,你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嗎?」

  他們必須要這樣男下女上的斜躺在計程車裡說話嗎?黎志誠想出言提醒,可是看她開心至極的模樣,又忍住了。

  「我本來就有這種想法,尤其是我媽這幾天一直打電話來問我有沒有帶你去買她要的禮物,我就知道如果不跟你把那些東西扛回台灣,她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剎那間,吳若柳想笑又想哭。

  原來婆婆也出了一份力啊,這麼說她真的要好好感激一下婆婆嘍!

  「總經理,我真的好高興哦!」絲絲甜意溢滿她心頭,對比昨天和他吵架的心痛,此刻她真是幸福得猶如置身天堂呀!

  經過這次事件,她知道她的總經理老公不擅言詞,她暗下決定,以後她一定會好好聽他說話、耐心和他溝通,再也不和他睹氣吵架了。

  她歡天喜地的模樣也讓黎志誠有了好心情,露出淡淡的笑。「拿來吧,趁我還沒忘記之前。」

  「什麼?」她被他的笑容迷眩了目光,是她最喜歡的笑耶!

  「我媽要的禮物明細啊,她已經跟我強調不下一百遍了!」

  咬了咬唇,她情不自禁的問:「我可不可以等一不再拿給你?」

  他疑惑,「你放在行李箱裡嗎?」

  「不是啦,是……」這一刻,她開心得想再親近他一些。

  摟著他的脖子,吳若柳輕輕地閉上雙眼,著魔似的緩緩俯低俏臉,吻上那張性感薄唇。

  黎志誠先是怔了怔,喜悅在下一秒躍進他的眼,環住她的腰,他跟著閉上雙眼,享用流轉在彼此唇舌間的沁絲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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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經理,你還記得塞納河上的那艘船嗎?」

  「哪一艘?」

  「就是我們一起坐在裡頭喝咖啡的船啊!」

  漫步在香榭麗捨大道上,異國風情的街景裡彷彿透著一股迷人的異香,吳若柳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

  她的頭頂上隱隱傳來黎志誠略帶笑意的低沉嗓音。

  「你說的是船屋咖啡廳。」

  「對對,就是船屋咖啡廳!總經理,它好漂亮哦,我永遠記得當我們走進去的時候,才到人口就已經聞到這一輩子我聞過最濃醇的咖啡香!」

  這一次,他真的忍不住笑出來。「有這麼誇張嗎?」

  好神奇。

  與他一起並肩站立在街角等待紅綠燈,吳若柳輕咬著唇,偷偷瞄看身旁男人俊美的側臉。

  能夠站在總經理的身邊,好神奇,跟他一起悠閒的漫遊巴黎也很神奇,更神奇的是,自己此刻竟然擁有獨享他笑容與好心情的權利!

  「你在看什麼?」視線和他迎個正著,驀然撞進那一雙黑鑽般深邃的眼瞳,再度讓吳若柳心口為之撼動,然而這一次,她不再羞怯地移開目光。

  「我在想,總經理雖然強調自己很不喜歡逛街購物,可是我看你現在的心情也還不錯啊!」

  黎志誠伸手爬了爬頭髮,居然朝她淘氣眨眼。「我當自己在巡視相關產業。」

  吳若柳愣了幾秒,倏地大笑。

  這時紅燈轉綠,一旁的行人陸續前行,黎志誠忽然對她伸出手,「走吧!」

  她抿著甜美笑容點點頭,將手放在他攤開的掌心裡。

  巴黎的空氣真的有一股甜甜的香味呢!

  「我媽開出的下一個明細是什麼?」

  「MiuMiu的維特麗編織包。」黎志誠忍不住回頭,「為什麼我每次問這句話,你都能夠說出新的答案?」

  吳若柳眨眨眼,她也很無辜啊!「婆婆的購物明細單很長的,總經理不是見過了嗎?」

  「他嘖了一聲,「難道真的要延後機票嗎?」

  俊臉上苦惱的模樣再度惹得吳若柳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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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露,魚子醬……」

  「還想吃嗎?」

  「不要,再吃我要吐了!」見她腳步歪歪斜斜,於是黎志誠伸手環住她瘦削的雙肩。

  淡淡的髮香似有若無地縈繞在他鼻間,馨軟的嬌軀也在他的力道引導下往他的臂彎裡傾靠。

  吳若柳嘴裡呢哺著對不起,一邊伸手想攀住他的手臂,穩住自己的身形。

  「你醉了嗎?」只是晚餐的一杯紅酒而已呀!

  「沒有,只是走了一天覺得腳很酸,站都好像有點站不穩了。」

  「要我抱你嗎?」她嚇了一跳,仰頭一看,發現他認真的神情裡並沒有一絲戲譫的意味。

  吳若柳忽然間覺得羞澀極了,輕咬著唇搖搖頭。「麻煩總經理的手臂讓我支撐一下就可以了。」

  他點頭,不再開口。

  兩人並肩站在飯店電梯前等候著,依偎在他臂膀上的吳若柳感覺到掌心下傳遞而來的溫熱體溫,俏臉忍不住垂得更低,只為遮掩自己臉頰上宛如紅霞的嬌羞酡紅。

  她……真的好纖細。

  環著她,光是她身上不斷飄來的幽香,黎志誠就覺得自己原本相當自信的理智正一點一滴的瓦解中。

  快速上升的電梯載著靜默的兩人,不是為了尷尬或不開心才安靜,而是……像想靜靜享受對方在身邊的寧馨而陷入沉默。

  吳若柳低垂著蚝首,拎著皮包站在門口等待丈夫打開房門,她也說不出此刻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怎麼樣的感覺,只是不敢望向他。

  流轉在空氣中的曖昧熏得她雙頰都紅了,這種曖昧瀰漫的氛圍,好像今晚才是他們兩個人的新婚之夜一樣……

  「進去吧。」

  她遲疑地點了點頭,退開他的懷抱,有些吃力的踩著高跟鞋,跟隨在他身後走進去。

  忽然,他驀地轉頭扣住她的手。她不解的抬頭。「總經理?」

  「……你不是腳痛需要人扶著嗎?」他擔心的看著她的腳。

  吳若柳不禁覺得好笑。「已經進房間了,我把高跟鞋換下來就會比較舒服。」

  「哦,這樣啊……」黎志誠搔著頭,有些尷尬地鬆開了扶握的手,逕自往房裡走去。

  剛才她的退開,居然讓他想也不想的伸手就要把她拉回,不想讓她離開,真糗!

  佇立在他高俊的身後望著他,這好像是吳若柳第一次以這種嶄新的目光看黎志誠。

  原來褪去工作上精明剽悍的形象之後,私底下的總經理竟然是個有些遲鈍的男人。他偶爾顯露的不知所措讓她感到親切,突然冒出的稚氣眨眼更叫她忍不住驚喜,原來他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看著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隨手放在椅背上,她抿著笑容走上前為他收進衣櫃裡。

  「哦,謝謝。」

  「總經理先去洗澡吧,我們輪流。」

  「嘎?!哦,好。」故意假裝不再將視線放在他身上,一直等到他手忙腳亂的踏進浴室,吳若柳才輕聲笑出來。

  他剛剛是在害羞嗎?

  好像是啊!自己剛才也許表現得太主動了吧?將臉埋進手上的西裝外套,她幾乎壓抑不住嬌羞低笑的衝動。

  當吳若柳洗去一身的疲憊走出浴室,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她輕輕撥動著微濕的髮絲,走進臥室裡,發現丈夫又枕靠在床鋪上審閱文件,忍不住鬆了口氣。

  如果她跨出浴室,發現整個房間都暗了,總經理正躺在床上等她出來,那她大概會緊張得爆斷腦血管吧!

  「你的臉好紅。」她一出來,他就立刻抬頭,眸底已重現鎮靜。

  「嗄?嗯,剛洗完澡覺得有點熱……」

  「要不要去喝杯水?」黎志誠的心思似乎仍然放在工作上,只是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之後就繼續回到卷示上。

  吳若柳也不打擾他,走到簡易的流理台前倒了兩杯開水走同臥室,爬上床。

  只是黎志誠的眼角一瞥見水杯靠近,直覺的馬上將手中文件往她的反方向移開——

  兩人對望一眼,就聽見吳若柳嬌嗔一斥,「總經理!」

  「防患於未然嘛!萬一你又潑到了怎麼辦?」他不會讓她再有犯錯的機會。

  吳若柳瞪著他,很想生氣,但是最後卻笑了。「你該不會是被我制約了吧?以後只要見到我端著飲料靠近,就會緊張兮兮的挪動東西?」

  黎志誠為這個可能性而皺了皺眉,「不會吧!」她笑瞪他一眼,「很晚了,你要不要把文件收起來,暫時先別工作了?」

  他點點頭,並不反對。

  注視他的一舉一動,吳若柳發覺自己漸漸對他有些瞭解了。他並不是剛愎自用、全然強勢的霸王,只要認為合理的,不論是哪方面的建議他都會考慮,並不是完全聽不見他人意見的人。

  就像現在。發現了這一點,坦白說讓她很安心,因為知道他是個可以溝通的人。

  由此可見要瞭解一個人,還是要經過相處的,她也是在學習如何和他共處的同時,才發現到他的這些優點。

  將其中一隻杯子遞給他,吳若柳輕捧著水杯,柔順地枕靠在他的肩上,與他並肩靠躺在床頭。

  「可惜不是紅酒。」低沉磁性的嗓音傳進了她的耳膜裡,她心跳有些加快。

  「總經理不怕再喝就要醉了嗎?」他只說:「我的酒量沒那麼差。」她在他肩膀動了動,『可是我的酒量不好.一喝酒就想睡覺。」

  「只要在我身邊就沒關係。」

  吳若柳眨眨眼,有些驚訝他話裡的溫柔,仰起螓首凝望他,正好與他落下的視線迎個正著。也說不清是怎樣的想望,她的目光緩緩落在那性感薄抿的唇辦上。

  沒忘記自己曾經主動親吻過它的味道,溫熱柔軟的觸感帶著誘人心神的甜,如果能夠再讓她品嚐一次的話……

  才偷偷想著,黎志誠已經率先俯下俊臉吻上她。

  從一開始的唇辦輕觸、淺嘗即止,到彼此都無法饜足的加深這一記親吻,他逐漸粗重的喘息與她的含羞低吟交織響起。

  兩人手中的杯子溢出了不少水,黎志誠索性一併收起堆放在床邊的矮櫃上,沒了羈絆的雙手急切地擁抱住眼前女人,將她擁入懷中,覆身壓上。

  吳若柳沒有反抗,事實上,她更伸出了纖細的手臂圈摟他的脖頸,將他拉向自己。

  他有個生性熱情的老婆……情慾氤氳間,黎志誠忍不住在她甜美的唇畔旁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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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經理?」狂喜過後,她輕喚。

  「嗯?」她在他溫柔的目光下癡癡地笑了,「我的……長頭髮好看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明明是短髮。昏頭了嗎?」吳若柳笑得更開心了。

  「那麼,總經理——」

  「嗯?」她又問:「我叫什麼名字?」

  這一次,黎志誠懂了她問這句話的含意。歉然地啄吻了她的臉龐一下,他溫柔的回答,「吳若柳,你叫吳若柳。」

  回以他最甜美的一抹粲笑,她伸手輕撫他的臉。「謝謝你!」

  倦累已極的他在意識逐漸潰散的時刻,仍然憐愛地伸手撥開她頰邊散亂的髮絲,印下一串無聲寵溺的親吻。

  他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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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1 16:14:28

第六章

  汪雅妃倒了一杯可樂放在桌子上,皺眉看了看那一雙蹺在桌面上還不住晃動的大腳丫,下一秒,動手狠狠地朝它拍了下去。

  「哎呀,乾媽你幹麼啦?」

  「我忍很久了!都幾歲了,一點定性也沒有!」

  「我還是小孩子呀∼∼」

  汪雅妃嗤之以鼻,「小孩子?我以為只有女人才會在年齡上面作假呢!你跟志誠一樣大了,還敢這麼大言不慚的說這種謊話?」

  「是你自己說的呀,我還沒成家立業,當然就是小孩子嘍!」

  「貧嘴!」

  「謝謝乾媽稱讚。」

  汪雅妃坐了幾秒,又起身去拿餅乾過來。

  「乾媽你對我真好,怎麼知道我餓了?」男人笑得很無邪。

  「我還不瞭解你嗎?你這小子是豬精投胎,嘴巴沒一刻是停下來的。噯,別只知道吃東西,我們剛剛達成的協議,你不會忘了吧?」

  「不會忘啦,乾媽,這麼簡單的任務!你就是嫌志誠跟他老婆不夠親近,要我出馬攪和一不是吧?」

  她質疑的睨了他一眼,「你不會給我搞砸了吧?」

  男子哈哈大笑。

  「若柳是個很棒的女孩子,你到時候該不會假戲真作,真的愛上人家吧?」

  爽朗的笑聲更高昂了,「乾媽,你當我是誰啊?我幾乎整個世界玩了一圈,天底下還沒有哪種女人是我沒領教過的,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愛上人?乾媽,我可是玩遍天下無敵手的太乙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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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柳,你還沒見過他吧?我來幫你介紹,他叫太乙,是我的乾兒子,跟志誠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咦,婆婆,你有乾兒子啊?」吳若柳很驚訝。

  「當然有啦,這麼好的媽媽怎麼可以讓志誠一個人獨佔呢?」

  搶在汪雅妃回答之前,高大帥氣的太乙已經先發出聲音,一隻手還大刺剌的橫搭在汪雅妃的肩頭,一副非常麻吉的模樣。

  「你這孩子,真的是一點也不懂得尊敬大人!」

  雖然嘴裡叨念著,汪雅妃卻笑得既寵溺又開心。

  看著如此高興的婆婆,吳若柳隨即明白眼前這個叫太乙的大男孩一定深得婆婆的疼愛。

  沒有理由的,她也立刻接受了他。

  一家人就坐在客廳裡愉快閒聊,雖然黎志誠與吳若柳才剛結束蜜月之旅從機場回來,行李箱也還堆在大廳角落,但是氣氛如此融洽,汪雅妃也難得的表現出興致高昂的模樣,疲憊的兩人都不想草草結束這愉快的氛圍。

  黎忘誠和太乙閒聊著這段時間彼此的狀況,汪雅把則興致勃勃地拉著媳婦說著太乙的事。

  「原來太乙的媽媽是總經理的奶媽啊!」汪雅妃沒好氣的拍了媳婦的手背一下,「怎麼到現在還在喊總經理?」

  「我、我就是沒辦法改口嘛……」

  吳若柳迅速地瞥了眼一旁的丈夫,反正她看總經理好像一副「這不重要」的模樣,所以也就沒急著強迫自己改口。

  「對了,這次你們去法國  」

  「哦,婆婆交代要買的禮物幾乎已經通通買齊了,只差兩個限量款的包包沒有現貨,總經理又不可能留下來等,所以沒買到。」

  「什麼?!是哪兩款?」汪雅妃當下激動的倒吸一口氣……然後突然回神的眨眨眼,撇了撇嘴,『哎唷,我不是要問你這個啦!」

  「不然婆婆想問什麼?」她神秘兮兮的朝吳若柳靠了過去,手搗著嘴貼近她的耳朵邊。

  「你跟志誠這一次去度蜜月,有沒有度出什麼好結果啊?」

  「婆婆!」想到那天讓她暈了過去的歡愛,臉立刻暴紅。

  「哇,你的臉怎麼紅成這樣?腦中風啊?!」

  「才不是!」吳若柳吶吶低喊,感覺臉頰更加燙人了。

  「那不然是魚子醬吃太多過敏嗎?要不要看醫生啊?我才問你一個問題,你的臉就……」目光忽然瞟見媳婦衣領底下的那一個個草莓色的淡紅吻痕,她驀地住了口。

  再瞅向媳婦,汪雅妃的視線裡多了許多曖昧。「唷,原來我兒子這麼熱情啊,他都喜歡咬來咬去的嗎?」

  「婆婆,你不要再說了啦……」驀地,汪雅妃的腦門忽然緊緊貼到她額前,著實嚇了她一跳。

  「如何啊?依你判斷,懷孕中獎的機會有多少?」

  「怎麼可能——」

  「不可能嗎?做的不夠多還是不夠久?難道志誠有持久力不足的問題?」汪雅妃忍不住瞥了瞥一旁的兒子。

  「婆婆,我要上樓了啦!」吳若柳覺得自己整張臉羞得都快要炸開了,現在全身臊紅,看起來八成像只煮熟的蝦子。

  「媽,你們在聊什麼?」黎志誠忽然出聲,吸引眾人的注意。

  吳若柳飛快揚起眉瞟了他一眼,旋即嬌羞地低下頭,轉開視線。可她的迴避卻讓黎志誠直覺地皺眉,下意識地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一把將她拉起。

  「總經理?」她呆呆的看著他。所有人也都面帶詫異,直到這一刻,黎志誠才後知後覺自己好像反應過度了。

  怎麼會……他也搞不懂為什麼自己會做出這種不受大腦控制的行為,那現在應該怎麼辦才好?

  「呃,這件事你的看法如何?」思緒慌亂中,他沒頭沒腦的突然冒出這句公事口吻濃厚的話,企圖轉移眾人焦點。

  吳若柳困惑眨眼,「什麼看法?」哪一件事啊?

  「你曉得我們剛剛坐了很久的飛機嗎?」

  「我知道啊,行李還放在那裡呢!」

  「所以啊!」他皺眉,一副「我已經講的這麼白了你們怎麼還沒聽懂」的模樣。

  所以什麼呀?汪雅妃和太乙的耐性都有被磨盡的嫌疑,心中不約而同的有了想拿棍子把黎志誠的嘴巴撬開,讓他有話一次講完的衝動。

  有些傻眼的吳若柳顰起眉頭,努力望著眼前人黑鑽般的雙眼,想看穿他到底在想什麼,忽然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哎呀,該不會是——

  「總經理明天一早還要上班,所以想準備休息了是不是?」

  「對啦對啦!」這一瞬間,黎忘誠不免感到詫異,沒想到他電光石火間閃過的念頭,她竟也能夠猜的精準?

  是的,啊你是不能直接說你想上樓哦?

  總算弄懂的汪雅妃和太乙這會兒不想拿棍子橇他的嘴,而是想拿鎯頭敲他的腦門!構造有問題,需要大修一下。

  「婆婆、太乙,我跟總經理先上去了,有什麼話就明天再聊吧。」吳若柳轉頭對丈夫微笑,「總經理,那個大行李箱就拜託你拿哦!」

  「知道,你拿不動。」邁步走向行李堆的黎志誠一副完全聽命行事的態度,讓一旁的兩人有默契地對望一眼。

  「婆婆,你的禮物等我整理好行李之後,再一起送到你房間好嗎?」

  「當然可以啊!」抿著欺人的微笑,汪雅妃私下卻用手肘拐了拐身旁的太乙。

  快點動作啊,你不是說你對攪和搗亂最行嗎?

  嘖,這麼猴急幹什麼?好啦,本少爺就小露一下身手好了!

  就在吳若柳拎著包包和簡單的行李。準備走向樓梯口時,太乙卻忽然走上前喊住她。

  「啊?你剛剛說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困惑眨眼。

  太乙望了她一眼,目光轉而瞟向不遠處的黎志誠,「我說既然我們的總經理日理萬機,沒時間陪我四處去逛逛,那麼這段時間就由他的另一半代勞,帶我這個歸鄉遊子四處去走一定。志誠,沒問題吧?」

  「可以。」他是真的沒空,讓若柳幫忙招待也無妨。

  「若柳,你聽見了?」站在她的面前,太乙露出一記顛倒眾生的迷魅笑容。

  「可是我也要上班啊……」

  「哎呀,偶爾請個假應該沒關係吧?」汪雅妃也跟著敲邊鼓,「反正總經理就在這裡,不想上班直接跟他說一聲就奸啦!」

  黎志誠一點也沒察覺兩人眼裡的算計,依舊傻傻點頭。「我會叫董得諺幫你請假。」

  「聽到了吧?你老公可是很希望你能代替他好好的招待我哦!」太乙一邊說話一邊微笑往她靠近了幾步,必須仰高螓首才能凝視他的吳若柳因為這越來越欺近的距離,開始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我已經請假那麼多天,所以明天想先去公司處理一下堆積的事情——」突然,她倏地住了口,當場僵硬。

  太乙竟然當著眾人的面……伸手輕觸她的臉頰?!

  「那也好啊;反正我沒辦法太早起,等我起床之後再去公司找你吧!」難道沒有人覺得……他這樣的舉動很奇怪嗎?

  吳若柳渾身僵直,雙手拎滿了東西,一時間根本無法反應。只有那一雙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啊轉,最後轉到樓梯口,望向自己的丈夫,發現他也正在看著自己,可是……

  面無表情。她暗自無奈苦笑。那個……老公,你又凸槌了嗎?有人這麼親暱地摸著你老婆的臉,你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至少也該吼句「住手」來聽聽啊……

  「咦,你說太乙回來了嗎?」總經理辦公室裡,女秘書梁詠絡一聽見這個消息,驚喜得差點弄翻上司辦公桌上的咖啡,惹得他皺眉以對。

  「你被若柳傳染了嗎?竟然也開始搞這些低級的破壞行為。」

  「對不起!」

  一旁的董得諺哈哈大笑,「你就原諒詠絡吧!聽見自己等待已久的人終於又回到台灣,任誰的心中都會異常激動的。」

  梁詠絡瞠了他一眼,「你胡說什麼呀?」

  「是我胡說嗎?你對太乙的心意那麼明顯,只要是認識你們兩個的人有誰看不出來啊?」

  忙著批閱公文的黎志誠愣了一下,抬頭。「我就看不出來。」

  「你是特例!」董得諺翻了翻眼,嘖了一聲。

  「基本上,你的專注力只放在工作相關的事情上,除此之外的人事物對你來說都只是佈景。」

  「膽敢這樣子講我,你嫌薪水領太多了是不是?」

  黎志誠橫了好友一眼,再將視線瞟回眼前的文件上,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昨晚那一幕——

  太乙伸手撫摸若柳的臉頰。

  他為什麼要摸她?

  難道是當時若柳的臉上有蚊子嗎?那也應該是一巴掌拍下去,而不是溫柔緩慢的摸上去啊!而且自己……為何會這麼在意?

  他覺得困擾極了!不只困擾著太乙摸妻子的事,更讓他感到煩躁的,是自己這輩子還沒有因為課業或工作以外的事情感到煩心過,然而自從昨晚看見那一幕之後,他就……

  莫名其妙的很介意!到底是怎麼了?

  他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正巧董得諺和梁詠絡你來我往的鬥嘴轉移了他的注意,於是他忽然冒出一句話。

  「詠絡,原來你喜歡太乙那傢伙?」以精明幹練著稱的梁詠絡這會兒也難得地羞紅了臉,「總經理,我……」

  一旁的董得諺原本還想插嘴說些什麼,卻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你說什麼?總經理的太太要求請假提早離開?!」

  若柳為什麼要請假?和好友對望一眼的黎志誠疑惑地皺了皺眉,忽然想到昨晚的對話。

  「哦,我忘了告訴你,她請假是為了——」

  「嗄?!」董得諺突然冒出的錯愕低喊登時吸引了其他兩人的注意。

  「你說一個叫太乙的男人大刺刺的杵在辦公室門口等她?不用不用,我認識太乙,Miss楊你不用請保全上來趕他走,你等我,我馬上過去處理。」

  才剛結束電話,粱詠絡不敢置信的聲音旋即響起。

  「太乙為什麼會去找吳若柳?」而且還是直接跑去辦公室找她,驚動到員工都想找警街上來趕人?!她與董得諺不約而同的望向黎志誠,只見他的濃眉皺得更緊了。

  「是我同意讓若柳陪太乙四處去逛一逛,但是我沒想到……」

  董得諺傻眼搶白,「你讓你的老婆去陪另一個男人?!」

  「為什麼是吳若柳陪太乙?我也可以請假陪他啊!」

  黎志誠的目光調轉到好友的身上,雖然想到那兩人在一起的畫面,心頭又有點悶,但他仍是就是論事的回答,「太乙沒說錯呀,我沒時間陪他閒晃,所以讓若柳代替我,這樣有什麼不對?」

  這樣有什麼不對?居然會有人如此問他?!

  董得諺沒轍的揉著額頭,「我知道你一向對感情少根筋,對於男女之間微妙的感情變化更是不曉得如何應對,只是你這樣也太……款,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討論這個,辦公室那裡可能已經亂成一團了,我先過去處理!」

  「我跟你一起去!」梁詠絡立刻放下手中的卷宗跟上前。

  望著兩個衝出辦公室的人影,牛皮椅上的黎志誠遲疑了幾秒,不曉得為什麼腦海中又浮現昨晚太乙撫摸若柳的畫面……

  啪的一聲,他將手中的鋼筆拍在桌面上,也跟著起身追去。

  電梯前,董得諺睨了好友一眼,悄悄隱去嘴角的那抹笑。

  「你跟過來幹麼?」其實他想問的是:你還知道要跟過來嗎?

  只見黎志誠雙手插放在長褲口袋裡,淡然的視線誰也不瞟。

  「沒什麼,太乙來了,我去跟他打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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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想暈倒,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你不能在一樓大廳等我嗎?」面對周圍同事不敢置信的皺眉怒瞪,吳若柳幾乎抬不起頭來,她急急忙忙的收拾包包,忍不住稍微仰頭朝著身旁緊緊跟隨的男人蹙眉低語。

  「這個建議你剛剛已經跟我提過了,但是反正現在我都站在這裡了,我們就一起走吧!」

  一身輕鬆休閒打扮的太乙看起來英姿爽颯,活脫脫像是從男性雜誌裡走出來的模特兒。高挺的鼻樑,英俊的眉眼,加上那一副彷彿對什麼

  都漫不經心的神態雖然很容易惹惱旁人,但卻又另有一種桀騖自我的風采。

  「若柳,麻煩你快一點好嗎?」

  「你不要再催我了!」越催她越急,反而什麼事都弄不好。

  高大的身形就這麼大刺刺的靠坐在別人的辦公桌上,太乙揮了揮手掌,彷彿是要讓周圍的空氣有些流動。

  「待在這種地方我都快要窒息了!搞不懂為什麼你們這些人能夠一整天窩在這裡?」

  「太乙,你不要再這樣說話了好嗎?」吳若柳終於忍不住瞪他。

  他就是這種態度才會惹得辦公室裡的同事不高興,一個不相干的人無端闖進來就已經很不應該了,還毫不避諱的盡說些讓人惱怒的話,難怪大家會想叫保全來將他攆出去!

  而且還拖累了她……

  「你對我的部門有什麼意見?」忽然冒出的質問頗具威嚴,眾人不約而同的轉頭望去——

  「董經理!」吳若柳垮下了肩,暗自叫苦。然而尾隨在董得諺後頭踏人辦公室的熟悉身影,更叫她驚訝。

  「總經理?!」這、這還是她第一次在自己的部門看到他現身耶!黎志誠的視線首先落在她身上,表情淡然得的讓她感覺不出此刻的他腦子裡有什麼想法。

  瞥視只是一瞬間,他的目光接著轉向靠坐在她身旁的太乙。

  「你在我的公司鬧什麼,搞得人家要叫保全上來?」

  吳若柳目不轉睛地瞅著丈夫,悄悄蹙眉。

  總經理是不是不太高興?

  雖然他說話的方式和往常一樣,嗓音也與平日同樣的低沉有磁性,但是這句話的語尾口吻卻透露著隱約的凝滯……

  置身在這個表明不歡迎他的空間裡,太乙依舊雙手環抱著胸口,不以為意的望著黎志誠,聳了聳肩。「坦白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惹得大家不高興,你也看到啦,每個人都在瞪我……咦,詠絡是你嗎?」

  梁詠絡的俏臉乍現一抹欣喜,彷彿是為了自己終於得到他的注意而開心。「太乙,好久不見了!」

  望了望他們倆,吳若柳有點驚訝原來這兩個人早就認識,接著目光又習慣性的瞟回黎志誠身上,就發現他也正在看著自己。她朝他抿唇微笑,他卻向她似有若無地努了努下顎。

  是要她過去的意思嗎?就但是吧!

  她樂於從命,反正她也想待在總經理的身邊。從來沒有在這個辦公室裡看到他,這種感覺好新奇哦!看著那抹纖細的身影溫順地來到自己身邊,黎志誠忍不住吸了口氣,滿足挺胸。

  為什麼會感到滿足?為什麼會單純的因為她站在自己身邊,而不是站在太乙的身旁就覺得高興?

  這些從未有過的感受與不解困惑在黎忘誠的心頭充塞著,其中的難度和複雜性,比叫他管理一整個企業更加棘手。

  「總經理?」她忽然輕扯他的西裝衣角。他微微低頭,側耳貼近她,柔聲問:「幹麼?」

  突然拉近的距離讓吳若柳不由得一陣羞澀,然而心頭卻也乏起一絲甜意。「你答應婆婆今天晚上要帶她去參加何太太舉辦的慈善晚會,別忘了唷!」黎志誠一怔,他還真的忘了!

  只消瞥他一眼,吳若柳就知道這個人根本已經徹底忘記這件事。「我已經在你的私人日誌上貼了提醒,你不要再忘嘍,婆婆可是很期待的!」

  「嗯。」

  「還有,你今天晚上出席晚宴的服裝我也已經準備好掛在衣架上了,你回去接婆婆的時候記得換。」

  「知道了。」相較於此刻辦公室的喧嘩吵鬧,他們倆默默依偎在角落裡;即使對話並沒有很熱絡,但醞釀出的感覺卻是踏實而恬淡的。

  「你會陪太乙很久嗎?」黎志誠忽然沉著嗓音低問。

  她皺了皺鼻子,表情無奈。「我也不知道啊,他說他有很多地方都想去,其實我很想拒絕,可是婆婆好像很希望我可以幫她好好招待太乙——」

  「你不需要事事聽她的話!」他突然低吼。

  「總經理?!」黎志誠像突然發現自己剛剛的語氣太沖太激動,於是咳了咳,平緩口吻。「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對我媽太好。」

  嗄?!

  「我孝順婆婆,你還覺得有意見嗎?」吳若柳詫異地望著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忘了、忘了……」

  「忘了什麼?」忘了你是別人的老婆!

  「總經理?」

  「什麼!」那句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開始生起悶氣,口氣自然有些惡劣。

  吳若柳輕輕竊笑,「你該不會是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吧?」

  黎志誠瞪著她,忽然覺得要他在自己的老婆面前說出心裡話,簡直比叫他跟一屋子的老闆談生意還要難!

  「……我要回去上班了。」話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率先離開。

  工作,他游刃有餘,還是去做自己擅長的事算了!

第七章

  「你還打算玩多久啊?每天睜開眼睛就是想著要去哪裡玩,不累嗎?」

  「累啊!」

  「那你這幾天還一直拖著我到處逛……」

  「我是聽你天天叨念這個話題,耳朵累!」

  「什麼嘛!」

  緩緩走近的太乙伸手將剛剛買來的一串烤花枝遞給吳若柳,也學著她張開雙臂靠在欄杆上,眺望山丘底下的街景,一邊悠哉的咬著手裡的食物。

  捏握著竹串的一端,吳若柳轉頭凝睇身旁的人,見他根本沒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只能撇了撇小嘴,跟著咀嚼起來,其實這三三天她像顆陀螺似的跟著這個男人打轉,他們究竟轉過了多少風景,坦白說她有點忘了,可是對於眼前的人……

  她漸漸好像有些感想了。

  「你是真的想到處玩玩嗎?」

  她沒頭沒腦的低問惹得太乙一陣好笑,「不會吧,原來我們兩個之中其實是你覺得玩得不夠多啊?」她也不理會他,目光繼續漫無目的的掃視前方灰濛濛的景色。

  「你自己也沒有注意到吧?每到一個地方,你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什麼?」她緩慢地轉頭回應他的凝視,「你沒有開心的情情,不管到了哪裡。」

  「是嗎……」

  感覺上你就只是看。我觀察過你,不論是漂亮的風景區還是遊戲景點,你下車的第一個反應一定是將手插放在口袋裡,面無表情一一掃過所有地方——」

  太乙嗤道:「那是因為要確定那個地方有什麼特別啊!」

  「感覺不像,因為你的情緒太冷淡了,完全沒有玩樂的心情。」

  他噴了嘖,不以為然的轉開俊臉,像是懶得繼續回應。

  「太乙,每當你到達一個地方,心裡都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你什麼時候對於擔任心理咨詢師這麼有興趣?你想為我的心靈找到解答嗎?」

  「才不是這樣呢!」吳若柳不悅地鼓腮瞪他。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她對太乙已經變得頗為熟悉。倒不是她的個性幾時變得容易接受別人了,而是因為他那種對誰都一樣沒大沒小、口無遮攔的相處方式,很容易就越過生疏客套的那一面,直接拉近彼此的距離。

  「小姐啊,你知不知道我有環遊世界的經驗?」

  「婆婆曾經提過。」

  「這就對啦!你說這個世界上漂亮的、有趣的風景,我還有哪裡沒見識過?所以你怎麼能夠要求我還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小子,不論看到什麼都搗嘴尖叫?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哎呀,我知道論口才我鬥不過你,你怎麼說都怎麼對!」

  「這跟口才沒關係,而是事實就是這樣。」

  三兩下啃光手裡的烤花枝,太乙指節動一動就將竹籤拗成好幾截,投籃丟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裡。

  「口渴。走吧,去其他地方找東西喝。」

  「這麼快?我還沒吃完耶!」

  「上車吃啊,反正司機是我,你坐在旁邊從頭到尾閒閒沒事幹,就算坐在那裡啃大象也沒關係呀!」他邊走邊回答。

  「太乙,你在找東西對不對?」

  正準備將車鑰匙插進門鎖的他停頓了一下,緩緩抬頭,有些不自然的一勾唇。

  「我剛剛不是說了,我口渴想去找東西喝——」

  「我指的不是這個,」她好不容易小跑步跟上來,氣息有點喘。「我知道要怎麼形容你到每個地方的感覺了!」

  還在講這個?「你不需要這麼認真的探索我的心靈吧?」

  「就像在找東西,感覺上你好像已經放棄,覺得自己再也找不到了。所以總是下意識的將手放在口袋裡。可是你的心裡卻仍然無法徹底死心,所以只好繼續面無表情的拖著腳步到處找,就是這樣的感覺!太乙,這幾天我陪你一路逛下來,你就是給我這種感覺!」

  吳若柳單純而努力的想把心中的感受轉化為文字,所以完全沒有心思注意到太乙臉上原本傭懶閒散的表情,隨著她的每字每句而乍然變化。

  「你在找什麼呢,太乙?」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你跑遍了全世界,想要找的是什麼?要不要說出來,總經理他見多識廣,也許能夠幫上你的忙啊!多一個人幫你找,機會總是比較大——」

  「你蒙到的嗎?!」他突然問,聲音微澀。

  「什麼?」

  「我說剛剛那些話,你睫蒙的嗎?」

  她瞪他。「才不是呢!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幾天我陪你到處逛。觀察你之後讓我有這種感覺……」

  「你只和我相處了三天而已!」

  而且這三天裡他根本沒放什麼心思在她身上,將吳若柳拖在身邊,只是為了達成和乾媽的協定,沒想到她卻…

  此刻的太乙幾乎難掩心中的激動。

  「相處幾天是重點嗎?你就是給我這種感覺啊。」她一臉莫名其妙。

  瞧她居然說得如此雲淡風輕,太乙更加震撼。「你知道有多少女人陪我走過多少地方,卻沒有人——」

  驀地,他住了口。

  「沒有人什麼?」

  「沒事。」

  瞅望著眼前的吳若柳,小家碧玉、善良單純的模樣,他翻騰不已的的心裡既混亂又複雜。

  吳若柳卻渾然未覺的繼續問:「那你到底在找什麼呢?」

  在找能夠感受他內心的女人,而現在……終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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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十字星集團固定每一季會宴請重要幹部餐敘,除了連絡各部門的感情之外,也是相互協調的機會。

  今晚,董事長汪雅妃難得的也出席了,還帶了她的乾兒子跟媳婦一同現身。

  置身在這樣的場合裡,對於吳若柳來講可是生平頭一遭。

  穿著端莊又不失俏麗的洋裝站在黎志誠身旁,她主動向旁邊的梁詠絡點頭,卻反而得到冷眼漠視,俏臉忍不住有些黯然。

  身旁的丈夫臉色也不太好,目光更是很少落在她的身上。

  「總經理。」準備入席之際,吳若柳輕扯他的衣角,終於忍不住了。

  「什麼事?」

  這一回,黎志誠不再像上次那樣將頭低靠在她的唇邊聆聽,而是俊臉淡漠的直視前方。

  她心頭一陣難過,伸手扣握他的手腕。

  這主動的親近總算得到黎志誠的凝眼正視,他緩緩轉頭看她。

  「你為什麼不理我?」她苦著臉問。

  他沒說話。

  吳若柳見狀,更委屈了,眼眶都有些濕濡。「你因為什麼事情對我不高興,你要說啊!不然我怎麼會知道?」

  黎志誠原本還不想回應她的,要不是因為她瞳眸中隱隱閃動的淚光揪住了他的心……

  「你知道我不高興?」

  「很明顯啊,總經理連正眼都不肯看我一眼!」

  這樣子很傷人的,他難道不知道嗎?尤其他們夫妻倆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好好的面對面說說話,難得今天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機會,其實她已經期待好久了,因為今晚她能以他妻子的身份,名正言順的一直待在他身邊,任誰也沒有權力將她拉走。

  「你幾天沒上班了?」

  她聞言一愣。

  「五大,你足足請了五天假!」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你足足陪了太乙五天的時間!

  一提起這件事,黎志誠的臉色就更加陰鬱.

  是,他當初的確有開口要求她代替自己招待太乙,善盡地主之誼,但是接風宴也有吃完的時候啊,沒有人天天都在開宴會,沒有人像他們這樣!

  尤其是他這五天幾乎都見不到她,早上出門時她還沒起床,回家時她已經睡了,好不容易有一天他提早回家想和她一起吃飯,她卻玩到深夜才回來,並累得倒頭就睡,他就快要無法忍耐了。

  天知道這五天以來,他的壞脾氣與煩躁的情緒以倍數遞增,每天每天……而他卻還要苦苦壓抑,盡心盡力的完成總經埋應該處理的工作。

  這是生平頭一次,他對工作感到厭煩!

  他根本已經無心再去處理這些,卻仍然被它們緊緊困住,以前游刃有餘、甚至是樂在其中的事情,現在反而變成一種煎熬。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你到底是怎麼了?」

  甚至,他應該問:你到底把我怎麼了?!

  她忙不迭的要告訴他,「太乙他……」

  「不要再跟我提到他!」

  突如其來的低吼當場叫她一陣心慌。

  總經理生氣了!

  是吃醋嗎?老天,就算是,此刻她也沒有歡欣慶祝的心情。是自己不懂得要這些手段嗎,所以也無法體會箇中的快感得意?如今的她只是滿心想要在他的面前開誠佈公,將誤會給解釋清楚。

  「總經理,我已經跟太乙說過了,我明白的告訴他我不能再陪他,也不想再陪他了,是真的!」

  聽見這句話,黎志誠竟沒什麼反應,甚至拿著香檳酒杯就想走。

  「總經理!」她可憐兮兮的追了上去,小手又拉住他的衣角。

  他頓住腳步,轉過身,看見她楚楚可憐又委屈的模樣,歎了口氣。「你真的這麼跟他說?」

  吳若柳重重頷首,眼神懇切。

  「口吻很認真嗎?」

  「什麼?」

  「我說,你在對太乙說這些話的時候,你的口氣有沒有很認真?」

  「當然認真,百分之百的認真!」

  黎志誠冷冽的俊顏這才稍微放鬆,『你應該不會對我說謊。」

  「這是肯定的呀!總經理對我這麼重要,我不會用謊話來破壞我們之間的關係!」她信誓旦旦地說。

  薄抿的嘴角立時有鬆動的跡象。「我對你……很重要嗎?」

  她咬著嘴唇,嬌羞點頭。

  「你說什麼?我沒聽到——」

  驀地,只見吳若柳鼓足了勇氣,當著一屋子人的面前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用力「啵」了一聲,又趕緊退開。

  「你幹麼?」

  「哦……」吳若柳羞極了,低垂著螓首,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哪有人這樣問的,要她怎麼回答呀?

  「你知不知道這裡很多人?」

  性感低沉的嗓音依舊透著磁性,然而逐漸上揚的嘴角卻怎麼也遮掩不住黎志誠心中的真實感受。

  「我只是問你問題而已啊!幹麼不回話?」

  「對、對不起嘛!」拜託你不要再說了啦!

  「我又沒有叫你親我……」

  我求你麥擱供啊!吳若柳的臉已經熱燙到快冒煙了。

  看著她嬌羞的小臉,他忍不住笑了。「你以後還會這樣做嗎?」

  一個簡單的吻,換來總經理當眾失態的傻笑,這一回,黎志誠的行為沒有問題,凸槌的是他的顏面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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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的汪雅妃和太乙凝視著這一幕,各有心思。

  「太乙,看樣子我們的計劃成功啦!真不敢相信我這個兒子的身體裡竟然還有吃醋的神經,我真的感動得快哭了!」

  太乙並沒有開口,只是沉著俊臉默默地塑著。

  站在黎志誠身旁的她相形之不是那麼的嬌小依人,臉頰上的紅暈讓他著迷,眉眼間蕩漾的愛意卻也讓他揪心。

  她的愛情,她流露出來的喜悅……都不是因為他。

  怎麼能說是相遇太晚?

  這樣對他並不公平!

  他也在找她呀,走遍了整個世界的找她,誰知道這樣的女孩已經……變成了他幼時玩伴的老婆。

  汪雅妃拍拍他的臂膀,「當然啦,能有這些成果都要感謝你,就像你說的,你的手段真是高明!這種小事只要你動動手指頭就能處理得很好。」

  「乾媽,我……」

  「不過啊,我看我們的計劃進行到這裡就好了,反正已經成功了不是嗎?你也不需要再天天拉著若柳出門了。我本來還想找機會跟你說呢,你這樣把她緊緊拉在身邊,她反而沒有時間跟志誠培養感情啊!」

  聞言,太乙又陷入沉默,流連的目光深深鎖在吳若柳身上,神情低落而複雜。

  「對了,我聽說那個女秘書對你有好感很久了?」

  「有嗎,我沒注意。」他的口吻顯得漫不經心。

  對他有好感的女人豈止梁詠絡一個,但是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應該是有的,連我都感覺到了!你最近跟若柳走得比較近,那個梁詠絡對若柳的態度就變得更差了呢!真是的,我是這陣子心情好不和她計較,否則怎麼可能放任其他女人這樣欺負我的媳婦。」

  他蹙眉。「詠絡欺負若柳嗎?」

  「還好啦,還在我的容忍範圍內。」

  汪雅妃撇了撇嘴,「我對那個女秘書沒什麼好印象,可是志誠一直力挺她,認為她的能力很強,反應又快。」

  「詠絡很早以前就向志誠證明她是個能力很強的人了。」

  「不過你知道嗎?我曾經還以為志誠對梁詠絡有好威呢,因為他們有時候實在走得很近,而且不只是我哦,公司很多人也都這麼認為,甚至還有他們的八卦傳出來哩!只不過志誠一再跟我強調那只是單純的同事跟朋友情誼。」

  「哦?」

  「款,要入席了,我們走吧!」挽起他的手,汪雅妃又瞥了不遠處看似恩愛的兒子媳婦一眼,才心滿意足的走進包廂裡。

  和樂的氣氛持續到眾人就座的時刻。

  依照慣例,身為董事長的汪雅把毫無疑問的坐在主桌大位,而總經理黎志誠和妻子吳若柳則分坐在她的兩側,只是現在人家夫妻倆氣氛不錯、感情不錯,所以汪雅妃索性就讓他們坐在一起。

  「太乙,不然你過來坐在乾媽旁邊吧!」

  太乙望了吳若柳一眼,適巧她也揚起螓首看向他的方向。

  感覺到他的視線,吳若柳直覺地微笑回應。

  他癡戀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她身上抽離,終於,他開口了。「謝謝乾媽,不過我還是坐在若柳旁邊好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陣錯愕。

  他卻聳了聳肩,笑著說:「這幾天我一直跟她在一起,已經習慣身邊有她了!」

  汪雅妃也很震驚,「太乙,你……」這是在幹什麼?

  不是已經說好結束計劃了嗎?還是這個孩子演戲演得太入迷,一時間難以抽身?

  與他們同桌的幹部們個個噤聲互望,開始用眼神傳達著八卦曖昧的訊息。

  粱詠絡俏臉鐵青,但是相較於黎志誠此時此刻森冷凜洌的臉色,那樣的程度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吳若柳當下直覺地轉頭注視身旁的黎志誠,只見他也看著她,俊臉散發著陰鬱而危險的氣息。

  「總經理,你不要誤會!我也不知道太乙為什麼會——」

  不等她說完黎志誠便逕自轉頭,擺明了不想再聽。

  「總經理……」

  而最無辜的吳若柳,就這麼尷尬無措地看著高俊的太乙在眾目睽睽之下,繞過半張桌子走到自己身旁,神態白若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太乙,你在幹什麼?」

  這一刻,她真想戳死他!

  誰知他對她的抗議一點也不理會。

  「你要喝茶嗎?」

  這個人居然好意思在一片詭異寂靜的氣氛中雲淡風輕的問她要不要喝茶?!

  「我已經幫她倒了果汁。」

  黎志誠徐緩地回應,眼神直視隔了一個位子的太乙。

  總經理!

  吳若柳當即欣喜地回頭看他,誰知他的目光絲毫不放在她身上,只是專注地越過她的頭頂,與太乙隔空交會著詭譎的氣氛。

  「她不喜歡喝果汁,因為覺得太甜了。若柳,難道你沒有告訴志誠你的飲食喜好嗎?」

  說話的當口,他已為她倒好一杯烏龍茶。

  老天,我拜託你不要這樣……

  眼前同時擺放著兩杯飲料,以及輕而易舉的贏得滿場的焦點矚目,吳若柳只覺得頭痛欲裂、無福消受,真希望自己能夠當場消失。

  「快喝啊!」太乙柔聲催促。

  「我現在不渴……」

  黎志誠低沉嗓音驟響,「喝。」

  她像是被電到了似的,毫不猶豫的伸手拿起那杯柳橙汁就往自己嘴裡灌,絲毫不敢停,一直咕嚕咕嚕的喝下去。

  一口氣喝完了,也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掃了幼時好友一眼,黎志誠眼中有著示威意味,「我看她滿喜歡果汁的。」

  太乙也不生氣,只是微笑。「也許吧!」

  接著氣氛一片冷凝。

  吳若柳再度感受到身旁的丈夫又陷入之前的憤怒之中……不對,是更勝以往的暴怒!嚇得她皮皮剴,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驚慌著,眼角卻瞥見婆婆不斷的向自己使眼色,要她主動跟總經理說話……好好,開口說話,只是要她說什麼呢?

  在這樣的場合下——

  「咦,為什麼還不上菜呢?」她硬擠出一句。

  聽見這話,汪雅妃無力的閉了閉眼。

  「你很餓嗎?」黎志誠的嗓音冷得幾乎能凍成冰。

  不是的,我、我只是想要轉換話題,輕鬆一下氣氛……

  吳若柳一陣心慌,婆婆臉上那種「我幫不了你」的無力表情更讓她焦急。

  太乙抿笑,「應該是餓了吧,若柳的吃飯時間很正常。」

  「太乙!」吳若柳簡直忍無可忍。

  她真的很想開口叫他不要再表現出「我很瞭解她」的模樣,因為那並不是事實,為什麼他老是要營造出這種曖昧的感覺讓人誤會?

  她、她真的不希望讓總經理誤解啊!

  這一回,黎志誠索性越過老婆,凌厲的雙眼直接迎視他。

  「感覺上……你對我老婆的習慣知之甚詳?」

  太乙也不避諱,淡笑回應。「這段時間我還滿用心觀察的。」

  「觀察別人的老婆?」

  他倏地沉默了,先瞥了黎志誠一眼之後,目光轉而調向身旁的女人,難掩眼眸裡的款款深情。

  喂、喂!幹麼這樣看著她?

  吳若柳直覺的想要躲,可臉往左移,太乙的雙眼便跟著追來,往右閃,視線依舊緊緊跟隨,惹得她簡直想喊救命!

  不要再鬧了,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八章

  沉默冷凝的氣氛瀰漫在座車裡久久不散,連空氣彷彿都凝結了一般。

  在餐廳裡,在眾人面前,吳若柳知道自己不能也不應該解釋什麼,否則只會為即將引爆的八卦新聞提供更多的題材樂趣,所以她強迫自己忍耐,直到他們踏進了家門。

  「總經理你聽我說——」

  回到家,她連皮包都還沒放下就想抓住丈夫的手解釋,可他卻狠狠抽手,拒絕她的觸碰。

  她的反應如遭雷擊,「總經理?!」

  「別碰我。」

  簡短清晰的字句掩飾不了黎志誠語氣中的冷漠和疏離,這樣的口吻是她未曾聽過的,剎那間,她怔住了。

  一旁的汪雅妃忍不住開口,「兒子,你不要這樣——」

  黎志誠停下腳步,睇了母親一眼。

  汪雅妃直覺地住口。老天,他這一回真的很生氣呀……那一雙翻騰著狂暴怒火的眼神,連她這個做媽的都忍不住震懾。

  在這短暫的靜默中,黎志誠的腳步不再停歇,筆直的走上樓梯,消失在那一端。

  「若柳,你還在等什麼?快追上去啊!」回神的汪雅妃急忙催促地推了推愣住的媳婦。

  「可是總經理他……」

  「他現在氣死了,態度肯定不好。你溫柔一點,姿態放低一點.一開始他當然不會給你好臉色看,可是過一會兒應該就會好多了。」

  應該……是這樣吧?

  老實說她也不敢確定,因為她從沒見過兒子發這麼大的火,可是能怎麼辦呢?難道就慫恿若柳暫時別靠近兒子,藉此躲避他的火氣嗎?

  這樣情況只會更糟而已。

  此刻的吳若柳心頭一陣淒惶,說她已經六神無主也不為過,所以更是將身旁的婆婆當成浮木一樣的緊攀著。

  「你確定總經理過一陣子就會理我了嗎?」

  「確定啊,我當他老媽那麼久了,還沒見過他生氣超過三個小時。」汪雅妃擠出信心自若的笑容,「你算嘛,從我們在餐廳吃飯到現在也差不多這個時間了,你呢,現在就上樓去,坐在他身邊,溫柔地牽起他的手撒撒嬌,解釋一下,肯定就沒事了!」

  猶豫遲疑只在吳若柳的心裡停留幾秒,旋即被她驅逐.

  沒錯,她得要好好的跟總經理解釋才行!自己的確欠他一個解釋,不是嗎?

  「我說若柳——」

  「嗯?」汪雅妃睨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問:「你跟太乙到底是怎麼了?」

  「婆婆,不要連你也誤會我了!我對太乙沒有其他想法.只是把他當成總經理的朋友對待——」

  「好好,我知道。只是你們這陣子確實常常黏在一起……」

  說起這件事,她著實感到委屈。「那也是因為婆婆你一直拜託我陪太乙四處逛逛啊!」

  「款,我……」汪雅妃頓時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是啊,能怪誰呢?當初就是她拜託太乙挑起兒子的醋意,也是她一再要求若柳和太乙出去的,是她開的頭,只是誰會預料到……收尾竟然這麼難。

  難道自己這一回真的是幫倒忙了?

  無奈地歎了口氣,汪雅妃的心頭隱隱泛起不安。「剛剛太乙真的太過分了,競然當著眾人的面用那種暖昧的態度對你。也難怪志誠會大發雷霆。撇開其他事情不談,剛才那種情況,對他身為丈夫的面子打擊有多大!」

  吳若柳俏臉更是黯然。

  是啊,現在還牽扯到總經理的面子問題了……老天,她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先別說這些,你趕快上樓安撫志誠吧!太乙那邊,若柳,你確定你對他沒意思嗎?」

  她受不了的大叫,「婆婆!」

  「知道了知道了,太乙那邊由我去幫你搞定吧!」0

  拍了拍媳婦的手背為她打氣,汪雅妃看著她緩緩走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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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一道微弱的光源讓吳若柳喜不自禁。

  她幾乎已經將二樓所有的房間全部找過了,終於讓她發現總經理的身影。

  輕輕地敲了敲微啟的門板,她惴惴不安地推門進入。「總經理……」

  「出去。」還沒見到他的人就已經被下了逐客令,吳若柳頓時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不行,她一定要將誤會解釋清楚才行!

  鼓足了勇氣,她直接踏進書房,反手將房門關上。

  黎志誠的怒斥陡然響起。「聽不懂我說的話嗎,出、去!」

  「不要,我有話跟你說!」

  幽暗中,響起譏誚的嗤笑聲。「你是不是搞錯對象了?」

  她一愣。「什麼意思?」

  「我不是太乙。」

  委屈又悲憤的惱怒頓時充塞吳若柳的胸臆,「我知道我面對的是誰,我從來沒有將你們兩個搞錯過!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是嗎?」再開口,黎志誠的語調更冷了幾分。「你這是在告訴我,過去這五天的時間裡,你確實知道和你朝夕相處、仔細觀察你的每個喜好並且牢牢記住的男人,是太乙而不是我?」

  緊揪著自己衣角,她忍住眼眶中翻騰的淚。「總經理,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說話?」

  她終於知道「內心在淌血」的感受是什麼了,因為她此刻正是如此!

  這一刻她多想衝到他面前,緊握他的手求他不要這樣,夫妻間的溝通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說話的口氣不像太乙,讓你聽不習慣?」已被憤怒沖昏頭的黎志誠沒有聽出她的哭音,只是一味的發洩自己的怒意。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再也承受不了壓抑在胸口、那股沉重得幾乎叫人窒息的壓力,吳若柳握著粉拳低喊出聲。

  可這一吼,競換來黎志誠的冷笑。

  「總經理?」她怔住了。

  只聽見他冷漠的說:「和太乙相處久了,你也學會他放縱情緒的習慣了嗎?」

  他氣極了!太乙剛才像是對她相當瞭解的態度惹惱了他,他不受控的不斷想著兩人那五天的相處,想著她和太乙是如何的親密,想著太乙是否曾在他不注意時,又如那天那般撫過她的臉:或……其他地方?

  一這麼想,嫉恨的感覺就不斷侵蝕著他,讓他無法冷靜的不斷想用刻薄的語氣讓她嘗嘗難受的滋味。

  「這和他根本沒有關係!你為什麼要——」

  「你出去,不要再讓我重複一次!」

  「我也說了我不要.我有話要跟你說!」

  啪的一聲,室內驟亮。

  打開電燈的黎志誠俊臉森冷地站在牆邊,吳若柳嚥了嚥口水,仰起下顎提醒自己鼓起勇氣。

  難道是錯覺嗎?

  書房的燈光明亮耀眼得似乎有些刺眼,為什麼以前她沒有這種感覺,現在卻覺得有些難以忍受呢?

  「我已經告訴過你,我跟太乙沒什麼。」

  橘亮燈光下,只見她絞著手,虛弱地開口。

  黎志誠原本轉開的凌厲眼神,因為這句話又再度轉回她的身上。

  「你當我是死人,沒有感覺嗎?」

  吳若柳的呼吸倏地一窒,卻分不清楚讓自己胸口窒痛的究竟是他冷漠疏離的目光,抑或是他尖銳的言辭?

  「總經理,我們一定要用這種方式溝通嗎?」

  她告訴自己要忍耐,她不能跟他吵架,他只是不擅言詞、不知道怎麼表達情緒和想法,上次在法國時她就知道了,所以他不是故意要傷害她的!

  「難道你是想跟我分享你和太乙的經驗嗎?」他嗤笑。

  她幾乎要忍不住語氣裡的哽咽,「跟他沒有關係,一點關係也沒有!你為什麼就是——」

  「你要怎麼說服我你跟他沒有關係?」

  低吼出口的黎志誠竭力想壓抑在胸臆間翻湧的憤怒情緒。不可以失控,他不可以!

  這輩子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一件事可以引爆他失控的情緒.所以這件事不可以,眼前這個人也不可以!

  如果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就證明了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太過重要,重要到連他都無法掌控?

  黎志誠不確定自己準備好接受這件事了沒,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在她和太乙糾纏不清的時刻!

  「剛剛那種場合、那種情況,你以為我是木頭嗎?你覺得我不會思考嗎?」

  「你的確可以思考,但是求你不要誤會我……」

  「你覺得你哪一點被誤會?」

  他忽然理智冷靜的口吻讓她一怔,接著心中有些欣喜。

  總經理終於恢復冷靜了嗎?他們能夠靜下心來傾聽彼此的活,開始好好的溝通了?

  壓抑不了雀躍,她朝他走近了一步,卻看到他冷漠瞇起的凌厲雙眼,心再度一涼。

  「說不出你哪裡被誤會了?」她開始搖頭。

  「因為你根本就沒有被誤會!」見她遲遲不說,被背叛的怒火再度在黎志誠心中熊熊燒起。

  「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委屈至極的淚水伴隨著低喊聲宣洩而出,直到這一刻,吳若柳再也按捺不住落淚的衝動。

  「你為什麼要誤解我?甚至連婆婆都問我和太乙有沒有關係……你們為什麼不先想想,當初是誰逼我去陪他的?!」

  看見她落淚,黎志誠的心口重重揪起,卻仍然強迫自己露出冷漠的表情。

  見她激動的揮舞雙手宣洩不滿,他有想要街上前掃住她的肩膀,要她把話說清楚的衝動。

  可是因為嫉妒、因為不諒解,他卻只是站在原地,看似無動於衷的瞅著她。

  談感情,太難了。

  該如何表達心中的不滿,才不會傷了對方又刺痛自己?分寸如何拿捏,兩個生活軌跡完全不同的人,要怎麼溝通才能再將彼此的感情完美兜攏?

  黎志誠完全不懂。

  而哭花了臉的吳若柳也沒看見他眼神裡的複雜糾結,逕自激憤得淚眼婆娑。

  「是誰說太乙是他的朋友,要我好好招待?又是誰一天到晚催促我陪他出去閒逛,幫忙照顧難得回來的乾兒子?你們以為我很喜歡這種游手好閒的生活嗎?我甚至是被他從公司拉走的!在我犧牲自己的意願,順從你們每個人的意思之後,你們卻反過來指責我?」

  一瞬間,黎志誠有走向她的衝動。但是……然後呢?彼此相擁,盡釋前嫌?難道就這麼算了嗎?在餐廳的那一幕,讓他這個身為丈夫的顏面當眾盡掃在地的羞辱……

  就一筆勾消?她一古腦的把憋了一陣子的心情傾倒而出。

  「這些事情你們為什麼都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們為何都沒有考慮過?」

  「既然這麼委屈,你為什麼不說出來?」

  「我……」她可以嗎?雖然他是她的丈夫,但因為兩人在一起的方式不像常人,甚至她還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愛她,這樣親密卻又不確定的關係,她可以像別人一樣,有了委屈就找另一半訴說嗎?

  「聽起來你是被害者,感覺上你受盡委屈。」黎志誠緊盯著她沉默拭淚的側影,「在我和我母親面前,你就這麼委曲求全嗎?是我們逼你這樣的嗎?」

  「不是的!我知道我自己也有問題,是我的個性太軟弱.不開心的地方也盡量忍著不去說!我只是想讓你曉得我和太乙相處,並不是出於我的樂意自願,你懂不懂?」

  「我懂……」聞言,吳若柳先是一怔,然後雙眼進現希望的眸光。

  「但是我無法釋懷。」她又是一愣,回應他神情複雜的凝視。

  「我的老婆只有你。」

  「我、我的老公也只有你啊……」

  「所以我無法忍受你和太乙這樣的情形!」吳若柳眼眶裡的淚水悄然滑落。他的眼神是認真的,她看得出來!

  「那麼你準備怎麼辦?」這一瞬間,她知道自己是被動的。她已經不曉得如何說服他了,只能被動的任由他決定他們的一切。

  她很無力也很恐懼,可是除此之外她還能做什麼呢?

  黎志誠心緒糾結地睨了她一眼,「我不知道。」

  如果說談感情對他來說是困難的,那麼面對婚姻就是比經營事業更叫他陌生困惑的課題。

  「我覺得很累。」真的,很累!

  終於體會談感情是一件這麼累人的事情,難怪有人寧願在感情路上孑然一身,不去觸碰,也不願意將自己纏繞在一團又一團難解的毛線球裡。

  「總經理……」

  所有的感覺都是那麼的陌生……卻強烈得叫他無法忽視!黎志誠望著眼前的女人,是她給了自己這些前所未有的感受,開心的、在意的、憤怒的,甚至是狂暴卻不知所措的,都是她給的!

  是的,他承認她對自己而言是特別的,這一切都在在的證明了這一點。

  但也正因為瞭解這一點,他更是無法釋懷她和太乙的事!

  也許若柳沒有說謊,她真的沒有對太乙動心,可是知道了這一點又如何?難道如此一來,他就能夠不介意太乙對她用心動情的事實了嗎?而且是當著眾人的面挑戰他這個丈夫的身份,讓他顏面盡失!

  要釋懷,有這麼容易嗎?

  他淡漠地睇了她一眼,走向門口,狠下心做出決定。

  「現在我的心裡最直覺的處理方法,就是離婚。」

  吳若柳聞言,冷抽一口涼氣。

  看見他越來越緊皺的眉頭,她哀聲懇求,「總經理,你不要輕易決定好嗎?」

  這是他第二次跟她談離婚。

  難道……對總經理來說,婚姻的開始與結束,都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就像簽署公司的文件一樣容易?

  這個人,他到底把婚姻當什麼?!

  握住了門把,黎志誠雖然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看她。

  「在我還沒有新的想法之前,我的決定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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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就擺在太乙的腳邊,相較於上一次他坐在這個沙發上意氣風發、桀騖自我的模樣,此時此刻的他俊顏黯然了不少。眉宇間更多了一抹失意惆悵。

  「你這孩子,怎麼……」汪雅妃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以歎息結束。

  「乾媽對我失望了吧?」太乙扯了扯嘴角,交握的雙拳緊繃著,洩漏他強自壓抑的心情。

  「說不上失望,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對若柳到底懷抱著什麼樣的感情?」

  遲疑了好半晌,久到汪雅妃以為他已經不會對她的問題做出任何反應時,他卻忽然鬆開了緊握的雙手,啪的一聲拍打在自己交疊的修長雙腿上。

  再抬頭,他的笑容裡多了些許漫不經心的輕佻。

  「感情?我對她沒有感情啊!」

  「什、什麼?」

  汪雅妃當場傻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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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1 16:15:58

第九章

  太乙失笑,「我說我對吳若柳沒有感情啊,這句話很難懂嗎?」

  江雅妃臉色一沉。

  「你這孩子,現在連對乾媽都開始說謊了嗎!」

  他還是笑。「乾媽還記得當初我們兩個的約定嗎?」見她頷首,太乙又說了下去。「你擔心志誠和吳若柳的感情一直無法突破,所以希望我攪和一下,最好能惹得志誠吃醋發怒,讓他自己去發現他對吳若柳的感情,對不對?」

  「是啊!」

  「那麼乾媽,你覺得我哪一點沒有做到?」長長的濃睫眨了乏,他一臉無辜。汪雅妃倏地一怔。

  對哦,剛剛說的那些,好像都已經實現了!

  家裡那個幾乎沒有感情神經的兒子吃醋了嗎?

  有。發怒了嗎?

  哦,怎麼沒有?簡直都要掀天了!

  這麼說來太乙攪和成功了嗎?

  應該算哦!

  「聽你的口氣,這一切都在你的計劃掌控中?」她有些不信。

  「當然!」他的笑容太自信,就像平時狂妄傲慢的他,汪雅妃心中的疑慮和顧忌也漸漸地被說服。

  「可是你不覺得你後來做的太過分了嗎?尤其是在餐廳裡的時候!」

  他哈哈大笑,「我想我還沒有拿捏好適可而止的分寸吧!所以我剛剛才問乾媽,你是不是對我失望了啊?」

  咦,原來他剛才指的是這個意思?汪雅妃猛然回神,她還以為太乙是在說他不小心對若柳動情呢!

  「你這孩子,說話這麼沒頭沒尾的,誰聽得懂啊!」

  他嘟嘴,又裝出無辜小孩樣。「外面的女人都聽得懂。」

  「所以呢?」汪雅妃睨了睨他腳邊的行李,「你準備重新回到那些女人堆裡,去跟那些聽得懂你說話的女人鬼混度日?」

  聽得懂他說話的女人……

  太乙俊臉上的笑容滯了滯,腦海中不期然地浮現吳若柳單純嬌憨的容顏。

  你在找什麼呢,太乙?

  感覺上你好像已經放棄,覺得自己再也找不到了,所以總是下意識的將手放在口袋裡。可是你的心裡卻仍然無法徹底死心,所以只好繼續面無表情的拖著腳步到處找,就是這樣的感覺!太乙,你就是給我這種感覺!

  沒來由的,他竟感到喉頭一梗,再也說不出話。

  「你怎麼了?臉色突然變得很差……」汪雅把關切地站了起來,才想走向他,誰知沙發上的太乙忽地站起,一把抱住她。

  不解的她憐愛輕笑,「長這麼大了還撒嬌嗎?」

  「乾媽……」

  「告別的話就別說了,自己出門在外要小心安全。還有啊.你就不能安定下來嗎?搞不懂你為什麼老是世界各地到處跑——」他悶悶的回答。「我在找人。」

  嗄?「找什麼人?」

  太乙將她抱得更緊,「我找到了,卻不是我的……」

  直到此刻,汪雅妃終於發現他的不對勁。

  這麼優秀高傲、自信堅強的孩子,居然抱著她哭了?!

  「太乙,你……」

  「這對我不公平!」他很想壓抑,本來已經打定主意不讓心裡的話洩漏半個字,然後拎著行李若無其事的瀟灑離開,可是心中翻騰的不捨與難忘,甚至是縈繞在心頭的那股不甘心、不願就此放手的渴望,卻讓他怎麼也無法平靜離去。

  找得越久越認真,就越難叫他捨棄,如何能捨棄?

  在他好不容易找到她之後,一個懂他的女人……

  「乾媽,這對我不公平!我也找她很久了,從母親去世之後我就四處漂泊的尋找她,天知道我的心多麼渴望有一個安定的落腳處!」

  「太乙……」伸手輕撫著哭泣的他,汪雅妃的心頭隱隱泛著不捨。

  其實她一直知道太乙渴望寄托的心情,是她和志誠對不起他,太乙的母親靜荷雖然是志誠的奶媽,但是感覺上靜荷更加疼愛志誠,就像是硬生生的從太乙那裡奪走了大部分的母愛。

  而這樣一個渴望愛與寄托的人,竟然走遍了全世界,只為去尋找他的歸屬?

  這就是他漂泊不定的理由?忽然間,汪雅妃心頭一痛!「太乙,你說你找到的人該不會是……」

  他倏地激動抱緊她,大吼著,「不要說!不是她!」

  是了,這麼說,確實是若柳沒錯了。所以後來這個孩子的行為才會漸漸失去了控制,搞到這樣三人都受傷的局面?

  汪雅妃閉上眼,顫巍巍地吸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饒是驕傲自我的太乙,也忍不住伏在她的肩頭,咬牙無聲地慟哭.

  「乖,你這孩子最乖了……」她能做的,就是溫柔地輕撫他的頭,給予他憐惜與疼愛。

  有時候世事就是這樣。你要的,卻不該是你的。

  再深的情感、再多的淚水,也得不到、換不回。

  被老天捉弄的,不只是太乙的感情,還有他深受打擊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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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若柳左手情挑總經理,右手勾弄俊美小白臉的消息很快有了更新版本——

  不堪受辱的黎志誠決心浪子回頭,再度情傾貼身秘書梁詠絡!

  消息當然是真實的,佐證一,也是最強有力的證據:黎志誠厭惡妻子的程度已經到了拒絕再和她同住一個屋簷下,火速搬進梁詠絡的小套房裡,同築甜美愛巢。

  證人不是別人,就是負責接送總經理上下班的司機。

  每天該去哪裡接送老闆,難道他還會搞錯嗎?問他就對了!

  所以消息可信度,百分之百!

  佐證二,黎志誠和母親日益交惡的母子關係。

  近日來,公司裡常聽見他們倆爭執咆哮的聲音,內容當然是汪雅妃責備兒子對於家花的消瘦憔悴坐視不理,反而連日外宿野花香闔的可惡惡行。

  而十分鐘前,透過E—mail在公司裡最新傳遞的訊息是,在外共築愛巢已經不夠看了,總經理即將帶著粱詠絡一起出國出差。這會兒連蜜月旅行都打算事先預支,可見得吳若柳這個正宮娘娘的位置被摘除只是遲早的事。

  「這真是太過分了,他的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媽?!」

  電話的另一頭,汪雅妃氣急敗壞的怒吼,大有把兒子挫骨揚灰的氣勢。而電話的這一頭,吳若柳看著E—mail內容,耳邊彷彿還能聽見其他同事們的低聲竊笑,她顫抖地吸了口氣,努力平穩說話的語調。

  「婆婆,消息未必是真的,我們先問過總經理——」

  「還要問什麼?他真的是越來越過分了!若柳,你是呆呢。還是傻呢?像當初他搬去梁詠絡家,你也不相信這個消息是真的,但事實證明這個死小子真的搬過去了,一點也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婆婆……」不要再說了。吳若柳緊捏著話筒,閉上雙眼。

  她真的好痛苦,婚姻如今只剩下逐漸透明的空殼,她不是沒有害怕,可是她還能怎麼辦呢?

  還能為這段關係做些什麼呢?

  總經理真的愛上梁秘書了嗎?她知道他們以前就傳過緋聞,是眾人口中的八卦焦點,可是那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難道在總經理的心目中,婚姻是那麼脆弱、不受重視的關係?

  努力珍惜維繫的,就只有她而已嗎?

  不,她不信,她認識的黎志誠不是這樣的人,不應該是!

  「婆婆!」

  「嗄?」兀自滔滔不絕的汪雅妃被媳婦突如其來的低喊嚇了一跳。

  「我現在有重要的事,晚一點再跟你說。」不等到她回應,吳若柳逕自掛斷了電話,沒有交代一聲就起身離開。

  何必交代呢?反正部門裡的同事哪一個不把她當笑話看待。

  從以前不屑的認為她是使盡手段的麻雀變鳳凰,到現在幸災樂禍她被打入冷宮,這裡,沒有尊重或珍惜她的朋友,只有工坐上必須往來的同事。

  踩進電梯,按下直通頂樓的按鈕,她的俏臉蒼白而沉肅。

  她想再給彼此一個機會,相信總經理可以給她一套說法解釋他的行為,他應該會給她的,就算是一丁點薄弱的理由也好,告訴她他還重視這一段婚姻,跟她說他還珍惜他們之間的夫妻緣分……

  到了頂樓,看見梁詠絡並不在位置上,吳若柳直覺地望了總經理辦公室一眼,知道她八成就在裡面。

  他們在做什麼呢?

  不要想,她不許自己去揣測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只是理智這麼吶喊著,腦海裡卻依舊浮現可能出現的景象--

  那些總經理曾經對她做過的溫柔撫觸,甜蜜顫慄直達心靈深處的愛撫擁吻,他是不是也這麼對待梁詠絡?像

  立該專屬於妻子的權利,總經理也同樣的給予梁詠絡嗎?!

  顫抖著手敲了敲門,她聽見熟悉的低沉回應,深吸口氣,她鼓起最大的勇氣推門入內。

  入眼的景象,讓她忍不住鬆了口氣。

  他們沒有在幹什麼,董得諺也在場,所以總經理和粱秘書不可能做出什麼親密的舉動。

  「有事嗎?」

  黎志誠的嗓音太低沉,反而透露出一種強烈的隔閡。

  望著他,她咬著唇,眉眼間有著孤注一擲的決心。

  「我想跟你談一談。」

  他淡漠的目光掃了她一眼旋即轉開,伸手拿起另一份厚重的文件低頭批閱。

  「工作上的?」

  「不,是我們『夫妻』間的!」她原本不想刻意強調語氣,但是一觸及到梁詠絡那一雙冷漠的眼神……她就是忍不住!

  一旁的董得諺瞥了瞥他們,伸手對梁詠絡招了招。「我看我們先出去吧,他們有事要談——」

  「不需要。」黎志誠淡然開口,吳若柳立刻不敢置信地瞪著他,隱約地,彷彿聽見自己緊緊懷抱的最後希望悄悄破滅的聲音。

  「這些都是需要馬上處理的急件,我簽好之後你立刻Follow它們的進度,絕對不能拖!」他對她的震驚似是毫無所覺,逕自交代著公事。

  董得諺有些受不了的橫了好友一眼,「你老婆有事找你談,這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道是誰哦,這幾天每到晚上就拿著酒瓶來找他,邊喝嘴裡只會重複著「怎麼辦?要用什麼方法打破僵局?」聽得他耳朵都快長繭了!現在好啦,醉鬼口中的女主角主動站在面前,他卻又擺出一副「唷,我好久沒有想起你」的冷淡模樣,說真的,被甩也活該啦!

  「你想跟我談什麼?說吧,我在聽。」黎志誠必須強忍著擁她入懷的衝動,用盡每分理智命令自己冷漠。

  吳若柳的口吻倏地變得蕭瑟,「你連撥出一點單獨跟我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我很忙。」她吸了口氣,眼神中原本閃爍的冀盼瞬間轉為空洞。

  「簽完這些文件,我馬上就要出國一趟。」

  待在這裡,他每天都會發現她更瘦了一點,本該增強分離的決心也因此迅速瓦解,只想著她會這樣都是因為他,可向她低頭,又覺自己太窩囊,搞到最後氣自己也氣她,所以才想逃開。

  他想,若是見不到他,她應該會有心情吃飯吧,這樣,他就不會覺得自己殘忍了。

  「我知道,你要和梁秘書一起去。」

  「你曉得?」事實上,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

  再望著他,吳若柳的心都冷了。

  黎志誠瞥了她一眼,看出她的不對勁,想也不想的立刻解釋。「我們是為了公事才出國。」

  她笑了,笑容很飄忽。「是嗎,我還以為你有習慣一邊出國辦公一邊度蜜月。」

  「你……」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她說出這種挖苦的話語,忍不住朝她多瞟了幾眼。董得諺只消用他的腳毛思考,都曉得有人這一回注定死慘了!

  「既然你忙,我就不打擾你了。」吳若柳的口吻忽然變得極度公事化,董得諺心知不妙,連忙向好友打Pass。

  快點開口留她,快呀!黎志誠皺眉不解。

  見他尊口就是一聲不吭,董得諺更加激動的揮手。

  我是說真的,你這個感情白癡,你再不留她就沒機會了!

  黎志誠不禁歎息,現在心煩意亂的他是真的搞不懂也沒餘力弄懂死黨到底要幹什麼。

  「不好意思,打擾總經理了。」吳若柳站在門邊微微鞠躬,開門退出辦公室。

  沒救了!董得諺絕望地搗著額頭翻白眼。

  「你剛剛在幹什麼?」黎忘誠橫了他一眼,「下次再這樣發瘋.當心我扣你薪水。」

  董得諺不甘示弱的回嗆,「你威風吧你,坦白告訴你,好日子只剩這幾秒,接下來有你受的了!」

  他有預感,自己未來的日子裡有聽不完的淒慘哭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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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烏鴉嘴說出來的話總是比較容易成真。

  在黎志誠出國洽公的期間,忽然接到母親的來電。

  「你說什麼?離婚?!」捏握著手機,他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難辨東西。

  「對!你解脫了!若柳決定跟你離婚,成全你讓你和你的梁秘書雙宿雙飛!怎麼樣,兒子,你現在是不是感動得眼淚鼻涕齊飛?」他的心立時慌成一團。「媽,你在胡說什麼!」

  「胡說?難道你只噴眼淚還是只噴鼻涕?」汪雅妃冷冷的問。他沒心思跟母親閒扯淡,著急的說:「你確定若柳說要跟我離婚?」

  「廢話!」他頓了頓,嗓音驀地瘩啞。

  「這一次是不是又是你的主意?」

  有了上一次太乙的經驗,他開始小心翼翼、戒慎恐懼。

  電話另一頭的汪雅妃幾乎毫無形象的破口大罵,「你神經病,這個媳婦是我親自挑的,我滿意的不得了,哪會慫恿她跟你離婚?是你這個凸槌老公太失敗,被休了也活該,連我這個當老媽的都沒話說!」

  所以……是真的?若柳真的想跟他離婚?!

  這一刻,黎志誠感到此生前所未有的驚惶失措。

  怎麼可以,她怎麼可以想離開?聞言不知所措的他直覺就是想到陪伴在妻子身旁的母親,心跳勉強又緩了下來。

  先別急也別慌,她不是最聽老媽的話嗎,只要老媽開口哄勸幾句,若柳一定會打消念頭的!是的,肯定是這樣。

  「媽,你、咳,你的意思呢?」汪雅妃驀地提高聲音。

  「我的意思?」

  「對,若柳最聽你的話,你只要挽留她——」他急急的說著自己的如意算盤,卻倏地被打斷。

  「我叫她跟你離啊!」

  「……什麼?!」黎志誠當場錯愕傻眼,不敢置信。

  他原以為向來愛敲邊鼓的母親絕對不會在這種重要的時刻缺席,一定會在此時出馬擔任潤滑劑的角色,三兩下將這件事擺平,沒想到卻……

  「反正你這種老公我也看不出究竟是哪裡好,又愣又呆又固執,還會跟女秘書胡搞瞎搞,休了也就算了!要不是因為斷絕母子關係太麻煩,

  連我都想要扔掉你!」頓時間,他惱怒陡生。

  「真是抱歉,你兒子做人居然這麼失敗!難道在你們兩個眼中,我就如此差勁嗎?!」

  他氣怒攻心,明知妻子不會那樣說話,可被她放棄也是鐵錚錚的事實,難過又氣憤的情緒讓他賭氣說出一

  「離婚就離婚!不要說我刁難她,我明天就飛回台灣簽字!」

第十章

  所以……他莫名其妙的就從老公變身棄夫,雖然他也是自願簽名被棄的,可是心裡就是……很不爽快。

  「怪誰啊?我都跟你說你會吃苦了,你還不信!」

  「閉嘴!」董得諺攢緊了眉心,十足不滿。

  「喂,這裡是我的部門耶!」居然在他的地盤上叫他閉嘴?

  黎志誠淡掃他一眼,「這裡是我的公司。」蹭了蹭鼻尖.董經理注定鬥不過總經理,只好窩回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

  「吼,會被你氣死!你到底窩在這裡幹麼啦?」這傢伙也不想想看自己多大只,堵在他狹小的辦公室裡,視覺效果更顯得擁擠,整個人的奇摩子就很差!

  「我在視察部門。」黎志誠頭也不回,依舊隔著百頁窗窺望窗外。

  「大哥,既然是視察部門,那我拜託你一視同仁,不要只來觀察我這個系統資訊部,好歹也去其他地方走走吧?」

  老總一天到晚借口在這裡窩著,其他部門會以為他這個經理是不是做了什麼貪贓枉法、雞鳴狗盜的勾當被抓包揭穿,所以遭到上頭的密集調查,事關個人名聲,他當然要認真的抗議一下。

  「我對這裡有興趣。」黎志誠說的輕淡,董得諺則哼的譏諷。

  「是對這裡的『職員』有興趣吧?」他總算忍不住回頭狠瞪了一眼,「你沒有重要的事要做嗎?」

  「是,我馬上裝忙給你看,免得讓你找到借口苛拙我的辛苦錢。」眼角驀地瞥見外面的吳若柳轉頭望向這裡.不知所措的黎志誠唰的一聲猛地關上百葉窗。

  「你幹麼?」董得諺嚇了一跳。

  「窗、窗戶上有蚊子,我想夾死它。」氣氛靜默了兩秒。

  臉上三條線的董得諺看死黨那一副尷尬狼狽的模樣,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應該是捧腹大笑,還是對他抱以無限同情。

  瞧他,一個英俊挺拔、叱吒風雲的成功男人,這會兒居然被一個女人搞成這副德行,而且對方還是已經娶進門、睡過覺的老婆,這樣都還搞不定,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悄悄再打開百葉窗的黎志誠,專注的雙眼又是緊盯著窗外的女人。她的頭髮長長了,已經可以將髮絲塞在耳後,露出纖細白皙的頸項,消瘦的臉龐……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喂!」決心隱形的董得諺涼涼出聲。「總經理有何貴幹?」

  「你是不是苛刻你的職員,不讓人家去吃飯?」

  唷∼∼這傢伙把「前妻」氣瘦,也關他這個路人甲的事?

  「冤枉啊大人,你別只看吳若柳行不行?辦公室裡那麼多女職員,你怎麼不去看看其他人又圓又胖.一副營養過剩的模樣?」

  「我管別人圓還是胖,總之我老婆是瘦的!太瘦了!」他之前出國就是要讓她因為看不見他而多少吃點東西,怎麼她卻更瘦了?

  「容我提醒一下,那是你『前妻』!」他故意在好友傷口上撒鹽,幸災樂禍的見他臉又是一繃,再度給予一擊。

  「要我幫她打電話訂披薩跟珍珠奶茶嗎?「黎志誠氣悶的橫了好友一眼,「你提不出更有建設性的意見嗎?」

  「有。」

  真的?!努力壓抑心頭的欣喜,他硬是裝出一副冷淡的模樣。「說出來聽聽。」

  『你現在馬上開門出去,走到吳若柳面前,跟她深深的鞠躬道歉,請求她的原諒與接納——」黎志誠的俊臉倏地一陣青白,「神、神經病,我幹麼要跟她鞠躬道歉?」

  董得諺不理他,像念課文似的繼續講。

  「如果她當眾打你一巴掌,你就跪下來感謝她。然後把另一邊的臉頰跟後腦勺也給她打。假如她嫌這樣打得不夠重,你就進來跟我拿鎯頭,借一次算你十塊錢。」

  停頓了幾秒鐘,再開口,黎志誠語氣冷到不行。「你是要自己填離職單,還是我幫你?」

  董得諺有些忍無可忍的對好友翻了翻白眼。

  你不要再搞這些無謂的動作了行不行?別說我沒提醒你,這樣拖下去,只會讓你們兩個的關係越離越遠。」聽見這話,他的心頭驀地一慌。

  他知道,也曉得這個道理,只是在自己的意氣用事下,他們走到了離婚的地步了,現在他才想要重新拉近彼此的距離,會不會太晚,她會不會……不再接受他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當初的僵局只是因為他不曉得夫妻爭吵之後應該如何言歸於好,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所以才任由情況僵持,然後暗自苦惱著,卻從沒想過會惡化成這個結果。

  這三十幾年的歲月裡,他從來沒有碰過這樣的問題,更不需要面對這些複雜而糾結的情緒,可現在……唉.

  「好吧,反正你再看也沒多久了,就窩在牆角邊多看你老婆幾眼吧。」董得諺話中有話的丟下一句。

  黎志誠壓根沒注意聽,只是癡望著那個曾經很近,現在卻遠得他不敢伸出手的女人,沒有發現自己凝望的眼神裡流瀉而出的滿滿眷戀與愛意。

  以前曾經注意過,她寫字的時候會習慣性皺眉頭嗎?

  好像沒有。還有,她接聽電話的時候,手上好像要拿一枝筆才會覺得安心?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嗎?以及她……

  「噯,董經理。」這麼生疏?「有何指教,總經理?!」

  「我老婆……前妻,跟同事的關係好像……不太好?」

  從他觀察到現在,幾乎沒見若柳和別人交談過,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為什麼會這樣,她的脾氣超好,同事間應該很守相處啊!董得諺嗤了一聲,「你現在才發現吳若柳被其他人孤立了嗎?」

  「什麼?!」睞了他一眼,他一副「有啥好大驚小怪」的模樣。

  「自從大家知道她嫁給你升格為總經理夫人之後,對她的閒言閒語就沒停過。人嘛,就是這樣,麻雀變鳳凰的劇情人人羨慕,只是主角不是自己的時候,每個人的嘴巴上又滿是不屑。」

  瞅著那淡然嫻靜的側影,黎志誠氣得俊臉一凜。

  「她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這些!」

  「對她質疑的人又不只一兩個,跟你說有用嗎?難道要叫你吧大部分的員工都開除?」他不禁語塞。

  「至少應該要讓我知道這件事——」董得諺不捧場的又是一哼,「這種工作以外的瑣碎小事你會幫她分擔嗎?如果不是離婚了,讓你正視到她的存在,你曾經關注過她嗎?」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但說的話卻狠狠打進黎志誠心裡。

  黎志誠默然。

  是啊,他現在有資格粗聲粗氣的為她討公道嗎?最讓她受委屈的、最忽視她的,不正是他這個老公嗎?像是嫌他不夠自責似的,董得諺又開口,「對了,我跟你報備過沒有?」

  黎志誠難掩煩躁的吼,「我現在沒心情聽工作上的事!」說真的,身為工作狂的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說出這樣的話。

  「好吧,那我跟你說私事。」點點頭,他相當配合。

  「我跟你沒什麼私事好談——」

  「吳若柳向我提出辭呈了。」

  「不知道梁秘書找我出來做什麼?」坐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裡,吳若柳神情淡漠地凝視對面的女子。

  「我已經不是總經理秘書了。」梁詠絡好整以暇地啜了口茶,緩緩放下杯子,回應她的凝視。「我跟總經理要求辭職了。」

  吳若柳淡淡抿笑,「這陣子很流行離職嗎?」

  簽完協議書後,她其實還在等,如果總經理開口表示反悔,她仍然會和他好好坐下來談清楚,沒辦法,誰叫她比較愛他,如果他願意釋出善意,她就會立刻無條件投降,拿樓梯給他當台階下。

  可是她失望了,他的表情有遲疑,有不捨,但終究沒有開口留她。她想,應該是他對梁秘書的愛大過對她的不捨吧。

  所以她決定離開。

  「什麼?」對她即將離職毫不知情的梁詠絡蹙了蹙眉。

  「沒什麼。你找我出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辭職了?」

  「當然不是!我是要問你知不知道太乙現在在哪個國家?」

  吳若柳怔了怔,坐直身。「難道你是想……」

  「我想去找他。」梁詠絡大方承認,「我辭掉工作,就是為了要去追尋他。」

  「你怎麼可以……你要拋棄總經理?」

  梁詠絡皺起了眉頭,「你在胡說什麼?跟總經理有什麼關係?」

  她沉默著,顰起柳眉死瞪她。

  在這樣的視線下,梁詠絡反倒開懷笑了。「你是真的相信公司裡流傳的八卦傳言對不對?你認為我跟總經理背著你在外面恩愛的共築愛巢,就連出國洽公也是預支蜜月旅行?」

  「不要用這種口氣說話!」吳若柳有些忍無可忍。

  這個女人怎麼可以當著她的面,像是在說笑話似的談論這些叫她痛徹心扉的話語?

  「你是白癡。」吳若柳又驚又愕,「你說什麼?!」

  舉起杯子喝完最後一口水果茶,梁詠絡高傲地昂起下顎凝睇她。「你到底知不知道太乙在哪裡?」

  「不知道,我根本沒有和他連絡!」

  「那好吧,我去問黎媽媽。」優雅地站了起來,她取走帳單的同時,又遲疑地停下腳步。

  「你曉得我和董得諺住在同一棟大樓嗎?」

  她一怔。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那個八卦多嘴的司機只曉得要去那一棟大樓的樓下接送總經理,卻不知道他住在哪一層樓。」

  「難道說……」吳若柳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你去問董得諺,我相信他跟總經理同居的這段時間裡,定會有滿肚子的苦水可以跟你抱怨,聽到你耳朵長繭。」

  頓了頓;她有乾脆一次說清楚的衝動。

  「另外.我跟總經理出國洽公是真的,預支蜜月旅行則是八卦編出來的,信不信由你。」

  「你為什麼從來不解釋?」

  「我為什麼要?」望著她冷漠自我的神情,吳若柳的心中不是沒有震撼。

  「你難道都沒有想過,只要稍微解釋一下,就能讓我解除對總經理的誤會嗎?」這一刻,梁詠絡笑了,表情有些惡意。

  「我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會在意會心痛,我就是希望這樣。」

  藉此回報太乙在她身上錯放愛戀的仇!

  「你……」吳若柳一窒,開口的話比較像在安慰自己。「至少你很誠實……」

  「這是我的優點。」扔下這句話,梁詠絡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留下獨自坐在小沙發上的吳若柳,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伯爵茶。所以,一切都是誤會?

  沒有第三者,沒有移情別戀更沒有感情背叛,就算有問題.也是他們夫妻間單純的溝通不良?

  「怎麼會這樣……」

  「你怎麼又來了……」一打開辦公室大門,就看見那個窩在百葉窗前的高大身影,董得諺真想哀號。

  「乾脆這樣好不好?我跟你換辦公室,這個小鳥窩給你,我去頂樓那個氣派豪華的總經理辦公室蹺腳喝茶如何?」

  白天在公司看到這張臉,晚上回到家又對著這張臉……真的,就算黎志誠長得再怎麼俊、再怎麼英姿爽颯,他對這張面孔也已經很膩了,再看下去只會讓他又飽又吐。

  「你激動什麼?我只是來跟你拿東西。」

  「哦,你準備借鎯頭了嗎?」

  黎志誠瞪了他一眼,「我只是來看看我老婆有沒有出去吃午飯!」他完全沒發現自己的供詞前後不一。

  他攤了攤手。「你看到啦,她不在位置上。」

  「不曉得她去哪裡了……」今天還沒有見到她,著實想念……

  「哦,我剛剛在女廁門口看到她。」聞言,黎志誠轉頭緊盯著他,瞧得他渾身發毛,不自覺的倒退兩步。

  「阿諺。」阿、阿諺?好可怕啊∼∼「幹幹、麼?」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上廁所?」

  「……」董得諺真想當場自戕算了!

  堂堂一個總經理和一個部門經理,居然貼在男女廁所的交界處,自甘墮落的淪為聽壁腳的臭蟲,就只為了某人想聽、「前妻」開口說話!

  「不好意思哦,聽了老半天你老婆都不開口,所以我們可以走了嗎?」想當然耳,吳若柳根本沒有心思和意願跟別人閒聊說話嘛!面對他的不耐,黎志誠只是以眼神示意他閉嘴,之後便又全神貫注的竊聽起來。

  可是董得諺怎麼可能被區區一個眼神嚇退。

  「我說你啊,就不要在這裡囉嗦了,直接走過去抱住她,狠狠親一頓,把她吻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之後再跪下來求一次婚,不就什麼事都解決了嗎?」

  「你的每個主意都很餿。」

  「對啦對啦,最好我的主意都很餿,你的就棒得不得了!聽壁腳最棒了!」

  就在兩人你來我往之際,耳中沒聽見吳若柳的鶯聲燕語,倒是聽到了其他女人的閒言閒語——

  「你們看吧!」

  看什麼?!牆壁另一頭的兩個大男人頓時緊張兮兮的左右張望。被發現了嗎?

  「有婆婆撐腰寵愛又怎麼樣?最後還不是落得離婚的下場。」

  聽見這話,董得諺才寬心地吁口氣,推了推身旁人。

  噯,別緊張,人家在說你老婆啦!

  黎志誠煩躁地翻翻白眼。

  他跟若柳的婚姻干外人什麼事,要這位路人在廁所前面說給大家聽?女廁洗手台前的吳若柳聽見了,依舊低垂著螓首默默洗手,不予回應。

  那道明顯不懷好意的女音又起。「優秀的男人不是每個女人都抓得住的,想要掌握天之驕子之前,也得要先掂掂自己的斤兩,才不會不自量力啊!」

  董得諺邊聽邊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怎麼都沒有人用這種話誇他啊?董經理果然還是比總經理吃虧那麼一點點。

  黎志誠嫌惡地先是揮開死黨的臉,接著忍不住探出頭,窺視女廁的方向。

  他擔心她,也心疼她。原來在他沒有察覺的地方,她都不斷遭受這些路人甲乙丙冷嘲熱諷,然後在他面前又單純善良的笑著,絲毫不透露她的委屈難過?!

  真不敢相信……自己曾經多麼忽略她、虧待她。

  「精心策劃的婚姻如果得不到對方回應,結果也是自取其辱啊!瞧,老公偷腥的消息被傳遍了公司上下,難道這樣就比較有面子嗎?」

  再也不想聽見那些人傷害她的言語,黎志誠倏地站起身,衝至女廁。

  「你們這些女人,說夠了沒有?」

  突如其來的低沉怒吼震懾了所有人,怒火中燒的他宛如一尊燃火的剽悍戰神,俊傲地杵在眾女面前,凌厲的目光狠狠掃過那些嚼舌根的女人之後再落在吳若柳身上。

  「你就這麼讓人污蔑我?」

  「嘎?」她徹底傻眼。剛剛那些話,污蔑的對象不是她嗎?

  「這些女人竟然把我說成是偷腥的老公!」明明方才站出來是忍受不了別人羞辱她,可真到了她面前,他就又彆扭起來,怎麼也無法說出真心話。

  「你不是嗎?」吳若柳刻意問。從梁詠絡口中得知實情是一回事,但她仍然希望能夠親口聽他說。

  「當然不是!跟我同居的是阿諺,不信你問他!」

  唷,眾人的目光第一次不約而同的投射到他身上耶!董得諺開心的揮手招呼,活像個搖頭擺手的大明星。

  「說話啊!」黎志誠氣急敗壞的抓起手邊的肥皂丟向他。

  他不要她誤會自己,現在他終於曉得被誤解的滋味有多糟了,如果是被愛上的人誤會更糟……愛上的人?他一怔。

  「沒錯,我們真的住在一起。」董得諺不敢再耍寶拖延,有問必答。

  吳若柳交握著雙拳,仰頭凝視他,「即使如此又能代表什麼?好,我承認你沒有偷腥,但這樣並不表示你重視我們的婚姻——」

  「誰說我不重視!」剛剛才真正發覺自己心意的男人立時回神。大家都這麼說。所有人都想這樣回答,卻沒有人有這個膽。

  這時黎志誠彷彿也感覺到了眾人眼神中的質疑,姿態微微軟化。「我、我以後會很重視,不對,是更重視——」

  「以後?我們有以後嗎?」

  「為什麼沒有?!」她筆直迎視他慍怒的俊顏,「你忘了我們已經簽字離婚了嗎?」

  草串的開始然後兒戲般的結束,這也算是有始有終吧!

  再度仰望那張令她神魂顛倒的臉,她的眼眸閃過複雜思緒,百感交集。說她真的想要結束,當然是騙人的。

  對他的情明明還在,愛他的心意也仍然沒有改變,那麼,此刻的她求的是什麼呢?

  也許,自己只是希望能看見他對她表現出積極專注的心吧。

  一直以來,他所有的心力和注意力只投注在工作上,她多麼渴望自己的老公偶爾也能對她表現出這樣的心意,一點點就夠了,如此一來她就會很感動,繼續忠誠地守在他身邊……

  只是,他做得到嗎?

  董得諺在這個時候偷偷摸摸地來到死黨身邊,手搗著嘴,小聲低語,「還不快跪下!」被她一句已離婚堵得啞口無言的黎志誠此刻簡直想撕了他!都什麼時候了他還在煩!

  「重新求婚啊,呆子!」董得諺再說。

  求……婚?他頓時傻住。

  「別說我沒警告你,你再不行動,就會真的永遠失去她了哦!」

  永遠失去她?這意味他們兩人以後的關係,是比現在還要遙遠的距離?不可以,他絕不接受這種可能性!抵不住心頭洶湧翻騰的衝動,咚的一聲,黎志誠竟然真的當眾跪了下來!

  「總經理?!」吳若柳不敢置信地搗著雙唇,掩住驚訝詫異的低呼,倏地,一股洶湧的濕意從她的跟眶竄起,迅速熏紅了她的雙眼。

  剛才董經理有點大聲的話她都聽見了,這麼高傲的男人,對男女情愛向來不解風情的他,要有多大的衝動和勇氣,才會讓他做出這種舉動?

  心裡越是這麼想著,吳若柳的情緒就越是激動。

  「老婆……不要走。」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他只好把心底最想要的希望說出口。

  「我……已經不是你老婆了。」梗著聲,她幽幽回答。再一點,再多讓她知道他對她的重視一點,不要讓她覺得,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在唱獨角戲,曾有過的甜蜜只是他一時興起的配合而已……

  此話一出,讓黎忘誠心慌的以為她想撇清關係,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那就再嫁給我一次!這一回我保證一定會放更多心點在你身上,用心經營我們的婚姻!」

  擦乾淚水,她悄悄笑了,可是很快就隱去,還佯裝心灰意冷的表情,冷淡的看著他。

  「嫁給你一次就這麼難過,憑什麼要我再嫁一次?」

  看見她的冷決,她的離去似乎已成定局,黎志誠擔心得都快瘋了,只想緊緊抓住她。讓她哪裡都不能去,而他也真做了。

  倏地起身,他一個箭步街上前抱住她,在她耳邊落下一連串的保證。「拜託你再試一次!這次我保證不會到婚禮當天才記起有婚禮,不會不記得你的短髮,不會不知道你的名字,不會不明白有男人在你身邊的感覺就是吃醋……」吳若柳才擦乾的眼淚因為這話又冒了出來,可是她還是忍著不出聲。

  發現她的無動於哀,身子也只是緊繃著不動,他更急了,也抱得更緊。

  「我不會再不懂你的主動是因為愛,不會再亂生氣,文件被咖啡潑了再印一份就好……我、我真的不想要你走。」

  原本那群想奚落吳若柳的女人看見自家總經理的模樣,全都瞠目結舌,怎麼也無法把這個好像情聖的男人和她們的工作犴上司連在一起,最後還是被董得諺拉離廁所,還給兩人一個乾淨卻不怎麼舒適的談情說愛空間。

  聽見他無肋的懇求,吳若柳的心早就軟了,馬上就想點頭下嫁,但又想到一件事,硬是忍著不哭,努力以平靜的聲音說:「說了這麼多,我還是沒聽見最想聽的一句話,這次.你得自己想,否則就算問到了答案,我也不會點頭再嫁給你。」

  黎志誠一愣,將懷中人鬆開,他下意識的就想問頭腦轉得最快的好友,可瞥見眼前女人冷冷的目光,只能皺起眉認真想。

  「我……我不會再嫉妒你和媽感情好?」他試探地問。她差點沒笑出聲。

  「錯。」原來他連婆婆的醋都吃啊……

  搔了搔頭,他想起和露易絲接觸的時候,她似乎很不高興。

  「我不會再和除了你和媽以外的女人靠近?」

  她微勾起唇。「有這樣的想法很好,但抱歉,也不是這句話。」

  怎麼這樣?!

  「可是我想不出來了……」他難得有表情的苦了一張臉。

  她立即作勢要走。「那就再見了。」

  黎志誠大手一撈,迅速將她又拉了回來,固定在自己胸前。「不可以!我……就算猜不出來,也不想你走。」

  低沉男音裡的苦惱和焦急都在她耳邊清楚呈現,這樣不擅表達,卻又溫柔得很得她心的總經理,值得她為他破例一次。

  拍拍他的肩,要他看著自己,她說:「總經理,我跟你說,我愛你。」

  乍聽這話,黎志誠的腦袋倏地當機,緊接著,便是一陣狂喜湧上,他欣喜若狂的低下頭,不費吹灰之力地找到她的唇,俯身就是一記纏綿十足的熱吻。

  他的吻和他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吳若柳一直都是明白的,在那些兩人相擁人眠,數度流連在大床上的日子裡,他的吻有多狂野她都曉得,只是現在沒頭沒腦的就被吻得七葷八素,她實在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在缺氧前輕打了他一下。

  有如置身於天堂的男人不是很想放開懷中人,但隨著她的手勁越來越大,也只能眷戀不已的放開手。

  深呼吸了幾次,吳若柳紅著臉,氣息仍有些不穩,「提示我已經給你了,再猜不出來,就算再吻我十次也沒用。」

  提示?剛剛她說了……她愛他,所以……

  「我愛你!你想聽的話是這句對不對?!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答對了,你不可以走了!我會越來越愛你,天天都想跟你在一起,最後你會比工作還重要,我答應你,所以你也不准——」他語無倫次的話,最後全數落進吳若柳再次貼上的唇裡。

  總經理太吵了,既然已經答對,就該乖乖領取獎勵,廢話太多,可是又會被冠上「凸槌」兩個字的……她在又快缺氧前,迷迷糊糊的想,嘴角悄悄揚起。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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