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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22 16:36:45

前言:

她這輩子做的最大錯事,就是把謊言當誓言,
現在她最後一次在心裡跟他告別,一切就結束了──
他當初怎麼敢一臉無辜的問她為什麼叫他豬?!
酒醉時,她送他回家、想吃家常菜她就煮、
他有個情緒時常暴走、老說她是賊的未婚妻,她忍,
他說當初掛在心裡的女人已經是過去式,她相信,
沒想到……到頭來她還是別人的替身,她……她走,
他這隻豬、豬、豬……她不要告訴他那個秘密了!
我這輩子做的最大錯事,就是以為誤會可以慢慢解釋──
你不太會開車,卻只問我有沒有保險時,很可愛,
你一聽說我想念媽媽的味道就煮菜時,很貼心,
你在我舊情人面前發誓會好好愛我時,很感人,
我沒有變心,只是遇上要處理的麻煩,所以,你要等我……


第一章

  酒吧裡,音樂震天價響,夏鄀曼擠開重重人群,終於走進一間包廂。

  包廂裡男的女的都有,早就玩 High了,空氣裡充斥著酒味,看得出有幾個人已有醉意。

  其中一人朝她招招手,「鄀曼,快點過來啊!」轉身,對方又和一個陌生男人跳起黏巴達。

  夏鄀曼認出招手的女生就是派對的召集人沈秀香,她才走近對方兩步,又被一隻手拉走。

  「遲到罰三杯!」張鳳欣把她拉到一旁的沙發,說著就倒了杯酒塞到她手裡,「把它喝乾!」

  看了酒杯一眼,夏鄀曼甚感為難,「不行啦,我不會喝酒。」

  「鄀曼,你不會這麼不合群吧,大家說好了,今晚每個人都要從女孩變成女人的。」侯惠珍靠到她耳邊曖昧地說起悄悄話,「你應該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吧?」

  知道!當然知道!

  她不至於裝單純,況且在這些女人面前裝單純也只會被虧得更厲害,尤其是這些女人已經醉了的時候。

  今天早上是她們的大學畢業典禮,為了慶祝,沈秀香約了幾個繫上好友來酒吧開派對,還說了今天所有女生都要經過「成年禮」,她當時是有點把它當玩笑啦,但沒想到她們這麼認真。

  「你們是鬧著玩的吧,玩過火了就不好。」她訕笑,有股想逃的衝動,雖然這年頭不流行死守貞操到新婚之夜,只要看對眼,你情我願,上床搞曖昧沒有人會大驚小怪的。

  但是,那也要彼此看對眼,哪有人還規定時間的啊!

  她們真是玩瘋了。

  「誰跟你說是鬧著玩的?是認真的,別廢話,快喝。」

  「你們這樣我會有壓力。」左右夾攻,她根本動彈不得。

  「當我們是朋友就快喝!」

  酒杯都嘟到她嘴邊了,她還在做最後掙扎,「如果醉了怎麼辦?」

  張鳳欣笑說:「這樣正好,酒醉失身比較自然。」

  沈秀香比了周圍一圈,大方地說:「這幾個帥哥你愛挑哪一個當司機都成。」

  那豈不是羊入虎口?

  「所以我更該保持清醒,才能挑個好對象嘛。」繼續耍賴,她料想再撐個十分鐘,等她們更茫了,就不會盧她了。

  她今天是為了沈秀香一句「是不是朋友?」才來的,可沒想過明天要在陌生人的床上醒來,那多恐怖啊!

  「不行、不行!別想耍賴!喝一點酒,看別人就會有矇矓美了,不是更好?」

  汗顏,這理由會不會太牽強?

  夏鄀曼折衷的說:「好啦好啦,我就喝一杯。」接著,不等眾人答應,先干為快,迅速拿起酒杯,仰頭喝光杯中的金黃液體。

  待液體順著喉嚨而下,她才發覺有異。這不是啤酒耶!

  「不用來這招,說三杯就三杯,幹掉。」沈秀香又倒了一杯酒推給她。

  酒杯又遞送到了她嘴邊,想抗拒卻被左右夾攻不得動彈,就在她以為在劫難逃時,一隻手伸來,接走了那杯酒。

  「我幫她喝。」男人優雅的笑問:「可以吧?」

  「還有兩杯,別人代喝要加罰一杯喔,先說好,這不是啤酒是 XO,你 OK我們當然OK。」女生們七嘴八舌地警告著。

  「嗯。」男人爽快地點頭,緊跟著就是一杯入喉,乾脆得很,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酒國英雄喔!」

  叫囂聲四起,鼓掌 喝,就在這一聲聲叫鬧聲中,男人連喝下三杯烈酒,於是因為他的英雄救美,眾人就理所當然笑著把他們送作堆。

  「人家為你擋了三杯烈酒,所以你得負責把人伺候好。」侯惠珍又靠在她耳邊嘻笑交代。

  派對結束後,看對眼的各自帶開,眾人硬把擋酒的男人塞給夏鄀曼。

  這時她才有機會近距離打量這男人,他長得不錯,輪廓分明的五官,搭上微卷的頭髮,乍看之下還有些像混血兒。

  舉手投足氣度也不差,看穿著還滿有品味的,照沈秀香的說法,她運氣最好,挖到寶了。

  但她對「挖寶」一點興致都沒有,如果可以,她比較想直接上床-上她自己的床好好睡一覺。

  其實她酒量很差,剛剛那杯XO已經在作用了,她覺得越來越熱,所以打算等會下樓後,就和這男人Say  Good-bye。

  可下了樓,他卻突然靠著行道樹一動也不動。

  夏鄀曼猶豫片刻,打算上前打聲招呼再走,畢竟人家曾救過她。

  「那我要先……」她來不及說再見,男人就把手遞出來,直到看到他手上的鑰匙,她才搞清楚他的意思,「你……」

  「你會開車吧?」

  很不幸,他猜對了。「嗯。」

  「我醉了,得麻煩你送我回去,這是我家的地址。」褚名遠從口袋掏出駕照遞給她。

  「原來你叫褚名遠啊……你醉了?」真的假的?不會是想拐她的幌子吧?

  再仔細端詳,他的確臉紅通通的,目光有些散漫,整個人看起來也有些有氣無力的,「你不太會喝酒啊?」

  「嗯。」

  「那幹麼幫我擋酒?」這傢伙不會是那種愛耍帥逞英雄的人吧。

  「我醉總比你醉好吧,女生喝醉很危險的,照理不都應該出手相助嗎?」以前他母親在世時,也總是這樣教育他,女孩子是寶,要捧在手心照顧。

  一股暖意在她心口散開,她還真是遇到好人了。

  夏鄀曼走近他,很自然的幫他拍拍背,「是這樣沒錯啦,但你也要看自己的狀況啊,擋個一杯意思意思就好,幹麼這麼聽話。」

  「我做錯什麼了嗎?」

  「錯?我沒有說你做錯啊。」她把駕照還給他。

  「那你為什麼那麼生氣?」

  「生氣?」是啊,感覺她好像生氣了,連她自個兒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就是不喜歡他亂逞強。不喜歡?好怪!她竟然會關心一個認識不過幾個小時的男人!

  想不通,她搔搔腦袋,不管了。

  她伸手扶著他,嘴巴仍忍不住碎念叮嚀,就像對自己的家人,「以後就算要幫人,也要量力而為,知道嗎?」

  「是。」褚名遠點著頭,像個乖巧的小孩。

  聽到他的回答,夏鄀曼笑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頓時覺得安心。

  接過鑰匙,讓車子上路,她才愕然想起,與其說她會開車,應該說她開過車。

  其實她拿到駕照開始到現在,從來沒有真正在馬路上開過車。

  她猛加油又猛踩煞車兩回後,褚名遠忍不住問她,「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吧!」老實說,她也不是很確定啦,但跟一個喝茫的人比起來,她應該比較沒問題吧,至少她會努力讓車子紅燈停綠燈行、別往人行道上開。

  聞言,褚名遠應該緊張,但他沒有,反倒覺得好笑,覺得她很可愛。

  車子上路了幾分鐘,夏鄀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個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這輛車有保險吧?」

  「有。」

  「你也有保險吧?」

  「有。」褚名遠盯著她專注開車的臉失笑,「那你呢?」

  可恨的就在這裡啊!

  「沒、有,所以你放心,我會讓我們安全回家的。」她慎重的保證。

  他的唇角上勾,記憶拉遠,印象中也有一個女孩像她,讓他忍不住想發笑,打從心裡開心。

  是誰呢?他好像更醉了,除了眼睛直勾勾盯著夏鄀曼,思緒沒再轉動。

  *  *  *

  小命保住了,可是她卻糊里糊塗地跟褚名遠上了床。

  好不容易讓車子維持在車道中,她千辛萬苦把褚名遠送回他家豪宅,猛按門鈴後,確定他是一個人住。

  人說送佛送上天,她只好費力地攙扶連腳都站不穩的他進屋,而且酒精發揮作用,老實說,她自己都走不穩了,等會還得叫計程車來接送。

  雖然知道不太妥當,她還是勉為其難地把褚名遠送進房間,就在抵達床榻前,一個不穩,兩人一起跌到軟綿綿的床鋪上。

  她想起身,他卻壓在身上遲遲不動,她開始害怕,更加使力地想要把他推開,但仍沒移動他分毫,她第一次發現,男人原來這麼孔武有力,即使醉了,也能讓她動彈不得。

  「你醒醒啊。」她拍拍他臉頰,想讓他清醒些。

  「別走……」他突然捉住她的手,嘴貼靠到她的耳鬢喃喃低語。

  耳朵被他的氣息吹呼得有些癢癢的,但是更有一種異樣的情愫在她的體內氾濫著。

  搖搖頭,她飛快地把奇怪的想法推出腦袋瓜子,再用力想把他踹開。

  就在掙扎之際,她的臉和他對上了。

  他的眼神是深情的,兩人明明剛認識,哪有感情可言。

  但那樣深邃的眼神,頓時讓她抗拒的手停頓了下來,也許是因為她也有些醉了吧,竟然想相信她在他眼神裡看到的溫柔。

  當他用那會放電的眼神直視著她說:「你好美!」

  她失神了,彷彿被千萬伏特高壓電給電暈了一般。

  現在的她,理智很飄忽,身體的感覺卻很清晰,當他輕舔著她的敏感地帶,她體內的熱情如波濤一般,排山倒海而來。

  似乎能感覺到她不再推拒,他放肆地褪去她身上的衣物,長驅直入佔領了只屬於她的私密處。

  很痛,但又有一波波快感凌駕痛楚之上,讓身體很熱,心裡很暖,美好得勝過她的想像……

  但是,望著激情過後,熟睡得像天使一般的男人側臉,她開始咒罵自己。

  「夏鄀曼,你是大豬頭!」

  「夏鄀曼,你是個蠢蛋!」

  她很笨,真的很笨,竟傻得相信一個喝醉男人眼中的深情!

  更多更多嘲諷自己的詞都從她的齒縫蹦出來,因為褚名遠帶她上天堂的那一瞬間,也同時把她推下地獄。

  「雨涵。」他在她體內灑下種子的瞬間,竟叫了這個讓她傻眼的名字。

  誰啊?那是誰?

  她根本不在乎那是誰,她該死的嫉妒那個女人。

  對,除了難堪,她更多的情緒是嫉妒。

  很想掐死眼前睡得像天使,卻又是陷她於地獄的惡魔!

  為什麼要那麼體貼的替她擋酒?為什麼要那麼深情的看她?為什麼要那麼溫柔的對她?讓她差點以為一見鍾情的可能。

  她痛恨他,但更痛恨的是自己。

  「夏鄀曼,你太可笑了吧?說了不想酒後亂性糟蹋了最珍貴的第一次,卻還是讓一個醉到抱著你卻叫著別人名字的男人糟蹋了。」

  兩隻手的虎口環住褚名遠的脖子,她期望自己夠狠,力道可以再重一點,好教他知道惹到了一個他惹不起的女人。

  但那張臉……他睡得很熟好無害,害她竟然無法痛下殺手,更可惱的是,她的手還纏綿不捨地勾勒起他五官的曲線。

  好慘!

  不想繼續活在這樣的懊惱情緒當中,夏鄀曼起身穿戴好衣物,離去前仍心有不甘,打開包包想找枝筆留點隻字片語,卻遍尋不著。

  包包裡只有一支口紅。

  *  *  *

  血紅的顏色落在鏡面上,一個「豬」字寫得歪七扭八,字體的外圍呈現出鋸齒狀,令人聯想到寫字的人當時有多麼氣惱,多麼咬牙切齒。

  「這是怎麼回事?」酒醉後的腦袋呈現出一片空白,但是除了鏡子上的「豬」字,似乎又無其他蛛絲馬跡。

  褚名遠用手指沾下些許鏡面上的色彩聞嗅味道,才知道血紅的色彩是來自於口紅,這讓他略略鬆了口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心底依然納悶,他蹙起眉,開始從記憶中尋找一丁點線索。

  他還記得昨天剛抵達台北時,好友打了一通電話來,說要替他辦一個神秘的接風洗塵宴,要他到酒吧會合,抵達之後才發現,竟然是一場聯誼派對。

  起初,他感到非常無趣,小孩玩的遊戲一點也吸引不了他,中途就想離席,卻聽到幾個女孩起哄要灌另一個女生酒。

  「她們叫她夏鄀曼,是那樣叫她的。」

  女孩們不斷向她逼酒,他不忍。

  對,不忍,他對她有種熟悉的感覺,所以即使自己的酒量也好不到哪裡去,仍跳出來替她擋下了三杯烈酒。

  還記得不諳酒性的他開始頭暈腦脹,他醉了,卻忘不了一張為他酒醉而生氣的俏臉,女孩生氣的告誡他以後做事要量力而為。

  對了,還記得她的駕駛技術不太好,昨天他們離安全島跟人行道都很近,想來就好笑。

  看向鏡面上偌大的字體,他忍不住失落,她……沒留下來。

  褚名遠自嘲,「這字是罵我醉得不省人事,不記得跟你要電話嗎?」

  門鈴聲拉回他的思緒,他出了房門,越過客廳,開門讓助理劉慶昌進入,又自顧自地反身回房間,走向浴室。

  他邊走還邊詢問:「今天有什麼行程?」

  進到房間,劉慶昌馬上看到鏡面上的豬字,愣了一下,不敢發表意見,馬上把目光轉開,努力憋著笑,一臉正經的報告,「早上要開幹部會報,十一點要和東湧集團的董事長吃飯並且談合作案,另外……」

  忽然停頓下來,讓褚名遠有不祥的預感,「慶昌,一次把話說完。」

  「昨天阮小姐沒接到您,跑到董事長面前告狀,所以您一早進公司可能會先遭到董事長盤問。」

  阮翠櫻,是公司最大客戶的女兒,從小被人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在他父親的安排下,三年前和他在美國相過親,之後就自以為是的昭告眾人,她是他女朋友。

  當然,她之所以敢大膽的把自己當成他褚名遠夫人第一順位候選人,也是因為他父親的關係。

  雖說他也不願意當企業聯姻的犧牲品,偏偏老客戶又犧牲不得,只好盡量敷衍閃避。

  反正她愛說去說,他不痛不癢,當笑話就好。

  「我知道了,阮小姐那邊能想辦法幫我應付掉就應付掉,董事長那邊我自己會處理。」

  「是。」

  照往例,褚名遠家的女傭辭職後,有潔癖的劉慶昌只要來他房子報告完要事,都會手癢的幫上司整理家務。

  他順手要把棉被拉整齊,卻愕然看見床上那一點一點的紅色血跡,頓時成了雕像,一動也不動。

  褚名遠從浴室出來,見他動作僵化,忍不住問:「你在幹麼?對了,忘了跟你說,阿嫂辭職了也不是辦法,幫我找一個鐘點女傭好了,只要負責幫我整理屋子就可以。」

  「總裁。」劉慶昌嘴巴張得大大的,表情有點尷尬。

  「有什麼問題?」

  「那個……」眼朝床上瞄了又瞄,卻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哪個?你到底要說什麼?」

  「床上有……血跡……」或許該說是落紅,但是劉慶昌不敢太直截了當地說,只好拐著彎詢問上司,「總裁有什麼地方受傷嗎?」

  「血跡?受傷?」沒有痛感,但是畢竟昨天是喝醉回來的,褚名遠還是下意識找尋身上有沒有哪個地方破洞。

  可是手腳都完好無缺啊。納悶時,眼神對上劉慶昌,跟著看向床榻。

  他眉頭再度緊蹙,「是口紅……你先出去吧,我換套衣服就下樓。」

  打發掉劉慶昌,褚名遠俯身拉起被褥瞧了瞧。

  「落紅?」是她嗎?心揪緊,看來他找到答案了。

  鏡面上的字絕對不是因為他忘了要人家的號碼,而是他做了一件傷人的事。

  她呢?上哪了?為什麼不等他醒來?

  失落感更重了,不可否認,他的確滿在乎那個叫夏鄀曼的女孩。

  *  *  *

  三流大學,沒有工作經驗,又沒有傲人成績,夏鄀曼沒有太大的競爭能力,所幸她也不想當精英。

  甫畢業,她應徵上最能夠打混的總機客服人員,轉接電話,上班不累人,下班有錢可以和三五好友壓壓馬路品嚐美食,過幾年,找個對象結婚生子,這樣的人生也夠愜意了。

  桌上擱著一杯香噴噴的柚子茶,沒事還可以嗑嗑瓜子吃吃餅乾,從進入宇騰集團當總機客服人員開始,她每天都覺得人生真的非常幸福美滿,上班等著下班,月初才剛進來,現在就等月底領薪水。

  「好啦,等我領薪水會請客。」夏鄀曼透過手機向好友保證。

  總機客服中心設在偏僻的角落,隸屬於客服公關部門,總機室小小的,工作執勤時間較短,夏鄀曼上到四點,之後會轉語音服務,所以她更喜歡這工作了。

  加上這裡沒有太多人會出入,所以一邊等著電話鈴響的空檔,多半總機小姐都會拿著手機和朋友拉咧打屁。

  剛開始戰戰兢兢的她,進宇騰兩個星期後,不能算同流合污啦,但偶爾接接朋友的電話,也才不會給同事壓力。

  當她轉動椅子想挪個比較舒服的姿態時,卻愕然發現她的直屬上司,客服部經理馬秀艷站在她的不遠處,臭著臉看她,旁邊還有幾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其中一個……不會吧

  是衰運上身嗎?

  看到褚名遠時,夏鄀曼嚇得摔落了手上的手機,驚愕得嘴巴張得老大,怎麼也沒想到會在上班的地方遇見他。

  不,應該說她沒想過會再遇見他。

  他是誰?為什麼馬秀艷要對他這麼必恭必敬?

  褚名遠剛開始愣了一下,隨即唇角上揚,沒多說什麼就轉頭往前走去。

  倒是馬秀艷推開了總機室大門,冷冷地低斥,「上班時間你到底在幹什麼?要是害我們客服公關部被提報需要改進的話,你就給我回家吃自己!」

  訓完話,她踩著高跟鞋快步追上已經走遠的褚名遠一群人。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馬屁精為什麼對他那麼諂媚?」等人走遠,夏鄀曼才探頭出去偷瞄。

  馬秀艷外號叫馬屁精,因為她只有對階級比她高的人有笑容,階級越高,她的笑容就越諂媚燦爛,姿態也越柔軟,現在的她軟得好像隨時腰都要折成兩半。

  她的低姿態,讓夏鄀曼對褚名遠的身份越發好奇。

  可惜她工作的環境真的相當偏僻,平常又都得安分地坐在工作崗位上不得隨便離開,以至於公司上下她認識的人都還停留在個位數。

  這傢伙應該也是宇騰集團的員工,但到底是什麼職位呢?

  正當她思考著要用什麼方法來打探時,內線響了起來,她不得不暫停腦中的思緒,接起電話,細柔的嗓音揚起,「您好,這裡是總機室,有什麼需要為您服務的嗎?」

  「你的msn帳號多少?」電話彼端傳來褚名遠的聲音。

  夏鄀曼嚇了一跳,語氣不確定的說:「什麼msn?先生,你可能撥錯線了。」

  「如果你某一晚有在一面鏡子上寫字的話,我想我找的應該是你沒錯。」

  「是豬!」她脫口大叫,確定是他後,由於太過吃驚,下意識地就把電話給掛了。

  下一秒,電話鈴聲再度響起。

  「不要再掛我電話。」他以非常嚴厲的語氣告誡著。

  他若表現得客氣點還好,聽到他命令一般的語氣之後,夏鄀曼連想都沒多想就再度把電話掛斷。

  「神氣什麼?你才是那個叫錯名字的負心漢,憑什麼命令我!」她氣呼呼的對著電話罵,才不管有沒有人聽見。

  沒錯,這件事都過了快一個月了,她還是很在意。

  重點是,還很沒志氣的曾經夢過他,現在他真實的出現了,更教她氣結。

  但是人若是衰,種瓠仔會生菜瓜,她今天八成是真的走霉運,沒多久,總機室的門就被推開,站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巧就是她最討厭的馬屁精。

  這個下午,不曉得是怎麼了,馬屁精專找她麻煩。

  害她除了要用甜得膩死人的語氣轉接電話,還得陪著很假的笑臉面對馬屁精的疲勞轟炸。

  *  *  *

  夏鄀曼就站在褚名遠的豪宅門口,鬼鬼祟祟。

  自從她掛掉他的電話已經兩天了,那傢伙真的沒再打來,她越想越氣,叫錯名字有罪,沒誠意道歉,罪加一等。

  越想越氣、越想越氣……人就這麼來到他家大門。

  她給自己找的理由是報仇,因為褚名遠害她失了貞操還坐了一個月的悶氣,所以她要來這找機會報仇。

  雖然她其實……有那麼一點想見他。

  跳、跳、跳,豪宅的牆比她還高,不管她往上跳幾次結果都一樣,什麼也看不到。

  「你在做什麼?」劉慶昌大聲阻止她可疑的行為。

  總裁交代他來家裡拿文件,結果一抵達就看見一個形跡可疑的女人,似乎在打探總裁的豪宅,不會是賊吧。

  「啊-」被嚇一大跳,夏鄀曼一個不穩撞到牆。

  「你還好吧?」走近瞧她,一身上班族套裝,還踩著高跟鞋,應該沒有賊會穿這樣來偷東西吧。

  打量片刻,他對她的身份兀自下了結論。應該不是賊,有極大的可能是總裁的愛慕者之一。

  「如果你是來找總裁,很不巧的,他出國去了。」

  「出國?」莫名的,夏鄀曼心中一塊大石落下。原來是出國了啊,難怪沒再打內線找她。

  隨即她又忍不住覺得自己很悲哀,竟然因為他出國所以才沒打給她而感到釋懷,她真是中毒不淺。

  等等,他剛剛好像還說……「他是總裁?」他們兩個說的「他」,是同一個人嗎?是指褚名遠嗎?

  「對啊,你不是來找總裁的嗎?怎會不知道?不然你為什麼在這裡打探?」

  看對方又起了疑心,夏鄀曼緊張一下,「我……」

  該怎麼說才好?

  正愁找不到藉口,她眼尖地看見張貼在門口的紅字條後,腦子靈光一閃就指著紅字條說:「這個!對!就是這個!」

  劉慶昌看著自己張貼的紅字條,臉上跑出好幾條小線條,再打量她一回,他的笑容有點尷尬,「小姐,你是在開我玩笑吧?」

  「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嗎?」她斂起笑臉,一本正經地說:「我很認真!」

  「我們要請的是鐘點女傭喔。」他加重語氣強調。

  「嗯,我認識字。」

  「這個我不懷疑啦,只不過……你應該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而且年紀上有點……」話還沒說完,沒想到對方竟然哭喪起臉,他有點被她嚇到,「你還好吧?」

  「我要養一家子,弟弟妹妹的學費沒有著落,所以才會跑出來兼差,我剛下班就跑來應徵,所以才會穿這樣,我很會做家事喔,真的很會做家事。」為求逼真,夏鄀曼還努力擠出水珠讓它們在眼眶中打轉。

  她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聰慧,真是一石二鳥的好計策,可以進他家找報仇的機會,也可以打消面前男人的疑心。

  果然她的演技騙過他,也激起他的同情心,「好可憐!」

  「請你不要同情我,我想靠自己的勞力賺錢,但是,真的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你還要上班不是嗎?時間上調配得來嗎?雖然是鐘點女傭,不過你得要在晚上七點半以前結束工作離開。」心軟的劉慶昌反倒擔心起她。

  「沒問題!我上班地點離這裡很近,而且,我四點就下班了,時間上正好趕得上,那這樣我是被錄取了是不是?」

  「嗯,看你這麼努力,想不給你機會都說不過去。」他也很高興她錄取了。

  「謝謝!真的非常謝謝你!我一定會非常努力的工作,絕對不會讓你後悔錄用我的!」哈哈,這都要感謝念大學時,話劇社的大明星社長,經過大明星的調教果然不一樣,要不是她對演戲沒興趣,說不定現在她也已經大紅大紫了。

  不敢笑得太過猖狂露出馬腳,夏鄀曼只敢在心底OS,對自己高喊:成功!

第二章

  那天被連續掛了兩次電話後,褚名遠本來打算到總機室找夏鄀曼把話說清楚,可是還沒有走出辦公室,就接獲一通國際電話,緊跟著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往機場,飛往瑞士視察業務。

  回台灣後,原本他計畫回家洗個澡換套衣服就要到公司處理公務,可是因為連日來的奔波,以致澡洗著洗著就在浴缸裡睡著了。

  不知道褚名遠已經回家,夏鄀曼一如前兩天一樣,一下班就趕到他家當鐘點女傭。

  這兩天她終於確定一件事,褚名遠真的是宇騰集團的總裁。

  真沒想到,他不但跟她同公司,還是她老闆。

  哼,走著瞧,這樣更好,她多得是機會找他的把柄。

  夏鄀曼邊想邊整理,一路收拾到褚名遠的房間,打開浴室,卻發現他一絲不掛地泡在浴缸裡,嚇得她差點心臟麻痺。

  他回來了

  這是她第二次看見他赤身裸體了,一想到上次和他那麼親密,近得沒有一絲距離,心跳就不由自主地狂烈跳動起來。

  怕被他發現,畢竟現在這狀況太尷尬,於是她躡手躡腳地退出浴室,決定先去整理客房。本以為他聽到吸塵器的噪音會出現,可是半個小時過去了,她開始覺得不太對勁。

  「該不會出事了吧?」

  太過擔心,已顧不得尷尬,她飛快回到房間,衝入浴室,發現他果然還躺在浴缸裡,一動也不動。

  「喂,醒醒!我們的帳還沒有算清楚呢!我的薪水也還沒有領,你不要給我裝死喔!」怕他沒氣了,夏鄀曼舉起手就對著他的臉頰又拍又打,這一打可把褚名遠給打醒了。

  他痛醒過來,張開眼就看見一張緊張的特寫大臉,錯愕幾秒,隨即納悶地開口詢問:「你為什麼打我?」

  是恨嗎?因為他奪走了她最珍貴的貞操?因為後悔和他有肌膚之親?

  應該不是吧,記憶中有不少女人主動想要他的寵愛,證明他是個有魅力的人,那會不會是……因為他醉死了,事後少給她一個擁抱,所以她在生氣?

  氣到寫了一個「豬」字不夠,掛了他兩次電話不夠,現在還特地來他家打他!

  根本忘了自己一絲不掛,褚名遠想到什麼就做什麼,順手一扯,讓她跌入他赤裸的胸膛。

  「現在補給你了。」他抱著她,拍拍她的頭。

  「你在說什麼啊?天哪!我們兩個一定是八字犯衝!」每次遇到他都有狀況,上回失身,這次則是濕了身,真不敢想像下回會怎樣?

  也許混來這裡兼差是非常不智之舉。

  「就說補償你了,你還生氣。」難道補一個擁抱還不夠?

  「放手!」她粉臉漲紅,有憤怒也有害羞。他倆的姿勢太過曖昧了啦,而且哪知道他這次抱她,腦中想的是誰

  「你到底為什麼生氣?為什麼打我?為什麼罵我?在公司又為什麼掛我電話?你不想我找你嗎?」怎麼做都不行,褚名遠甚感困擾的問。

  私心的想要兩人有更進一步的互動,他知道這個女孩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有什麼話可以離開這裡再談。」夏鄀曼還是使勁的推開他,想站起身。

  「這裡有什麼不好?」

  「非常不好!誰喜歡泡在浴缸裡談事情?」

  「浴缸……」這才恍然大悟,他的身體還有一半在水中,這一抱,也害她一起成了落湯雞,「對不起,我忘了!」

  「等等。」他一放手,她飛快起身離開浴缸,順手抓了浴袍丟給他,「穿上再起來。」

  這次褚名遠發現她又臉紅了,但卻不是因為憤怒。

  *  *  *

  「你是說你在幫我整理房子?鐘點女傭?你?」褚名遠僅穿著浴袍端坐在沙發上,蹺起的二郎腿隱約露出一小節大腿。

  夏鄀曼不得不承認,此刻的褚名遠很性感,光和他的目光相對,她的心跳和呼吸就會失速。

  閃避他毫不避諱的直視,她用點頭回答他的問題,但是耳根子很燙,眼睛會不由自主地偷瞄他。

  「但是你應該在上班不是嗎?」

  「我四點下班,來這裡整理房子並不衝突。」夏鄀曼開始思考,想著如果褚名遠問她為什麼選擇來這裡幫傭,她該怎麼回答。

  「你應該可以找到更適合你的工作。」

  「你看不起幫傭喔?」

  「不是。」他沒有職業歧視,只不過覺得年輕女孩應該不會想當幫傭,更何況她是個大學畢業生,想不通她怎麼會跑來幫傭?「你很缺錢?」

  「缺。」這是實話,而且她也不覺得幫傭有什麼不好,在她看來,就像在家裡掃掃地、擦擦桌子,一點也不困難。

  但是這一切在褚名遠看來卻不太自然。她和他發生關係後跑掉了,還在鏡子上罵他,照理講,她應該很討厭他才對。

  結果,她卻在他的公司當總機小姐,還跑來他家當起幫傭,如果在他公司工作有可能是不知情,但來他家就不可能是恰巧了,畢竟她來過。

  這實在不合邏輯,令他忍不住要猜測她的動機。

  「你……該不會是有計畫的接近我吧?」

  「什麼?有計畫接近你?」聞言,她忍不住嗆了一口氣。哇,有沒有這麼神,這樣也能被他猜中

  「嗯,這是有可能的。」大概是掛完他電話又後悔了吧?想了想,褚名遠暗自竊喜,是不是她也有點喜歡自己。

  「有動機的接近你,然後呢?是不是該順便夢想一下當總裁夫人?」夏鄀曼惱羞成怒,忍不住又想罵罵他,「你是傻瓜嗎?」

  「你幹麼又罵人?」他又猜錯了嗎?

  「就算我有動機接近你,也要你願意上鉤才有用吧?難不成我還能拿刀架著你要你接受我嗎?」

  聞言,褚名遠倒沒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有些大剌剌,脾氣也有點大,不似名門千金那麼重視雍容華貴的儀態氣度,但每當她眉飛色舞、侃侃而談時,就會一臉的神采飛揚,讓人的精神也跟著抖擻了起來。

  他一字一字認真的說:「也許可以試試看。」

  夏鄀曼正罵到口渴,順手抓了一杯茶,啜了一口,隨即讓他的一番話給嚇到,整口水都噴灑出來。

  褚名遠眼明手快,躲過一劫,可昂貴的沙發卻遭了殃。

  但他不甚在意,嘴裡仍然是那句話,「我說也許可以試試看。」

  她當沒聽到,轉身去拿干布,再回來時,邊擦沙發邊碎念,「試什麼?男人真自私,女人是可以隨便給人家試試看的嗎?過分!」

  她哪敢再試啊!想她的初夜不就是試出問題來了,一試竟莫名其妙成了別的女人的替身。

  夏鄀曼越想越不值,擦拭的動作越來越大力,沙發都快擦出洞來了。

  「你害怕?」看著她明顯氣惱的動作,褚名遠忍不住想調侃。

  「害怕?別開玩笑了!」是很怕,怕被他聽到她如雷心跳,怕被發現她其實還想再試一次。「擦好了,時間差不多,我要下班了。」

  「你不考慮嗎?」雙手環胸,很性感的笑著問她,他還滿期待的。

  如果在床上做愛時他不叫別的女人名字,她也許會點頭。「我跟你說,鐘點女傭掃地、擦桌子、洗床單,什麼都做,就是不陪老闆上床。」

  丟下話,瀟灑離開,可一關上大門,她卻如洩氣的汽球。

  「夏鄀曼,你明明就對他有感覺,到底在耍什麼帥啊只要點頭,就有機會當總裁夫人……夏鄀曼,你真的是超級大笨蛋!」

  *  *  *

  雖然馬秀艷一向不給部屬笑臉看,但是今天她的臉特別臭,整個公關經理辦公室的氣氛僵到冰點,夏鄀曼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踩到地雷的。

  總機客服工作雖然不算什麼大不了的工作,可是宇騰集團的福利還不錯,基本薪資比外面的公司高,總機工作又不辛苦,如果可以,她會選擇把姿態放低,只求能繼續留下來。

  但是在她開口學馬屁精拍人馬屁以前,馬秀艷搶先打斷她的話,「平常你工作漫不經心我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現在上面已經覺得你不適任了,所以請你明天不用到公司上班了。」

  「嗄?不用到公司?是說我被開除了嗎?」

  「你還在試用期間,公司覺得你不適任,本來就可以請你馬上走人。」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是上面主管的意思嗎?」

  難道是褚名遠禁不起她的拒絕,所以特地要人開除她?

  不會吧!本來以為他是個不錯的男人,萬萬想不到這麼惡劣,居然公私不分!

  「我很遺憾。」馬秀艷嘴上是這麼說,但表情是巴不得她快走。

  「經理,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一定會好好表現。」

  「人事命令可不是我能夠決定的,抱歉。」她冷冷的說。

  那天總裁突然問起總機室的內線號碼,她就覺得怪怪的了,於是把這事告訴阮翠櫻,在阮翠櫻的指示下,她幫忙在試用的新職人員考核上給了不及格。

  要怪,也只能怪夏鄀曼,不知在哪認識總裁,讓阮翠櫻起了戒心,她只是中間人,不關她的事,不然就去怪那個突然打探起她內線分機的褚名遠大總裁好了。

  低聲下氣都還改變不了馬秀艷的心意,夏鄀曼有點火了。

  她犯了錯嗎?好吧,就算有好了,可是她自認工作認真,如果偶爾的打混叫做散漫,那麼散漫的可不只她一人,馬秀艷才稱得上是混水摸魚的始祖,憑什麼只有她走人。

  「經理!」氣急地雙手用力拍桌,力道太重,嚇得馬秀艷從椅子上跳起後,退了兩步。

  「幹什麼?不要亂來。」

  「你每天只會嘮嘮叨叨,笑臉永遠只給高層不給部屬,你這主管做得很失敗你知道不知道?還有,在頂樓樓梯口和某部門經理搞曖昧摸來摸去,小心點,哪天人家老婆跑來公司扯你頭髮。」既然都要走了,就不用留情面了。

  馬秀艷驚得花容失色,開始歇斯底里,「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不錄用你又不是我做的決定,再說,你說的事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別想用那個威脅我!」

  「你放心,我沒興趣當報馬仔,我只是好意提醒你,小心防範。」順手拿走桌上的遣散公文,夏鄀曼忍不住再度開口,「是褚名遠的意思嗎?是他要你開除我的嗎?」

  「你到底想幹麼?」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要判人死刑,也該讓死刑犯知道自己到底是犯了什麼滔天大錯吧?」

  「對於試用人員,本來公司就有權力選擇錄用不錄用。」

  「是,但是早不叫我走、晚不叫我走,偏偏這時候叫我走,是你不會想弄清楚嗎?還是說……如果不是他,那麼就是你。」

  「總裁是僅次於董事長以外的最高決策者,自然有權力決定公司內部人員的去留。」夏鄀曼故意把語音拖得很長,嚇得馬秀艷把罪過都推到褚名遠身上。反正她也沒說錯,總裁的確有這權力,只是這次不是他做的決定。

  「是嗎?我記住了。」果然,罪魁禍首就是他。

  吃干抹淨還要搞得她沒飯可吃,這仇她非報不可!

  *  *  *

  要怎麼報復好?在他的車輪下放圖釘?還是拿鑰匙刮一刮他昂貴的車皮?離開馬秀艷的辦公室之後,夏鄀曼就朝停車場走,一路上胡思亂想,努力想著報復的手段,可左思右想都覺得手段很不高明。

  遠遠就看見褚名遠的名牌跑車,那車她開過一回,雖然對車種不甚瞭解,可是車子很好駕駛,坐起來也很舒適。

  「明明有錢有勢,開這種昂貴的進口跑車,過得好像皇太子似的,卻小雞腸、小鳥肚。」來的時候想了一籮筐報復手段,真抵達車子面前,她卻又下不了手,只敢像神經病一樣對車子叫囂。

  「刮花了板金,要修很貴吧?」她自言自語。

  「刮人家車是很低級的,我要是一手劃下去,不等於變成低級一族?」她繼續喃喃自語。

  打量著名貴跑車,走了一圈又一圈。

  「重點是,光是刮花你的車子根本補償不了我的損失。」雖然不是她的車,但她還是捨不得刮花車子。

  可用手打,她會痛。

  用腳踢,更痛。

  「你在做什麼?」遠遠看見陌生女人在褚名遠車旁鬼鬼祟祟,阮翠櫻蹬著高跟鞋「叩叩」走近,走到她面前時大喝一聲。

  夏鄀曼一嚇,拐了一腳,不偏不倚地往褚名遠的車子倒過去,這一倒,很不巧的,拿著鑰匙的手就這麼往車子橫掃過去,緊跟著人倒地,車子也多出了一道雪亮的痕跡。

  「你、你……天哪!你看你做了什麼好事你知不知道這部車子是全球限量發行天哪!」阮翠櫻一邊大呼小叫,一邊撥打電話,「幫我接總裁,我是誰?我是你們未來的總裁夫人!告訴他,他的車子被一個偷車賊給刮花了!叫他快點下來,我在停車場等他。」

  「偷車賊?我不是!」夏鄀曼聽到她的指控不停搖頭否認,「小姐,你不要亂講話好不好!我是不小心刮到車子,才沒有要偷車呢!」

  「待會你跟警察解釋吧。」說著撥電話,這次是撥給警察局,「我要報案,有人想偷車……」

  「喂,你不會真的要報警吧?我說過,我不是要偷車!」夏鄀曼情急地衝上去想阻止阮翠櫻報警,哪知這麼一來,對方反而咬定她在攻擊她,還拿著手機大叫救命。

  這一叫,把附近巡邏的守衛都叫來了。

  不到一分鐘,夏鄀曼就給人雙手架住,「放開我!我不是賊!」

  「等警察來,你再跟警察說。」阮翠櫻瞧見褚名遠走來,連奔帶撲地衝上去哭訴,「名遠,你怎麼現在才來?人家為了看住你的愛車,被那個偷車女賊給抓傷了手啦,好痛喔。」

  「到底是怎麼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被架住的是夏鄀曼,褚名遠忙著應付歇斯底里的阮翠櫻。

  「我剛下車,就看見那個女的賊頭賊腦打你車的主意,還好我出現……」

  「謝謝。」

  「可是人家好痛!」

  很惡唉!夏鄀曼死盯著眼前兩人演出的爛戲碼,只覺得令她作嘔。突地,她想起了方纔那女人的自稱,不禁吃驚得嘴巴大張。

  那個女人是未來的總裁夫人,不就是褚名遠的未婚妻?那他幹麼還問她要不要試試看?今天又開除她,根本是整著她玩!

  當他抬頭和她的目光對上的瞬間,她原本心酸的感覺早被滿滿的憤怒取代。

  褚名遠直視著被人架住的夏鄀曼,比她還要吃驚,「你要偷車」

  「我不是偷車賊!」她雙眼噴火,咬牙切齒地強調。

  此時此刻,她除了有一股衝動想掐死那個未來的總裁夫人外,更想要掐死眼前的褚名遠!

  *  *  *

  褚名遠擔心事情鬧大不好看,更擔心會損害夏鄀曼的名譽,當下決定將她帶回總裁辦公室問清楚。

  但當事人並不擔心會被抓去關,現在她滿腦子都是老指著她喊賊的女人到底是誰?

  難道是雨涵嗎?

  這個名字她死都不會忘記!女人最不能忍受男人抱著自己卻叫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尤其是……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喜歡褚名遠。

  但更令她傷心的是,被當成品味這麼差的女人的替身。

  那個女人全身都是名牌,不過卻穿不出名牌的質感,看上去很俗氣。

  「名遠,為什麼不直接叫警衛把她送去警察局?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把她帶回你的辦公室啊。」

  對這結果最不滿意的是阮翠櫻,而且讓她更不滿意的是眼前這對男女,他們互視著彼此,眼中根本沒有她。

  「我想這應該是個誤會。」褚名遠連對她說話都是看著夏鄀曼。

  「知道就好。」夏鄀曼抓起包包,準備走人。

  「等等。」

  「我不打算付你車子的修理費,要怪應該怪她亂嚇人,害我跌倒,才會不小心刮到車子,說起來你們還該付給我精神賠償費呢。」開玩笑,那種名牌車修理費肯定可以讓她的荷包從年初瘦到年底,她才不要當那種冤大頭呢,尤其是賠給這個教她極度不爽的男人。

  「你開什麼玩笑車子是你刮傷的,你別想狡賴。」

  「好了,這件事情我會處理。」褚名遠對劉慶昌使眼色,讓他打發阮翠櫻,但對方卻一臉為難,結果還是得靠他上前把人往外推,「上班時間你不要到公司來找我,這樣我很難管理員工。」

  「她是賊又不是員工。」

  「她當然是宇騰的員工。」

  褚名遠回答得斬釘截鐵,讓夏鄀曼不禁納悶。

  怪了,難道他忘記他已經把她開除了?

  她沒說話,阮翠櫻倒是提高了嗓門,「她怎麼會是宇騰的員工?你是哪個部門的?我一定要叫你的直屬上司開除你!」

  知道這個跟褚名遠眉來眼去的女人就在宇騰上班,阮翠櫻立刻有了危機感,但她不知道的是,夏鄀曼就是馬秀艷跟她說的總機客服小姐,更沒料到就是她害夏鄀曼失業。

  「好了,阮小姐,這是宇騰集團內部的事,不是你可以過問的,麻煩請你先回去,我會再和你聯絡。」褚名遠態度疏遠,完全不想搭理她。

  「我是目擊者,怎麼可以離開,警察要是問起……」

  「我剛剛已經叫劉助理打電話通知警察局是誤會,不需要過來了。」

  「怎麼可以!」

  這女人真愛大驚小怪,還好總裁辦公室夠大,不然耳膜肯定被她轟破。但是從她的言行舉止,夏鄀曼更深刻覺得,褚名遠的品味很差,竟然會挑這種人當結婚對象。

  「阮小姐,我說這是宇騰集團內部的事,我會處理,麻煩你離開!」褚名遠終於說了重話。

  劉慶昌態度這才強硬起來,把阮翠櫻強請出總裁辦公室。

  「總算安靜了一點。」夏鄀曼掏掏耳朵,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我跟你說,如果你要我賠償,我最多賠你一半,不過得等我找到工作賺到錢再說,我很窮,不是窮,而是非常窮,所以你不要指望我會全額賠償。」

  「你為什麼要找工作?對了,我很納悶,這時間你不是應該在總機室上班?為什麼會跑到停車場去刮傷我的車?」

  愛車?也不盡然,愛車是說給阮翠櫻聽的,因為她太難纏,他只好表現出很重視那輛車,甚至假裝有潔癖不讓女人上他的愛車。和不喜歡的女人相較,車子可愛多了,但他並不像有些愛車族把車子看得比命還重要,對他而言,車子只是代步工具。

  「你這大總裁真是貴人多忘事,在車子事件之前你才剛叫人開除我,你不會這麼健忘吧?」她要的不多,只是要一份簡單又可以混口飯吃的工作,幹麼跟她過不去,真是沒度量的男人!

  「我叫人開除你?這是怎麼回事?」明顯有人假傳聖旨,他所管理的公司竟然發生這種事,是誰如此膽大妄為?

  「別假了啦。」

  「跟我來!」褚名遠伸手拉她就走。

  「怎麼?你生氣了?幹麼?你要去哪裡啦?別拉拉扯扯,很難看。」她拚命想要抵抗,卻力不從心,只能被他拖著走。

  死了!所有人都在看,而且是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慘了,明天肯定會八卦滿天飛,會傳出什麼劇情她都無法預料。

  側臉看向褚名遠,他對那些旁觀者視若無睹,卻憤怒到好像要殺人。

  雖然認識他才短短幾天,見過他的次數十隻手指頭數完還有剩,但是她沒見他這麼生氣過,感覺這回他似乎真的被激怒了。

  為什麼?

  *  *  *

  隱密的角落,總機室內,一杯熱咖啡,桌上散放著零零落落的零食,高蹺著兩條腿,電話彼端的人不知道甜美聲音的主人翁正姿態不雅的和他通話。

  「她說,等她成了總裁夫人,我就有機會當上副總經理,你先想想到時候要怎麼幫我慶祝喔。」

  因為臨時找不到人頂替夏鄀曼的缺,所以由馬秀艷自個兒親自代班。而不知道大難臨頭的她正樂得享受勝利的快感,手機夾在頭與脖子之間,大剌剌地和電話筒那端的人談情說愛。

  門突然被推開,看清來人,馬秀艷太過吃驚,整個人就這麼咚地從椅子跌到地上。

  「總、裁……」

  大人物突然跑到這種小地方,任誰都想不到會有這種事發生。

  夏鄀曼突然很同情馬秀艷,感覺此刻的她好像是跌下大球的馬戲團表演者,既尷尬又錯愕。

  剛來的路上褚名遠說要幫她處理這事,也許平常的馬秀艷很討人厭,可她從沒想過要馬秀艷付出代價,只要她能復職就好了。

  「喂,算了啦!」她扯扯褚名遠的袖子,想阻止他。

  「不能算了,就算公司要開除員工,也要有正當的理由,否則誰還願意為宇騰集團賣命」

  原來如此,她終於明白褚名遠為什麼會如此震怒,那是因為在他眼中,即便只是一個小小的螺絲釘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總裁……那個……」馬秀艷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好。

  「講清楚!」

  「她只是試用人員……不用這麼小題大做……」

  「就算是試用人員,也要按照公司規章來走,她做了什麼不恰當的事,讓公司要讓她提前離職?」褚名遠表情嚴肅的訓斥馬秀艷。如果她開除的是別人,他會公事公辦,直接讓人事部處置她。

  但現在馬秀艷開除的人是夏鄀曼,讓他更生氣,忍不住要來幫忙出氣。

  「那個……」如果她是一本正經的坐在工作崗位上,大可以說夏鄀曼上班私人電話太多,還有吃東西、打瞌睡等等諸多不宜之事,可是剛剛那些事她自己也都做了,以致現在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從兩人的對話,夏鄀曼頓時恍然大悟,「等等,有件事我得弄清楚,到底是誰開除我?不是你嗎?」

  褚名遠搖頭否認。

  她把視線轉向臉縮成一團的馬秀艷,「馬經理,是你?」

  見對方不語,她更火大了。

  「那你幹麼說是董事長以外最高決策者的意思?你這樣根本就是栽贓嘛!」

  「我沒這麼說,是你自己會錯意。」

  她開始覺得自己不該有婦人之仁,惡人偶爾還是需要用惡法治。把視線轉向褚名遠,她冷著臉說:「你得還我一個公道!」

  「你覺得該怎麼處置?」

  「那是你公司的事我才不想管,你自己看著辦。」丟下話,走人。

  「你……」看著她走遠,褚名遠也撂下話,「我會叫人事經理告訴你你的去留。」所幸人高步伐也快,他很快就追上夏鄀曼,「你現在想怎樣?」

  「回家吃自己,不然還能怎樣?」一腳就要踏入電梯,但卻被他有力的手臂給拉回來,「你幹麼啦?」

  「事情已經處理好了,你可以回工作崗位,或者你有想去的部門,我叫人事經理安排。」為了她,他可以破例。

  「這算不算陞官?」本來只是個試用人員,現在卻可以隨意選擇想去的部門,三級跳耶。

  他幹麼對她這麼好?

  「你想陞官?那就頂替馬秀艷的職務好了,我交代一下。」他拿起手機準備撥打。

  她立即阻止他,「你不要破壞我的單純生活,我想回總機室。」繼續打混,嗑瓜子、喝咖啡,偶爾聊聊是非,她才不想去沾惹更多麻煩呢!

  「你高興就好。」

  「謝謝你,你又幫了我一回。」

  「那要怎麼謝我?」

  「上次幫忙我已經……」

  初體驗給了他,犧牲夠大了,這次她還能怎麼報恩?夏鄀曼蹙眉想。

  沉默片刻,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好啦,我考慮。」

  「考慮什麼?」褚名遠不解。

  「就考慮咩!」不管他有沒有想通,她轉身就要走。

  「上班時間你要去哪?你還沒把話說清楚!」他著急的問。

  「我下班了,現在要去你家打掃啦!」電梯關上,她臉紅通通的,心跳好快,「那傢伙笨笨的,怎麼會當上總裁?」

  門外,褚名遠還在想她剛剛說的話,「考慮?考慮什麼?要去我家打掃?難道是……那件事?」

  她的意思是,考慮試試看計畫一下當總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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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2 16:39:07

第三章

  msn、即時通帶給人類極大的福澤,僅僅一部電腦幾條線路,就能夠從地球的北端將訊息傳送到地球的南端,相隔千萬里,卻只要靠電腦就能立即溝通,這種感覺非常弔詭,既遙遠又很近。

  比起手機,這免費的msn及即時通更是讓天南地北的人省掉一大筆的電話費。

  現在不管上班族還是宅男奼女,一開電腦就打開即時對話系統。

  螢幕跳出小視窗,有人敲夏鄀曼,但卻是陌生的匿稱。這年頭病態的網路新人類不少,奇怪的匿稱一堆。

  「總裁?白日夢別作太多,不是人人都可以當總裁。」腦筋還沒轉過來,看見對方匿稱先揶揄一番。不過……突然她的腦海跳上一個人的身影,手指開始 啦 啦地打起來。

  你……是總裁?

  考慮得怎樣?褚名遠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對著電腦敲下問題,傳送。

  愣了三秒,說真的,她還不知道該怎麼決定。

  上班時間不談論私人問題。

  褚名遠想了一下,又開始打字。

  小姐,公司也沒有允許員工上班時間可以開 msn 聊天。

  ……是是是,他老闆說了算。

  其實那件事並不算是私人問題,你不回答我的話,那個問題就會一直困擾我,我的腦袋被困住就無法專注工作,我不能專心工作就會影響公司營運,那會讓很多人受到影響,所以那件事現在是首要公務。

  看著螢幕上的一大串字,夏鄀曼忍不住一笑。

  緣分還真是奇怪,原本不相識的兩人卻被牽在一起,一方的身影開始像魔咒般佔據另一方的思緒。

  在他敲她即時通前,她也想到他。

  那也得看你的誠意啊。她笑著敲下自己的想法。

  馬上到。

  什麼?她的問題沒有獲得回應,三分鐘左右,褚名遠就站在她面前。

  「鮮花贈美人。」推開門,他送上一束花,還認真地詢問:「這樣的誠意夠不夠?」

  「你別鬧了,要是被人看見怎麼辦?快回去啦!」夏鄀曼努力把他往外推,但是他卻像一尊石像,任她怎麼推也推不動。「公司規定辦公室戀情不可影響工作,你當總裁的不是更該以身作則?」

  「……嗯。」他真的亂了步調。這規定還是他提出來的,起初是為了阻擋那些成天想黏著他的女人,沒想到他自己會違規。「那下班等我。」

  「我本來就要去你家幫傭。」

  「那幫我煮一頓好吃的晚餐。」

  說得那麼自然,夏鄀曼心底感到甜甜的,但還是扁著嘴說:「我的工作又不包括煮飯。」

  「今晚開始,你的工作還包括煮晚餐,麻煩你了,幫傭小姐。」

  「喂,我還沒答應……」

  沒給她拒絕的機會,褚名遠放下花就走人。

  「煮飯,那是我婚後才有的計畫耶。」

  沒多久,即時通視窗又跳出,「總裁」又在敲她。

  你不會讓我餓肚子吧?

  我還在考慮。當她是媽祖,有求必應喔。

  求求你啦!我很久沒在家裡吃頓溫馨晚餐了!

  附送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符號,她心軟了。

  每次他一央求,她就拒絕不了,一如初認識那樣,才會傻傻的把自己交給他。

  淪陷的恐怕不只是她的身,更包括了她無價的一顆心。

  *  *  *

  第一道菜端上,夏鄀曼在想,那個自稱未來總裁夫人的女人到底和褚名遠是什麼關係?難道她就是那個雨涵?但仔細想想,他對那個女人的態度很冷淡,聽說這幾天她找上門,都在公司大門就被打發走了。

  第二道菜上桌,夏鄀曼在想,為什麼來這裡幫他打掃那麼多天,從來不曾見過雨涵出現,是不是雨涵已經成為過去式?

  雖然她知道自己喜歡褚名遠,他也喜歡她,並沒有叫人趕走她,甚至兩人的互動越來越好,但如果心裡的疑慮不能解除,那兩人之間仍有一道跨不過去的牆。

  她不斷的問自己,直到端上最後一道菜,門也在此時開啟。

  「好香!」嗯,有他想念的味道,時間彷彿又回到他母親還在的時候。

  六年前母親過世,父親就迫不及待地把外面的女人小孩接回家,於是他遠走美國,在外流浪了三年,直到三年前才回來接下總裁的職務。

  要不是公司遇到某些危機,他根本不想回來。

  所以他故意讓自己忙,國內國外,南南北北,一刻不得閒。

  「你真會算,時間抓得這麼準。」把碗筷都擺上,夏鄀曼正準備走開,褚名遠卻突然抓住她的手。

  「謝謝!」已坐在餐桌旁的他,音調比平常更加低沉。

  夏鄀曼覺得他不太對勁,低頭看,以為他要哭了。

  「你還好吧?沒必要這麼感動啦,你喜歡在家吃晚餐,我答應以後天天來煮就是了嘛!」

  「你說的,別後悔。」斂了斂傷感,褚名遠抬起頭,堆上笑臉。

  「你算計我」

  「不是,我是真的很感動,自從我媽過世以後,我就不曾吃過溫馨的家庭晚餐了。」

  「董事長夫人過世了……對不起,我不知道。」她這才恍然明白,褚名遠之所以會看著桌上的佳餚發愣的因素。「其實你還有董事長,可以常常一起吃飯嘛!你們為什麼要分開住?董事長一個人不會太孤單?老人家其實很怕寂寞的。」

  「原來你還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坐下來,我們邊吃邊聊。」他起身替她拉開椅子,替她擺了碗筷,「紅酒好嗎?」

  「我寧可選擇可樂。」

  「可樂喝多了對身體沒好處,柳橙汁好了。」他兀自替她做決定,拿了柳橙原汁替她倒一杯。

  「哇!總裁替我服務,一定會有很多人羨慕死我。」她開起玩笑。

  「所以你就不要再考慮了。」褚名遠回到座位,也半開玩笑地說:「我很搶手的,考慮太久,小心我被別人搶走。」

  「是啊,我忘了還有個未來總裁夫人在,我看這飯我還是別吃的好,免得走出去被莫名其妙扯頭髮就慘了!」她作勢要離桌。

  「等等,」一把扯住她,褚名遠一臉苦笑地問:「你不會真的相信阮翠櫻是我的女朋友吧?」

  「不是嗎?人家可是說得信誓旦旦……咦,你說她叫阮翠櫻?」

  「怎麼了?」

  「你說她叫阮翠櫻?她不是雨涵?」

  「雨涵你怎麼會認為她是雨涵?」一聽到雨涵,他臉色全變,用力抓起夏鄀曼的手腕,激動地質問:「你又怎麼知道雨涵這個名字的?」

  為什麼變臉?為什麼他一聽到雨涵就如此激動?只是一個名字,就對他影響力如此巨大,可以猜想得到那個人對他有多麼重要。

  她的手腕被抓得很痛,「你放手,我很痛。」

  「你先告訴我,你怎麼知道她的?還是……是誰叫你來的?你果然是有計畫的接近我吧你還真會作戲,原來這才是你真正的計畫。」害死雨涵的兇手還是不肯罷休嗎?

  「你不相信我?」

  「不要轉移話題,是誰?到底是誰叫你來的」一點都沒有鬆手的打算,反而隨著激動的情緒,他越握越緊。

  他果然不相信她,比起手,她的心更痛,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她對你很重要嗎?」

  「當然,你們不就是知道這點才特定來打探的嗎?知道這麼多年了我還是在乎她,不肯放手,所以來看我調查到什麼程度了,是嗎?除了你還有誰?你們誰是兇手?說啊說啊。」他咄咄逼人,要自己別去在意她眼眶「演」出來的淚水。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先放開我。」親耳聽到他還是很在意雨涵,她的心好酸好苦,眼淚不聽話的落下,但他毫不在意,依然狠心的質問她,在他心裡孰重孰輕,她懂了。

  「不要在我面前作秀,我不會相信你。」

  「我……沒有,我……是因為……你……」因為太難過,她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手勁又加大,他用力的扯她的手,「我不會心軟的,說清楚!」

  「是你自己說的,是你說的……那個喝醉的晚上,你抱著我卻叫出雨涵的名字……我聽得一清二楚,其他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滿意了嗎?滿意了嗎」夏鄀曼吼出聲。這麼難堪的事,要她親口說出,他怎麼能這麼狠心,在表示喜歡她後,還這樣傷她!

  怔了片刻,褚名遠遲遲沒說話,緊扣她的手卻放開了。

  的確,那個晚上,在車上時,她讓他想起了雨涵,甚至,他還以為自己見到雨涵了。

  難怪她要在鏡子上寫下那個字,難怪她見到他時會這麼生氣,所以一切是他太敏感,誤會她了。

  褚名遠伸手要拉住她的手,這次她卻避開了。

  他趕緊道歉,「對不起……是我想太多。」

  「你不相信我。」這次她用的是肯定句。

  「不,我……我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失控,看著她不停滴落的淚水,自責不已。

  「不用了,你已經說得很清楚,你說,她對你來說很重要。」抹去淚,她冷著臉看他,「這樣就夠了,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了。」

  「我……」

  沒給他機會解釋,夏鄀曼轉身就走。

  他愣了一下,著急的追出去,卻已看不到她,仍記得她臨走前那張絕望的臉。

  *  *  *

  小鰻魚,狀態離線,褚名遠起身,假裝巡視,故意晃到最偏遠不太有人會到的總機室,值班的人不是夏鄀曼。兩天了,她沒再到他家打掃。

  是他傷了她,女人的心敏感又脆弱,沒有女人能夠忍受男人抱著自己,嘴裡卻喊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而且他還不信任她。

  「總裁。」

  「什麼事?」

  「王經理還在等您的批文。」

  「喔。」又閃神了,這兩天他老是在閃神,連簽個文件都會發愣,不然就是對著窗外歎氣。

  這些年來,他以為自己已從失去汪雨涵的心痛走過來,沒料到竟在無意中傷了另一個無辜的女人。

  等財務部經理離開,劉慶昌忍不住詢問:「總裁,您這兩天是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適?要不要幫您聯絡一下陳醫生?」

  「我很好。」

  「對了,那個夏小姐打電話來說要辭了幫傭,要不要再替您找一個?」

  「不用。」一聽到夏鄀曼要辭職,褚名遠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慶昌,我做人是不是很失敗?」

  「總裁怎麼會那樣認為?我一直覺得總裁是個了不起的人,位高卻不擺架子,對員工也很照顧,我覺得沒有像總裁這麼體恤員工的上司了。」一誇起褚名遠,劉慶昌彷彿嘴巴停不了,但又怕被認為是拍馬屁,連番強調,「我不是在拍馬屁喔,這些都是我的真心話。」

  「好了,我知道你說的是真心的,我只是在想……上次那個豬字,當時她一定是恨死我了。」回想起那個血紅字跡,褚名遠露出苦笑。

  「豬……」那是劉慶昌連提都不敢提的事,沒想到總裁倒是自己說出來,「要替您找那位小姐嗎?」

  「你已經幫我找到她了。」

  「我?有嗎?」

  「嗯,不過又被我氣跑了。」

  劉慶昌忽然張大眼,一臉吃驚地低喃,「那位小姐……該不會就是幫傭的夏小姐吧?」

  「就是她。」

  「需要把她的住址寫給您嗎?」

  「不用了,也許這樣的結果是最好的……也許我沒那麼喜歡她,所以才會重傷她,你說是嗎?」

  他從來沒看過總裁這麼垂頭喪氣過,由此可見,總裁對那個幫傭的夏小姐是很認真的。

  「我知道……呃,你對以前的事還惦記著,但人要往前走,你不該這麼快就放棄。」劉慶昌含蓄的勸說。

  褚名遠沒說話,沉思著。

  「那我先出去了。」

  「慶昌,把住址給我!」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夏鄀曼的影子,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悄悄走入他的心,佔有一席之地。

  他不能就這麼放她走!

  「好。」當助理最需要的就是記憶力一流,劉慶昌馬上拿筆寫下夏鄀曼的住址給他,「總裁,希望你能追到你的幸福。」

  「謝了。」拿起便條紙,褚名遠又恢復活力。

  *  *  *

  天公不作美,下起傾盆大雨,雖然鞋跟沒斷,卻卡在水溝蓋裡,等扯離了腳,整個人已經濕答答。

  「泡麵,我又得暫時和你為伍了。」夏鄀曼揚著手中的泡麵,躲在7-ELEVEn的騎樓下躲雨。「夏鄀曼,你到底在耍什麼帥啊?好好可以打混的工作不去做,偏要裝酷,現在好了吧,又得勒緊褲帶過日子了。」

  一想到褚名遠傷人的語氣和眼神,她寧願現在這樣,也不想再見到他。

  7-ELEVEn 有雨傘也有方便雨衣,但是既然濕透了,她乾脆在雨中漫步,反正離她住的地方只有十分鐘路程。

  相較於急急忙忙的路人,她顯得從容多了。

  淋淋雨也好,她現在需要冷靜,雨最好也能滲進腦海裡,把關於褚名遠的一切記憶全都洗去。

  車子飛馳而過,濺起泥水,弄髒她全身,實在狼狽。

  「圈圈叉叉!」想罵人又不想說髒話,況且罪魁禍首早已遠去,氣死了自己划不來。

  十分鐘的路程夏鄀曼卻花了半小時,或許下意識想讓雨把她打醒,又或許想讓雨水沖掉就要滾落的淚珠。

  「下吧,下吧,用力的下吧!」昂首看天,讓雨直接打在臉上。

  她選擇離開,以為這麼做就不會難過,沒想到心口卻仍是出奇的痛,她覺得自己的心像被狠狠撕裂一個大洞,血正從那個缺口不斷湧出。

  「夏鄀曼,別這麼蠢!不過就是戀愛,再找一個就好了啊!」她不斷為自己信心喊話,也決定要好好的振作精神。

  但就在她決定遺忘重新來過時,卻看見熟悉的身影佇立在大雨之中。

  「眼花了吧?一定是錯覺!」

  她努力想要說服自己,眼前看到的不是褚名遠,甚至走近時,假裝沒看見而快步越過。

  「小曼。」褚名遠伸手拉住她。

  「你還來做什麼」夏鄀曼沒有看他,怕被他發現她眼眶中有淚。

  「我們談談好嗎?」

  幾分鐘之後,褚名遠置身在她的小套房。

  她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自己總是拒絕不了他的要求?

  最後夏鄀曼得到一個結論-愛這種東西非常可怕,說來就來,總是把人搞得昏頭轉向。

  「我這裡只有我弟來時忘了帶回去的運動衣,要換不換你自己看著辦。」她把運動衣放在浴室門口的架子上,轉身走開,故意不理他,自顧自地打開電視,對著電視發呆。

  褚名遠沒有進浴室換衣服,反而拿大浴巾把她緊緊包裹起來,擔心她受風寒,「你先洗個熱水澡。」

  「如果你沒有話要說,就請你回去。」她終於抓狂,起身把他往外推,「如果你對我沒有意思,就不要來招惹我!你這樣我很痛苦!」

  淚水終於還是決堤,夏鄀曼把傷心失望都捶落在他的胸膛,而褚名遠則是任由她打,直到她使盡了力氣癱軟在他懷裡。

  「我愛你。」他捧起她哭花的臉,以吻拭乾她的淚珠。

  伴隨著愛而來的,常常就是激情,他們都很清楚自己要什麼,裡面有絕對的真愛,而不是玩玩而已。

  相愛的軀體迫不及待裸裎相見,以熱切的愛撫相吻、密切的合而為一,想為彼此證明,兩情是如此相悅……

  *  *  *

  酣暢淋漓的魚水之歡後,兩人赤裸相貼地擠在單人床上,手指劃過他的臉頰,夏鄀曼一直都想像現在這樣,再次碰觸褚名遠,如今總算如願,她自然不肯放過這大好機會。

  「你說你愛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許男人厭煩女人老是愛問「你愛不愛我」,但即便如此,女人仍舊愛問。

  「也許是從你一直推酒那時候開始,我就被你吸引。」他笑著回答。

  「你今天沒有喝酒吧?」

  「夏鄀曼,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又知道我想的是哪樣?」女人吃醋和愛情一樣沒道理,也常常說來就來,無法控制。

  「我很清醒,我知道我現在抱著的人叫做夏鄀曼,改天我會一五一十告訴你我和雨涵的故事,但是現在請你不要對一個已經到天堂的女孩吃醋。」

  「天堂?」

  「噓,現在別問,拜託。」

  「嗯。」她順從他的意思,給他一個吻,總覺得他需要獲得些許鼓勵,「除了愛,我貧窮得給不起任何東西。」

  「那是我最需要的。」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他都清楚,只有愛才能讓他的生活再次轉動起來。「再來一回合,今晚我不讓你休息。」

  「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是一夜七次郎。」她笑著挑戰他的能耐。

  「我就讓你看看我的實力。」再度翻身把她壓在身下,不讓她有機會脫離。

  他的吻落在她身上的每一處,時而輕柔若羽,時而狂野如風,不管是輕柔或者狂野,每落一處,她的細胞就跟著跳躍,身體不由自主地拱起,渴望獲得更多。

  「名遠……」

  「嗯?」

  「說你愛我。」

  他輕吻著她,「我愛你。」

  夏鄀曼露出笑,但是身體的渴望卻未能獲得滿足,急切地想要感覺他的存在,她試圖貼靠他的身體來獲得些許紓解。

  「名遠……」

  「嗯?」

  「愛我!」

  他知道她要的愛是什麼,也沒有讓她失望,置身在她誘人的雙腿之間,讓彼此完美結合,激情之中是愛,激情過後,愛依然滿滿……

第四章

  在天堂的女孩叫做汪雨涵,她是褚名遠的初戀情人,大學時期兩人同班,在同學眼中,他們就像是金童玉女。

  但是現在,她一個人住在天堂。

  傾聽他和汪雨涵的故事,夏都曼淚如雨下。

  沒有嫉妒,只有心疼。

  對著眼前的骨灰罈,雙手合十,虔誠膜拜,她在心裡偷偷對汪雨涵說——請放心把名遠交給我,我會連你的份一起愛他。

  「她是怎麼過世的?」

  「是車禍奪走她的生命,兇手至今都還沒有抓到,問題是沒有目擊者可以提供線索幫忙緝兇。」對此,褚名遠相當自責,「就算我做到總裁這個職位,卻還是無法替雨涵找到兇手,還她一個公道,實在太沒用了!」

  他總覺得事情不單純,但不管他怎麼查,就是找不到線索,所以之前他才會誤會她。

  夏都曼不信鬼神,但這一刻,她卻寧願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話不能這樣說,我在想,即使法律沒法制裁那個兇手,但是我相信他的良心一定也會長期受到譴責,說不定哪一天他會自己出來投案。」

  「嗯。」經她這麼一說,褚名遠的心才略略放鬆開來,「你剛剛是不是偷偷跟雨涵講話?說了什麼?」

  「那是我們女人之間的秘密。」夏都曼神秘一笑,把花遞給他,「你親自把花插上吧。」

  祭拜過汪雨涵,他們緩步走下階梯,直到離開靈骨塔,褚名遠才又開口,「你真的不會嫉護雨涵?或者不會介意我仍把她放在心底的某個角落?」

  「如果你沒有帶我來看她,我可能會,甚至懷疑這是你編出來的故事,但是見過她之後,不會了。」

  「我很好奇,你到底跟雨涵說了什麼?」

  「你真的想知道?」

  「當然想,我怕你跟她說我的壞話。」

  「我會連她的份一起愛你。」

  褚名遠一聽,急踩煞車,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現在他終於明瞭,為什麼自己會一頭栽入她的情網中,因為她的愛開啟他封閉的靈魂,而她的笑像是冷冬裡的暖暖陽光,溫暖了他禁錮的心靈。

  「幹麼那樣看我?」被瞧得很不自在,夏都曼在狹窄的車子裡忸怩起來。

  「我何德何能能與你們兩個美麗的女子相遇,又獲得你們全心全意的愛?」

  「知道是恩寵,之後可別想賴喔,我是不會放開你的!」她假裝鴨霸緊緊抓住他的手,「就算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才怕你賴,為了防止夜長夢多,我看我們明天就去公證結婚。」他笑著提議。

  「不行啦,再怎麼樣都得先見過我爸,除非你想被我爸追殺。」她還怕生活在鄉下的爸媽會無法接受她閃電結婚呢。

  褚名遠再度啟動車子,笑說:「跟你開玩笑的啦,要把人家的寶貝女兒娶走,怎樣都得先去報備一下。」

  「他們可能會問很多。」

  「我絕對會據實以告。」

  「看來我不需要替你做心理建設了。」

  怎麼聽起來有點嚇人?「你爸媽很凶嗎?」

  「放心,我們家只會用熱到快要著火的熱情把你圍繞。」

  「那好。」總比他那冷得好像冰庫的家強,「週末就去你家,不過在那之前,我先帶你去一個地方,雖然那個地方我不太想去,但是總得去一趟。」

  這話聽起來好像叫她明天就要嫁給他,明明被幸福團團圍繞,但不知為何,心底卻有一絲不安?

  好伯幸福匆匆來過,但是又很快從她的指縫溜走。

  *  *  *

  褚名遠先下車,繞過車頭,然後幫夏都曼開車門,語氣沉重的說:「等一下如果有人說了什麼難聽話,你都不用管,我只是帶你來和我爸打個招呼,懂嗎?」

  如果可以,他實在很不想讓她經歷這些,但他什麼都能選,就是無法選擇自己出生在怎樣的家庭。

  「有誰會講難聽的話?」人說一入豪門深似海,有錢人家的飯碗最難捧,電視劇也常這麼演,這讓她越想越擔憂。「其實也不用這麼早就見伯父嘛。」

  「難道你不想嫁給我?」他沉下臉問。一確定兩人的心意後,他是真的很想早點娶她過門,真實擁有她。

  他是不是生氣了?夏都曼小心翼翼的說:「其實現在說結婚還太早……」

  「可是我希望你每天能在我的懷裡醒來。」

  「那先同居好了!」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她繼續柔聲說服他,「就同居吧,你放心,我會每天賴在你懷裡,就算你想把我推開我也不會走,這樣可不可以暫時先不要去見伯父?」

  「原來夏都曼是膽小鬼。」

  「才不是!」禁不起激,她揚頭否認,為自己找台階,「我是怕自己聽不慣難聽話會和裡面的人吵起來,再怎麼說都是你家人,和他們吵起來不太好吧?」

  「在那之前我會帶你離開。」他向她保證,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真的打個招呼就走?」做最後掙扎。

  「嗯。」他允諾。

  夏都曼這才勉為其難點頭,但是跨出去的腳步非常沉重,等看到裡面兩張撲克臉,她的心更沉重。

  進到褚家的感覺,好像到冰庫一樣,但冷的不是身體,是心。

  她本來以為他父母只是嚴肅而已,但現在終於明白,褚名遠不想回家是因為在這裡沒有親情,沒有像她家一樣的熱鬧氣氛,他們只在乎他對這個家能帶來多少利益。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說,你有多久沒回家了?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我當父親看待?」五分鐘前,褚建泰瞄了夏都曼一眼,之後視線不曾再停留在她身上。

  褚名遠被訓斥一頓,但也許是習慣了,臉色絲毫沒變。

  看著他父親威嚴依舊,轉頭面對他的二媽李薇妮時,又堆上滿滿的笑臉,差別待遇這麼明顯,但他,不再耿耿於懷。

  因為這些人不值得他難過。

  「你最近血壓高,別生氣。」李薇妮拍拍褚建泰的胸,轉頭對褚名遠說:「你是不是都沒有約翠櫻見面?她到家裡哭訴過好幾回,不管怎麼說,她都是你的女朋友,她爸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你這樣我們對人家很難交代。」

  又擺出女主人的姿態,褚名遠常常覺得這女人的高姿態是擺給他看的。

  可偏偏他不當一回事,

  「我想讓爸見一個人。」他當作沒聽到她的話,視線迎向父親蹙眉的臉,語氣堅定的說。

  「見什麼人?哪個客戶?你不能搞定嗎?」褚建泰明知故問。

  「你明知道你爸回到家只想多陪陪紹揚,別把公司的事情拿回家裡來談,你爸夠忙了,難得有空陪我們母子倆,你還要狠心剝奪嗎?」李薇泥不甘遭冷落,趁勢插話,順便張揚一下她兒子在褚家的地位。

  「我想結婚了。」

  「那很好,我替你去阮家提親!」這下李薇妮感興趣了,因為阮家財大勢大,兩家聯姻有肋褚家的事業,她當然關注。

  「不是阮翠櫻,我從頭到尾都說我不喜歡她,別把她和我攪和在一起。」他冷聲表態。

  臉色倏變,可一轉臉,李薇妮嗲聲向丈夫撒嬌,「你看名遠這是什麼意思?和人家交往那麼多年,突然說要和別的女人結婚,是想害我們家生意一落千丈嗎?建泰,你也說句話嘛!」

  這親事是李薇妮積極想要拉攏的,要是讓她不滿意,鬧起家庭革命,褚建泰自知吃不消。

  坐在沙發始終沒開口的褚紹揚,蹙著眉對母親開口,「媽,這是哥的事,他自己會處理,我們不——」

  李薇妮嚴厲打斷兒子的話,「小孩子不懂事,你明天不是有考試嗎?還不快進書房溫習。」她這兒子就這點不像她,長這麼大了,還不懂為自己打算,老是向著外人。

  「可是……」褚紹揚本來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在母親的瞪視下進了書房。

  等小兒子離開,褚建泰才肅著臉對大兒子說:「我不答應,不是阮家的千金,就沒什麼好說的。」

  「但我喜歡的是別人。」褚名遠握住夏都曼的手,將人介紹給父親,「她叫夏都曼,是公司的員工,也是我唯一想娶的女人。」

  「先斬後奏,還真行啊!建泰,我看你這兒子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

  「你覺得這樣掮風點火很好玩嗎?」冷冷的掃了李薇妮一眼,褚名遠再度轉向父親,等待沉默的父親開口。

  褚建泰瞇眼打量夏都曼,片刻後冷漠的開口,「你在公司是什麼職位?」

  夏都曼知道情勢對自己不利,但仍拒絕讓褚名遠為她出頭,坦然迎視褚建泰審視的目光,「總機小姐。」

  不等丈夫開口,李薇妮尖著聲音嘲諷,「這就是人家講的想要麻雀變鳳凰的女人嗎?真是不要臉,領一個月兩萬多元薪水的總機小姐,也想高攀我們褚家,如果是我,我才不好意思——」

  褚名遠不客氣的打斷她的話,「像你講的,就算高攀也是高攀『我們』褚家,關你李薇妮什麼事?」他不許這惡毒的女人侮辱小曼!

  聞言,她氣在心裡,卻裝腔作勢的哭訴,「建泰,你看名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為他好才介紹這門親事給他,他卻不知好歹,還說我不是褚家的人,我看我乾脆帶紹揚回娘家好了,這事我不管了。」

  「好好好,別這樣,我會教訓他的。」柔聲安撫嬌妻,回頭面無表情的對兒子下令,「我不答應這婚事,你們分手吧!」

  看到褚建泰不容妥協的態度,聽到李薇妮處處為難的語句,夏都曼慶幸有陪褚名遠進來,雖然插不上話,也不能解決問題,但握著他的手,至少能給他一點溫暖。

  透過小手傳來的關心,褚名遠很是感動,無懼父親的怒氣,他堅定的說:「你不能接受也沒關係,我只是尊重你,來告知你一聲,就算你反對也不能改變我的決定,我要娶都曼為妻。」

  不能接受決定被人否決,褚建泰氣急敗壞,大聲怒吼,「如果你要娶這沒家世的女人,現在就給我滾!」

  「建泰,你要保重身體啊,你要是被他氣死,可是如了他的意,也許他就是這目的,想娶個上不了檯面的女人氣死你,到時候名正言順接收你的財產,你看,這就是你的乖兒子啊……」

  不想再聽李薇妮說些挑撥離間的話,褚名遠拉著夏都曼離開,一路上雖沒說些什麼,但透過掌心的溫度,可以感受彼此堅定的情意。

  *  *  *

  夏都曼去了趟7-ELEVEN,回到小套房,就見阮翠櫻在她的住處門口等她,擺明是來找碴的。

  「你果然是個賊!」阮翠櫻劈頭就罵她。

  「阮小姐,如果你丟了車就去報警,來這裡是找不到的。」

  「很囂張嘛,是啊,人被你偷走了,自然囂張了。」

  「如果你是來找碴,恕不奉陪。」不想和一個失去理性的人惡鬥,夏都曼決定再出去晃一圈。

  但是阮翠櫻小步奔上來擋住她的去路,還用她尖得好像巫婆爪子的手抓住她的臂膀。

  「放手!」

  「把話給我說清楚!」

  「你到底要我說什麼?」

  「你這女人搶人家男朋友還好意思這樣說?有沒有羞恥心啊?你到底怎麼迷住名遠的?用你的身體嗎?你以為這樣能夠抓住他多久?隨便和男人上床的女人,男人不會珍惜的,你早點醒醒吧!」

  「男朋友?你們牽過手了沒?接吻過了?一起逛過街?一起看場電影?還是只不過一起吃了幾次飯?阮小姐,該醒醒的人是你吧!名遠從來不曾承認過你們是情侶,你這樣太一廂情願,會造成別人的困擾的。」

  愛是可怕的東西,會讓人迷失本性,忘了自己是誰,所以她並不怪阮翠櫻把她當敵人。

  但是阮翠櫻像個神經病,自個編織了一個美麗的故事,自說自唱自導自演,有精神分裂的傾向。

  如果可以,她實在不想跟阮翠櫻碰面。

  「你以為你是誰?還輪不到你對我說教!」名遠是她的!誰都不能搶!

  「我只是想跟你說,偶爾聽聽別人怎麼說,如果我說的你不愛聽,不勉強。」

  掙脫開她的箝制,夏都曼又想越過她走離暴風圈。

  阮翠櫻活像只鬥雞,一碰見人就鬥起來,她走沒兩步,那巫婆魔爪又伸過來,這回換成她的頭皮遭殃。

  「你瘋了啊?快放手!」

  「你這個可惡的賊,你到底懂什麼?我認識名遠好幾年了,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他發現我,等待他愛上我,他爸爸答應讓我們結婚,我已經做好隨時嫁入褚家的準備,你卻擅自闖進來搶走他,你太可惡了!」

  阮翠櫻一邊罵一邊哭,扯著她頭髮的手沒放鬆過,夏都曼怕激怒她,只好停止掙扎。

  說來實在可笑,她又沒偷人,幹麼要承受這種折騰?

  別人談戀愛都這樣嗎?又或者老天爺特愛開她玩笑,喜歡讓她多災多難?

  還好這災難沒有持續太久,有腳步聲傳來,阮翠櫻總算鬆手,讓她的頭皮獲得解放。

  「你別以為我會放棄,你們不會有結果的!」

  阮翠櫻發完瘋走了,她下只被扯掉幾絲頭髮,還得承受頭皮被拉扯過後的痛,她這是招誰惹誰啊。

  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褚名遠。

  「喂,吃飯?喔,好啊……吃什麼?嗯,對了,我要吃大餐,超級豪華大餐,你請客,地點你選吧,如果我下滿意,我們的婚事就再延個三年五載吧。」她是故意威脅他的。

  哼,為了跟他談戀愛,她被他父親看不起,被他二媽嘲笑,還被肖想他的瘋女人阮翠櫻扯頭髮,這帳當然要算在他身上。

  *  *  *

  總裁辦公室。

  「慶昌,我叫你去拿的東西拿回來了沒?」下午就要南下,褚名遠吩咐劉慶昌幫他拿訂婚戒指,打算今天就把戒指戴在夏都曼手上。

  「在這裡。」他把買來的鑽戒遞給總裁,還不忘補充,「總裁您挑的是最新款式,夏小姐一定會喜歡。」

  「我今天要早退,明天不要排行程,回來前會和你聯絡。」

  褚名遠興高采烈準備離開公司去接夏都曼,但是才打開辦公室大門,他父親的助理卻迎面走來。

  看著婁助理,他有很不好的預感。

  「總裁,董事長請您過去。」

  「有急事嗎?如果沒有,等我從南部回來再說。」

  「董事長說總裁如果不過去,會後悔的。」

  看來閃躲不了了。褚名遠雖然生氣,卻沒有為難婁助理,「我去。」

  來到董事長辦公室,他父親已經端坐在沙發上等他。

  「你找我?」

  「嗯。」

  「有急事嗎?如果沒有,可不可以等我回來再談?」

  「坐下。」褚建泰威嚴下令。

  褚名遠並沒有遵照命令,依然站在原地,「我要下南部一趟,你想說什麼請直說,我在聽。」

  「是要去那個女孩的家嗎?如果是,可以不用去了。」

  「什麼意思?」

  「我不同意你和她結婚,也不同意她進褚家大門,更不可能承認她是褚家的媳婦,這樣說夠明白了沒?」

  他想不通他父親為什麼這麼勢利?為了讓公司更上一層,老想阻撓他的愛情,執意要他接受企業聯姻。

  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沒有改變,一直想主宰他的人生。

  褚名遠捺著性子,鄭重聲明,「她是我想共度一生的女孩,不管你同不同意,都不能夠改變我的想法!」

  以前為他安排相親,他老推三阻四,這回他的態度卻十分堅決,這讓褚建泰更火大。

  「一個上不了檯面的鄉下女孩,你到底看上她哪一點?」

  「她的單純,她的不貪心,」商場上爾虞我詐,他不想要也得和共度一生的人爾虞我詐,那太累人。「爸,你能懂家人共進晚餐的幸福嗎?」

  「人有權有勢,有數不完的鈔票才會幸福,就算你真的已經愛她愛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我還是會阻止你和她在一起。」

  「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我走了。」摸到口袋裡的鑽戒,褚名遠決定不再奢求能獲得父親的祝福。

  「你給我站住!」叫不住兒子,褚建泰情急大叫,「你希望她落得和幾年前那個女孩的下場一樣的話,就走!」

  褚名遠停下步伐,駭然轉過身看著父親,「是你?」

  看到他的震驚,褚建泰倒有些得意了,「我什麼都沒說,但如果你敢的話就試試看,拿她的命來賭。」

  他懂了。

  天大的打擊,讓他對過去失望,也對未來卻步,當年他無法保護雨涵,現在的他有自信保護小曼嗎?

  他不確定,不知道,他很害怕。

  人心一旦成為惡匱的俘虜,就會無所不用其極也要達成自己的願望,他怕的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尤其想到敵人竟然是自己的至親,何其可悲!

  鑽戒在他手心握了握,再度放下,讓它沉到口袋的最深處,連同他的心一起埋葬。

  *  *  *

  夏都曼在家裡等了又等,就是等不到褚名遠到來,從下午等到天黑,電話撥了不下百回,卻總是進入語音信箱。

  打到公司,助理說他下午就離開辦公室。

  在找不到人的情況下,她決定到他的住處找他。一進門,竟然就看見他抱著一個女人,兩人赤身裸體的躺在沙發上。

  她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能錯愕的看著緩緩坐起身的褚名遠。

  他故意武裝自己,讓自己的臉看起來很冷漠,不去赴約,不接電話,找一個特種營業小姐陪他演戲,為的就是讓夏都曼對他死心。

  恨他應該可以讓她遺忘得更快,因為愛她,他只能選擇用這種方式來保護她。

  「名遠,她是誰?怎麼亂闖進來啊?」特種營業小姐躲在他身後,假裝驚慌失措。

  該問她是誰的應該是她吧?夏都曼如是想著,可奇怪的是嘴巴好像啞了,話都說不出口。

  被她那樣看著,褚名遠差點無法招架。她看起來快要哭了,可是卻倔強的不讓淚水流下來,他必須極力隱忍著,才能不衝上去把她抱在懷裡安慰。

  「你怎麼跑來了?既然來了,至少該按個電鈴,」他故意裝出冷漠,抽了一口煙,順手把它遞給後方的女子,狀態極其親密。

  「為什麼?」夏都曼很努力才擠出這三個字。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要和你結婚吧?」

  「不是嗎?」如果只是謊言,前不久的恩愛怎麼解釋?

  「那是一時衝動,我忽然發現,我們兩個非常不適合。」

  「不適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不合適,又為什麼要在她面前演得像個深情男子?

  她不懂,為什麼一夕之間全變了樣,她真的不相信,之前的一切他都只是在演戲,太沒道理,他貴為集團總裁,總不會閒著無聊找她玩愛情遊戲吧。

  「我不相信!你一定有什麼苦衷。」

  「苦衷?夏都曼,你真的天真到有點蠢,我沒有什麼苦衷,只是突然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被婚姻束縛,像這樣多好,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玩……和我也只是玩玩而已?」他對她不是真心真意?

  「如果你不介意我有許多這樣的紅粉知己的話,我還是可以把你當成第一女朋友。」褚名遠露出玩世不恭的調調,氣得夏都曼臉色鐵青。

  「你——下流無恥!」她順手抓了靠枕向他丟去。

  接住抱枕,他丟到一旁,表情變得更加冷漠,「夏都曼,你如果玩不起就不要玩,門在那裡,請你離開!」

  「你叫我離開?」這就是愛情的真面目嗎?竟如此傷人,比刀槍還要鋒利,雖然無形,卻足以把人傷得體無完膚。

  她感覺自己虛弱得快要死掉,卻又倔強的不肯在他面前倒下,靠著僅存的驕傲支撐著她轉身離開。

  一待夏都曼走出他的生命,強逼自己演戲的褚名遠,則拿了一疊鈔票塞給特種營業小姐。

  「謝謝你陪我演戲,你可以走了。」

  「謝謝。」這次的錢真好賺,但只要是人都有感情,看他那樣對待一個深愛他的女人,特種營業小姐忍不住勸他,「這種方式並不是最好保護愛人的方式,雖然可以讓她恨你、很快忘記你,但是她有可能永遠都不再相信愛情。」

  「我知道,謝謝你,麻煩你先離開好嗎?」

  特種營業小姐一走,褚名遠任由沉重的悲傷將他淹沒、吞噬……

第五章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棉被,四週一片雪白,張開眼的那一剎那,夏都曼誤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雨涵,你要來帶我走嗎?」她喃喃低語,緊跟著卻又苦笑,「假的,說不定連雨涵都是捏造出來的人。」

  「姊,你醒了嗎?」夏文樵不住地叫她,才把她叫回神。

  側過臉,看著弟弟,夏都曼吶吶地問:「這是哪裡?」

  「醫院。」

  「醫院?我為什麼在醫院?」她記得從褚名遠的住處離開之後,就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看見她窗口那面萬國旗窗簾,之後呢?她什麼都想不起來……「我怎麼了嗎?」

  「還說咧,我差點被你嚇死!放個假來台北找朋友,結果你就昏給我看。」夏文樵一想起當時的情景,還是忍不住捏把冷汗,「要不是我朋友煞車踩得快,現在你就變成肉醬了!」

  「我昏倒?」

  「是啊!」

  「喔。」

  那是什麼反應?夏文�被她的反應搞得有點頭大,「姊,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幫我辦出院,我要回家。」

  「醫生說不行啦!」他一臉為難,好像有話想說。

  「我只是太累昏倒了,又沒有生病,為什麼不能出院?」夏都曼說著硬要下病床,弟弟卻連忙把她推回床上,「夏文樵,你幹麼啦?」

  「醫生說你動了眙氣,不能亂動啦!」

  「你剛剛說什麼?」動了胎氣?不會那麼慘吧?她才剛剛被甩欽。

  「要不要通知爸媽上來?」

  「你瘋了!一定是醫生搞錯了,你敢跟爸媽說,我殺了你!」孩子的爸不要她了,要是被爸媽知道,不打死她才怪。

  「不然趁現在拿掉,不然等肚子大起來,還是瞞騙不了。」

  「你真的瘋了!肚子裡面是你的外甥,你竟然叫我殺了他?你是冷血動物!」

  摸著肚子,雖然還沒有成形,但已是個生命,是她的心肝寶貝。

  擔心姊姊,夏文樵認真的問她,「不然告訴我孩子的爸是誰,我通知他來。」

  「不要!」

  「果然被我猜中了,你被人甩了對不對?」

  心頓時又墜入萬丈深淵,「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

  「又不能通知爸媽,又不能請罪魁禍首出面,你該不會想一肩扛起,當單親媽媽吧?」夏文樵越講越操心,「姊,你要想清楚,孩子不是那麼好養的。」

  「我當然不會自己一個人照顧。」

  「孩子的爸會認帳嗎?你不會是亂玩,玩到不知道孩子的爸是誰,才下許我去找人的吧?」

  夏都曼心情再怎麼低落,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呼了他後腦勺一巴掌,「你從現在開始給我閉嘴,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拿針把你嘴巴給縫起來!」

  惡狠狠警告後,終於讓夏文樵不再口無遮攔。

  但是夏都曼的心情卻再度跌入谷底。

  懷孕了,怎麼辦?

  *  *  *

  他還是愛她。

  看她傷心絕然的離開,他於心不忍,也擔心她會做傻事,所以讓劉慶昌找人顧著她,沒想到——

  「昏倒了?我馬上過去!」一聽到助理回報她昏倒了,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褚名遠本想立刻飛車趕到醫院,卻又擔心自己會露餡,前功盡棄。

  他交代劉慶昌,「你找人注意她的安全,我不過去了。」

  才掛電話,他那權威的父親就打內線把他叫到董事長辦公室,抵達時才發現李薇妮和阮翠櫻都在。

  「叫我什麼事?」

  「當然是我們的婚事,你看,我連婚紗攝影集都找來了呢!」阮翠櫻迫不及待捧出歐洲最新的婚紗大集,一頭熱地翻給他看。

  「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翠櫻說的那樣。」李薇妮笑說,「翠櫻的父親說,只要你們結婚,就要把公司交給你管理,意思就是兩家合併,這可是利多消息,我們兩家的股票已經開始飆漲了。」

  「直接把我賣給阮家嗎?是不是這個意思?」連日來沒能安睡,充滿血絲的雙眼露出凶光。

  他不曾如此恨到想殺人的地步。

  「這是好事,你毋需那麼憤怒,給你安排一條好走的路,你不要不識好歹。」

  迴避兒子的目光,褚建泰自以為是地說。

  「我母親在天上看著呢!」

  「夠了!」他惱羞成怒地拍桌怒吼,「我以為你已經想通了,結果還是一樣冥頑不化,你以為有愛情沒麵包就能苟活嗎?別傻了!過個幾年你就會後悔。」

  「名遠,我那麼愛你,只要你頤意愛我,我也能給你你要的愛情。」阮翠櫻靠到他身旁搖尾乞憐。

  「是啊,你看翠櫻多溫柔,你忍心讓她這樣一等再等嗎?」李薇妮也跳出來幫腔。

  「日子我都叫人看好了,你什麼都不用忙,只管那一天人到場當新郎,我們都替你想好了,你就配合一下。」褚建泰接收到妻子的眼色,又開始自作主張安排起來。

  「你們乾脆直接送我一刀如何?」褚名遠露出冷笑。

  親人?

  這裡有嗎?

  阮翠櫻?不是。

  李薇妮?也不是。

  他把目光落在自己父親的臉上,更覺得陌生。

  「省省力氣吧,我決定離開這裡!」

  「你不管那個女孩死活了嗎?」褚建泰又拿這一招來逼他就範。

  這次卻激起他更深沉的憤怒。他已經選擇分手了,遺不能讓他們放過她嗎?

  褚名遠從口袋拿出一把瑞士刀,拉出鋒利的刀面,狠狠在手臂上劃一刀——

  「你瘋了!你在做什麼?快放下那把刀!」褚建泰被兒子瘋狂的行徑嚇到。

  聞言,他把染血的刀往地毯一丟,直直插進地毯,狠戾的說:「我會離開她,這已經是我最後的退讓,如果你們誰還想找她麻煩,我不敢保證下次這把刀會插在誰的脖子上!」

  在場三人都愣住了,連老是勾勾纏的阮翠櫻都不敢再靠近,李薇妮更是避得老遠,只有褚建泰依然想主宰兒子的未來,試圖以為很有用的方法威脅兒子。

  「你就真的那麼愛她嗎?一無所有也無所謂嗎?」這世上沒有人不愛錢的。

  「感謝!」褚名遠笑得狂放下已,深深一鞠躬,並告訴父親,「那一直是我所求的。」如今終於得以解放,一無所有,才能真的了無牽掛。

  但真能一無牽掛嗎?

  腦海中的影像一再翻閱,全都是她。

  他這一生,恐怕再難無牽無掛了。

  *  *  *

  行屍走肉了幾日,夏都曼才想起來要去找工作,不管如何,總得為肚子裡小寶貝的未來打算。

  走進7-ELEVEN,買了份報紙,掏口袋時,卻把零錢散落一地。

  她最近總是這樣,恍恍惚惚,做事也不專心。

  「連零錢都要和我作對嗎?」蹲下撿拾時,卻愕然發現對街一角有輛熟悉的車子。

  是他的車!

  她急忙起身奔出,但才出了玻璃門,車子卻已經駛離,只留下沙塵。

  夏都曼痛哭出聲,「我是個笨蛋,是個大笨蛋,他都可以這麼絕情了,為什麼我還要愛他?我怎麼那麼悲哀?」

  被傷得這麼重,她怎麼還放不下?還奢望褚名遠會來看她,會向她解釋這一切都是誤會……

  是她自作多情,她根本沒看到車牌,其實那只是一台同廠牌的車子,她卻傻得追出來。

  在超商外的椅子上,夏都曼坐了很久,直到眼淚被風吹乾。

  她喃喃自語,「雨涵,是不是從哪裡開始就能從哪裡結束?」

  於是一個人走了一趟汪雨涵的故鄉,在汪雨涵老家找到了她的老奶奶,上次來過,老奶奶一眼就認出她。

  「你是上次和名遠來的那個小姐。」

  「奶奶好。」

  「名遠沒跟你來?」

  「……沒有。」他永遠都不會跟她來了。

  「那你怎會想來這裡?」

  「來看奶奶。」

  「你和名遠都很有心,自從雨涵走後,他每一年都來,似乎不肯把雨涵遺忘,又好像是擔心我這老太婆,叫他找個好女孩結婚生子,他總是看著遠方,真是讓人心疼。但是那天看見他帶你來看雨涵和我,我想終於可以放心了。」

  老奶奶全然沒把她當外人,侃侃而談。來這裡是對的,至少證明真的有汪雨涵這個人存在,讓她心裡好過點。

  「奶奶,我想去看看雨涵。」

  「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我想自己過去,有些話我想單獨對雨涵說。」

  「那你去吧,快下雨了,你帶把傘去。」老奶奶把保存良好的花邊傘遞給她,「這把傘是雨涵以前常常拿來遮陽的,每次看見這把傘,我就好像看見雨涵拿著傘不停轉動的模樣。」

  「這麼重要的傘我不能拿。」

  「帶走吧,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保存多久,到底是老了,就當是替奶奶保管,好嗎?」

  無法婉拒,夏都曼接下這份沉重的請托。

  漸走漸遠,她學汪雨涵,緩緩轉動那把花邊傘,遠遠看著,老奶奶哭得淚流滿面。

  夏都曼來到靈骨塔擺放汪雨涵的骨灰罈前,雙手合十,虔誠膜拜,「我又來看你了,但我是來跟你道歉的。答應過要連你的份一起愛名遠,但是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愛他。你能告訴我嗎?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會結束得這麼突然?」

  不會有人回答她的問題,只剩下風的哭聲,雨的淚水。

  她說的話,與其說是給汪雨涵聽,不如說是給褚名遠聽,在超商外看到那輛疾駛而去的車子,她奢望是褚名遠來看她,希望他能解答這些問題。

  褚名遠的確就在不遠處,遠遠相隨著。隱忍了幾日,他還是壓抑不想見她的衝動,越是尾隨她的身影,他就越不捨。

  他不想看她繼續這樣折磨自己,決定再重重給她一擊,讓她死心。

  *  *  *

  在出口處相遇,夏都曼正要離開,褚名遠手捧著花假裝剛剛才來,兩人同時停下步伐,四目交接。

  「名——」

  夏都曼正要開口,褚名遠就冷冷打斷她的話,「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我來看雨涵和老奶奶。」

  「不要再來了!」

  「什麼?」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她們和你完全沒有關係。」他所說的話不只扎傷了她的心,更戳得自己千瘡百孔。

  「那你當初又何必帶我來這裡?」

  「我很後悔。」

  「為什麼?為什麼你的轉變如此之快?我不相信你是這麼無情的人。」

  褚名遠冷笑,「哼,你相不相信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她遺放不下,想給兩人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真的那麼無情,為什麼還擔心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一直在跟蹤我吧?」會這麼巧嗎?她臨時起意他也剛好來了,難道在超商外看到的車子,真是他的?

  「別自以為是,我很忙,不會無聊到去做那種事。」撇開臉,繼續否認。

  他或許是個好上司,但卻不是個好演員,因為怕被夏都曼察覺出端倪,他只能避著她的目光。

  偏偏這樣更教人起疑。

  若是心中無鬼,何必閃躲?

  「如果你不愛我,就面對著我跟我說清楚講明白,不要避開我的眼!」夏都曼繼續逼他,還跑到他面前和他對峙,「看著我啊!為什麼不看我?」

  「夏都曼,你真的要我講清楚才肯放手?」

  他突然直視她,眼裡的淡漠教她心慌,但她仍是鼓起勇氣點頭。

  「那好,我告訴你,我是真的下愛你,知道我為什麼避開你的眼嗎?因為看著你會讓我想到雨涵。」

  「什麼?」突然她對於接下來會聽到的話,感到害怕。

  「因為你給我的感覺跟雨涵很像,所以我當初才會幫你擋酒,才會跟你上床,我一度以為自己愛上你,現在想想,其實我只是把你當成她,從頭到尾我愛的人都是雨涵。」

  眼淚下聽使喚的在他面前落下,夏都曼哽咽的問:「所以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是嗎?我只是雨涵的替代品是嗎?」

  「你能聽懂最好,我這樣做也是為了我們好,往後我們都不必活在謊言中,現在好聚好散,你也別再糾纏了。」為了讓她徹底死心,褚名遠繼續無情說道。

  謊言?原來只是謊言,原來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以為的幸福世界,其實只是一段褚名遠編織的謊言!

  好冷!讓人打從腳底冷到心底,

  原本是想告訴他,她懷孕了,也許他聽到她懷孕會改變心意,但是他那冷漠的表情與語氣,卻讓她硬生生把話吞回肚子裡。

  無辜的孩子不該成為籌碼。

  「你真的是我認識的褚名遠嗎?」

  回想第一次的相遇,他替她擋酒喝醉了,當她罵他不該逞強,那個傻氣的反問她「我做錯了嗎?」的男人到哪裡去了?

  那個一直用msn敲她,老想要讓她點頭答應和他談戀愛的男人,還在嗎?

  「似乎都消失了……又或許根本不曾存在……」

  她苦笑地自語,不再期望他回應她的情感,兀自走入雨中。

  滴答、滴答,雨仍下著,卻不足以遮掩她臉頰上的淚水。

  手拿著花邊傘,卻任雨水打在身上。

  那樣的背影,讓他很想抱進懷裡,手想伸出,卻又不得不逼著自己放下。

  滴答、滴答,雨仍下著,濕透了她的身,也淹沒了他的心。

  *  *  *

  什麼都不留,一一掃入垃圾桶,要不就是送給有需要的人,當褚名遠摸到桌上那塊寫著他名字的名牌,手停了下來。

  「總裁,你真的要走嗎?」看他摸著那塊牌子,以為他有所不捨,劉慶昌忍不住詢問。

  「當然。」

  「這樣你多年的努力就付諸流水了。」令人覺得惋惜。

  「重新開始也沒什麼不好。」

  「那這個也要丟掉嗎?」拿起那塊牌子,劉慶昌再問:「還是留著吧,說不定有一天能用得上。」

  「嗯……」遲疑了下,褚名遠才說:「那就交給你保管,到了那一天,你再來當我的助理。」

  「好啊。」

  「有空幫我去看看她,不過現在我沒法子付你薪水,跑路費先記在牆上。」

  「何不乾脆帶她一起走,走得遠遠的就好了嘛!」劉慶昌不喜歡董事長一家棒打鴛鴦,所以決定總裁一離開,他也要走人了。

  「我現在一無所有,沒有權力要她跟著我吃苦。」

  「也許她不覺得苦啊,」劉慶昌忍不住勸說。分開讓兩人都痛苦,何必呢?

  「我不只是一無所有,甚至要遠走他鄉,她要放棄她的工作、家人、朋友……

  不,我不要她面對這些。」

  跟父親攤牌後,他一定得走才行,只要留下,難保父親之後會想到其他法子威脅他,他現在沒有能力保護她,至少要確保她不會受到傷害。

  只要他走,一切才會歸於平靜。

  其實,他又怎麼捨得下她呢。打開電腦,以離線狀態觀看他過去和夏都曼所有的對話,影像仍舊鮮活地在他的腦海跳躍著,她那神采奕奕的臉至今仍緊緊牽動著他的心。

  他下意識在鍵盤上敲字,一串字跳躍上螢幕,要記住,有個叫做總裁的人欠你一大筆爛帳。只是寫寫而已,他並沒有傳送出去。

  那串字讓人看了感傷,劉慶昌忍不住又問:「你是不是打算不回來了?」

  「別這樣。」拍拍他的肩膀,褚名遠反而笑得灑脫。

  「總裁……」

  「別再叫我總裁了,機票給我吧。」

  劉慶昌把機票握得很緊,有點不想鬆手,可最後還是不得不交給他,「你要記得你和我有約,我遺等著要當你的助理。」

  「這樣一來,我欠的帳豈不是償還不完?」褚名遠露出苦笑。

  「這樣你才會更加努力,因為債務不償還你一定會寢食難安。」他相信他會功成名就地再度回到台灣這塊土地。

  「好了,我得去機場了,其餘都交給你。」

  「是。」劉慶昌回答得必恭必敬。

  「謝謝。」再度拍拍助理的肩,感謝他一路相挺。他知道,一個成功的人,其成功不只靠自己,還有來自旁人的幫助,而慶昌是個很好的助理。「我很高興和你一起工作,有緣再見!」

  褚名遠走了,整個辦公室似乎也在哭泣,為它失去了一個好的主人難過。

  劉慶昌留下來善後,又看見螢幕上那串宇,他實在不喜歡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卻形同陌路,忍不住就把那串文字傳送了出去。

  「希望這能將你們的緣分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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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22 16:41:05

第六章

  飛機剛降落不久,旅客紛紛步出入境室,有過客、也有歸國遊子,有人匆忙疾走,有人則緩步前進。

  從落地窗往外看去,不管哪裡的天空都是一樣,但只有想念家鄉的遊子,才會有這種近鄉情怯。

  這是五年來褚名遠第一次踏上台灣的土地,他甚至不曾想過自己還會再度回到這裡。

  誰也不通知,就如走時沒有人相送。

  五年轉變太大,大到連台灣的空氣都令他感到陌生。

  就在他還在努力感受這片土地,學習重新適應時,一個小蘿蔔頭狠狠朝他撞了過來,眼看就要跌倒滾地,他順手一撈,抓住小傢伙的衣領。

  「小帥哥,沒有人告訴你這種地方不可以亂跑嗎?」把小傢伙高高拎超,與他面對著面,突然感覺小傢伙有雙令人熟悉的眼睛。

  「哼!我才不是小帥哥,我是美女!」小傢伙哼著氣,很踐的告訴褚名遠。

  頭髮短短的,橫看豎看都像個小男生,但觀其五官,的確有幾分女孩的秀氣。

  「那下次要叫你媽媽幫你買裙子,淑女就該要秀秀氣氣。」

  「我本來就是淑……」小女孩在看清他的臉時愣住了,「你是我……」

  小女孩話沒說完,就讓另一道聲音打斷——

  「夏品瑞,就叫你不要亂跑,撞到人了吧。」追著她來的女孩上氣下接下氣,一靠近就開始對褚名遠道歉,「不好意思,這孩子太皮了。」

  「姓夏啊……」總算想起她那雙眼像誰了,那個每到黑夜就會出現在他腦中盤旋不去的女人。

  如果是她的小孩,應該就是這麼可愛吧。

  都五年了,或許她已經淡忘過去的感情,又或許她已經結婚了,真的有個這麼可愛的小孩。

  思及此,褚名遠心一緊。到頭來最放不下的人,是他。

  小女孩已經被人帶遠,但仍不時回頭望著他。

  想想,如果她結婚了,小孩應該不會姓夏,然而這樣的巧合令他不勝欷吁,五年前他打美國回來,遇見夏都曼,五年後他又從遠方歸國,依然遇見一個姓夏的小女孩。

  「她過得好嗎?幸福嗎?是否已經忘了我?」他喃喃低語。

  當年他拜託慶昌幫他就近偶爾探視她,就是想藉著這條線知道她所有的近況,但是就在他離開後,小曼也消失了。

  她搬家了,雖然五年來慶昌還是不斷的幫他尋找她,然而她卻像是從台灣這塊土地消失了一般,音訊全無。

  她的幸福,是他最為牽掛的事,每每想到自己對她造成的傷害,他的心就不斷揪痛。

  望著被女人強拉著走的小傢伙,他忍不住想像,若是當年他和小曼結婚,孩子也該那麼大了。

  小傢伙似乎非常舍下得他,邊走還邊回頭對他揮手。

  他笑著揮手回應,邊打電話,「慶昌,我到機場了……嗯,晚點見。」因為收訊關係,他不得不轉個角度,等他再把視線轉向小女孩的方向,人早已消失蹤跡。

  「為什麼會有一種不捨的感覺?」

  而在夏品瑞這邊,她很不情願地跟著幼稚園老師的步伐,卻還是不住回頭。

  「他是我爸爸!」

  「不要亂認人,如果他是你爸爸,怎麼他會不認識你呢?」

  「他是我爸爸!」夏品瑞非常執著,在得不到認同的情形下,開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了起來。

  她就這麼一路拗到回幼稚園,上課不進教室,下課不與同學玩耍,獨自躲在沒有人的地方哭個不停,園方拿她沒辦法,只好打電話通知家長。

  夏都曼誤以為女兒夏品瑞惹禍,一到幼稚園就不停對老師、圍長道歉。

  「她平常是很活潑乖巧,但是今天去機場參觀就變得怪怪的,一直說一個陌生的先生是她爸爸,就這麼一路哭回來,有些事園方不方便過問,不過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務必要告訴我們。」

  她知道圖長話中之意,外界有些時候仍會用異樣眼光來看待單親家庭。

  再度道歉與道謝後,她拎著女兒的書包,走到她面前。

  夏品瑞看見媽媽,昂起小小的頭顱,認真的說:「我看見爸爸了,她們都不相信我!」

  拉起女兒的小手,夏都曼笑說:「我們去約會,」

  沒有責備,是因為她可以瞭解女兒思念父親的心情,她亦然。

  *  *  *

  下午的酒吧人潮稀稀落落,音樂改以抒情藍調,雖然不如晚上熱鬧,可單純品酒的客人卻喜歡這時候坐下來點杯酒,慢慢品嚐。

  杯子在空中相遇,兩個久違的上司下屬,物換星移,關係已經轉變成堅固的友誼。

  「好久不見。」

  「上次見面,是你帶新婚太太到歐洲度蜜月,那時候太忙沒有辦法多陪你們,實在抱歉。」

  「你太客氣了,提供了那麼棒的別墅讓我們免費使用,我太太到現在還不時跟一些三姑六婆炫耀她的夢幻歐洲蜜月行。」劉慶昌半開著玩笑說。

  三年前他結婚,蜜月旅行是歐洲,褚名遠就大方提供剛買下來的一棟別墅給他們使用。

  「你們想去玩,隨時可以跟我拿鑰匙。」

  「這次回來,有什麼感觸?」

  「想念……還有陌生,改變太多了,還得慢慢適應。」深深地呼吸,那句想念幾乎吐露了他這五年來所有感情的牽掛。

  「很抱歉,我沒能找到夏小姐。」

  「別這麼說,你肯一直幫我注意,我就很感謝你了,敬你!」褚名遠舉杯,以男人的方式道謝。

  「你的酒量變好了?」

  「好不到哪裡去。」他笑笑。

  「這回打算回來多久?」

  「看情況,歐洲和大陸方面都穩定下來,這回打算在台灣設立分公司。」漂泊在外,終究還是割捨不下這塊土地。「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如果我回台灣,願不願意再來幫我忙?」

  「當然,你桌上的名牌我還好好保存著,三不五時就會拿出來擦拭,就怕你突然回來。」

  「你就這麼相信我會東山再起?」

  「在我心裡,你從來沒有失敗過。」他只是放下某些,並非真的一無所有。一個有才能的人,不論到哪裡都能擁有他的一片天,褚名遠就是如此。

  「可我擔心會不會打亂了你的安定生活?」他知道這幾年慶昌已經轉投資小生意,開了一家廣式飲茶餐館,據說生意還不錯,他不想自己的出現打亂了人家原本的幸福生活。

  「那倒無妨,把小店交給我太太管理就夠了,她要是忙不過來,就讓她再找個人幫忙。你開口,我是不會拒絕的,事實上,我也一直在等待你能再帶領我走出另一片天空呢。」

  「你就這麼信任我?」

  「從來沒有懷疑過。」

  這種信賴讓褚名遠非常感動,卻也讓他心中有愧。「當年我一走了之,害你失了業,你還能這麼信賴我,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債嘍!」劉慶昌朗聲大笑,「當年我們說過了,那是你背負的債務,瞧你現在不就回來還債了。」

  「債……是啊。」可有些債,想還只怕也償還不了。

  記憶仍在,那串文字應該不曾被發現過,褚名遠如此以為。但是劉慶昌卻有另一種想法——

  也許老天爺冥冥中自有安排,有緣者自然能再相逢。

  *  *  *

  今天女兒真的很奇怪,平常死都不穿裙子,今天逛百貨公司卻要求她幫她買漂亮的洋裝,而且一試穿就不肯脫下來,她只好付錢帶走舊衣。

  「媽媽,我穿這樣像不像淑女?」轉了幾圈,夏品瑞忍不住詢問她的看法。

  「像,不要跳來跳去更像。可是,你怎麼突然想穿裙子?」她下禁要猜想,女兒是突然開竅了?還是心智轉瞬間變成熟?她好擔心哪天女兒突然跟她說,她有男朋友了。

  「爸爸說,女生就要穿得像淑女。」

  又來了!夏都曼很為難。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向女兒解釋,她看到的只是一個可能像她爸爸的男人而已。

  這是她的錯嗎?太早把褚名遠的照片拿給她了。

  有一回,女兒很正經八百的跑到她面前問她,「爸爸長什麼樣子?」她就把自己唯一和褚名遠合拍的照片交給了女兒,從那之後,女兒每天都把它當成寶貝抱著睡覺,

  「瑞瑞,我跟你說……」

  「舅舅!」夏品瑞最喜歡舅舅,一看到他就跳上去給他抱。

  夏都曼暫時獲救,鬆口氣,也舉步朝自己的弟弟走去。

  「怎麼今天突然要在外面吃飯?」夏文樵抱著外甥女,看著姊姊問道。

  「因為我今天和媽媽約會。」

  「約會?」

  「買新衣服嘍!」夏品瑞心情好,扯著舅舅的衣領說:「我要吃肯德基。」

  「可以嗎?」他詢問姊姊的意見。

  「當然可以!約會就是要吃東西、買東西!」又是夏品瑞回答問題。

  夏文�忍不住大笑,「你這鬼靈精,難怪你不回南部奶奶就快要得憂鬱症了,因為沒你在逗她開心。」

  當年未婚懷孕不被諒解,可是當夏都曼差點難產致死時,父母還是趕來替她加油打氣。天下父母心,當了母親之後,她更能體會到父母擔心子女的那種心情。

  之後母親拿出私房錢,買了一間公寓,讓她和剛上北部發展的弟弟一起住,也讓她的單親家庭日子過得不至於太過辛苦。

  「所以我很偉大。」夏品瑞挺挺胸膛,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態。

  大人笑了,不只是因為她聰明,還是個開心果。

  「今天一切都聽小公主的。」夏都曼笑說。

  「有沒有聽到,一切要聽小公主的唷!」夏品瑞又扯著舅舅的衣領,一副命令的口吻說。

  「是,騎士謹遵公主吩咐。」夏文樵舉手對外甥女行禮,抱著她快步朝肯德基前進。

  正巧褚名遠驅車經過,看見三人幸福家庭這一幕,飛快轉了方向盤,踩煞車,讓車靠邊停,遠遠看著有說有笑的三人。

  「她真的結婚了……」

  溫度似乎降到冰點,連血液都凝結了。

  「這樣不是很好?不是一直擔心她過得好不好,現在看見她結婚生子過得很幸福,可以放心了不是嗎?」

  說得一點都言不由衷,如果這真是他期待的結果,他的心就不會這麼痛,彷彿整個靈魂被抽離一般。

  「原來真的是她女兒,如果……當年我沒有離開,那會不會是我女兒?」一個深呼吸仍無法吐出心底的傷感,胸口悶悶的,很難接受這事實。

  說祝福,其實是嫉妒又羨慕。

  他曾經幻想,這次回來如果找到她,兩個人可以重新開始,因為現在的他已經有能力保護她。

  思及此,褚名遠露出一抹苦笑。兀自邐想的幸福藍圖總是美好……

  偏偏真實藍圖裡的主人翁,並不是他。

  *  *  *

  隔壁的王媽媽受傷了,以致本來答應幫人家幫傭的工作暫時無法勝任,在不想放棄的情形下,王媽媽就來拜託夏都曼,

  平常王媽媽挺照顧他們一家子,所以王媽媽一拜託,她自然接受了請托。

  雖不是高級豪宅,卻也是佔地寬敞的高級公寓,不特別講究名牌,擺設卻非常有品味,讓人感覺回到家就是要悠閒與舒適。

  「記得他也喜歡這個色調。」藍白相間,白色柔和了深藍的憂鬱,讓顏色看起來反而變得明亮有光彩。

  明明就是不一樣的地方,卻給她相同的感受,讓她對這家的主人格外好奇,尤其是當她打掃到浴室,看見架子上那瓶目的男性專用香水sunman,更讓她跌落記憶深處。

  「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即使他傷她傷得這麼重,她仍無法打從心底恨他。

  五年了,時間並沒有把褚名遠從她的記憶中拔除,只是埋得更深,平常下去碰觸,不代表就遺忘了,現在看到熟悉的物品景物,又把那段記憶從她最深的傷口挖出來,刺痛她的心。

  想要飛快結束手邊的工作,離開這個會讓她想起褚名遠的房間,卻反而變得笨手笨腳。

  打翻一桶水,得花更多的時間收拾了。

  結果才收拾妥當,卻又不小心碰撞到桌上的玻璃杯,以致得重新整理,一個下小心,手掌被劃開一道傷口,血滴得滿地都是。

  褚名遠一打開門就看到這幅景象,整個人愣住。

  小曼?

  不可能,她怎麼會在他家?難道他已經想念她到出現幻覺了嗎?

  「嘖,好痛。」夏都曼忍不住哎叫一聲,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褚名遠,打算低下身先收拾被她打破的玻璃杯。

  聽到她的聲音,褚名遠回過神。不!這不是幻覺。

  確定真的是她後,他反而慌了手腳,尤其見到滴落在地的血,他的心臟差點麻痺,見她又忙著要收拾殘局,他急忙大聲喝止,「別動!拜託你不要再動!」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夏都曼回過身,當視線對上他時,她真的無法動彈了。

  想念了五年的人,竟然會以此方式重逢,老天爺可真愛開她玩笑啊!

  「你給我好好坐在這裡,我去拿藥,不許你再收拾!」他把她安置在沙發上,嚴厲的警告後,才轉身去拿醫藥箱。

  不管她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家,現在最重要的是她受傷了,得趕快包紮。

  看著那個背影,夏都曼紅了眼眶,原來這裡真的是他家,她該早點走的!

  聽到腳步聲折返,她飛快拭去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

  「把手伸出來。」

  「我自己來就好。」她伸手想接過醫藥箱,卻被他拒絕。

  「我叫你把手伸出來!」

  他的態度非常堅決,但她的執拗也不亞於他,一個等候,一個遲遲不肯妥協。

  「我拜託你把手伸出來。」他緩和語氣,心疼與不捨全寫在臉上。

  心疼?不捨?那不該出現在他臉上啊!

  一定又是騙人的!

  她仍記得他要她走時的絕然,那麼冷血無情,一想到,心又多了一道傷,那痛豈是手指頭上這小小傷口可以比擬的。

  怕靠得太近又會換來另一回的傷痛,夏都曼逼著自己冷漠以對。「不礙事。」

  她起身,再度想收拾殘局,不想害王媽媽失去這份工作。撇開她與褚名遠的恩怨下談,替他工作福利不錯,王媽媽需要這份收入貼補家用。

  就在她起身越過他時,褚名遠開口問:「恨我嗎?恨到即使受傷了,也不願意讓我替你包紮?」

  「先生,你想太多了,陌生人沒什麼好恨的。」

  褚名遠好難過。是嗎?一切都來不及了嗎?他已經是陌生人了嗎?

  他啞著聲問:「你……怎麼會來?」

  「我是來代王媽媽的班,她受點傷無法前來,打碎的東西從薪水扣,我會再補給她的,如果沒事的話,讓我收拾完,我就要走了。」

  「你的傷——」

  夏都曼冷淡地打斷他的話,「這點小傷口不礙事,我回家自己會處理,可以讓我收拾了嗎?」

  她的心已經築起一道高牆,把他隔絕在外,現在不管他說什麼都是多餘,況且她還有家人等她回家……

  「我明白了,那她傷好之前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現在你受了傷,這些東西我會處理,有家人等你吧?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謝謝。」

  他沒有勉強她留下,她也片刻都不敢多耽擱,因為他們都需要重新調整心情。

  *  *  *

  平常一到回家時間,夏都曼總是用沖的,就擔心女兒一個人在家會無聊,又怕女兒會等到肚子餓沒東西吃,影響了成長。

  但是今天她的步伐很慢,心情也很沉重。

  太想哭了,卻不想被女兒看見自己難過的樣子,所以回家的步伐變得緩慢。

  一路走著,與一堆人擦身而過,偶爾她會揚頭看天空,滿心希望可以突然來一場大雨。

  但是越是希望的事,越是無法如願以償。

  離捷運站還有點距離,她越走越慢,卻不知道有個人一直尾隨著她,當她走得慢,他也跟著放緩腳步。

  褚名遠發現自己常常這樣看著夏都曼的背影,每次傷她很深,卻只能遠遠地看著她,而無法上前安慰。

  以前他們的愛情有他父親阻撓,現在他們之間依然隔著銅牆鐵壁,也許永遠都無法再回到最初了。

  他就這麼一路尾隨著她,直到目送她搭上捷運為止。

  門關上,就在那一剎那,夏都曼看見了他。

  兩人隔著車窗,四目相望,除了錯愕,還有更複雜的情緒,即便時光逝去,他們仍舊放不下過去那段感情。

  在車速將他們拉遠之前,夏都曼已經忍不住淚流滿面。

  看著車子遠離,褚名遠才緩緩回過神,眼眶也沾上淚珠,揚起頭,深深歎息。

  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重來?他的心在吶喊。當初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應該不顧一切的帶她走?

  時光是無法倒轉的!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他努力說服自己,知道她過得幸福就好。

  直至車身完全消失蹤影,他才不得不逼自己邁開步伐。

  拖著沉重的身軀轉身,離開捷運,往自己住處方向走。就在這時候,卻又看見了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與他擦身而過。

  他猛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和女人摟摟抱抱的男子,一股熊熊怒火往腦門沖,對著男人的背大吼,「你給我站住!」

  「叫誰?我嗎?」夏文樵嚇一大跳,直覺以為他找碴,連忙把女朋友拉到自己身後保護,「幹麼?我們認識嗎?」

  「你這個欠揍的傢伙!」他竟背著小曼在外拈花惹草!褚名遠衝上去就揪起他的衣領,狠狠給他一拳。

  夏文樵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打得跌倒在地,他的女朋友被嚇得一直叫救命,整個人像驚弓之鳥。

  「你知道他有老婆嗎?這種不負責任的男人,你愛他什麼?」

  「什麼?喂,你這瘋子,我什麼時候有老婆了?」夏文樵喊冤。

  「愛情騙子!」褚名遠怒斥。

  「弄錯了吧。」夏文�的女朋友支吾地說。

  「你對他瞭解多少?他連女兒都有了,你知不知道!」

  被指控得莫名其妙,夏文樵氣急敗壞地從地上爬起來,掄起拳頭朝褚名遠揮過去。

  「你這愛欺騙人感情又對家庭不負責任的傢伙,我今天非把你打醒不可!」

  兩人的拳頭一來一往,不分上下,破了唇角,臉也掛了彩,直到警車聲由遠而近,這時候夏文樵的女朋友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就這樣,兩人都被抓進了警察局。

第七章

  夏都曼沒想到這麼快又見到了褚名遠,她更沒想到,再次相遇竟然是在警察局裡,看著兩個掛綵的男人,一時間她有點難以理解。

  「你們為什麼會打起來?」

  「是那傢伙瘋了!沒事說我是不負責任的男人,還說我欺騙筱蕾的感情,真是歹年冬搞肖郎!瘋子到處是,沒人管喔。」夏文樵仍舊在氣憤中,要不是警察在,還想再補他幾拳。

  她轉頭看著褚名遠,不解地問:「你為什麼要打我弟弟?」

  「弟弟?」

  他的臉一瞬間漲成豬肝色,尷尬到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這下真的糗大了!

  他怎麼想都想不到眼前這個被他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竟然是小曼的弟弟!更可笑的是,他還因為誤會他們的關係亂吃了一大桶醋。

  「不然你以為他是誰?」

  「我以為……」褚名遠低下頭,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喝!你該不會以為我姊是我老婆吧?你打我是替我姊打抱不平嗎?」看著他那種尷尬到快死掉的表情,再看看姊姊一臉的無奈與苦笑,夏文樵突然明白怎麼回事了,「這傢伙是瑞瑞的爸爸?」

  這問題是丟給夏都曼的,但褚名遠的反應卻更大,他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一臉驚愕地抓起她的臂膀,「他剛剛說什麼?我有個女兒?是不是真的?」

  「坐下!」不明就裡的警察以為他又想鬧事,重重拍桌子,大聲斥喝,「筆錄還沒做完!」

  「抱歉,這是個誤會。」夏都曼對警察欠身猛道歉。

  「不告了嗎?」警察冷冷地間。

  「那個……」夏文樵看看褚名遠再看看姊姊,一臉無奈,「抱歉,這是天大的誤會,我們自己私下解決好了。」被打得滿頭包,卻只能摸著鼻子自認倒楣。

  「私下解決很好,但是不要再鬧事了!」

  幾個人被趕出警察局。

  街道上,褚名遠仍緊抓著夏都曼的手下放,「你告訴我,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夏晶瑞就是我的女兒對不對?」

  「是。」從沒想過要否認,所以一開始她才會把照片拿給女兒看。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到底做了什麼?褚名遠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大渾蛋。

  他推開的不只是一個愛他的女人,還把該負的責任都推給她承擔,莫怪她要恨他,連他都好恨自己。

  「姊,我先送筱蕾回去,你回來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雖然不知者無罪,但是你拋棄了我姊和瑞瑞五年,你也欠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狠狠瞪了他一眼,慎重警告,「別再欺負我老姊,她掉一根頭髮,我都會找你討!」

  夏文樵帶走女朋友後,褚名遠和夏都曼則被留在街上。

  「為什麼不告訴我?」

  沉默了許久,她才哀怨地反問:「你有給我說的機會嗎?」在她想告訴他的時候,他狠狠的推開她。

  往事不堪回首,每每回首都是傷痛,

  嘗試不去想他,以為如此就可以撇清關係,但若是這般容易,就不會日日夜夜被思念折磨得難以成眠。

  「我要回去了,瑞瑞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可以見她嗎?」遲疑了一下才提出這個要求,卻不敢奢望小曼會馬上點頭,畢竟當年是他放棄做父親的權利。

  正當遲疑時,夏都曼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來電顯示「小公主」。

  是她的寶貝女兒夏品瑞。

  接起電話,那頭甜膩的稚氣聲詢問:「媽媽,你什麼時候才要回來?」

  「嗯,媽媽馬上就要回去。」頓了一會,她下定決心,「那個……媽媽會帶一個你想見的客人回去,你要不要先去換上你覺得最淑女的洋裝?」

  「洋裝是要穿給爸爸看的。」

  許久夏都曼都沒出聲,只是落淚。

  即使從沒見過,即使只有一張照片,女兒一眼就認出自己的爸爸,她又怎能狠心不讓女兒跟褚名遠見面。

  甜膩的聲音緊張的問:「媽媽,你還在聽嗎?」

  她抹去淚,趕緊回答,「媽媽還在聽,你快去換衣服,媽媽就是要帶爸爸回去看你啊。」

  「真的嗎?那拜拜。」小女孩興奮的掛電話,

  「拜拜。」她掛掉電話,淚水再度溢出。

  她不能這麼自私,畢竟成為過去的是她和他的感情,如果褚名遠願意,她是不可能剝奪女兒能有爸爸的機會的。

  默默聽著母女倆通話的褚名遠不禁自責,看著夏都曼的淚水更是心疼。都是他的錯,事情才會走到這地步,都是他的錯!

  既然知道她沒有結婚,這次由他來保護她。

  *  *  *

  忸怩地端坐在沙發上,穿著新買的漂亮洋裝,頭髮雖然有點短,但是秀氣的臉蛋仍舊讓夏品瑞看起來像個小公主。

  她大氣不敢喘一下,雙眼骨碌碌地來回在褚名遠和夏都曼之間流轉。

  「夏品瑞。」

  「嗯。」她把視線放到媽媽臉上,有點呆板的輕聲應著。

  「怎麼不叫人?」

  「沒關係,慢慢來,別急。」褚名遠知道自己的到來嚇到了女兒,所以儘管他非常想聽到女兒叫他一聲爸爸,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期盼隱忍下來。「我們見過面,在機場,你說你是個美女。」

  「嗯。」

  「你今天像個小公主。」

  「大家都那樣叫我。」

  「原來瑞瑞去機場參觀真的遇到你,大家都以為她認錯人了,沒想到……」甚至連當媽的她都沒相信自己的女兒,她忽然覺得很慚愧。

  「認錯人是什麼意思?難道品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他原先還很擔心小曼不許他和女兒相認,但他似乎想錯了。

  「媽媽有給我一張爸爸的照片,我都把照片放在枕頭旁。」

  「原來如此,」褚名遠笑著點頭,又轉頭向夏都曼道謝,「謝謝你沒有拒絕讓女兒和我相認。」

  「不用謝我,我只是不希望瑞瑞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他的注視令她有些窘迫,忙找了倒茶當藉口離開客廳。

  公寓不到二十坪,兩個房間加上一個客廳和廚房,平常夏品瑞都和夏都曼睡,偶爾會賴到夏文樵的房間和他玩到睡著。

  擺設簡單到了幾近簡陋的地步,從他們的生活可以看得出來,他們過得相當節儉,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物品。

  「品瑞,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媽媽和舅舅都叫我瑞瑞,你……也可以那樣叫我。」背地裡爸爸叫得挺溜,可是一面對他,夏品瑞卻叫不出爸爸兩個字。

  夏都曼躲在廚房口觀察,怕女兒還不習慣單獨和褚名遠獨處。顯然她的擔心是多餘的,褚名遠很會逗小孩,不消片刻,父女倆就玩得哈哈大笑。

  夏品瑞喜歡學語文,正巧褚名遠的外文呱呱叫,足以滿足她的求知慾,一個地球儀到了父女倆手中,就可以玩起旅遊會話。

  「哇,我都不知到瑞瑞的英文這麼厲害!」夏文樵剛進門就聽到外甥女流利的旅遊會話,讓他忍不住嘖嘖稱奇。

  看見他,褚名遠倒是有些尷尬,「抱歉,你還好嗎?」

  「這帥氣的臉被你揍成這樣,怎麼會好。」

  「夏文樵,明明就是你自己摔倒的……」不想讓女兒聽到大人打架的事,夏都曼連忙從廚房走出來轉移話題。「我把飯菜弄好了,可以吃飯了。」

  夏文樵接收到姊姊的暗示,也跟著轉移陣地,走到櫥櫃拿出白蘭地,詢問褚名遠,「喝酒嗎?」

  「他不喝。」夏都曼代為回答。

  「這時候,是男人要說,男人講話女人不要插嘴。」夏文樵揮揮手,示意姊姊別管,自顧自地走向廚房,還邊走邊說:「有些話不好開口時,喝一點點酒可以壯壯膽。」

  明知道弟弟的意思,她還是故意罵他,「我看是你愛喝,別牽拖別人。」

  「是別人嗎?還是一家人?」夏文樵突然又探出頭來反問。

  「吃飯啦!」不想回答這種問題,也不是她能夠回答的。

  但是沒有阻止就是一個大錯誤,兩個男人一喝酒就停不下來,她伯夏文樵和褚名遠兩人話題扯太遠,吃飽後還故意把兩人趕到客廳去,結果兩人一杯又一杯,話越談越投機,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夏文樵還搞不清狀況,就跳出來替褚名遠當說客。

  之後他喝掛了,還是褚名遠把他架回他的房間。

  奇怪的是,弟弟都喝醉了,為什麼酒量不好的褚名遠還沒有倒?

  「瑞瑞呢?」他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目光始終隨著她移動。女兒接受他了,但是她呢?

  「她睡了。」夏都曼開始收拾殘局,背對著他問:「你醉了怎麼回去?要不要幫你叫計程車?」

  「我不能留下來嗎?」看著她的背影,褚名遠突然有感而發,「為什麼我總是在注視著你的背影?為什麼你不肯回過頭來看著我?」

  「你喝醉了,我看替你叫計程車好了……」真轉過頭,他卻已經躺在地板上閉著眼,「你別睡在地上,會著涼!」

  她怕他躺在地上睡著了,上前想叫醒他,卻被他一把扯進懷裡。「小曼,別恨我……我有我的苦衷……別恨我……」

  他醉了,才會囈語,但夏都曼卻不明白他為什麼那樣說。酒後吐真言?真是那樣嗎?又是什麼苦衷?

  當年他傳送過來的最後那句「要記住,有個叫做總裁的人欠你一大筆爛帳」,到底又代表什麼意思?

  她一直在等他給她一個解釋,卻足足等了五年,然後有一天,她終於放棄等待了,結果他又出現在她面前,擾亂了她逐漸平靜的生活。

  「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  *  *

  五年來,夏都曼一直很努力學著釋放自己的傷痛,有時候她也確實忙得沒時間去胡思亂想,但是和褚名遠重逢後,她又開始變得患得患失,常常會在街道上梭巡熟悉的身影,也時常會莫名地歎氣。

  「夏都曼,你最近很不專心,再這樣下去,小心我另外找人頂替你的職務!」

  「對不起。」

  「去拿拖把把地板拖一拖,拖完後再把玻璃擦一次,如果都做完了,就拿雞毛撣子把手機上面的灰塵撣一撣。」

  上班族,並不是每個缺都很閒,夏都曼現在的工作是手機門市客服,不只是服務客戶,還要負責銷售業績,沒人的時候老闆也容不得她游手好閒,總是會叫她這邊擦擦,那個洗洗,閒代表店裡沒進帳,老闆就會翻白眼,說她口才不夠好,客人才不上門。

  老闆正罵著她的時候,她看見西裝筆挺的褚名遠優雅的越過電動門走了進來,他應該聽到了幾句,她霎時羞紅了臉,覺得有些糗。

  老闆看她見到客人反而愣住,忍不住又碎念了一句,「真笨,見了人也不會招呼,請你不知道幹什麼吃的。」

  夏都曼不敢反駁,老闆也沒給她機會辯解,隨即上前對褚名遠露出了諂媚的笑臉。

  「先生,要買手機還是辦門號?最近有很多新出的機種,需不需要我拿給你看看?」

  「你不知道員工是老闆的招財貓嗎?」

  「嗄?」老闆被問得一愣。

  「你對員工這麼刻薄,說話這麼不留情面,怎能讓員工心甘情願工作?員工臉一臭,客人就更不會上門,你到底會不會做生意?」老闆的心情直接影響員工的工作效率,而員工的工作效率又直接影響到銷售成績,這一向是褚名遠用人時的座右銘。

  所以他才能成功得如此迅速。他的成功並非來自他個人單獨的努力,而是他身邊有許多願意跟著他赴湯蹈火的好夥伴。

  「你這傢伙到底來幹麼的?鬧場的嗎?我這就叫警察來。」

  「好言相勸,既然你聽不進去那就算了,你不知道珍惜的正好是我的寶貝,那麼『寶貝』我帶走了。」褚名遠伸手把夏都曼從位置上拉起來,他的一句「寶貝」又讓她失神,但她隨即回復心情。

  現在她該擔心的是會不會被開除,於是急忙低聲趕人,「你到底跑來這裡做什麼?快走啦。」

  如果她只是一個人,碰到不通情理的老闆她可能也會想轉換職場,但是自從有了孩子以後,她處處都要以瑞瑞的未來為優先考量。

  她怕失業,怕不能給女兒一個好的成長環境,雖然這個刻薄老闆老是得寸進尺的,可是她也忍氣吞聲待了三年,可不能因為一件小事就被開除。

  「我來挖角的。」

  「挖什麼角?」

  「我缺一個能替我過濾電話的秘書,所以想到了有客服經驗的總機室夏都曼小姐,既然這位老闆不懂得珍惜好員工,那我接收了。」褚名遠看見擱放在桌腳下的小背包問:「你的嗎?還有沒有其他重要物品需要帶走?」

  「褚名遠,別鬧了!」

  夏都曼還想挽回情勢,但被訓了一頓的老闆臉色很差,氣呼呼的說:「要走就快定,什麼寶貝?笑死人了,請一個不能上晚班又有私生女的員工我才有夠倒楣,我就不信少了這個兩光的員工我會倒店!」

  褚名遠沉下臉。這個老頭就是這麼看小曼的嗎?太過分了!

  他隨即遞出名片,「您好,這是我的名片,老闆,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我的女兒怎麼會是私生女?我老婆不上晚班是因為要陪我啊,你有意見嗎?」

  老闆低下頭看名片。宇騰集團的總裁?真的假的?在他店裡上了三年班,任勞任怨、罵不還嘴的夏都曼是總裁夫人?

  「不可能!堂堂總裁夫人會來我這上班?你剛剛不是還叫她去你公司上班?」

  他還是一副看不起夏都曼的樣子。

  褚名遠笑了。「所以你們窮人是不會瞭解的,我老婆上班是興趣,你以為她真的缺一個月幾萬塊的小錢?我最近怕她太辛苦,所以想幫她安插個涼缺,偏偏她不喜歡,說什麼你對她還不錯,想留下來,」

  老闆聽了臉色都變了。

  「我今天是來採探虛實,本來想如果你真的對她不錯,那我就多幫她開幾家分店玩玩,讓你當店長,但……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嘛,我現在就要帶我老婆走,你要搞清楚,是你這間小廟容不了大佛,不要自以為是。」褚名遠故意高傲的嘲諷他,誰敦這老頭這麼囂張。

  當店長?一聽,老闆眼睛都亮了,態度急轉直下,涎著笑臉拍他馬屁。「是是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您諒解,我是一時口誤才會這麼說尊夫人的,我現在就道歉,我跟都曼也都這麼熟了,您就讓尊夫人留下來嘛。」

  「這你自己問小曼的意思吧,我們家向來是她作主的。」褚名遠一副唯老婆是從的樣子,給足夏都曼面子。

  老闆趕緊把拍馬屁的對象轉移,對著她笑得更諂媚了,「都曼,你……」

  轉身完全不搭理他,她拉著褚名遠的手臂走向自動門,「我們走吧。老闆,這個月的薪水匯給我,我明天下來上班了。」

  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他們已經踏出手機店,只留下無限悔恨的老闆。

  這是夏都曼第一次看到老闆對她擺出好臉色,心中不禁感慨,這就是人性。

  被褚名遠這麼一鬧,就算留下來,以後也不得安寧,她看開後,走出手機門市的步伐也就不那麼沉重了。

  褚名遠緊緊跟著她,看她都沒說話,猜想她生氣了,不敢再激她,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

  終於她停下腳步,有些埋怨道:「好了,現在我失業了,你高興了吧?」

  看她似乎沒有很生氣,褚名遠笑著點頭,「是很高興。」

  他皮皮的樣子,讓她拿他沒辦法,無奈的問:「褚名遠,你到底想怎樣?」

  「挖角。」

  「我不是當秘書的料,你別指望我會幫你,而且我也不想到你公司去上班。」

  她不想再跟他同處一個生活空間。

  傻一次還情有可原,笨兩次就真的是蠢了。她不瞭解褚名遠,明明是他狠狠把她推開的,現在又何必苦苦糾纏?

  她直勾勾地盯著他,想把他看透,但她眼裡看到的是真實的他嗎?會不會又是假象?

  「為什麼那樣看我?」

  「想把你看透,想知道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想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想是不是可以不要再對他有任何依戀。

  看著他,心卻變得很酸,連眼睛也忍不住開始起霧。

  她落淚讓他不禁心悶,柔聲的說:「別這樣,別哭,對不起,我……」

  怕被發現脆弱的一面,夏都曼飛快地轉移視線,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把淚水逼回去。

  「不用跟我解釋什麼,我不想知道,我要去找工作了,你不要再跟著我。」

  又來了,她又要把他推得遠遠的……但至少他得讓她跟在身邊,他才有機會挽回呀。

  褚名遠采低姿態的問:「夏小姐,一樣要工作,為什麼我那裡就不行?」

  「因為我不是聰明人,只想做非聰明人做的事,你還是找別人吧,別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如果你真的那麼閒,那就偶爾帶瑞瑞出去玩,雖然她沒說,但是我看得出來她很想你。」

  「那你呢?」他忐忑的問。

  他為什麼能在狠心推開她之後,卻又要她想念他?

  「褚名遠,我可不可以拜託你,不要再來招惹我!難道你非得要看我傷得體無完膚才肯罷手嗎?難道你忘記自己當年對我說了什麼話嗎?」

  她可以以自己的身份連同汪雨涵的份一起愛他,卻不願意成為別人的影子與替代品。

  她又受傷了,連想要重新好好愛她,似乎都會莫名的變成一種傷害。褚名遠有點不知所措。商場上他過關斬將,下管再怎麼難纏或者好詐的對手,他都能二應對,但是小曼一露出受傷的眼神,他就心慌意亂。

  「給我機會補償,過去的錯,我會用時間來向你贖罪,」

  「有那個必要嗎?你又沒錯,你只是不愛我而已,不愛我而已!」她對著他大吼,情緒再也控制不住,「聽到你滿意的答案了嗎?你可以走了嗎?」

  「不!你誤會了,我是有苦衷的,小曼,你願意聽我解釋嗎?」

  又是這句他有苦衷,跟他喝醉的那晚說的一樣,他當年到底是怎麼了?

  夏都曼沒有回應,只是冷著臉看他。

  褚名遠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五年前,在雨涵的靈骨塔前我說謊了,我說你只是她的替身,說我在你身上找尋雨涵的影子,都是騙你的。我愛你!一直以來都是,雨涵在當年就已經是過去式了,只有你,即使隔了這麼多年,你在我心裡從來沒有淡過。」

  這樣令人動容的告白,教她的心快速跳動,手微微顫抖,「可是你當時……」

  他握住她的手,想給她也給自己一點力量,就像當年他們握著手離開褚家時一般。

  褚名遠和盤托出當年的事,她安靜聆聽。

  他安了心,手又握緊了點,並立下誓言,「小曼,相信我,現在我有能力了,不會再有人可以分開我們,回到我身邊好嗎?」

  夏都曼沒有立即回答,因為她的心好亂。

  片刻,歎了口氣,淚水再度滑下,她幽幽道:「你酒醉的那晚曾經脫口而出,說你有苦衷,後來我想了很久,沒想到是真的,你說的我都相信。」

  聞言,他欣喜的直接擁她入懷,只是不到兩秒,又被她推開。

  他的錯愕全寫在臉上。不是解釋清楚了嗎?

  「但你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五年了,為什麼當年不找我商量?為什麼擅自決定我不能跟著你吃苦?你怎麼知道我離開你不會更苦?為什麼是你而不是讓我自己做選擇?讓我吃了這麼多年的苦,難過這麼久,如果當年我沒走過來怎麼辦?你也要像去找雨涵一樣,在我墓前懺悔嗎?」

  她的聲聲指責,褚名遠都無法反駁。是他大意了,是他看輕了她的愛情,他還以為最痛的人是自己,沒想到……

  一想到有可能要去墓前找她,他的心都揪起來了。

  夏都曼搖著頭往後退,「感情不是誰為誰好就是對的,即使我相信你當年的苦衷,也要時間釋懷這麼多年被蒙在鼓裡的苦……如果還能釋懷的話。」

  等他回神想拉住她時,她已經攔了計程車走了。

  他站在原地吹著風,很久。如果就此失去她,他也不能釋懷。

第八章

  這幾天也許是聽進了她的話,要給她時間,褚名遠沒來找她也沒打電話,她卻難掩失落。

  這樣想念他的情緒讓她不得不懷疑,也許不需要解釋,也許再見到他的時候,她,就已經釋懷了。

  思緒太亂,本來她還想避著他一陣子的。

  結果越想逃避,越逃避不了。原本只要休養幾天腳傷就會痊癒的王媽媽,突然又打電話跟她說,腳傷一時半刻還無法痊癒,希望她能繼續代班。

  在王媽媽不斷拜託下,她又硬著頭皮接下這份幫傭的工作。

  「爸爸!」

  褚名遠剛下班回到家,門一開,就接到夏品瑞這個驚喜,他把跳上懷抱的女兒抱滿懷,開心的接受女兒的親吻。

  「你怎麼會在這裡?誰帶你來的?」

  「是我。」

  夏都曼從房間走出來,頭上綁著頭巾,身上圍著圍裙,一身打雜的裝扮,卻依然漂亮。

  他忍不住看直了眼。

  尷尬地迴避了他的注視,她解釋,「王媽媽說她的腳短期間無法痊癒,拜託我無論如何一定要來替她代班,所以我才來的。瑞瑞聽說我要來這裡打掃,也吵著要來,我只好帶她來,如果吵到你,我等下就打電話叫文樵抽空來帶她回去。」

  「爸爸不會趕我回去吧?」夏品瑞哭喪著臉,淚珠一閃一閃,一臉可憐兮兮。

  褚名遠心疼地擦拭她眼眶的淚珠,笑著安撫,「你想住下來都沒問題,爸爸開電腦給你玩。」

  「好!」她給媽媽一個勝利的手勢,開心得就像是收到了她最喜歡的禮物。

  小孩真好哄,給她一部電腦就忘了其他人的存在。

  回到客廳,他站在角落看著俐落整理家務的小曼。

  望著她忙碌來往的身影,腦海中忍不住勾勒起幸福家庭的藍圖。

  如果不是幫傭,而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那該有多好!望著她的身影,他忍不住這樣想著。

  因為他的目光太過熱切,夏都曼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轉身飛快地走向書房,卻意外地看到電腦自動跳出來的msn小視窗。

  暱稱總裁,狀態離線。

  好友暱稱小鰻魚,狀態離線。

  她也曾經以這樣的方式,在另一部電腦上被動的等待他的訊息,希望卻一再落空,然後有一天,她的生活裡不再有電腦,也就不再等待了。

  直到他出現的那一天,她才發現自己依然在等待,只是換了不同的形式罷了。

  「你搬家後,我每天都開著,但是你從來沒有傳送任何訊息。」

  「我家沒電腦,手機門市也不許我們開msn聊天。」幹麼解釋?是怕他誤會?

  還說不等待,騙得了誰?

  「小曼,我們給瑞瑞一個完整的家好嗎?」他奢望。如果她還要時間釋懷他的欺騙,那麼女兒有沒有可能成為縮短時間的契機?

  他不知道,只能試試看。這幾天見不到她的空虛折磨著他,連他自己都懷疑,這五年是怎麼度過的,

  他想要她回來,回到他身邊。

  聽起來像求婚的話,令夏都曼有些心慌。她退了一步,想逃,卻反而退到了死角,「我……」

  「要怎樣你才肯再給我機會?我為當年的不成熟道歉,我以後不會了!要怎樣你才能相信我?要我發誓?還是詛咒自己?」褚名遠舉起手準備對上天宣告,「蒼天在上,我褚名遠在這裡發誓,如果將來我辜負夏都曼的感情,讓我——」

  「不!」夏都曼扯下他的手,不讓他說出傷害自己的言詞。

  「小曼……」

  「我說過給我一點時間,至少……我不會再避著你了。」她退讓一小步,卻已經讓褚名遠開心得手舞足蹈。「你先別那麼高興,我只說不再避著你。」

  「我當然要高興,你願意見我,就是給我機會。」他高興得差點就張開雙手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但手在中途卻停了下來,「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他的傻氣,讓她的心防又瓦解一些。

  *  *  *

  夏都曼的確沒再避著他,最後還決定到褚名遠的公司上班。

  他安排她當總機不奇怪,只不過這總機室的位置很詭異,竟然和總裁辦公室只有一扇門之隔。

  「這太誇張了吧?」有哪家公司行號的總機室會放上一張大皮椅?

  看著舒適到不行的總機室,夏都曼傻眼,但更有一股暖意在心底縈繞。

  「這樣不行嗎?還是你比較喜歡沙發?貴妃椅應該還不錯,午休時間可以睡個覺,還有瑞瑞來的話,也可以在上面睡覺。」褚名遠兀自想像著那種景象。感覺不錯,真的想撥電話叫人送張貴妃椅過來。

  夏都曼及時把他的手機搶過手,直接按掉。

  「你再這樣,我就要回去了。」畢竟有些歷練,他對她的好,她看在眼裡,這樣就夠了。如果太超過,不知道其他人對她這空降兵會怎麼想?

  「別生氣!我開玩笑的,其實放這張椅子是有原因的,因為我覺得總機得隨時注意需要服務的電話,不能夠像一般人員可以到處走動,如果放一張坐起來很不舒服的椅子,那對上班的人來說是一種酷刑,所以我想了很久才決定把總機室改裝成套房式,有良好的隔音設備,還有獨立的洗手間,這樣不用大老遠跑到共用廁所,也可以避免客人電話進來時找不到服務人員。」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夏都曼比誰都清楚,他這麼說是要她好過。

  「這下一定會謠言滿天飛。」她無力的歎了一口氣。

  「別想了,安靜的空間,只是為了讓接電話的工作人員可以清楚的聽到顧客的申訴,並且能進一步為顧客提供解決方案。如果是個嘈雜的空間,一定會影響工作效率,這就是我把總機室設計成獨立空間的主要因素。」

  「只有你會這樣想。」邊碎念,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驚叫一聲,「對了,我回來這上班,還離你這麼近,你父親不會生氣嗎?」

  她可還記得褚建泰有多瞧不起她,尤其在聽過褚名遠的解釋後,還知道為了不讓他娶她,褚建泰甚至威脅自己的兒子。

  這種人,一氣起來會做什麼事是無法預料的,現在褚名遠還把她帶進公司,真的沒關係嗎?

  褚名遠給她一個安撫性的微笑,「不用怕,我說過我現在有能力保護你了。」

  「我不是怕我會怎麼樣,你這樣惹他生氣,他會不會也對你不利……應該不會吧,你說是不是?你畢竟是他兒子……」夏都曼蹙著眉,不斷自問自答,語氣神情充滿擔憂。

  他笑了。她擔憂的樣子說明了他還是有機會的,是不是?

  「我不會有事的,他現在也拿我沒辦法,我出國五年可不是白混的,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怎麼會回來?」

  「真的?」

  「真的。這事我以後再慢慢跟你說,你不是要去接瑞瑞?快去。」他抓起她的背包塞給她,催她快去接小孩。

  夏都曼看他一眼,緩步往外走,邊走邊說:「我不是想打採什麼,只是不希望你和家人的開系弄得那麼僵……而且是因為我。」

  「對我來說,你和瑞瑞才是我真正的家人,和我出生入死共存亡的夥伴才是我的家人。」褚名遠堅定的說。

  「可是你父親可能是真的關心你,只是手段激烈了一點。」

  「他不只是手段激烈,我覺得他的心——病了。」

  「病了?」她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她會疑惑,因為他只跟她說被父親威脅的事,但保留了一段——父親是殺死雨涵的兇手!

  雖然父親不承認,但他比誰都確定兇手一定是他,褚名遠語重心長的說:「是啊,所以我以後做什麼也是為了治療他。」

  他的話頗含深意,她不懂,好像他就要做什麼。「既然是生病,就該替他安排好的醫生,尋找良藥治療。」

  對,就是要治療,所以他找到「藥方」回來了。

  這次,他會用自己的力量來保護所愛的女人,瑞瑞更是推動他重新追回愛情的動力,他可不想有一天自己的女兒叫另一個男人爸爸,可惜,現在還不是時候。

  「小曼。」他故意用很輕很柔的聲音喚她。

  「幹麼?」

  「你這麼關心我……是不是打算原諒我,讓我們重新在一起?」他很賊的趁勢詢問。

  「接瑞瑞快來不及了,我要走了。」這次她動作很迅速的離開。

  褚名遠笑開懷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  *  *

  敲門聲響起,褚名遠誤以為是夏都曼折返回來,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板,卻看見劉慶昌一臉為難的站在他父親身旁。

  「總裁,老董事長他……」不讓人先通報就硬要闖進來,他也沒辦法,只能幫好友慶聿,夏都曼已經先離開了。

  「沒關係,你先去忙你的事。」褚名遠懂,所以並不怪罪沒有擋住父親的劉慶昌。

  「你要讓我一直站在外面嗎?」枴杖重重地敲打地面。

  「隨便你。」枴杖根本是多出來的,父親的狀況,他可是一清二楚,父親只是愛倚老賣老。

  褚名遠自顧自地走回沙發椅,完全沒有招呼父親的意思。

  褚建泰氣得跳腳,但又拿兒子沒辦法,只能開口罵他,「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是這樣招待客人的?」

  「我剛說了,要不要進來隨便你,不喜歡我的招待方式你可以走。」

  「你!」深吸幾口氣,褚建泰決定先談要事。他不客氣的打量辦公室,語氣嚴厲道:「我聽人說你回來接掌宇騰後,工作態度很散漫,你看看,這麼乾淨的桌子沒有半點文件,哪像是集團總裁的桌子?」

  「當初是你找我回來的,你要是不喜歡,再開除我啊。」褚名遠完全不看他,自顧自地打開筆記型電腦,玩起遊戲。

  音效的聲音不斷傳進褚建泰耳中,簡直不敢相信大兒子會變成這樣。「你是怎麼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如果上班只是來玩遊戲,我幹麼找你回來?」

  要不是最近公司過上了一些麻煩事,他也不會要人去找大兒子回來接總裁的位子,他就是要利用大兒子的長才,力挽狂瀾,沒想到他會變了樣。

  「時間是會改變人的,不是嗎?你以前不喜歡我過問公司的決策太多,喜歡我乖乖聽話,我這不就做到了,你應該覺得欣慰。」手指不斷按著滑鼠,父子倆的視線完全沒有交集。

  他的態度讓褚建泰更火,狠狠瞪他一眼,說出絕對會讓他害怕的把柄,「我看見那個女人了!」

  其實,褚建泰一直叫人監視著褚名遠,怕物極必反,兒子會做出不利於他的舉動。

  也因此,他知道兒於這幾年在國外只開了一間賺不了多少錢的小公司,知道兒於應該爬不到他頭上,才讓他回來的,

  但沒想到這不知好歹的傢伙,又跟當年那個女人聯繫上了,那個害他的事業無法更上一層樓的女人,他是絕對不會讓她進褚家門的!

  褚名遠的表情很鎮定,好像早猜到他會提到這件事,不甚在意的應聲,「喔,然後呢?」

  褚建泰憤怒的用枴杖猛敲地板。

  「你是忘了當年我跟你說的話了嗎?我要你馬上離開那個女人回家!」聲如洪鐘,他根本不像需要枴杖的人。

  「辦不到!如果沒別的事可以說了,就自己出去,記得關門。」

  「你以為自己是總裁,可以囂張了?既然我可以把你拉上這位於,就可以把你拉下來,跟五年前一樣。」

  「哈哈……」褚名遠笑不可遏,不假思索把寫著總裁的名牌丟進垃圾桶,「那是說我可以下班了嗎?正好,比起簽公文,我還比較喜歡睡大頭覺。」

  「褚名遠,你想氣死我是不是!」手段用盡仍沒有效,怒罵聲越揚越高。

  「你可以離開這裡。」他雙手一攤,滿不在乎。

  「你和你媽一樣愚蠢膚淺,只有成功、高高在上才能受到眾人的尊敬,而你居然為了一個沒錢沒勢的女人自毀前程,告訴你,我不會允許你娶個窮酸鬼來辱滅褚家!叫她走,如果你不叫她走,我會讓她徹底走出你的生命!」

  「我也說過不要挑戰我的極限,現在我不想看到你了,要嘛就開除我,要嘛你就自己離開。」這次,他不怕也不會退讓了。

  兩方對峙,褚建泰氣得握緊枴杖,狠瞪他一眼後離開。

  他沒看到褚名遠瞇著眼,頗含深意的看著他離開,似乎早有打算。

  *  *  *

  桌上放著一塊小蛋糕,褚名遠把他當年買來要替夏都曼戴上的戒指藏在裡面,希望給她一個驚喜。沒想到夏品瑞下午沒課,夏都曼把她接到公司,結果一看到蛋糕,就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好痛!」夏品瑞哇哇大叫。

  「怎麼了?」夏都曼嚇到,邊拉著褲子從廁所衝出來,結果被褚名遠撞個正著,她一臉尷尬地瞠他,「你跑進來幹麼啦?」

  「瑞瑞在尖叫。」他憋著笑,一臉無辜地解釋。

  「瑞瑞,怎麼了?」

  「媽媽,蛋糕好硬。」夏品瑞哭喪著臉,把弄痛她牙齒的東西送到媽媽手中。

  發現自己要給小曼的驚喜被女兒給毀了,他不但不生氣,反倒覺得好笑。

  「這是什麼?」夏都曼拿面紙把手上的堅硬物品給擦拭乾淨後,才發現女兒咬到的竟然是一隻鑽石戒指。

  「漂亮的戒指。」夏品瑞把戒指搶過手,開心地喊著,「這是我的。」

  鑽戒呢,雖然送給女兒沒關係,可那是他用來求婚用的。

  「瑞瑞,把戒指拿給媽媽,爸爸再帶你去挑適合你小指頭的漂亮戒指。」他上前向女兒索取鑽戒。

  「是我吃到的。」

  「爸爸知道,不過那是爸爸買給媽媽的……蛋糕。」發現夏都曼正用著懷疑的眼神看著他,褚名遠連忙改口。

  轉得太硬了!她在心底竊笑,知道戒指是他買的,但還是故意逗他,「那一定是做蛋糕的工人不小心把鑽戒掉在蛋糕裡面,現在可能正急得團團轉,快拿去還人家吧。」

  「不行!」

  「爸爸,老師說要拾金不昧,你拿去還人家,不然人家會哭哭。」夏品瑞把鑽戒送到褚名遠手中,說的話卻教他有些哭笑不得。

  「瑞瑞說得對,你快拿去還吧,要是沒空,告訴我們地點,我幫你拿去還。」

  「我也要去,我還要吃草莓蛋糕!」夏品瑞從貴妃椅跳下來。

  母女倆手伸得長長的,積極想要替褚名遠完成拾金不昧的工作,他被逼得節節後退,一直到無路可退,她們還不肯死心。

  「褚名遠,快拿來啊!我替你拿去還!」

  「爸爸……」

  「我買的!」他終於不得不承認。

  「嗯?」早說不就好了。夏都曼裝傻,繼續等著下文。

  「這戒指是我五年前買的,」他終於鼓起勇氣把戒指送到她面前,坦白承認,「那天約好要去接你時,這戒指就放在我的口袋裡,一直保存到現在。」

  「你真的打算和我結婚?」雖然聽過他的解釋,知道他當初是身不由己,但親眼看到他真的買了鑽戒,很感動。

  覺得自己很不爭氣,她居然又紅了眼眶。

  「是真的!」他點頭,加重語氣。

  夏都曼無法再顧及會不會嚇到女兒,淚水像山洪爆發,一發不可收拾。

  「你怎麼哭了?我是要讓你感動,請你原諒我,不是讓你哭的。」

  「媽媽……哇!」看她哭得肝腸寸斷,夏品瑞也跟著嚎啕大哭。

  褚名遠傻眼,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先安慰最愛的女人,或是先安撫最愛的女兒,最後索性把兩人都抱進懷裡,讓她們哭個痛快。

  *  *  *

  看到那只戒指,夏都曼的心打開了,釋懷了。

  當年的事就在當年結束吧,她不介意了。

  「還好老天爺可憐我們,讓我們再次相遇,否則……」他們豈不是就要抱憾終身?一想到他們可能誤會彼此到老至死,她的心就揪痛起來。「對不起!」

  「是我該說抱歉,害你傷透了心。」

  兩人的視線膠著,彼此的眼中只有對方,褚名遠伸出手,替她拭去臉頰上的淚水,忍不住托住她的下顎,再把自己的臉緩緩靠近。

  突然兩人之間冒出一顆小頭顱,夏品瑞殺風景地阻斷了接下來的好戲。

  「爸爸、媽媽,你們是在談戀愛嗎?」一臉好奇地問著兩人,「你們會不會像電視演的那樣,親一親就上床睡覺呢?」

  紼紅了臉,夏都曼快速拉開她與褚名遠的距離,尷尬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夏品瑞,我覺得我應該幫你找個保母了。」才不會每次都跳出來當超級飛利浦。

  「我不要!」

  「那去安親班怎麼樣?」褚名遠把她高高抱起,帶她走出總機室。

  「肯德基比較好。」夏品瑞笑得很燦爛也很諂媚。

  「好。」他抱著她往外,不忘回頭告訴夏都曼,「剛剛未完,等一下繼續。」

  他話中有話,曖昧到讓她無法不胡思亂想,整個臉紅得像蘋果般。

  褚名遠很高興能看到這賞心悅目的一幕。

  抱著女兒走出辦公室,把她交給劉慶昌,「她想吃肯德基,麻煩你陪她去買一下。」

  「爸爸不去是想要去親媽媽嗎?」

  好糗!竟然被女兒揭穿。看見劉慶昌憋著笑,他連忙解釋,「你別亂想,不是瑞瑞說的那樣。」

  「我什麼都沒想,瑞瑞交給我,我會讓她吃得飽飽的再帶她回來。」

  「讓她玩久一點,反正目前公司還在籌畫,不如你就帶她去逛逛。」

  還叫人不要亂想,實在是太明顯了啦!

  上班時打混,等公司籌備妥當,這種機會就不多了。「你放心,我會帶她玩遁台北,所以可能就直接下班了,我會叫秘書課把電話都擋下,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嗎?」

  越說越白,褚名遠的臉像在發燒,「別說得那麼白,我們心照不宣。」

  「當然、當然!瑞瑞,和劉叔叔去約會吧。」劉慶昌牽著夏品瑞的小手,兩人一搖一擺,大大方方去混水摸魚了。

  終於打發了電燈泡,褚名遠又回到總機室,一進門就看見夏都曼。

  這是他刻意叫人設計的,他不想每次都看著她的背影,所以叫人把桌子設計成一個L型,她坐在桌子那方,能夠馬上看見進來的人。

  但是他發現這樣的設計有好處也有壞處,他現在好想把她摟入懷裡,中間卻隔著礙事的桌子。

  氣氛有點詭異,空間突然顯得特別狹窄,似乎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夏都曼伸手把鑽戒遞上前,還沒開口,手就被他緊握在手心裡。

  「名遠……」

  「別再躲我了。」他直接把擋路的桌子移開,將她緊緊摟進懷裡,激動地說:

  「這五年,我一直想像現在這樣把你緊緊摟在懷裡!」

  除了激情,更有著一種難以用言語解釋的感動,夏都曼不再抗拒,任由他抱著自己,也任由淚水沾濕他的衣襟。

  她又何嘗不是,這一天他們等得好辛苦,天可憐見,他們總算沒有白等。

  *  *  *

  如同以往,夏都曼在上班前先送夏品瑞到幼稚園,才搭捷運到公司,可是今天送女兒到幼稚園後,一直覺得身後好像有人在跟蹤她。

  但是每次回過頭,又沒發現可疑人物,就這樣,她到了公司還在想這件事。進了電梯,她甚至沒發現褚名遠就在身旁,一直到電梯停在他們工作的樓層,他才一把扯住她。

  「啊!」夏都曼嚇了一大跳。

  「小曼,是我。」褚名遠也被她的尖叫嚇了一跳。

  「名遠,怎麼是你?」

  「什麼怎麼是我?你怎麼了?我進電梯,你竟然沒看見我?」她的反應太奇怪了。「你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昨晚沒睡好嗎?」

  「不是。」夏都曼問他,「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在我後面的?」

  「剛剛進電梯才遇見你,怎麼了?」

  「你沒到幼稚園附近?」

  「沒有。」

  「也沒有去捷運附近?」

  「沒有。」太奇怪了,褚名遠忍不住詢問:「到底是怎麼了?你好像丟了魂似的。」

  「我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蹤我,我離開幼稚園後,就一直覺得後面好像有人,可是每次我回頭看,又看不到任何可疑人物,可能是我太多心了……」

  「跟蹤?」「他」開始動作了嗎?那他也得加快腳步才行。

  「名遠,你怎麼了?怎麼一臉愁容?是不是在擔心我?不要擔心啦,應該是我自己太敏感,沒有人那麼無聊跟蹤我的啦!」

  「只怕有心人。」心情越來越沉重,但是現在他不能夠沮喪,得找出應對的方法。按下對講機,他把劉慶昌找進辦公室,兀自交代,「慶昌,麻煩你幫我聯絡一下衛鷹保全,請他們派一組三人輪流保護小曼。」

  「等等,為什麼要叫保全保護我?沒那麼嚴重,你不要小題大做啦!」夏都曼自然反對,誰願意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跟著自己嘛!

  「別唱反調,別的事情我不要求你配合我,但是這件事請你一定要聽我的。」

  他的態度比往常堅決,讓夏都曼覺得奇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人要對我不利?是你父親嗎?你別想太多,都是一家人,當年也許是太氣了,他嚇嚇你的。」

  褚名遠說過,當年他父親就是威脅要她的生命,他才會離開她的。

  「沒有,我這只是未雨綢繆。」他不想要她擔心,所以始終沒說出雨涵的事。

  他父親不是說說就算的人!

  「既然沒有就不要大費周章,我就不信我這種小老百姓會有人想對付我。」夏都曼也很堅持,拿著咖啡朝外走去,有點負氣地問兩人,「要不要咖啡?算了,茶比較健康。」

  「夏小姐好像生氣了。」

  「這件事不管她接不接受都一定要執行。」

  「所以是真的有人想對付夏小姐了?」劉慶昌也覺得好奇。

  「幫我忙,找幾個手腳俐落,不過請不要追問原因,我只能說,我不希望她受到一點傷害。」一次就夠了,若再失去小曼,就算是自己的父親,他也會親自把他送上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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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2 16:43:00

第九章

  婚禮正在緊密籌畫,褚名遠打算婚禮和開幕酒會一起舉行,參宴的賓客只有公司員工,不分等級,不收取紅包,每個人都可以吃到飽。

  因為老闆人緣好,歐洲總公司以及其他各分公司都推派人員,準備要替老闆大肆慶祝。

  「不要這麼勞師動眾。」

  為了讓夏都曼有個盛大隆重的婚禮,包括新娘禮服都請台灣旅居歐洲的名設計師設計,再由歐洲空運來台。

  「不要鋪張浪費!」

  褚名遠每安排一個環節,夏都曼就會哇哇大叫。

  「其實設計師是我朋友,他很樂意拿你當他的實驗模特兒,因為可以把他的設計介紹給國人,他提供禮服的主要用意,是要讓台灣人知道,台灣也有No.1,不信你自己看賀卡。」

  看見賀卡,夏都曼才越來越明白,她要嫁的其實不是一個普通人物。「你……為什麼會看上這麼普通的我?」

  「傻瓜!你比你自己想像的優秀。」

  「希望你不要以後才發現到我的缺點其實一大堆,一旦結婚,我可是不會放手的喔!」她半開玩笑。

  「我還怕你放手,記得抓緊一點。」

  「我一定會抓得很緊,因為那是一個叫做總裁的傢伙欠我的。」

  「這話聽起來好熟悉……」

  「msn。」

  「我沒傳送啊!」他漲紅臉,不好意思。

  「是嗎?可是我收到了。」

  就在此時,劉慶昌敲門走進褚名遠的辦公室,褚名遠這才恍然,把目光投射到他臉上,夏都曼也意會到,也跟著將視線轉向他。

  「哎唷!你們幹麼那樣看我?我臉上有飯粒嗎?」

  「謝謝。」兩人同時道謝。

  劉慶昌卻一頭霧水,然後以為他們謝他幫忙安排婚禮事宜,又忙把手上的婚禮進行表送到褚名遠手上。「這是各分公司打算在婚禮時表演的Menu。」

  「嗯,我會看。那個有安排好了吧?」

  「照你的意思去安排了。」

  「謝謝。」

  「那麼日期可以發佈了嗎?」

  「麻煩你了。」

  「不麻煩。」劉慶昌很樂意幫忙,這一天他也等了滿久的,「這喜酒我會多喝幾杯。」

  「你儘管喝。」

  「我去忙了。」

  劉慶昌退出辦公室之後,夏都曼忍不住詢問:「你和劉經理在討論什麼?怎麼一副神秘的樣子?」

  「沒什麼,我打電話給新娘秘書,今晚去試妝好嗎?」

  「嗯。」很幸福,並不是因為有一場夢幻盛大的婚禮,而是准新郎褚名遠對婚禮的重視與參與感。「我也要謝謝你。」

  褚名遠走近她,溫柔地反問:「謝我什麼?」

  「謝謝你愛我。」仰頭與他相望,她也回以溫柔的笑。

  *  *  *

  五年了,再度來到靈骨塔汪雨涵的骨灰罈前,依然是雙手合十、虔誠膜拜,在心裡對話著,即使這些年沒來這裡,夏都曼幾乎已經習慣性想和這個和她一樣愛過褚名遠的女孩傾訴。

  「我總是在想,是你一直在冥冥之中保佑我們吧?總是讓我和名遠巧遇,讓我們即便分隔遙遠還牽掛著彼此,也讓我們有了永遠割捨不了的牽繫,我甚至以為瑞瑞是你來投胎轉世的。

  「原本我以為無法連你的那份愛一起愛名遠了……謝謝你。」

  回想這些年的種種,有多少次她與褚名遠都是不期而遇,人們總說,緣分可遇不可求,只要是命中注定的戀人一定會相遇。

  「這次我真的要嫁給他了,這次我不會食言,一定會連你的份一起愛他,還有奶奶,我和名遠打算接她老人家去台北照顧,你可以放心了。」

  結束了心靈對話,她才轉身走向在一旁等候的褚名遠。

  「講完了?」

  「嗯。」

  「都講了些什麼?你對雨涵怎麼會有那麼多話好講?」應該是情敵,卻變得好像親人,如果兩個人都在這個世界,可會容許他劈腿?肯定不行,可是感覺好像他正和兩個女人談戀愛,擁有兩個老婆似的。

  或許這正是他對小曼無法忘情的原因,她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他的心底深處還有另一段記憶。

  「我說,如果你劈腿的話,請她幫我修理你。」夏都曼開他玩笑。

  「不會吧?你真那樣說?」

  「你怕?」

  笑了笑,拉她的手挽著自己的臂彎,「我要劈腿,就不會再回到這裡,更不會總是看著你的背影。」

  「我知道,雨涵也知道,你不會劈腿。」

  「這麼有自信?」

  「當然。」靠向他,她的笑像陽光一樣燦爛。

  就是這笑,讓他更想好好呵護她,不讓笑容從她臉上消失。

  對雨涵,他心中有愧,因為他知道誰是兇手,卻無法替她伸張正義,只能以他有限的能力,替雨涵照顧老奶奶。

  「你想,老奶奶會答應和我們

  搬到台北去住嗎?」

  「我們得很努力的說服她老人家。」

  「嗯,我們一起努力。」

  不管有多少的恩恩怨怨,人死如燈滅,就讓雨涵把秘密帶走,讓活著的人過得幸福。他向雨涵承諾,他將盡他畢生之力,照顧需要照顧的人,期望用他有限的能力,讓更多人獲得幸福。

  「你幸福嗎?」要讓人幸福,自然得先讓身邊的人獲得幸福。

  「很幸福。」夏都曼把頭靠著他,燦爛笑著反問:「你呢?」

  「幸福滿滿,還要散播出去。」褚名遠也笑著回覆。

  一路上,陽光燦爛耀眼,似乎也在笑著跟他們說:「我很幸福。」

  *  *  *

  雖然褚名遠沒打算揭露父親害死汪雨涵的惡行,但他遺是擔心夏都曼會變成第二個汪雨涵,所以私底下他聘請了幾個保鑣,隨時在暗中保護她。

  但是百密總有一疏,他顧及到夏都曼,卻沒想到父親竟然會轉移目標,把念頭動到女兒夏品瑞身上。

  就在婚禮前,夏都曼打電話告訴他,女兒不見了。

  「怎麼會不見?」他心急地追問。

  「要上車的時候,她突然跟我媽說她肚子痛要上廁所,上樓後就沒有下來,大家上去找她,結果她根本沒進屋裡,我現在要去找她。」

  「小曼!」褚名遠拿著話筒大叫,可是話筒那端卻傳來嘟嘟聲。

  「總裁,新娘怎麼還沒到?婚禮快開始了。」劉慶昌跔來關注。

  褚名遠卻在他耳邊低聲說:「瑞瑞不見了,我現在要去找人,你先穩住場面,如果一個小時之內我們還沒有出現,你就告訴大家說我受了點傷,婚禮要延期。」

  「怎麼會這樣?要不要報警?」

  「先別報警,有需要我會自己打電話報警,總之這裡先交給你了。」

  交代完畢,褚名遠匆忙離開宴會現場,一路猛踩油門,想楓車衝到夏都曼家,可是中途腦袋卻閃過一個想法,方向盤一轉,車子快速的滑向另一個車道。

  氣沖沖地殺到褚家,他一臉殺氣地質問:「瑞瑞是不是你帶走的?她現在在哪裡?」

  「你這是什麼態度?」褚建泰冷哼,「誰是瑞瑞?那個窮酸女人不是叫做夏都曼?換對象了嗎?」

  「不要裝傻了,你不是派人跟蹤小曼,那些人沒告訴你瑞瑞是我和小曼的女兒嗎?你到底把她帶去哪裡了?」

  「我連見都沒見過的人,你卻跑來找我要人,會不會太好笑了?你今天不是要結婚?是不是沒有主婚人覺得丟臉,想來求我去幫你們主持婚禮?可惜,我不會答應的,因為我壓根不想讓那個窮酸女人成為褚家的媳婦!」褚建泰話越說越尖酸,開口閉口都叫夏都曼窮酸女人,褚名遠覺得非常刺耳。

  當年他就覺得父親病了,現在看來,自己的看法是正確的,而且父親的病情似乎比當年更加嚴重。

  「把瑞瑞還給我,他是你的親孫女,請你不要傷害她。」

  「你說我有孫女?既然是褚家的骨肉,就不該流落在外,快把她帶回來讓你薇妮阿姨照顧,孩子繼續跟著那種窮酸女人不會有出息的!」

  「把瑞瑞還給我!」

  「跟你說我沒見過什麼瑞瑞,不要在這裡大吵大鬧,如果你是回來找我吵架,那就給我滾出去!」褚建泰拿著枴杖用力敲地板,地板已經被他敲出一個明顯的凹痕。

  「我再說一次,把瑞瑞還給我。」

  「跟你說沒有就沒有!」

  不等褚建泰同意,褚名遠逕自越過他,開始在每個房間遊走,但是找還每個房間,仍舊找不到女兒的蹤跡。

  只除了褚建泰和李薇妮睡的房間還沒有進去找過。

  「你薇妮阿姨在睡覺,你打算進去吵她嗎?你敢進去,我就報警抓你!」

  於禮不合,褚名遠只好暫時作罷,再度退回客廳,正巧看見父親一臉勝利的笑著。

  「你知不知道自己病了?」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健康得很,只要你別再惹我生氣,快點放棄那個女人回家扛起該扛的責任,我就能長命百歲!」

  「你放棄吧,我不會回來的,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回來的。」

  「你真的有那種肩膀可以承擔所有後果嗎?」褚建泰臉上的笑意被殺氣取代。

  他突然驚醒,不該和一個心理有病的病人爭個輸贏,趕緊放軟態度央求,「請你不要傷害她,她是你的親孫女,請你千萬不要傷害她。」

  褚名遠從不曾感覺自己這麼軟弱無肋過,但是為了確保女兒安全無虞,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  *  *

  直到褚名遠離去,褚建泰才起身走向臥房,推開房門,他劈頭就問:「那丫頭呢?」

  李薇妮指著床上熟睡的小孩,一臉嫌惡的說:「吵了一個上午,我受不了,所以早些時候在她的飲料裡加了安眠藥,這會兒可安靜多了。」

  「就今天,別讓她跑出去,讓她多睡一下也好。」他特別叮囑。

  「萬一她爸媽報警,我們可是會被抓去關的,你這樣做不好吧?」李薇妮伯自己下半輩子會被關在又髒又臭的監獄裡,開始擔心,「還是還給他們吧。」

  「你不要多事,我就是要讓婚禮無法進行,過了今天,我自然會還給他們。」

  面對他那冷漠的眼神李薇妮也怕怕的。這幾年,她發現褚建泰的個性越來越偏激,尤其是公司一直走下坡之後,他的性情不像過去那樣容易掌握了。

  「這次不舉行婚禮,下次還是可以,都過了五年,如果他肯讓你安排一切早就讓你安排了,我看算了吧,反正我們還有紹揚嘛。」

  「你覺得你那個寶貝兒子能有什麼出息?常常看不到人影,也沒看他好好上班過。」

  李薇妮無言以對,自己生的兒子不長進,也只能乖乖閉嘴。

  「你把這丫頭給我看好就夠了,其他事你不用管!」

  過去李薇妮說話還有點份量,可是自從五年前褚名遠離家之後,褚建泰就變得一意孤行,個性偏激,搞得老客戶受不了紛紛另謀出路,以致公司一再縮編,目前只剩下台北總公司還有營運。

  再這樣下去,可能連這個房子都保不住。

  「不如我陪你一起出國走走,別管那些孩子的事了,你也該退休享享福了。」

  話多的下場就是挨了一記巴掌,過去受寵的李薇妮也有吃不開的時候,被打了一巴掌,不敢吭聲,委屈只有往肚裡吞。

  「我受夠你的喋喋不休,最好你也吃幾顆安眠藥和那個孩子一起睡個夠,這樣我的耳根子才能清靜!」

  「該好好睡一覺的是你吧!」

  正巧回家的褚紹揚聽到褚建泰在罵自己的母親,聽不下去,忍不住跳出來替母親出頭。

  「你這臭小子,你在說什麼?一天到晚惹是生非,你還知道要回家啊!」

  「我惹是生非還不是你寵出來的,反正你有的是錢,我多惹點事情有什麼關係呢。」

  「紹揚,別說了!」李薇妮怕父子倆打起來,哭著上前阻止兒子。

  「乾脆我們也離開這個家好了。」

  「走啊,走了就不要回來,一事無成,我就不信你在外面混得下去!」

  「好啊,我走,以後你就不要求我回來!」褚紹揚準備走人,可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越過兩老,筆直走到床邊把夏品瑞抱起來。

  褚建泰見狀,驚問:「你想幹什麼;:把那丫頭放下來!我叫你放下,你沒聽到嗎?」

  褚紹揚不聽令,他拿著枴杖就要打他,李薇妮連忙上前攔阻,「別打了,他是你兒子啊!紹揚,你抱著她去哪?」

  「她哪裡來就讓她回哪裡去。」

  「你敢!」褚建泰氣得快腦充血。

  「我沒什麼不敢的。」說走就走,而且頭也不回,這個家他早就待不下去了,但在離開以前,他想替這個家以及可憐的兩個老人做一點點事。

  *  *  *

  五年沒見面,兄弟形成陌路,褚名遠並不認得褚紹揚,但是褚紹揚卻依然記得他。

  「以前我其實很崇拜你。」

  不管做什麼,哥哥都比他強,所以當他開始懂事,父親老愛拿他們做比較,漸漸的,他發現自己不管怎麼努力,在父親眼中都比不過哥哥,於是他放棄了。

  每天吃喝玩樂,讓大人頭疼,也讓自己難過。

  「但是我又很怨你!」

  「你是……紹揚?」五年不見,他已經變成青年,明明是兄弟,身上有一半的血來自同一個人,但他們卻如此陌生。

  「這是你女兒吧?現在我把她交還給你,希望你不要報警抓老頭,他生病了,你看出來了嗎?他的心已經生病了。」

  「嗯。」懷抱著女兒,褚名遠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著地,他把夏品瑞抱到房間放下,打了通電話給夏都曼,「是我,瑞瑞找到了,嗯,你們先過來再說。」

  掛了電話,他才又回到客廳,

  「你們也知道他病了,知道是什麼因素導致他變得那麼偏激嗎?」

  「因為我無法達到他的要求,因為你不願意成為他炫耀的優秀兒子,算是我們兩個聯手害他變成那樣的。」

  「嗯。」無法推辭,褚名遠同意了他的說法,「有沒有替他安排醫生好好檢查過?」

  「他不肯,我們也拿他沒辦法。」褚紹揚一臉無奈,「今天我來,除了是把你女兒還給你,還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如果可以,請你幫他重整公司,既然你能讓很多瀕臨倒閉的公司起死回生,我想你也有辦法讓宇騰再度飛黃騰達。」之前哥哥為了找夏都曼曾主動找他,因而他知道他的真正實力。

  「你覺得那樣對他有幫助嗎?」

  「我不知道,但那是他喜歡的,所以我想那樣也許對他的病有所幫助,如果真的沒辦法……那就讓公司消失吧,也許徹底失去,他會有不同的想法。」

  「這件事我恐怕沒辦法答應你。」褚名遠不假思索地拒絕他的請求,「幫他,只會帶給身邊的人更多傷害,我不願見到那種結果。但是要讓他失去所有,我又心有不捨,那無異是把他推入地獄,榮華富貴是他的所有,我不敢想像失去了那些之後,他會變成怎樣?」

  「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我還是希望你幫幫他。」

  「我會考慮。」

  「我走了。」

  「紹揚,你不打算回去了是不是?」

  「嗯,我和老頭吵翻了,不過老實說,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去國外讀書如何?換個新環境,也許你能找到屬於你的一片天。」

  「我可不想依靠你。」老是被拿來比較,他已經覺得自己夠窩囊了,不想在哥哥面前抬不起頭來,「不過……如果你是要借我一些教育基金,我倒是可以考慮看看。」

  「那就這麼說定了。」褚名遠打開抽屜,拿出一串鑰匙,「這是歐洲房子的鑰匙,你到了那裡不愁沒地方落腳,語言學校我會請人幫你安排好,教育費用以及生活費我也會按時匯到你的帳戶,但是你別指望有很多的鈔票可以揮霍,頂多讓你三餐以及學費不用傷腦筋。」

  「你以為我會打退堂鼓?」褚紹揚接過鑰匙,有些挑釁地說:「我會讓你刮目相看的,你等著吧!」

  「嗯。」他會等,期待一個脫胎換骨的弟弟回來。

第十章

  一找回最愛的寶貝,夏都曼卻仍處在一種不安與恐懼之中,怕女兒又會不見蹤影,現在都不太敢讓她離開她的視線範圍。

  「小曼,我有話跟你說。」

  怕吵到女兒睡覺,她只得走出房間,來到客廳。

  「喝點熱茶,情緒會緩和一點。」褚名遠先替她倒了一杯茶。

  「謝謝。」接過啜了一口,果然熱熱的茶水一滑下食道,很快整個身體就暖和起來,情緒也鎮定不少。

  「好點了嗎?」他關注地問。

  「嗯,好多了。」吸吸鼻子,因為哭得太嚴重,以致她的聲音有點啞,還嚴重鼻塞。「你要跟我說什麼?」

  「對不起!」

  褚名遠突然對她道歉,讓她愣住,「你為什麼要道歉?瑞瑞又不是你弄丟的,你沒有必要跟我道歉。」

  「是因為我,瑞瑞是因為我才會不見。」

  「什麼意思?」

  「是我爸帶走的。」重重地喘了口氣,藉由呼吸讓沉重的心情獲得一點點紆解後,他才緩緩說出事實。

  「你爸帶走瑞瑞?」

  「是他叫人帶走瑞瑞的,為的就是要讓我們的婚禮進行不下去,結果他的計謀得逞了,我們真的又沒結成婚。」

  誰說總裁位高權重要女人伸手抓就有,他想要結婚,卻一波三折,害他忍不住要想,是不是他紅鸞根本沒有動過。

  「五年前你離開,也是因為你爸威脅你,這次又帶走瑞瑞,你爸就真的那麼討厭我嗎?」

  「不是那樣的!而是非他認同的人,他誰也不喜歡。事實上,我和我弟弟都懷疑他心理生病了,這也是我現在最擔憂的一件事。」

  「什麼意思?」血液凝結,她又開始變得不安,褚名遠的話讓她聽了很害怕。

  「他的病令他人格扭曲,即便傷了人,他也不會有罪惡感。」

  「就算是他自己的親人也不例外?」

  「瑞瑞是他的親孫女。」

  「不會的,沒有人會這麼狠毒地傷害自己可愛的孫女的……」但如何能肯定不會發生?這社會天天都有家暴讓小孩致死的新聞,如果虎毒真的不食子,家暴新聞就不會時常上報了。

  「我一點把握也沒有。」

  「那該怎麼辦?萬一他傷了瑞瑞該怎麼辦?我們請醫生幫他治療,或者請他住院做個徹底檢查如何?」一顆不定時炸彈在身邊,一想到寶貝女兒,夏都曼便焦慮不已。

  「我現在想到一個法子。」

  夏都曼激動的抓住他的臂膀,急切地詢問:「什麼辦法?」

  「我們演一齣戲給他看。」

  「演戲?」

  「我們演一出假分手的戲碼給他看,讓他誤以為我們真的鬧分手,讓他暫時別再把目標鎖定在你和瑞瑞身上,如此一來,我才能進行下一個步驟。」

  「有用嗎?他會相信嗎?」

  「怕他不信,我們得演得很逼真才行。」

  「怎麼演?」

  演戲沒問題,可是當她聽完褚名遠的腳本之後,不禁皺起眉頭。

  「要我很用力的甩你巴掌?我做不到!」

  「你聽我說,你非做到不可。」褚名遠抓住她的肩膀,很認真的說。

  從他眼中,夏都曼瞧出了事情的嚴重性。

  「我知道了……」硬著頭皮答應,卻仍覺得自己很難執行。

  *  *  *

  戲從總裁辦公室開始,一路延伸到電梯,再到大馬路,剛開始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看見夏都曼氣呼呼的抱著夏品瑞衝出褚名遠的辦公室,褚名遠在後頭追,一路追到大馬路。

  兩人開始吵得很凶,把夏品瑞嚇到一直哭個不停。

  「總裁,有什麼話好好說。」劉慶昌跟在一旁勸阻。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裡,包括被嚇哭的夏品瑞,為求讓假戲逼真,褚名遠和夏都曼誰也沒有說,結果所有人成了最好的配角,包括路人甲乙丙丁。

  「太可怕了!我不想再繼續待在你身邊了!」

  「你太小題大做了!」

  兩人越吵越凶,在對街,已經有人在向褚建泰報告這件最新消息。

  雙方諜對諜,褚名遠請的保鑣也把對方的互動全看在眼裡。

  演戲會讓人上癮,演著演著,很自然的,夏都曼就狠狠甩了褚名遠一個巴掌,然後氣呼呼地對他大喊,「我們完了!徹底完了!」

  「很好,我也慶幸我們沒有結成婚!」

  「你……」

  旁人沒插手的餘地,兩人吵得太凶了,劉慶昌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勸阻,只能在一旁不斷的說:「要三思,別意氣用事。」

  不過夏都曼還是抱著哭個不停的夏品瑞搭上計程車,氣急敗壞地走了。

  戲一結束,褚名遠就回到了辦公室,打開手機,和他請的人連上線,「現在如何?」

  「如你所猜想,那些人馬上就打電話通知你父親,對話會馬上送過去給你。」

  「很好,謝謝,請繼續監視。」

  掛了電話,褚名遠忍不住露出微笑,劉慶昌卻看得一頭霧水,「總裁……你還好吧?」

  「你被嚇到了吧?我們演的夠不夠逼真?」

  「演?你是說剛剛你和瑞瑞的媽是在演戲?」

  「沒錯,我們就是在演戲。抱歉,連你也騙進去,這是為了保護小曼和瑞瑞,我們不得不拉著不知情的你們一起入戲。」

  「呼,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們吵太凶就這麼切了。」

  「你現在可以開始進行早上我跟你說的事了。」

  「收購股份?」

  「嗯。」

  「我這就進行。」

  這邊上一齣戲結束,開始進行下一個步驟。另一邊,褚建泰也樂得看一對鴛鴦各分東西。

  一聽完電話報告,他像瘋了一般開始大笑,「終於分了!我就不信你們可以天長地久!」」

  「什麼事情那麼高興?」李薇妮站在樓梯口小心翼翼的詢問,最近她被打被罵怕了,看見褚建泰就想逃。

  「名遠終於和那個窮酸女分開了,以後我們要多替他注意些合適的對象,最好是獨生女。」

  「嗯……」不敢拒絕,李薇妮只好點頭配合。

  「下來陪我喝酒慶祝。」

  「喔……」

  「你看哪家的小姐比較合適?我們名遠條件那麼好,你看短短五年,他事業做得那麼成功,如果能交到一個合適的對象,那我們宇騰集團又可以在商場上呼風喚雨了。」

  「是……」配合,為了自身安全著想,她只好努力配合。

  一喝酒,褚建泰又開始發酒瘋,在褚家的日子越來越難過,李薇妮現在如同生活在地獄般,有話不敢說,有怒不敢言。

  偷偷在酒裡面放了安眠藥,直到褚建泰睡著,她才得到解放,開始拿著電話到處找人哭訴,而多半的人都勸她,早早離開他才能找到她的春天。

  *  *  *

  終於連李薇妮也受不了褚建泰的個性,翌日一早就拎著行李準備離開褚家。

  褚建泰見狀,馬上上前扯住她的行李箱,氣急敗壞地追問:「你要去哪裡?」

  「我要回娘家。」

  「你是我老婆,回什麼娘家?不許回去!」他一把搶過行李箱,狠狠把它摔向牆角。

  「我已經沒辦法跟你一起生活了!」他就好像是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引爆,除了肢體暴力,精神上的暴力更教人吃不消,她很擔心自己睡著就醒不過來了。

  「你說什麼鬼話?你不是很愛我,愛我愛到就算當我的小老婆你都願意?怎麼現在沒人和你爭了,你就想走呢?」

  褚建泰的思緒開始混亂,還把現在的李薇妮當成剛認識時那個口口聲聲愛他的外遇女子。

  「哭,哭什麼?你這個臭老太婆,連在床上都下懂得要取悅自己的丈夫,你光只會優雅的對著鏡頭笑,還會什麼!」

  他不斷地叫罵,可是卻聽不出來他罵的到底是她,還是褚名遠的媽。

  李薇妮嚇得半死,可是卻沒有半個人可以幫她。宇騰股市直直落,現在連家裡的傭人都遺散了,兒子也走了,就算她被殺,恐怕也沒有人會發現吧?

  一想到自己的晚景這般淒涼,她開始抽噎,還小小聲地祈求褚名遠過世的母親要保佑她。

  「我真的不想死於非命啊!」

  電話響了,她趁著褚建泰去接電話的時候逃命,跔到大門口時,和迎面而來的褚名遠和夏都曼撞個正著。

  「你們來得正好,你爸瘋了,他像個神經病亂罵,你快想想辦法!」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褚名遠彷彿是她的救命符,她一抓就不肯放手。

  「跌停……周轉不靈?股東要撤資!」宇騰財務部經理打電話告訴他,因為股票狂跌,一些股東打電話來說要撤資,而且,因為某些廠商對宇騰進口的貨品不滿意,要求退貨,在沒錢可收,卻又有一大堆帳要支付下,宇騰因為邇轉金不足,跳票了。

  褚建泰接完電話後不罵人了,整個人呆呆的坐在地上自言自語,時而哭泣、時而傻笑,真的好像瘋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還是無法放任不管,褚名遠上前蹲在父親身旁,擔憂地詢問:「你還好吧?」

  「什麼都沒有了!」該哭時,褚建泰卻大笑。

  「沒有得好,沒有了,你可以讓自己放鬆了。」

  一切都是褚名遠一手策畫,在經過幾番考慮與掙扎後,他決定讓宇騰成為過去式,私底下高價收購大部分的股份,再使了點小手段讓宇騰在股票市場蕩到最低,壟斷宇騰的材料進口,讓宇騰的生產線停擺交不了貨品。

  一賠償起來是個天價,已經瀕臨崩盤的宇騰自然承受不了這種重擊,不過實際上那些收入損失都在他的手上轉。

  「沒有好?」呆呆的看著他半晌,褚建泰又開始傻笑。

  「你爸真的瘋了!」李薇妮緩緩走近,卻還是只敢躲在褚名遠身後。「我可不想照顧一個瘋子,我要走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想當初,褚建泰意氣風發時,李薇妮可是為了得到他不惜橫刀奪愛,如今褚建泰失敗了,她卻說要走,如此現實,令人感到可鄙。

  「你要惡意拋棄嗎?告上法庭你可是有罪的。」

  「你說什麼?」

  「照顧他是你當妻子的責任吧?你不是在上帝面前允諾,不管生老病死都要對他不離不棄?」

  「我……你知道照顧一個病人要花多少精神和金錢嗎?你是他兒子,難道你就沒有任何責任?要我照顧可以啊,給我錢我就照顧。」

  「我來照顧他吧。」夏都曼看著得了失心瘋似的褚建泰,突然覺得他很可憐,不管他再怎麼壞,如果沒有他,她也不可能遇見這麼愛她的褚名遠。「就讓我照顧他吧。」

  「你當真?那我走了!」李薇妮飛快拉著她的旅行箱拔腿就想落跑,可是褚名遠提出的優渥條件卻讓她停下腳步,「你剛剛說什麼?」

  「如果你願意留下來照顧他,我就幫忙把宇騰救回來交給紹揚。」

  想起過去的風光偉業,李薇妮眼睛馬上變得亮晶晶,「你是說真的?不許後悔喔!你真的要救回宇騰交給紹揚喔!」

  「嗯。」

  一個允諾,讓李薇妮決定留下來照顧褚建泰,到底是天下父母心讓她改變了心意?又或者是她個人的虛榮心作祟,那都已經不重要了。

尾聲

  還要舉行婚禮嗎?一波好多折,夏都曼提議直接公證結婚就好,褚名遠卻堅持要給她一個傳統隆重的婚禮。

  好了,這次穿上婚紗,比上一回進步多了,上次瑞瑞失蹤,她連婚紗都沒機會穿上,這一回至少穿上名設計師設計的夢幻婚紗,有進步!

  可是她從一大早就提心吊膽,生怕又有什麼突發狀況。

  一直到宴請完賓客,一直到一堆人吵著要鬧洞房,她還是無法鬆懈下來。

  終於所有人都離開了,房間內只剩下她和褚名遠,兩人都一絲不掛,因為被鬧洞房,衣服被要求一件件交出去。

  躲在棉被裡,有點尷尬。

  「那個……你為什麼不讓我照顧爸?」為了讓氣氛不那麼尷尬,夏都曼隨意找了個話題。

  其實人是自私的,雖然現在他父親開始接受治療,也不太認得人,但他還是不放心把自己最愛的人放到那個不定時炸彈身旁。

  「你要照顧奶奶,如果還要照顧爸,那誰來照顧我和瑞瑞呢?」

  「自力更生嘍!」

  「那我可得考慮再找個新對象了……」

  才剛結婚,洞房花燭還沒開始,就動起歪腦筋,想三妻四妾?沒那麼簡單!

  「總裁,你好像欠我一大筆爛帳呢,開始來算帳怎麼樣?」

  「嗯……記在牆壁,等老了再算。」他笑著賴帳,而且準備賴上一輩子。

  夏都曼不准他賒帳地開始討債,卻反而讓他困在床與他之間下得動彈,他狂野的給了她一個深吻。

  吻一個接一個落在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上。

  每給一個吻,他就說:「這是還上一次……這是再上一次……」

  他的債用吻來償還,而她樂得甜蜜收款。

  「還欠你多少?」

  「數不清耶!怎麼辦?」

  「那就慢慢還嘍!」反正來日方長,他可以用一生償還。

  總裁結婚真是不簡單,但是,這會兒總算也完成了終身大事,替他們掌聲鼓勵一下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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