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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3 14:48:54

前言:

他最痛恨被人說長得不男不女了,
加上從小到大為了這張顛倒眾生的臉,
不知道被多少叔叔阿姨吃過豆腐,
所以他努力的強健體魄,
要教敢對他性騷擾的男女後悔出生在這世上,
而她,是唯一說他美、揩他油卻沒被他就地正法的幸運兒,
沒辦法,誰讓她長得跟他春夢中的女主角一模一樣,
是他活到三十歲第一個有Fu的女人,
就算主動挑逗男人的行徑像個登徒子,還是得好好把握,
可誰知這女人聽到他希望以結婚為前提交往時,
居然馬上縮回她的鹹豬手,而且毫不猶豫的轉移目標,
想到她可能把用在他身上的媚惑手段也對另一個男人施展,
別說理智了,就連他的男性自尊也被妒火燒個精光,
既然她這麼垂涎他的肉體,那他就把自己綁上緞帶送到她面前!


第一章

  日光流麗,大片灑在炙燙的柏油路上,曬得行人紛紛走避。

  安雅總部大樓外頭,梅友虔西裝革履,利落有型的發配上搶眼的五官,神情卻有些淡漠冷然,額上半滴碎汗不留,無視路過行人投注的視線。

  男人見他傻眼,女人見他揪心。

  不解,為何一個男人也能如此男女通殺,絕美無儔到令人無法生怨挾妒的地步。

  濃眉飛揚,黑眸深邃,俊鼻傲挺,性感誘人的唇微抿,出色精緻的五官之所以惹人注目,出自於他較偏女相。路過之人,莫不仰慕著他的美顏,偷偷暗自猜測他是男是女。

  然,儘管迷人的臉龐不染笑意,依舊成了美麗的街景一隅,讓每個路過的人難以抵抗地投上注目禮。

  而他,視若無睹。

  看了眼時間,他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機,撥出號碼,長睫垂斂掩去不快,待手機一撥通,他冷聲,「你死在半路上了?」

  「老大,積點口德,你覺得怎樣?」電話那頭傳來應國輝很虛弱的聲音。

  「要我積口德,你就別遲到。」俊爾面容沒有表情,幽邃的黑眸卻冷冷的爆著火焰。

  「老大,塞車啊。」他也很無奈的。

  「你到底是跟我約幾點?」梅友虔完全不鳥他的說詞。

  「……兩點。」

  「現在幾點?」

  「兩點二十分。我就快到了,再給我三分鐘。」踩緊油門,衝啊∼

  「你不用來了。」關掉手機,毫不留情。

  把手機放進口袋,梅友虔垂眼暗忖。反正要跟安雅談論的細節文件全都在他這裡,就算國輝不來也無所謂。

  只是,這件Case是國輝接的,竟變成他處理。

  嘖,生技公司的投資額準備金有什麼好計算的?這種集團內部都有財務部門,哪裡需要再從外頭聘請精算師?況且他專精的是保險和金融產品……算了,沒道理把錢往外推。

  回身正要踏上大樓階梯,卻瞥見一隻鞋子從上頭飛落,落在他的腳邊。

  那一瞬間,像是夢幻童話裡的一頁,他的心跟著鞋子飛高又落下,黑眸鎖定著那只飛鞋。

  烏亮的鞋面,中性的設計感,鞋子還挺大……

  不知道為什麼,這狀況,竟讓生性務實的他想到灰姑娘。

  思及此,不由得扯唇輕笑。哪來的灰姑娘掉落這麼沒氣質的鞋子?

  「抱歉,那是我的鞋。」

  突地,上頭傳來圓潤如珠玉的嗓音,教他不禁抬眼瞪去,瞬地,胸腔裡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動。

  那張臉清秀中透著英氣,眉濃而揚,美目狹長,鼻若懸膽,唇若桃李,一頭烏亮檀發簡單地束在腦後,穿著筆挺西裝,身形纖秀頗高,第一時間讓他分不出是男是女。

  那是張宜男宜女、賞心悅目的臉,尤其是唇角的淺笑如風襲面而來,他的心恢復了跳動,卻又急躁了起來。

  幾乎是無意識的,他拾起那只鞋來到她面前,自然地蹲下身等著她套入他握在手裡的鞋。

  蘇亮岑唇角勾出興味,也不客氣,抬腳套進鞋裡。「謝謝。」

  「不客氣。」他的黑眸膠著不能動,心臟卻不受控地怦跳不休。

  再仔細看她,不難發現她是個她,教他轉不開眼。

  不是一見鍾情,而是她,好像他夢中的女子。

  春夢中的女子。

  令人難以啟齒的承認,但確實像到十足十。

  他常作一場夢,夢中是竭盡所能的銷魂,總是他和一個不曾見過面的女子。多虧這場春夢,讓他再三確定自己的性向,並非對女人沒興趣,只是還沒遇到對的人而已。

  而那個對的人,會是她嗎?

  「呃,你是梅先生嗎?」蘇亮岑暖聲問著。

  梅友虔神魂回體,察覺自己的注視太過放肆。「我是,請問妳是?」

  「你好,我是蘇亮岑,安雅生技集團總裁。」她伸出手,眉眼間是令人舒服的笑意。

  他慢半拍地伸出手,不動聲色地屏住呼吸,鎮住慌亂。「妳好,我是梅友虔。」

  她就是安雅生技的總裁?傳說中的可怕工作狂兼無敵女強人?

  不像啊。

  她像陣溫潤慵懶的風,帶著迷人的慢調性,沉穩噙笑,態度華岸卻不帶架子,給人的感覺相當舒服,也許是個女強人,不過,工作狂?不至於吧。

  「梅友虔?」她玩味著他的名字。

  「叫我友虔就可以了。」基本上,他不太喜歡這個姓,但沒辦法,他老爸姓梅,他只好認了。

  「那也叫我亮岑就好。」蘇亮岑態度瀟灑大方,毫不扭捏作態。

  這樣太唐突了,他會……不好意思。

  「嗯?」她輕柔笑睇著他。

  「嗯?」他不解反瞅著她。

  她的視線徐緩落在他還不放手的手上。

  他跟著移動視線,發現癥結所在。「抱歉。」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鬆開,心裡竟生出一股難以撫平的失落。

  「沒關係。」她大方笑著。「剛才我的秘書打電話給國輝,他說你人已經等在樓下,太陽這麼大,我就想乾脆下來為你引路好了。」

  一個總裁親自下來迎接他,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微掀眉頭,他不自覺地以笑臉相對。「麻煩妳了。」

  「一點都不麻煩的。」她徐緩回身。「請往這邊走。」

  梅友虔跟在她的身後,目光不自覺地隨著她的發輕晃,而路過之處,她態度溫和地與人交談寒暄。看得出來,她與員工的互動相當良好,不管是男男女女,全都拜倒在她所向披靡的魅力之下。

  是誰造謠,說她是個可怕的工作狂?

  工作狂是不可能受到員工同事的愛戴的。

  蘇亮岑引領他上樓,推開會議室雕花霧面的玻璃門,沉朗說著,「各位同仁,請以掌聲歡迎梅友虔梅精算師。」

  一聲令下,掌聲如雷。

  梅友虔注視著裡頭一張張熱情又充滿朝氣的臉,不管是資歷深淺,全都毫不吝於給予掌聲。

  這倒是一個奇異的體驗了。

  通常,要是看見他,眾人都要癡傻個幾秒鐘才有辦法回神的。

  「大家好。」在如此士氣昂然的氛圍之下,他也跟著激揚起來。

  身為精算師,經手的商品不計其數,但這麼具有向心力的幹部會議,還是第一次遇見。

  「請這邊坐。」蘇亮岑拍著身邊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梅友虔落坐後,會議正式開始。

  「梅先生,這些是這個商品的純淨值和復合商品淨值,麻煩你幫我分析計算投資準備金。」蘇亮岑把所有數據遞到他面前,再送他一記柔笑。

  那笑意毫無預警地撞進他的心坎裡,震得他霎時恍神,再趕緊抓回身為精算師的內斂與幹練,沉穩噙笑點頭。

  將注意力全神貫注在數據上頭,但心跳卻不受控制地顫跳顫跳再顫跳。

  幸好在場討論的音量頗大,適時地掩去他不知為何激動的心跳聲。

  「我覺得這一套商品應該先打虛擬信道,可以運用網絡連鎖宣傳來打開知名度。」

  「問題是虛擬信道很膨脹,相似的產品太多,會讓消費者混淆,倒不如找個曝光率較高的藝人代言,能見度比較高。」

  激昂的對辯聲,勾起梅友虔的注意,他側覷著蘇亮岑,瞧她一臉興味地看著各門各派圍剿廝殺。

  每個主管面前並沒擺上頭銜立牌,所以根本看不出誰的職位和職權較大,不過中年男主管槓上妙齡女主管,可以廝殺得沒有火藥味,算是挺特別的。

  而她只是看著,一臉置身事外,偏偏唇角的笑意又極具興味,擱在桌面的長指極有規律的輕敲著。

  「妳說的是很有道理,但與其捧著大把鈔票找代言,倒不如實際包裝行銷。」

  妙齡女主管正打算提出意見時,蘇亮岑懶懶抬手,說出自己的看法。

  「趙經理說的沒錯,根據市場分析,行銷與包裝是非常重要的一環,有時開架式商店的駐點行銷效果反而好過藝人代言。」她頓了頓,以柔笑化解了兩方歧見。「藝人代言費高,相對的,我們必須把價差算到消費者身上,對消費者而言不見得公平。」

  「但是,我們也可以挑選各層次的代言,不見得一定要藝人代言。」妙齡女主管退一步地說出看法。

  於是啦啦的,又是一連串的交叉見解,舌戰再起。

  蘇亮岑再次旁觀,聽著兩方對陣。

  時間急竄著,梅友虔邊聽著兩方說法,邊計算著產品值,突地發現空間靜了下來,似乎所有眼光都停駐在他身上。

  然後——

  「友虔,你有什麼看法嗎?」

  他含笑抬眼。「我覺得兩方的想法都很適合,對於準備金,我定出一個預估值,還有行銷策略,參考一下。」把桌面的資料遞給她。

  通常,這種會議,精算師是不會涉入的。

  但也許是這位蘇總裁想法新穎,作法也較大膽,要他的能力也要他的看法,比保險公司的精算現場還要忙碌。

  蘇亮岑垂眼看過,黑白分明的大眼驀地一亮,一臉欣賞地看向他。「看來友虔不只是腦袋靈活,還極具投資行銷眼光,不愧是業界第一把交椅。」

  「誇獎了。」他進退得當地勾笑。

  不過是在這行業待久了,經驗豐富點,多了些想法。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企圖用他的專業吸引她。

  「玉珠,把這份數據敲進計算機,做成檔案打印,即日起開始分頭進行。」她把資料交給妙齡女主管後,隨即又對梅友虔說:「本公司的下午茶時間到了,方便一道享用嗎?」

  「這有什麼問題呢?」他表面上不動聲色,暗盤底下早已是陣陣潮湧。

  說他一見鍾情,實在有點扯,但說她像是他夢中的女主角,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

  曾經,他懷疑過自己的性向。

  為什麼?

  因為從沒有一個女人讓他心動過,儘管翻雲覆雨,卻依舊得不到打從心底的滿足;但是,相對的,更沒有男人能夠讓他胸口迸出一片燙熱。

  然而,自從春夢纏著他開始之後,他確定,能夠讓他熱血澎湃的,真的只有女人。

  而他,現在就已經很沸騰了。

  「杏仁千層,合你的口味嗎?」她問著,輕柔嗓音像是一陣涼潤微風。

  「當然合。」指的是她。「妳喜歡甜點?」

  他注意到她吃黑森林吃得有多滿足。

  「嗯哼。」她唇不露齒地笑著,淺啜濃縮咖啡。「這一家糕點店,就在隔壁街,每天一到下午三點,我就會要人把剛出爐的幾個蛋糕都包下,送到公司跟同事們一起分享。」

  「很大手筆。」剛才走到她辦公室的路上,他看見人人手上一盤蛋糕、一杯咖啡。有些公司行號頗興下午茶這玩意,但可以滿足到每張嘴的並不多,不是每個老闆都願意這麼做的。

  「還好啦,他們替我賣命,我對他們好,也是應該的。」她的唇角彎起時,配上她微豐的唇,就像是一記最完美的愛心記號,讓他忍不住心旌動搖。

  「看來,我應該投靠貴公司才對。」他打趣道。

  「隨時歡迎,安雅生技的大門隨時為你開啟。」她態度大方且真誠。

  那妳家的大門呢?好險,差點就順口問出了。「那我得要先跟我的夥伴拆伙才行。」他不愛甜點,更不愛咖啡,不過配上眼前的她,不知道為什麼,味道就是那麼對,讓他忍不住學她一口千層酥一口咖啡。

  「你指的是國輝吧?那還不簡單,讓我跟他談。」

  「哇,原來蘇總裁還是個談判高手,而且好像還跟我們家國輝很熟。」

  「你忘了這案子一開始就是他接下的嗎?至於我,是不是談判高手,我不知道,但只要是我出面談判的,至今只有一樁沒成功過。」說時,還一臉惋惜得很,目光飄得很遠。

  「誰這麼不識相?」

  她笑睇著他。「一個我愛的男人。」

  梅友虔濃眉微揚,唇角抹上玩味的笑意。她說的是她愛的,難道說她愛的不愛她?哪個瞎了眼的男人?

  他揚著笑,內心卻咒罵著那個沒長眼的男人,一方面又酸酸澀澀地不滿著。

  情緒來得太突然,讓他不禁莞爾。他把蘇亮岑跟夢中的女孩重迭了?所以酸味這麼快就冒出頭了?

  真荒唐。

  「你的嘴角有屑屑。」她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瀲灩地迸射出激亮光痕。

  「這裡?」他以指輕揩著唇角。

  「不對,是這裡。」她已伸出手,以指輕揩去貼覆在他唇角的千層酥屑屑,然後把指放入嘴中輕吮。

  他有點錯愕。

  如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沒有摻雜半點情色曖昧,但為什麼他內心狂野起來?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被調戲嗎?

  調戲?

  他被一個女人調戲?

  這感覺還真不是……普通的好!

  「你今天晚上有空嗎?」她輕問著,口吻很淡,但眉目卻透著讓人捨不得拒絕的嬌柔笑意。

  「當然有。」把兩個案子踢走,順便取消一個應酬,他多得是時間。

  她會提出共度晚餐的邀請,那就代表她對他已有某程度上的好感,儘管她剛才提到一個她愛的男人,但他想,應該已是過去式。

  只是,為什麼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女人,而她,好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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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友虔離開安雅生技,回到公司時,早過了下班時間,但,他的合夥人兼好友正倚在門邊,笑得一臉狗腿。

  「老大,還順利嗎?」應國輝很自然地向前一步,幫他脫下西裝外套、輕揉著肩,順便幫他接過公文包。

  梅友虔俊美的眸冷瞅著他。

  應國輝二話不說跪地。「老大,我錯了,我不應該把妹把到忘了時間,我該死,我要去死,你不要阻止我,也不用原諒我,我、我……老大,你真的不拉住我?」他又哭又叫,一副慷慨就義,但實際上跟三歲小孩耍無賴相差無幾。

  而當他唱作俱佳,認定事情已來到最最高潮點時,回頭一望,老大沒有拉他就算了,還打開窗戶,讓盤旋在高樓上的狂風呼呼刮入。

  「跳。」梅友虔做了個「請」的動作。

  「你天地不容、麻木不仁!」沒人性沒天良沒心沒肝!

  「是你說要跳,還不要我阻止的,現在在吠什麼?」莫名其妙!

  「聽嘛知道是隨便說說,效果而已,你那麼認真幹什麼?」懂不懂什麼叫做幽默?不懂?看看他!他就叫做幽默的化身!女人都嘛很喜歡他的風趣詼諧。

  梅友虔冷眼看他跳到面前狂吠的模樣。「我還沒跟你算帳,你現在是吠什麼東西?」

  應國輝聞言,二話不說軟下姿態。「老大,今天還順利嗎?」

  「搞定了。」他說著,唇角忍不住微揚。

  「搞定了?」這麼快?

  「安雅總裁給我個隨堂考。」

  「滿分嗎?」準備金計算自然是不比金融商品計算,短時間之內就可以搞定,但一個下午就完全結束,會不會太神了一點?

  「那當然。我把產品行銷準備金直接轉算成投資準備金,她可以不管產品行銷額度,直接投資藥妝店。」唇角忍不住愈揚愈高。

  「高招啊,你什麼時候也懂行銷了?」拍點馬屁,他今天的日子應該會好過一點吧。

  「那不是行銷,而是趨勢,況且安雅本身的生技產品從保養品到化妝品,甚至養生食品都俱全,為什麼不弄個屬於自己集團體系的駐點?」可以節省不少宣傳費用,市場瞄準平高價,保證一本萬利。

  「那倒是,可是一般事業主都不太喜歡他行的人干涉太多的。」精算師向來與行銷是八竿子打不著,不過現在的精算師走多元化,以本公司引領風騷。

  「她不同,她很高興又滿意,還約我今天晚上共度晚餐。」說到此,他忍不住笑了。

  應國輝牛眼般的大眼快要迸出。「真的還假的?她不是一個超級工作狂嗎?」

  「不像。」他有空會替她洗清不實謠言。

  「她不是個超傲超狂的女強人?」

  「不是。」她態度溫和,目光柔軟,是個可以凝聚向心力的領袖型人物,是少見的溫柔女強人。

  「靠,早知道就把美眉推掉,去會一會她。」

  梅友虔陷入甜蜜記憶,卻被他一聲敲醒。「原來你是因為這樣才落跑的?」瞇起的黑眸迸射危險光痕。

  「我剛才說了什麼?」這個時候假裝選擇性失憶,會不會太假?

  「晚上那兩個案子交給你,還有TQR的應酬,你代替我去。」這就是他的懲罰,很有人情味吧。

  「那你呢?」居然要拋下他落跑?是不是兄弟啊

  「我剛才不是說了要約會嗎?」啐,青年癡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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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約會,都是這種約法嗎?

  還是說,他又在作夢了?

  可是,話說回來,他夢裡沒這一段耶。

  或者是,這是他下流春夢的完整版?

  飯店套房的浴室裡,他正舒服地泡著澡,而她就坐在他的對面,跟他一樣一絲不掛。

  態度落落大方,巧笑倩兮,柔眸剔亮透徹,一頭長髮垂放在肩,在胸前,掩去一小塊的雪脂凝膚,而其餘的,皆沉在水面之下。

  浴室裡,霧氣氤氳,讓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很錯愕。

  浴缸裡,注入汩汩流水,讓他聽不清楚她唇角微啟的聲響,只聽得見他怦動的心跳。

  他像置身在一團迷霧之中,眼前的她跟夢中的那個她幾乎是重迭的,讓他腦袋恍惚起來,搞不清楚身處何方。

  「你還想再泡嗎?」

  她脆亮的嗓音如一束光線強烈地射穿他渾沌的腦門,回神,她被水氣瀰漫得好冶艷的臉龐就近在眼前,只要他唇微嘟,就能夠一親芳澤。

  「嗄?」

  「還是我去拿瓶酒來?」

  「……好啊。」他吶吶的道,剛才在樓下餐廳他喝得不算少,讓他腦袋不夠清醒。

  「等我一下。」她就那樣赤條條地起身,像朵出水芙蓉,那潤白美玉般曼妙身軀散發著誘人的氣息,他的心跳得好急。

  天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是共度晚餐而已嗎?為什麼吃著吃著卻上了樓上的套房?

  他想想……

  若他沒記錯,好像是她說,她頭有點暈,想到樓上套房躺一下。結果進了套房,她又說想要喝一杯,結果開瓶時,不小心讓紅酒噴濺在兩人衣服上,所以她便趕他去洗澡,然後她就進來了。

  就像眼前這一段——

  嘖,怎麼包上浴巾了?

  好吧,不得不承認他還很清醒,因為他覺得很扼腕。

  「給你。」

  酒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蕩漾著寶石的璀璨,色彩鮮艷得像是夏娃偷吃的那顆蘋果,彷彿在在警告他,只要他偷嘗了,就準備萬劫不復。

  「我到外頭等你。」

  這是戰帖嗎?他再次目送她的背影。

  她會不會太Man了一點?邀約得這麼大膽,好像他要是不有所響應,男人面子就會掛不住。

  是男人,當然不可能猶豫,何況她像極了他夢中的女主角,他更沒道理猶豫。問題就出在他體內保守傳統的那個區塊。

  未經戀愛就要他直接沉淪,總覺得先後順序不太對勁。

  也許,他應該先跟她把話說清楚。

  從交往開始,循序漸進才對。

  打定主意起身,水花濺上他訓練有素的健實肌理,抓來浴巾隨意擦拭,腰間還來不及圍上浴巾,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我以為你還在泡呢。」蘇亮岑不見半絲矯揉造作,直視他的目光清靈無垢。

  反觀他,竟有些困窘。

  以前,他曾經懷疑過自己被錯植了肉體。他懷疑自己的靈魂裡躲了個女人,所以他才會長得像個女人,就連個性也跟女人一樣保守傳統,於是他努力鍛煉體魄,不輕言勾笑,就為了維持他的男人本色。

  如今遇見她,他嚴重質疑她也被錯植了肉體,她的靈魂裡百分之百是個男人,所以她顧盼神韻之中才會帶著凜然英氣,就連個性也跟男人一樣狂放不羈——她應該害羞的,但卻沒有。

  這當頭,他要是覺得不自在,他就太不像個男人了!

  「我正要出去呢。」他微斂眼,微抿唇,企圖讓自己的臉噙著幾分冷肅,讓臉部線條更顯剛毅,像個男人中的男人。

  他常照鏡子,這個角度是最男人的。

  「來啊。」蘇亮岑儼然無視他的赤裸,彷彿與他相識已久,熱絡地挽著他的手走到外頭。

  梅友虔無語問蒼天,好想問她,可不可以給他一件浴袍,再不然先給一條浴巾也是可以的。

  「你應該多笑一點,很美的。」

  刷刷刷,梅友虔被數支箭給扎入心窩。

  多狠啊,支支見血,往痛處扎。

  「沒有一個男人喜歡被誇美的。」他很無力。

  上一個這麼誇他的人,目前已經下落不明瞭。

  臉蛋,是他此生中最大的敗筆。除了名字取得不好之外,就連人也長得不好,每個人都看他的外表,更扯的是,不管他遇到什麼主管,男的女的都喜歡騷擾他,更狠一點就非禮他。

  ×的!這是什麼世界!

  有好一陣子,他真以為自己是Gay!

  「可是,我覺得你好美。」她淺揚著笑,素淨乾淨的臉沒有半點取笑,是真誠且歡愉的。

  梅友虔在她眼中看見自己的身影,在剔亮眸瞳之中看見了她的直率。

  「那我只好認了。」他聽見自己這麼說。

  體內鼓噪的腥風血雨,在她暖嚷的嗓音中被安撫平息了。

  「為我多笑一點,好嗎?」她揚起鼓舞的笑。

  「妳想跟我交往?」絕對不是他想太多,而是她的話裡、態度上實在太親暱了。

  「你願意嗎?」

  「為何不?」他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那麼,我現在可以吻你嗎?」她微踮著腳。

  進展會不會太快?他想,不過也不是太在意。

  他反客為主地微俯吻上她的唇,那柔嫩的唇瓣如他想像的那樣軟潤,他輕輕咬囓,卻發現她的唇輕吮著他的。

  他微愕,卻不能表態。

  想跟他交往的男男女女不計其數,他也不是沒跟女人交往過,儘管最後皆以分手收場,但截至目前為止,敢如此放肆主動的,她真的是第一個。

  遇見她之後,他的人生多了好多新奇的第一次。

  但,是男人,就不該任她搶走主導權!

  他張口吞噬她軟嫩的唇舌,淺嘗深吮,吻過她的齒列,吻進她的深處,宛若要一路吻入她靈魂底部,挑誘著她放浪的靈魂,要她,徹底為他瘋狂。

  然,下一刻,他被撲倒在床。

  他佈滿情慾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直視著她,她嫩頰飄著誘人緋紅,水潤眸瞳剔亮瀲灩,惹得他胸口陣陣躁動。

  「你喜歡我嗎?」

  難得的,他在她眼裡瞧見了羞澀,瞬間,他的心好激動。

  「當然!」他悶哼著。

  不是廢話嗎?要不是喜歡,他會答應交往,他會吻她?他是那種不懂潔身自愛的人嗎?

  「你想要我嗎?」她問著,吻上他的喉結,落到他的鎖骨,最後停在他訓練有素的厚實胸膛。

  他無言以對。

  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能言語。

  血液在體內兇猛逆沖,震得他無法思考,撞得他失去理智。

  管他會萬劫不復還是怎麼樣,他要她,現在就要,誰也阻止不了他!

  但是——

  「我沒有保險套。」他粗嗄喃著。

  蘇亮岑呆掉。

  「妳有嗎?」快快回答。

  她呆呆搖頭。

  梅友虔沉痛地閉上眼,雙手略微拉開彼此距離。

  「抱歉,我認為我們還是冷靜一點。」這是最糟糕的結論,為這理該美麗的一夜畫下爛透的句點。

  「我無所謂。」好半晌,蘇亮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可以無所謂,妳必須要懂得更保護自己才可以。」他推開她,避開她誘人春情大發的香氣,和她引得他血脈僨張的曲線。

  他需要冷靜一點,非、常、需、要。

  蘇亮岑看著他再次走進浴室裡,哭笑不得。

  她就是不想保護自己啊,這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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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3 14:51:09

第二章

  如果他說自己後悔萬分,是不是就會被歸類到狼族去?

  但,他真的好後悔好後悔……

  因為,那天過後,她再沒有給過任何的聯絡,感覺上兩人似乎不曾相識,而他,就連要找個去見她的理由都沒有。

  難道說,所謂交往一事,純粹是他的幻想?

  「友虔,你寫字的力道可不可以輕一點?」

  突地,底下有人說話,輕輕拉回他遠離的意志,他才發現,他身處在TR人壽的會議裡,正在計算著保險商品,而握在手上的筆刻得白板吱吱的響,成了會議室裡可怕的酷刑。

  說話的是TR人壽的業務經理黃宥楷,跟梅友虔合作已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多少懂得他一些習性,所以很清楚今天的他相當走樣。

  雖說挺享受他難得的慢動作,可力道重得大家好難受。

  「抱歉。」梅友虔回身,面無表情地道歉之後,開始了他向來伶俐的動作。

  手中的筆在白板上成了片橫行的影子,三兩下結束了他的工作。

  會議室裡兵荒馬亂,電腦鍵盤聲敲得彼此彼落,鋼筆寫的聲聲沙沙沙的狂飆,而梅友虔則早已將個人文件收拾整齊。

  「你今天怎麼了?」黃宥楷拋下工作隨著他走到會議室外。

  「沒事。」淺淡無波的口吻一如他冷漠的神情。

  「才怪。」

  「還有事嗎?」濃眉微微拔起,很明顯地跟他劃清界線。

  「友虔,雖然我跟你告白過,但我也被你清楚地拒絕了,我不會笨得再拿冷臉去貼你的冷屁股,好不好?」他多少也是有點自尊心的。

  「我沒這麼想。」只是今天心情異常惡劣,不想讓薄弱的人際關係再破上一個大洞。

  「我想也是。」黃宥楷懶聲說著。「打你今天來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我偷摸你屁股,你也沒發現。」

  梅友虔驀地橫眼瞪去。

  他雙手立即往上攀,擺出投降的動作。「開個玩笑而已,可以不要那麼激動。不過話說回來,我沒騙你吧,你真的很心不在焉,不然怎麼會不知道我只是在開玩笑?」

  「不關你的事。」梅友虔好半響才抗日救國出些許聲音。

  黃宥楷歎了口氣。「朋友的關係也不行嗎?」

  唉,有沒有這麼犯賤?這麼想把愛情昇華為友情幹麼呀?

  「不是,我今天心情不好,我不希望因此而讓你以為我對你有什麼偏見。」要是夠懂他的朋友,通常在這個時候都會閃他閃得遠遠的,讓他自己慢慢沉澱,想通就沒事了。

  「為什麼心情不好?」喔喔,原來他已經把他當成朋友了,感恩啊∼

  梅友虔涼眼看著他。果然不是他朋友,夠白目,還追問。

  「哪,別說老大不罩你,把事情說開,老大幫你搞定。」黃宥楷很瀟灑地往他肩膀一勾,很哥們兒的,沒半點佔便宜的真誠表情和動作。

  梅友虔很沒勁地從他臉上移開視線。「那好,你幫我找個完美理由,讓我可以去見我想見的人。」

  黃宥楷俊秀的臉沒太大的起伏,感覺沒受到傷害,更神的是,他的眼睛轉了兩圈之後,竟然-「見安雅的蘇亮岑?」

  「你怎麼知道?」瞪大眼,然後瞇起眼。「你調查我的私生活?」

  「你有被害妄想症啊?」黃宥楷哼了聲。「拜託,聽說安雅的工作狂女王對你相當有好感,甚至還特地請你吃下午茶,這件事,不需要我調查,早在業界傳得沸沸揚揚的。」

  「這有什麼好傳的?」什麼工作狂女王?真失禮。

  「當然有賣點。」黃宥楷一副不懂人間險惡的嘴臉。「你這個不食人間煙花的冰山美男配上掌控欲極強的女王工作狂,大伙當然有興趣,加上本公司前陣子跟安雅的產品有策約聯盟合作關係,那頭有什麼消息,當然是一下子就飛進我耳裡。」

  「根本是謠傳。」

  「哪一點?」

  「兩點皆是!」誰不食人間煙花?他哈得要死好不好。她女工作狂?哈,那他就躺好等著被她深耕。

  「這麼護她,那就代表你也對她有意思嘍。」唉,真的失戀了。

  「不行嗎?」

  「當然行,既然郎有情妹有意,你怎麼會連要找個去見她的理由都沒有?」黃宥楷倚在窗台,點根菸,狠狠地抽。

  真悲慘,他失戀,還要兼任害他失戀者的愛情軍師,這世界還真是有夠沒天沒良的。

  梅友虔不想回答。

  要是那晚他沒拒絕,想見她,隨手抓都是大把大把的理由,但那晚他拒絕了她,她又斷了音訊,害他的處境好為難。

  「還不簡單,要是連手機都不敢打的話,就直接提著宵夜去找她。」黃宥楷看了眼時間。「九點多,這個時候,她那個工作狂肯定還在加班。」

  「她不是工作狂。」這已經不知道他第幾次澄清了,他想,在真相大白之前,他會繼續替她洗刷冤情。

  黃宥楷好笑地噴口煙。「我認識她很久了,在她還沒有接安雅的總裁之前就認識了,是你根本沒見識過罷了。算了,那不重要,聽我的話,去買兩份宵夜,直搗龍潭虎穴,說不定今晚可以不用孤枕自眠。」

  有沒有這麼神啊?兩份宵夜就可以拐到她?他眼露懷疑。

  「當然,前提是你們彼此有意,要是她對你沒意,她是不會招待你太多,但你還是可以提著宵夜去見她,不是嗎?」都什麼時代了,想見人還要理由?那是什麼玩意兒?「朋友嘛,想見面就見啊。」腦筋一定要那麼硬嗎?除了算數字以外,人心都不會算計嗎?

  梅友虔想了下,倒還真的認為這辦法不錯。

  「謝啦。」

  「不謝啦,你趕緊定下,我趕緊死心,皆大歡喜。」哈哈,他很灑脫吧……去他個灑脫!

  「好,你快點死心吧,我真的要定下了。」話落,梅友虔揮揮衣袖,比他更瀟灑地退場。

  有沒有這麼狠啊?他隨便說說,他就一定要回答得這麼誠實?最恨他的誠實了。

  黃宥楷瞪著他翩然離去的背影到消失為止,轉身看向窗外那輪明月,要不是會議室裡還有人,他真想對著明月狂吠他的愛情有多淒美。

  踩著月色,梅友虔帶著兩份香辣辣的熱炒宵夜來到安雅總部大樓,告知保全確定身份之後,無誤地直升最高樓層,電梯門開時,他以為她應該會漾著笑站在電梯門邊等他的。

  但是,並沒有。

  迎接他的,只有可怕的鍵盤噠噠噠的聲響。

  最高樓層,沒有隔間,只有一個開放空間,中間僅以一面精緻布面細繡屏風擋著,他下意識地往前幾步,看見有人正在電腦前奮戰。

  就算是看過大風大浪的梅友虔也不由得倒抽口風。

  記憶中英氣凜然、俐落宜人的蘇亮岑,此時此刻,長髮僅以一隻大鯊魚夾扣緊,臉上戴著厚框大眼鏡,沒有著妝的臉顯得氣色蒼白、神情憔翠,而依舊緊拽住他心的,是她那雙炯亮有神的大眼,儘管有些許血絲佔領,不過無損她渾然天成的清靈透亮。

  「亮岑。」他輕喚著。

  濕潤厚醇的嗓音像抹最醉人的微風,在空洞的空間裡飄動、蔓延、滲透……

  然而,蘇亮岑的身邊卻像是被築起保護層,他刻意製造的柔情被抵擋在外,只是她眉眼不動。「抱歉,再等我五分鐘。」

  梅友虔濃眉微揚。

  難道說,她真如傳言中所說是個工作狂?

  不過,就算是,又如何?認真工作的女人,即使素顏,他也覺得美麗,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竟覺得她好像在哪見過……

  忖著,他突地笑了。

  傻瓜,不就早發現她像極了他春夢中的女主角?在構裡早就見過千百回,對她上下其手千百回,對她……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愈來愈邪惡了。

  甩了甩頭,將宵夜擱到一旁的茶几,他走到屏風旁的茶水台,替她泡了杯茶。再折回時,她剛好敲下最後一個鍵,然後拔下腦後的大鯊魚夾,正準備拔掉眼鏡,戴上隱形眼鏡。

  「不用忙了,該看不該看的,我全都看到了。」他將溫茶遞給她。

  她接過手,竟露出些許小女人的羞意,白潤的耳垂透著淡淡的紅。「會不會覺得邋遢?」

  「不會。」他想也沒想地道,順手拾了綹她的肋邊的秀髮攏到耳後。

  「會不會對我有點失望?」她瞪著地板問。

  他乾脆在她身旁蹲下,讓她的視線可以落在他的臉上。「為什麼我要覺得失望?」

  女強人向來自信的臉上漾著女孩般羞澀又不知所措的緋紅暈彩,像是層層七彩月暈迷亂他的眸。

  她怎能有這樣可愛的表情?搞得他心跳都亂了。

  「因為我……」她摸了摸臉,確定臉上沒妝。可惡,早知道他今天會來找她,她就不會過午就把妝給卸掉。可有什麼辦法?過午之後,她就沒必要踏出辦公室,當然想要把不舒服的妝卸掉嘛,她又不習慣化妝,儘管她研發化妝品。「我沒化妝,是不是很醜?」

  一抹甜意在心底發酵著。梅友虔驀地想起,飯店那晚,她也沒卸妝呢。「你認為我是一個重視外表的人嗎?」

  她聞言,黑白分明的大眼轉了圈。「你現在跟我強調你不在乎外表,可你又是願意跟我交往的……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外表不迷人嘍?」

  「這是我認識的,很有自信的蘇亮岑嗎?」

  「你又知道我很有自信?」她的自信是來自於工作,面對他,自信?啐,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看過你在會議室裡的表演,誰忘得了?」大手忍不住地輕挲著她柔棉發稍,再自然地下滑握住她軟潤的小手。「我幫你買了宵夜,過來吃吧。」

  蘇亮岑乖乖地跟在他身後,坐進沙發,享受著他的服務,隨口問著,「你今天怎麼會突然跑來?」

  「沒事不能過來嗎?」他頓了下,佯裝不經心地問著,但正撕開免洗筷紙套的手竟有點微顫。

  難道說,交往真的是他的幻想?他無端端地害怕了起來。

  「我以為你沒要交往了。」她淡道。

  他驀地抬眼。

  蘇亮岑微垂眼。「我以為我讓你很不滿意。」

  「沒的事。」他先是一呆,而後想起自己的拒絕,心臟猛地暴走三秒,隨即又奮力拉回持穩。深吸口氣,他才再開口,「我從沒這樣想,只不過這陣子忙。」

  他打死也不承認自己是找不到理由來見她,但,他作夢也沒想到,她竟也是如此在意,這份情意到底是從何而來的?他的愛情來得洶湧毫無預兆,而她的呢?是不是跟他一樣的驚濤駭浪?

  「真的?」晦暗的神色登時清亮了起來。

  「你隨時都可以找我,哪怕一通電話,隨便聊聊都可以。」她變幻迅速的表情,讓他不由得笑了。「怎麼你的反應讓我覺得你好像愛慘我了?」

  不像他一見鍾情的情愫正隨著她的變化細火慢墩,反倒像是早已熬出香醇精釀的迷湯,都快將他給灌昏了。

  「你現在才發現?」話一出口,蘇亮岑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算了。

  她是白癡、是笨蛋,蠢!

  「嘎?」梅友虔愣了兩秒,想了下。「你喜歡我很久了?」

  那欲語還休的怯意,讓他胸口蜷蟄已久的火焰悄悄爆燃。

  她抿了抿唇,一股惱意破出。

  「也還好。」羞惱成怒,聽過沒有?蘇亮岑自持冷靜地拿起他幫他泡好的茶淺啜著,眉眼間還有絲惱意。

  氣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因為一時口快,愛情路上,從此以後注定要矮他一截。

  「也還好?」他貼近她,「那就代表至少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她側眼瞪他。「我餓了。」可不可以不要再在這個問題上繞圈圈了。

  「你情緒起伏好大。」他唇角的笑意很玩味。

  一開始神情專注得跟他那個工作狂大哥沒兩樣,然後羞怯得像朵含苞初開的鮮嫩花兒,下一刻,就連尖銳的玫瑰刺都長出來了。

  她不禁蹙緊眉。「我沒有生氣。」只是藏得極深的感情突地被掀開,總覺得有那麼一點難為情,還有些許不悅。

  他輕輕撫上她的眉,像是隨手拈去她眉間的皺褶。「我又沒說你在生氣。」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說她的防衛系統打開了。

  而反應如此劇烈是因為他,他深感榮幸。

  「我真的沒有生氣。」她不忘重申,現怎麼樣,都不希望他誤解。

  她的臉只要不笑,就容易顯得兇惡,所以一進入辦公室,四下無人,她就可以卸下笑意。

  「我知道。」他說真的。

  她垂眼看著他,感覺他的長指從她眉心抹向眉峰,滑下眼睫,橫下鼻樑,停在她如花玉潤的唇瓣。

  她屏息看著他。

  「我想你。」他笑道,俊臉逼近,氣息溫醇如酒釀。

  視線落在他不斷靠近的唇上,她心顫跳著,就只因為他一句我想你。

  她很沒用,被他一句話給灌醉了。

  她超沒用,被他一個吻給徹底征服。

  她閉上眼享受著他輕柔的吮吻,感受他舌尖的溫度,竄過他唇腔每一寸柔軟,感受他粗重的呼吸,刷過她臉頰每一處細膩。

  火焰悶燃著,醉人的呼吸共享著,她渾身像是著了火,而他——

  「該吃宵夜了。」

  她傻眼。

  眼前的男子將準備好的宵夜打開,捧到她面前,在她鼻間瀰漫的,不再是屬於他的清新香氣,而是蔥爆牛肉的嗆辣味。

  她真的這麼沒魅力嗎?

  「你不吃牛肉嗎?」

  「不是!」她火大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吃牛肉。」表情有點歉意。

  他是該有歉意,但不該是為了一份蔥爆牛肉!

  「你不喜歡我?」她問。

  「沒啊。」他微愕。

  「真的不喜歡?」那幹麼說想她?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對你相當有好感。」要不然他幹麼當火山孝子買宵夜伺候她?他從不幹這種事的,好嗎。

  「既然如此,你……」怎麼會在這當頭要她吃宵夜?真是該死的殺風景。

  原本還期待他粗暴地摘下她的眼鏡,將她撲到沙發上,然後將她吃干抹淨的。怎麼會突地打住,還要她吃宵夜啦∼

  這個時候,這種狀況,誰吃得下?

  他看著她半晌,突地呀了聲,明白了。「我想上次只是擦槍走火,所以就……」總覺得步調還是得要循序漸進,不然會萬劫不復的。

  「你一點興趣都沒有?」女人的矜持在她就任安雅集團總裁之前,就被她徹底丟棄了,而且她認定是他,就是要定他,沒什麼問不出口的,儘管她的臉有點燙。

  梅友虔再次沉默,真的被嚇到了。

  被女人求歡的經驗濁沒有過,在彼此認同之下,一段互相慰藉的體溫交換,一場露水之歡罷了。

  但被正交往中的女友如此要求,他是不應該反省自己了?

  說沒興趣?他又不是柳下惠,況且春夢連連到天邊,他已經夢到欲罷不能了,哪可能對她半點遐想都沒有?

  只是,他頭一次跟人交往,不知道該如何拿捏愛情漸進的進度,總覺得應該穩紮穩打,把感情深植之後,以結婚為前提,再熱情也還來得及啊。

  「當我沒說好了。」女人的矜持是丟了,但自尊還是在的。沉默了這麼久,她的自信全都變成泡沫消失了。

  「等等腰三角形,我只是在想,我們應該循序漸進,畢竟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應該要更慎重一點才對。」他抬手制止她,一臉正經地說。

  蘇亮岑再次傻眼。

  她聽見什麼?她聽見什麼了?

  這個時代還有這種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嗎?而且這種交往模式不是通常是由女方提出的?

  為什麼他會有這種想法?

  「你是認真的嗎?」過了半晌,她才擠出這問話。

  「當然。」

  他不是不想愛,也不是不渴望婚姻,而是從沒遇到對的人。而蘇亮岑,身為他春夢中的女主角,唯一能夠教他意亂情迷的女人,自然是他結婚對象的不二選擇。

  儘管他還不是很懂她,但至少她已經勾起他的興趣,他可以想像兩人未來的婚姻生活會有多少驚喜。

  他斬釘截鐵得教她五味雜陳,看著他良久,她終於歎了口氣。「那麼,我們分手吧。」

  「嘎?」

  「宵夜我吃不下了。」她看了眼時間,確定能夠再奮戰的時間已經不多,隨即下達逐客令。「你帶回去吃吧,我要工作了。」

  梅友虔眼見她從他身邊站起,動作俐落地回到辦公桌,長髮再次被大鯊魚夾咬緊,鍵盤聲噠噠的再次響起。

  他開始懷疑他們剛才沒有對話過,嚴重質疑時間根本沒有流動過,儘管早已過了二十分鐘。

  分手?

  她說分手?

  為什麼——

  「你問我,我要去問誰呢?」正在開車的應國輝一臉無奈,「你幹嘛不問她?」

  「我有說是她嗎?不好好開你的車,廢話什麼?」梅友虔情緒欠佳地噴發著烏黑的氣焰。

  應國輝無奈的歎口氣。

  是啊、是啊,從頭到尾都沒點姓指名,但光是一句句「為什麼要跟我分。」誰都猜得到對方是誰好不好?

  他大少爺願意跟誰交往?不好意思,認識他七八年,還沒見過呢。

  近年聽見一個勾得起他興趣的,還是不久前認識的蘇亮岑,既然如此,除了她,還有誰?

  「不管怎樣,我們今天就是要去安雅,把你的情緒收拾好。」

  「我正在收拾,你還在說,是故意要讓我抓狂是不是?」砰砰砰,連三爆,梅友虔像是一顆欲發不得發的黑色核武,正在爆發邊緣。「你開這麼快幹嘛?要趕著要去投胎嗎?」

  應國輝把嘴巴閉得死緊,發誓在抵達終點之前連呼吸也要暫停,省得他大少爺一個不爽,就吼說:「你呼吸那麼大聲是不是在偷笑我!」那他就萬死也難辭其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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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友虔像顆自爆的黑炭,內心爆著巨大火焰,俊臉陰鷙的冒著煙。

  他真的快爆炸了,連幾天的壓抑,他覺得自己像瘋了一樣。

  這是什麼愛情?情剛生,意剛動,他準備就緒,那廝就毫不留情喊卡!

  他真的不爽並沒有摻雜著被拒絕的不滿,純粹只是不懂問題出在哪裡。他不認為自己是個好情人,畢竟一切尚在摸索中,但送個宵夜可以送到分手……他待會要去砍了黃宥楷!

  打電話過去,要他先把脖子洗乾淨!

  想著,立即掏出手機。「喂?黃宥楷!」

  「哪位債主啊?一定要用這麼沒人性的聲音叫我嗎?」真是冤親債主耶!

  「你在哪?」火焰噴發著。

  「在安雅,你待會不也是要過來嗎?」

  「你在安雅?」

  「我跟你提過了,跟安雅有策略行銷的案子要推,最近安雅要弄藥妝店,我當然也要配合行銷嘍。」黃宥楷說著,看向對面淡笑不語的蘇亮岑,問:「你要不要跟他說說話?」

  話筒傳來黃宥楷的問話,梅友虔臉色頓變。他分明是在問蘇亮岑嘛!現在這個時候問她,她一定會搖頭說不,然後他的心會碎,他的人會死——

  「喂,現在是亮岑在說話。」她的口吻愉快輕鬆,彷彿兩人之間從未存在過任何芥蒂,像陣指過林間的微風,漾出脆亮風情。

  他的心突地抖顫了下。回話、回話!她可以如此雲淡風清,他自然也可以瀟灑不羈!來吧,像個男子漢勇敢地跟她對決!「你好,我是梅友虔……」白癡啊,她當然知道他是誰!還自我介紹咧!

  他憤恨地痛罵自己,卻聽見那頭傳來她銀鈴般的笑聲。

  「不跟你多說了,待會見。」她笑著表示,把手機遞還給黃宥楷。

  梅友虔張口欲言,耳邊卻已變成黃宥楷的聲音。「既然你要過來,我就順便等你一下好了。」

  梅友虔深吸口氣,忍住問候他母親的惡習。「你等我幹嘛?公司忙就快滾回去,不需要等我。」

  「……不是你有事要找我?」黃宥楷無語問蒼天。

  「有!把脖子洗乾淨!」他要砍斷他的頭!不說,他差點也忘了。

  「身體要不要順便洗乾淨?」討厭,光天化日之下轉到這種話題,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呢。

  「順便把你的腦袋洗乾淨!」卡的一聲,切電話。

  再跟他說話,他會爆血管!

  「國輝,你會不會開車?都開了多久了還沒到安雅!」炮火再發,應國輝可憐成了炮灰。

  他是炮灰,他是炮灰,所以不開口,不回話,因為不想連點灰渣都不剩。

  當兩人風速抵達安雅總裁辦公室時,蘇亮岑已經和黃宥楷在辦公桌邊吃起下午茶,兩人說說笑笑,那眉眼流轉之間,說有多暖昧就有多暖昧。

  「你們到了。」蘇亮岑起身笑臉迎人。「過來這邊坐,我請人送下午茶過來,一起用。」話落,隨即走到辦公桌按內線通知秘書。

  居然還笑得出來。

  梅友虔發現,他真的不認識這個女人。

  廢話,也不過見過兩次,第一次就拍定交往,第二次瀟灑分手,哪來的時間認識她、瞭解她?

  只是她也太大方了吧?對剛分手的前男友可以這麼灑脫,相對之下,百般尋找問題癥結的他,顯得好死心眼。

  「怎麼了?吃炸藥了?」黃宥楷看著坐到對面的梅友虔,很不怕死地問著。

  「給我離她遠一點。」獨佔欲極濃烈地下通牒。

  黃宥楷翻動眼皮子。「你嘛幫幫忙,我是Gay耶,我哪可能對她下手?對你下手還差不多。」

  對厚,啊,他不管啦!「給我離遠一點就對了。」就是不爽。

  「你很任性捏。」好棒,他喜歡他的任性,總好過天天擺張死人臉的好。眼前的梅友虔真是迷人啊,臉爆得像焦炭,真遇∼

  「再看,就戳瞎你的眼,再笑,就扯爛你的嘴。」他抿著顫抖的笑,努力讓自己不顯猙獰而嚇人。

  「哇∼好Man喔!」

  梅友虔閉上眼,覺得好想死。

第三章

  「誰好Man?」從辦公桌折回來的蘇亮岑笑問。

  「當然是友虔。」黃宥楷笑得很花癡。「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麼Man,這麼有味道呢。」

  「你在胡說什麼?他本來就Man,本來就很有味道。」蘇亮岑理所當然地說。

  梅友虔微挑起眉,眸色思緒複雜。

  既然覺得他不賴,為什麼要分手?喜歡他Man,他可以更Man的!

  「怎麼,你試過味道了?不然,怎麼知道他很有味道?」黃宥楷笑得很暖昧。

  「給我閉嘴!」蘇亮岑還沒來得及回話之前,梅友虔已經殺氣騰騰地將他揪起,一路拖拖,拖出辦公室外。「你該回家了,掰!」然後關上門。

  渾蛋!說那什麼鬼話,能聽嗎?

  他氣呼呼地折回,卻見蘇亮岑一臉不以為意地笑著。「有必要這麼氣嗎?不過是玩笑話罷了。」

  「玩笑可以這麼沒分寸?」很露骨好不好!

  就算她行徑很Man,但她終究是個女孩子,而且還沒出嫁,那種玩笑簡直是很罪該萬死。

  X的!應該踹他一腳,不,兩腳。

  「我倒覺得還好。」她頓了下,問著打從進門都沒開口的應國輝。「國輝,你覺得呢?」

  應國輝臨危不亂。「確實是過火了!」他很明顯地感受到自己的右臉頰被燙出窟窿了,再笨也知道該這麼說。

  「是這樣子嗎?」她聳聳肩,瞥見秘書送來了下午茶,於是打住這話題。「關於這次的合作,我們邊吃邊聊吧。」

  就這樣,蘇亮岑不慢不火地捻去梅友虔突生的火,順便再捻去他被分手的不悅。雙方相談甚歡,很快就達成共識,談妥所有細節。

  「國輝,晚上有事嗎?」

  正在收拾公事包的梅友虔聞言,動作停了下來,眉眼不抬,宛若根本不在意,但耳朵卻拉得長長的,不放過任何細微聲響。

  應國輝再次臨危不亂。「想介紹給我Case?」是公事、公事!不要再瞪他了。

  「不,想找你聊聊。」她笑著,聲若銀鈴清脆。

  「聊什麼?」應國輝爆汗了。

  「隨便啊,什麼都好。」

  她巧笑倩兮,但看在梅友虔的眼底,根本像個蕩婦!剛跟他分手,馬上就準備搭上他的夥伴?!

  還是當著他的面,當他死啦?

  「嗯……」應國輝冷汗不止,臉色蒼白,身體力虛。「我有點不舒服。」

  只她肯放過他,他想,他會舒服一點。當然,如果友虔的視線不再毒辣,他會馬上康復。

  「這樣子啊∼」尾音拖得長長的,好像惋惜到不行的樣子。

  「真是抱歉。」應國輝笑得很虛弱。

  姑奶奶,別再整他了。

  「我有空。」一道嗓音終於殺破兩人之間的暖昧調調。

  他,梅友虔,受不了了!

  蘇亮岑懶懶看向他,那眸色像是在看個執拗要糖吃的小孩,一臉為難的不知道該如何安撫他。

  氣、死!

  「請問你今晚有空嗎?」他化被動為主動,可以嗎?

  「這個嘛……」她面有難色地沉吟著。

  梅友虔瞪大眼。有沒有搞錯?他都退讓到這一步了,居然給他裝猶豫?剛剛還當著他的面,把他的合夥人,嚴然當他不存在,現在他邀約了,還一副兩難到不知如何是好。

  當他是死人嗎?他還活著,活得很好,好到她想怎樣都可以!想上床?可以,來,老子滿足你所不結婚、純玩樂?OK!老子一樣滿足你!

  「來場成熟大人的交往。」第一次交往和分手都是她提出的,那麼,第二次的交往由他開始,總可以了吧。

  蘇亮岑潤亮的唇微微上勾。「既然是這樣,當然有空。」

  她等著呢。

  梅友虔俊色五味雜陳。

  雖然他也抱定為她奮戰不懈、鞠躬盡瘁,但是什麼甜言蜜語、風花雪月都不先來點,直接要他吃主餐,他還是很不習慣。

  若只是玩玩,那也就真的算了。

  但,面對她,他要的不只是玩玩。

  他讓他情生意動的女人,沒有,截至目前為止,就只出現在一個她。不只是因為她酷似他那詭春夢中的女主角,而是她的親和力、她的大方……該死的大方,說真的,有時候他真的恨她的大方。

  尤其當著他的面,很大方把男人的時候,真恨。

  「你的表情好猙獰。」梳洗完畢,從浴室步出的蘇亮岑被他心狠手辣的嘴臉給嚇到。「可不可以不要糟蹋你的臉?笑一個,好嗎?」

  笑得出來才有鬼。梅友虔懶懶看著她。「不卸妝?」

  「不卸。」她堅持,然後徐步走到他面前,面向他,只著浴袍地往他腿上跨坐。「不覺得這樣比較賞心悅目?」

  「在我眼中,化不化妝的你一樣美。」一來就往他腿上坐,要他哪能跟她說要緊事?

  「甜言蜜語。」嘴裡是這樣埋怨著,但秀美的五官卻是漾著笑。

  「我不說甜言蜜語的。」通常是實話實說。「你真香。」

  「別再說了。」她輕嗔,柔白臉龐透著微紅。

  明明是個老古板,偏又老說些讓人覺得難為情的話。

  不說?直接要他侵城略地?太沒情趣了吧。「你看起來不像個蕩婦啊。」幹麼一副很渴望男人肉體的模樣?

  啪的一聲,織掌直往他額頭招呼過去,噴火的黑眸像是滾燙的水銀溜轉著。

  「我說的是實話嘛。」不怕死的強調。

  啪!再來一次。

  痛∼他吃痛,卻不吭聲,魅眸眨也不眨地直瞅著她在公事外多變的神采,她含羞挾怯,似怒還嗔,像是惱著,卻又撒潑,但整張臉是鮮活生動的,像個戀愛中的女人。

  要他怎能不愛?

  才剛要開口誇她可愛,她張口便封了她的唇,那軟舌如蜜,沁著甜,暖著胸口的火,一發不可收拾。

  他將她抱起來撲在軟床上,吹上她粉嫩的唇,讓渴求的舌尖觸及她唇腔內的芳馨,讓空虛的大手摸索著她細膩的凝脂。

  「對了!」他突道。

  「沒有!」她氣息微亂地搭了腔。

  梅友虔傻眼。「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嗎?」何時如此有默契。

  她水眸輕斂,軟掌貼進他結實的胸膛,她聽見他悶哼了聲,笑著。「人生苦短,你何必想些擾人的事?」不就是那薄薄的保護措施?

  喂!這句話通常都是男人在說的。

  算了,他忍,絕不能破例。

  蘇亮岑豈能讓他在這當頭再踩煞車?

  「別想了。」她扭轉局勢,將他反壓在下,輕輕淺淺地啃著他刀斧般的胸膛。

  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一路繞進他的心坎裡,讓他忍無可忍。

  再次搶回主導權,他將她反撲其下,咬下她浴袍腰間的帶子,浴袍底下如他猜想,只存在著薄覆玫瑰色的珍珠白胴體。

  他吻上那粉色的蓓實,感覺它在唇腔內微顫挺立,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底下的心跳狂顫,他不禁笑了。終究是個女孩,再大方,骨子裡是刻著羞怯的因子。他想要溫柔待她,然而她驚吟出口的呢喃太多情,幾乎滅絕了他僅存的溫柔。

  難以遏抑的,他埋入她柔軟的身體,那緊密而濕潤的包圍,幾乎讓他失控地要探求得更多。

  他悶聲低吼,壓迫著他胸口的是她酥軟的胸,那劇烈的喘息,甜蜜的貼近,教他幾乎瘋狂。

  她是那麼的甜蜜,他無法自拔,搞不清楚,最後瘋狂的人究竟是誰。他不斷地律動,凶悍地汲取,耳邊是她近乎低泣的嬌吟,他胸口火熱難弭,他放肆得更狂野,渴求得更粗暴。

  他想,這種萬劫不復的感覺……沒想像中的槽。

  早晚有天,他會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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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破過例之後,所謂的堅持,脆弱得不堪一擊。

  當夢境與現實重疊,那種打從靈魂深處的滿足感,徹底地洗滌他滿腦子的邪念,他有種重生、難方而喻的狂喜。

  但是,總該有個節制,總不能老是要他送個宵夜,送到變成他吃宵夜吧。

  熱情歡愛之後,梅友虔細心替她著好裝,將早已涼透的宵夜移到她面前,只差沒親手餵她。

  「你不開心?」她還陷在未退的熱情裡,碎汗鋪得緋紅的頰透潤生亮,心還在隱隱顫動,無以平復,卻被他的面無表情給揪住思緒。

  「怎麼可能?」他看著她,面有詫異。

  難道她認為他不夠認真不夠專心?

  「可是,你……」她指了指他的眉心。「打結了。」

  他撫上眉心,發現已擺出一座小山。

  「我讓你覺得乏味?」蘇亮岑粉唇微抿,面有難堪地垂下臉。

  細細咀嚼她的話意,等到意會,他不由得猛地跳起。「沒有!不是!」他拍額,想笑卻又不敢的。「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什麼?

  她垂眸等待他的解釋,等了半晌卻等不到下文,火大地抬眼瞪他。「只是膩了?」

  「膩?」聲音拔尖。

  他快瘋了!他只是還在思考而已好不好?

  蘇亮岑起身,羞惱地下逐客令。「你可以回去了!」

  他呆呆地看著她。

  說真的,他一直覺得她情緒起伏很大,可以嬌笑地調情,也可以大氣地談論公事,但下一刻也有可能馬上翻臉不認人,就像現在……

  「喂!你把我當應召猛男啊!」原來不是他吃宵夜,而是他被當宵夜給嗑了!而且嗑完之後就要他滾,連夜渡資都沒有。

  沒脾氣都被她搞到有脾氣了。

  「喔,謝謝你提醒我。」她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拿出支票,然後狠冷抬眼。「要不要把上幾次的一次結清,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梅友虔險些吐血,忍著嘔血的衝動,他大步晃到她身旁,把她手中的筆抽掉,順便把她整個抱起,折回沙發,抱著她入坐。

  「你現在跟我拗什麼?」他好無奈。

  每次脾氣說來就來,害他想安撫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安撫。

  「誰在跟你拗!」

  他瞪著她,覺得她像頭母獅子般的威凜咆哮著。

  哇咧,這樣還不叫拗?看來彼此對字義的認同很不一樣喔。「你在別人面前總是笑嘻嘻的,為什麼在我面前老是說風是風、說雨是雨?」他知道,這是他與別人不同的地方,也代表他在她內心的份量極重。

  可問題是,他總覺得這樣的交往模式好頹廢、好封閉。

  「好啊,從今天起,你就會跟別人一樣,我會開始一視同仁!」

  「蘇亮岑!」拜託,一定要這麼硬嗎?

  「放開我!」她掙扎。

  「偏不!」他雙臂將她扣得死緊,不容許她掙脫半分。「給我聽清楚!沒什麼膩不膩的問題,基本上我還覺得很不夠,但我現在要跟你討論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的是,我們可不可以偶爾跟正常的情侶一樣,到外頭走走,看場電影,喝杯咖啡,而不要像在搞見不得光的婚外情,好像我們活動的只有這間辦公室,而我們能屈就的只有一張沙發!」

  一鼓作氣,梅友虔暢快宣洩完畢。

  過癮∼

  蘇亮岑輕呀了聲,羽睫輕眨兩下,總算明白了,有點赧然地垂下眼。「可是,我很忙,否則我也想到飯店訂個房間……」

  「等等,等等,我們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封閉?為什麼一定要在室內?為什麼就不能在陽光底下散散步就好?」雖說戀情正火,難免乾柴烈火,但密閉空間裡繞太久也會缺氧的好不好。

  「我沒時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沒時間。」她氣惱的扁著嘴。

  氣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她也想多陪陪他,偏偏,她的時間真的不多。

  「連五分鐘都很困難嗎?」他真的有夠挫折的。「我現在已經不想跟你提什麼結婚不結婚的,但問題是,你卻連陪我在太陽底下散步個五分鐘的時間都沒有。」

  他知道她忙,事實上,他也沒有很閒,儘管如此,他還是願意為了她犧牲睡眠,只為了跟她多相處個幾分鐘。

  「那還是分手好了。」

  梅友虔翻動眼皮子,很想直接跳窗去死!真是太詭異,一個對荼那麼樂觀有朝氣的人,為什麼一扯上感情就這麼消極?

  「我不要分手!」氣死捏,都聽不懂的喔。「我不是在氣你不多分點時間給我,而是在氣你為什麼那麼死腦筋,工作都往身上堆,難怪你怎麼做也做不完!」

  一個人要做四五人份的工作,一天工作十八小時也不夠用的!

  「可是,最後細節要是不再多看一次,我不放心。」她無奈地扁了扁嘴。

  「那種事是總經理在做的,身為總裁,你要注意的,就是管理你的幹部,決定重大決議案!沒有人做總裁你事必躬親到這種地步。」又不嫌命長,想提早過勞死。

  「是這樣子嗎?」她抬眼,表情很錯愕。

  他比她還錯愕。「你干總裁幾年了?」

  「一年多吧。」怎麼他一臉見鬼似的表情?

  「你一直都用這樣的工作模式?」就是拼!一個人當五個人日復一日拚命操?!

  「不然呢?」她聽出他語中淡淡的戲謔,薄薄臉色驀地翻紅。「又沒人教我總裁應該怎麼做!」

  沒人告訴她,她只好土法煉鋼,要不然呢?

  他深吸口氣。「你之前是做什麼的?」他現在開始後悔之前為什麼不多去瞭解一些她的背景。

  「你不知道我原本是待在德國研發中心嗎?」原來他完全不在意她呢。她苦笑著。「我是德國研發中心的室長,我只懂研發,哪裡知道總裁是幹什麼的?」就知道把所有工作都往身上攬。

  梅友虔無言以對。

  每一個有本事幹上總裁的人,要不是來自於精英教育,便是苦幹實練白手起家的,但不管是哪一款,必定有自己的邏輯消化每天的工作量。而她,明明看起來就很精明,怎麼做起事來這麼沒技巧?

  說到沒技巧,她連交往也半點技巧情趣都沒有,該不會是研發中心待久了,成了死腦筋?

  「我告訴你怎麼安排,從明天開始,你給我每天工作八個小時就好!」他再次將她抱回辦公桌,開始替她分門別類,教她如何選擇自己的要務,將權限下放給部屬。

  蘇亮岑被他連珠炮的講解給嚇傻,待他說完,她恍惚了。

  「你到底聽進去了沒?」還好他不是老師,否則教到這種學生,他會哭死。

  「現在的精算師都這麼厲害嗎?」為什麼她覺得他十八般武藝都會?

  「聽過亞東金控沒?」見她點點頭,他又無奈道:「亞東金控集團的總裁是我大哥,在我還沒自行開業之前,我在那裡待了十幾年,整個集團運作,我比誰都還要清楚。」

  她先是呆呆地看著他,而後扳動手指頭。「你今年幾歲?」

  「不用算我幾歲,我老爸在的時候,我家三兄弟,一進高中,就必須到公司見習,每一種公司運作模式,我再清楚不過。」老爸還活著的時候,對他家三兄弟而言,人間猶若地獄,真不是人在過的。

  「你家有三兄弟?」三個都是男的?梅媽媽可真會生啊。

  「對我有興趣?」他略微滿意地勾起笑。

  有興趣?好現象。

  「你一定是老么吧。」

  「為什麼這麼說?」

  「只有老么才有能力選擇自己的人生。」所以他沒待在亞東集團,反而自行開了家精算師事務所。

  「還好,我以為你要說,老么通常是任性的。」拜託,他只是有點隨性,一點都不任性。「我聽說你也是老么,怎麼會輪到你扛起安雅?」

  她一震,唇角笑意苦澀。「那不重要。」他真的不曾在乎過她呢,連她為何離開研發中心都不知道……商場就那麼大,他想知道,不可能找不到答案,他不知道,是因為他不想知道。

  這份認知,讓她的心好痛。

  「也對,別再談些商場的繁雜小事,反正只要你有工作上的問題,隨時歡迎你找我。」他輕勾著她尖細的下巴,強迫她抬眼對視。「你要記住,我是你的男朋友,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隨時歡迎你Call我,知道嗎?」

  想到她一天到晚都關在這辦公室裡苦幹,他就覺得心疼。雖說她的氣色不至於太差,但鐵打的身體也熬不過這種加班地獄。

  「嗯。」她輕輕點頭,露出虛弱的微笑。「已經很晚了,你回去吧。」

  他瞪著她。「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跟我說這幾個字。」好像他吃干抹淨之後,恨不得他快快滾出她的世界。

  「可是,已經很晚了,你明天還要工作。」她這樣的提醒,一般不都是叫做貼心的嗎?為什麼覺得討厭?

  戀愛怎麼會這麼麻煩的事,好像怎麼做都是錯?

  「那你呢?我走了之後,你是不是還要留下來加班?

  「本來就是這樣啊。」不然咧?

  「……你完全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他像在演獨腳戲,一個人自High,而她卻在狀況外。「我幫你搞定總可以吧!」

  氣死!

  「不用了,那是我的工作。」

  「我拜託你讓我幫,行不行?求你!」有那種女朋友留下來加班到死,然後男朋友回去睡到爽爆的事嗎?

  替他的立場稍微想一下嘛。

  「可是,這樣子費用要怎麼算?」她很苦惱。

  梅友虔額際青筋凶狠跳顫著,閉了閉眼,呼吸,控制音量,再開口。「我一毛錢都不會跟你拿,你要是敢跟我算得這麼清楚,就是沒把我當你男人的自覺,當心我跟你翻臉。」他口出威脅。

  X的咧!替自己馬子做事還要拿費用,他又不是要去丟光男人的臉。

  「這樣子好嗎?這畢竟是公事。」公私不分、總覺得不妥。

  梅友虔無力地窩在辦公椅背,鬆開熊抱住她的手臂。要是不趕緊鬆開,他很怕自己會失手把她掐死。

  「你當初拿公事來誘惑我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你是以公濟私?」一開始安雅發案子給他們,他就覺得很奇怪,然後又見她堂堂一個總裁卻跑下樓幫他帶路,以及她接下來一連串的挑逗攻勢,他不得不懷疑她早有預謀,而現在才強調公私分明,是要說給誰聽啊?

  果見蘇亮岑粉顏羞紅。

  「去旁邊,給我半個鐘頭。」他吆喝著。

  「半個鐘頭?」她至少還要加班五小時的工作耶。

  「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專業。」

  為了可以換個地點約會,為了可以跟她在太陽底下散步五分鐘,他卯足全勁,拼了!

  雖說他家老頭在世時,也喜歡對他們諸多管束,就連女朋友都得要他點頭答應才可以交往,但他從沒感覺到過老頭討厭他們。

  「你在說什麼?」

  「沒。」想了下,忍不住又問:「大哥,那你知不知道蘇亮岑結過婚?」

  「蘇家的喪禮搞得那麼低調,說不定連婚禮也一樣低調啊。」沒結婚,哪來的小孩子?他想知道到底是哪個混蛋男人跟她結了婚又離了婚,這麼的不識貨。

  「那狀況不一樣。」梅友弦捻熄了煙,揉了揉有點堅硬的額際。「先不要去談去世主因,那畢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喪禮,誰會大肆鋪張,昭告天下?但婚禮就不一樣了,在怎麼說都是喜事,沒宣揚到整個台灣商界都知道,句太可惜了蘇家在商場的地位。」

  「是嗎?」那孩子哪裡來的?領養的?

  「你為什麼認為她結過婚?」

  「因為……」話吐到舌尖,他又趕緊嚥下。那是亮岑的私事,也許是件不願讓人知道的秘密,他怎能說?「沒事。」

  「沒、事。」再堅定不過。

  「好,繼續開會。」拎著他,打算再把他拐進會議室裡。

  「大哥,我已經搞定了。」他喊著。

  他現在很忙好不好!他的耐性已經破表,所以他要找亮岑把話問清楚!他要知道那個小女孩是從哪裡來的!

  「你搞定,我的幹部可沒搞定。」不管拎著不放。

  「拜託,我都已經寫在白板上了。」他寫得密密麻麻、條理分明,這樣還不懂哦?高級幹部這麼混啊。

  「你寫那樣誰看得懂?」

  「你啊!」

  梅友弦回頭,軍美的臉沒有表情。「我要是得自己上場解釋,還需要請你過來嗎?乾脆這樣子好了,咱們職務互換,你覺得怎樣?」他干總裁也干地很疲乏了,轉換一下工作內容,皆大歡喜。

  「……大哥,走吧。」還浪費什麼時間呢!

  他好不容易趁著老頭去世,才脫離這個煩瑣的集團體系,現在要他啊回去?先殺了他再說!

第四章

  電腦敲到最後一個鍵,確定存檔完整後,蘇亮岑拔掉眼鏡,按摩眉間的穴道。

  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八點。

  大大的進步那,友虔教的方式確實相當有效率,讓她加起班來事半功倍,事實上,她已經許久沒加班了,今晚是連日來的第一次。

  喝了口擱在辦公桌上的茶,發現茶水早就涼透,味道澀到舌頭發麻。

  如果他在,這個時候,他就會為她沏上一杯熱乎乎的茶……正忖著,眼角餘光瞥見一隻伸來的手,還附贈一杯熱茶。視線慢慢往上移,她看見了面無表情的他,他的唇正微微掀開。

  「喝吧。」

  她傻傻地接過手,目光還纏著他不放。

  「幹嘛?想我了?」他戲謔笑著。「我都不知道傳了幾封短訊給你,藥你跟我聯絡。別跟我說你沒收到簡訊。」

  「簡訊?Mail?」她一頭霧水,傻得很可愛。

  「……你不要跟我說你連簡訊都不知道。」梅友虔惡狠狠地瞪著她,卻又發覺她戴上眼鏡的墨陽,真是要命的可愛,尤其她很認真地擺出不解的表情時,他滿肚子的火瞬間昇華。

  不知道為什麼,那股熟悉感又蹦了出來。

  「啊啊,我知道了,你說的是手機的簡訊。」她輕呀了聲。

  「很好,很好。」他回神喃著,「很」字喊得很狠。

  他傳了那麼多封文情並茂的簡訊給她,結果她一封也沒看,還害他陷入自我懷疑的境地裡。還好,她只是沒看,不是不想回他……喔,為什麼他可以忍受這麼卑微的對待?

  「抱歉,我最近很忙。」她垂下眼。

  「看得出來。」他瞅她一眼,對她伸出手。「過來。」

  「嗯?」儘管不解,她還是伸出手,由他領著走到侯客沙發邊,然後被強迫入座,再後來,那雙溫熱的大手輕輕地推拿著她的太陽穴,慢慢地滑到耳後,後頸,用最溫柔的力道幫她注入力量。

  她再次呆掉。

  他是在幹嘛?按摩?

  「舒服點了嗎?」他低喃著。

  「舒服多了。」她小聲回著,舒服得瞇起眼,真相就這樣軟進她的懷裡。

  「你最近睡眠很不足,對不對。」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因為他清楚看見她眼底的黑眼圈。

  「嗯。」皮膚因為他肉中帶沉的力道而泛起淡淡漣漪。一股酥麻燒進心頭,火辣辣的,機會灌醉了她。

  「為什麼睡不好?時間太少?應該不會,畢竟是最經都沒有加班。」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加班?」她驀然地清醒。

  「因為我每天晚上都會過來逛逛。」

  「啊?」

  「我送宵夜送習慣了好不好。」他就是喜歡外送,送宵夜兼吃宵夜,怎麼?

  他送宵夜的次數太多,所以他跟樓下的警衛混得很熱,她在不在樓上,他問一下就知道了。

  「抱歉。」她垂下臉。

  「抱歉什麼?」他問著,等待答案。

  其實不問,也知道她為社麼道歉,甚至在他心裡有比這更為急迫的一大堆疑問等著問她,但他不能表現出及早,努力地擺出從容不迫的嘴臉循循善誘。

  「那天,對你很抱歉。」她指的是在急診室的時候。

  「抱歉什麼?」他不厭其煩地再問。

  她咬了咬唇,豁出去了。「我有個女兒。」

  「我知道。」這還需要說嗎?這需要抱歉嗎?這又不是她的錯,畢竟是在認識他之前發生的事嘛。

  看那孩子約莫三四歲,那就大概是三四年前發生的事,他吃那種醋,會不會太沒建設性了點?

  「很抱歉。」

  沒有虔正在推拿的長指停了下來,有股衝動想要直接掐住她秀美細嫩的頸項。「就這樣?」他發著抖,努力地控制情緒。

  「不然?」她回頭反問,一樣的不解,這次多了點無辜。

  「你生個女兒跟我道歉個屁啊?那有什麼好道歉的?我想知道的是,這跟你不想結婚是不是有關係?是不是你那個混蛋前夫對你始亂終棄,害你對婚姻有陰影,所以你才會一隻拒絕我的求婚?」轟!炮火噼裡啪啦地打,牆面震著回音,整個空間裡充斥著他搞分貝的吶喊,滿滿的都是他的怨念。

  蘇亮岑感覺面前刮著強烈陣風,讓她張不開眼,還未回答他,只見炮火再起——

  「還有,你那天為什麼要把我當成陌生人?你有狀況為什麼不跟我講?我就在你旁邊,結果你卻不給我參與的機會,你到底是把我當成什麼了?!」

  痛快!梅友虔滿足地吁了口氣,感覺強制霸佔在胸腔裡的怒火一掃而空,他舒坦多了。

  「還不回答?」他斂眼瞪她。

  「首先,我要跟你說,我並沒有結過婚,所以沒有所謂的前夫,對婚姻也沒有陰影。」蘇亮岑被他吼得頭又開始發痛,只能身手制止他,免得他呆會又暴跳起來。

  「那……那個小孩不是你女兒嗎?」沒有前夫?那個孩子是孫悟空轉世,自己從石頭蹦出來的?

  「不,她是我的小孩。」她抬眼定定地看著他。

  梅友虔張口欲言,卻又窩囊地閉上嘴。好,他懂了,她沒有結婚,但可能有個混蛋的前男友對她始亂終棄,害她對男女交往的共識與模式都出現極大誤解!

  到底是哪個混蛋?

  「至於那天把你當陌生人,是因為……」她吐了口氣,無奈地笑著。「那天的狀況,你應該有看到,我爸媽情緒都不好,我怕你遭了池魚之殃,所以……」

  「無所謂啦,改天到你家拜訪你爸媽,跟他們說,我是你男友就好了。」這點小事動搖不了他,他在乎的是她對交往和婚姻的看法。

  「可能不是那麼方便。」

  他還在思考著怎麼導正她扭曲的觀念,聽見她的說法,隨即瞇眼瞪著她,「為什麼?難道我配不上你?」他上不了檯面,見不得光?

  「不是。」

  「不然?」

  她歎了口氣,近來就是被這事煩得很難入睡,才會睡眠不足。「我覺得戀愛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就我們兩個快樂,不就好了嗎?」

  「真的這樣就夠了?」他很沒力地看著她。

  她低頭看著他垂放腿上的大手,回想著他的長指剛才還溫柔地替她掐揉著。

  「你想分手嗎?」

  梅友虔超沒勁地翻白眼。「我們可不可以不要三天兩頭就談分手?戀愛是這樣多災多難的嗎?戀愛是快樂,只要想到彼此,就會覺得心頭酸酸甜甜,就像我,只要一想到你,便會覺得一整天的疲勞工作都不算什麼,因為只要下班,我就可以看見你。」

  如果忙碌一整天的代價,就是可以看見她的笑,那就算操到他站不起來,他也會笑笑地爬到她腿邊。

  蘇亮岑的心窩被他率直而不矯作的表白給轟的好暖。「你真好。」她由衷道。

  她的眼光真好,第一次愛上的男人就這麼極品,不管這份戀情到底可以維持多久,她都不會忘了他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不夠好。」他悶道。

  她不解抬眼。

  「我要是夠好,你怎麼會沒勇氣把未來交給我?」他要是夠好,就可以讓她忘卻上一段戀情帶給她的負面情緒。

  她聞言,笑了。「跟你沒關係,那是我自己的問題。」

  「什麼問題?」今天,他決定當個孜孜不倦的好學生,來個打破沙鍋問到底。

  她笑得很苦澀,又像有點苦惱,還沒想好說什麼,手機倒是先響起來了。她揚笑起身,接起手機。「喂?對,我人在辦公室……好,我馬上回去。」

  梅友虔偷偷摸到她身後,從身後全抱住她。「你要回去嗎?」他不想問中間那一段段空白是誰說了什麼。

  「嗯,我爸媽要我回去吃飯,今天家裡有位高級幹部來做客,他剛從歐洲帶回一份代理權,要替他慶祝。」她沒拒絕他的擁抱,甚至還把自己交給他,舒服地窩進他努阿暖的懷裡。

  「我送你回去。」他的下巴輕挲著她的頭頂。

  「我自己有開車。」

  「我送你。」語氣很強硬。

  「好吧。」好多天不見,她也很想在膩著他一會兒呢。

  只是,這種膩法就有點超過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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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伯父好,蘇伯母好,我是梅友虔,亮岑的男朋友。」說完,奉獻一記連窗外一輪明月都自慚形穢的笑。

  屋內三個人都呆掉。

  來不及阻止的蘇亮岑只能很尷尬地垂下臉。

  說好只是送她回家,豈料他卻趁她不備,比她率先下車,快一步的踏進她家,然後很自然地自我介紹。

  唉,災難。

  在沉默半響之後,有人開口了。「亮岑,你是故意的?」是她那口氣涼涼薄薄的母親。

  她深吸了一口氣。「媽,不是的。」她不至於這麼白目。

  「那他到底是來幹什麼的?」蘇母面有隱怒,礙於尚有外分在場,努力壓抑著。

  「他……」頭疼。

  「伯母,我是亮岑的……」

  「客戶!」眼見梅友虔再次不按牌理出牌,她快快截斷他的話,順便將他往身後一推,企圖用她單薄的身影蓋過高大的他。

  梅友虔瞪著她閃亮亮的黑髮。

  客戶?這種鬼話她怎麼說得出口?在急診室刻意把他當路人甲,他就知道事有蹊蹺。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帶客戶回家做什麼?」蘇父也出聲了,口氣與妻子同樣的不悅。

  蘇亮岑水眸微轉,應對的很自然。「也許,他即將成為公司的一眼,我帶他回來一同慶祝,還算合宜。」當然,她不會點破今晚是場變相的相親大會。

  這件事,各不點出,但大伙心知肚明。

  梅友虔側瞪著她。他什麼時候即將成為她公司的一員了?怎麼他這個當事者都不知道?

  「他?」蘇家父母兩雙眼睛上下大量梅友虔,蘇父開口了,「他是男的女的?」

  梅友虔轟的一聲,地雷被踩到連爆,瞬間氣血逆沖,怒髮衝冠,但眼前這對口刃殺人的夫婦,極有可能是他未來的岳母岳丈,所以,他忍!

  「我是男的。」他忍的氣血虛弱。

  只要沒聾都應該聽得出他的晴朗聲調是屬於男人特有的。何況,他剛才自我介紹過了,他是亮岑的男友。

  「長得不男不女。」涼涼語調像是一記拐子,梅友虔幾乎被無形的話語給拽到天邊去。

  總比你長得沒特色好吧!他心裡恨恨地想,努力地再掀笑意。

  笑,用力地笑,為了給未來得岳父母好印象,跟他拼了!

  「爸,來者是客。」蘇亮岑努力地扯起一抹笑意。

  「是啊,蘇伯伯,怎麼好意思讓亮岑的朋友繼續站在那呢?」被涼置已久的游北督終於發生了。

  梅友虔這才發覺屋內還有這一號人物。黑眸微瞇,不著痕跡地打量過,對這男人,他有著淺薄的印象。若記憶無錯,他該是安雅生技的業務經理,在工作上並沒有太卓越的突破,但守成的部分倒是經營得有聲有色。

  也,真的僅只於此。

  沒三秒游北督就被他從腦海中徹底攆除,但當他來到客廳的瞬間,他立刻明白今晚是個怎麼樣的聚會。

  長桌分隔兩雙椅子,蘇家父母很理所當然地佔去同面兩張,梅友虔二話不說馬上拉著蘇亮岑搶到僅剩的兩把,感覺像是一場大風吹之椅子爭奪戰,動作非常迅捷,比搶停車格還凶狠。

  游北督看了他一眼,倒也不覺難堪,自動自發不上一把椅子,很聰明地坐到蘇亮岑的隔壁。

  蘇亮岑從頭到尾只瞪著她桌面的純白瓷盤,彷彿再多看一眼,等一下就會自動浮出美食佳餚。

  大伙做定,配上桌上豐盛餐點,然後,話題開閘,檯面上的事不管怎麼看,話題不管怎麼聊,梅友虔都覺得這根本是場相親大會。還好他堅持送她回家一探虛實,只是,為什麼他都已經自我介紹是亮岑的男友了,這相親會還在進行呢?

  他真被人看得這麼扁?也許他應該考慮整形一下他的門面,,弄得凶狠一點。但此時整形已來不及,他只好努力地拿捏笑與不笑之間很男人的氣概。

  不能笑,會被嫌棄太大娘,可不笑,又怕被未來的岳父母誤會他很跩。想插話,又怕被以為他態度囂狂,而不插話,只能呆坐在這裡聽著游先生好興致地宣傳他的豐功偉業。

  唉,做人真難。

  「北督,多虧你才能夠拿到這件代理。」蘇父開口了。

  「哪裡,哪裡,這是我份內該做的。」

  岳父,誇得太過頭了,梅友虔內心OS著。

  「我家亮岑就得靠你多幫忙了。」蘇母舉杯了。

  「客氣,客氣,那是我該做的。」

  岳母,你只差沒說:把我女兒帶回家唄。

  梅友虔乏味地與人一道舉杯,琥珀色的酒入喉,麻辣燒著,像是他憋了一晚的悶氣無處可發。以他的性格,應該轉頭就走,但他沒有。

  為什麼?

  這還需要問嗎?他在捍衛他的主權!

  「對了,亮岑,新產品的行銷做得怎樣了?」蘇父三杯黃湯下肚,臉色正經起了來。「要是不懂,就多問問北督,他現在回來了,可以幫上你很多忙的。」

  蘇亮岑不著痕跡地歎口氣,就知道火一定會燒上她的身。「不用了,我都安排好了,藥妝店已經洽談完畢,準備裝潢,預定會有二十一個據點,有十七個是跟一般傳統藥妝合作經營。」

  「幹麼搞藥妝店?這麼依賴不是又多了額外的開銷?」蘇母眉頭皺了起來。

  「不會地,蘇伯母,依目前藥妝市場來看,必定是亞洲的新風潮,再加上現代人崇尚自然養生的風氣,配合一些美容集團行銷,雖然成本會比原本投注市場的行銷金額來的高一點,但利潤知道會上看兩點一倍。」喝了一肚子悶酒的梅友虔開口了。

  「你這麼確定?」蘇母哼了聲。

  「如果伯母對數據有興趣的話,我不介意現場算過一遍。」反正他的腦袋裡頭隨時備載一些數字。

  蘇母和蘇父對看了一眼,相當有默契地打住了這個話題,然後有致一同地誇起游北督,儼然當梅友虔不存在。

  梅友虔不在意的……不在意才有鬼!

  他不敢說自己是一表人才,玉樹臨風,外加一顆金頭腦,每個人都應該愛他愛得要死,但把他當成空氣,也未免太過分了一點?當著女兒男友的面吹捧其他男人,像是迫不及待要將女兒嫁出去,這算什麼?

  他敢怒不敢言,悶的快要內傷,忍著脾氣看著梁老誇讚姓游的,甚至替他夾菜,目光甚少停留在自己女兒身上,就連為她夾菜都沒有,他不禁很想問,亮岑該不會是他家的媳婦,而姓游的才是他們的兒子吧。

  這是什麼狀況?

  相親大會在一連串的和氣融融之下,總算結束,他這個隱形人也終於可以現形了。

  「抱歉,」送走游北督之後,蘇家父母自動回屋,外頭院子就只剩下她和梅友虔,帶著暑氣的風吹拂著她秀美的長髮。

  「我自己找的。」他淡道。

  「所以我才要你送我到家就好。」就知道肯定會難堪,所以才阻止他。

  「你加的狀況還真是特別呢。」他指的是他這個正牌男友都上門了,她的父母卻對他視而不見,反倒是鼓吹著她多多接近姓游的。

  「那是他們的想法,我接不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歎了口氣,輕牽著他大大的手,輕扳著他勁瘦有形的長指。「我說過我不結婚,誰來都一樣,我不答應的事,我會抗拒到底。」

  「包括我?」心底火燒得有多旺,他的眸就有多冷。

  「知道我承認你是我的男朋友。」

  「我應該要撇個兩滴淚以示感動?」他似笑非笑地道。

  「你想分手?」她吻著,心像是被人給絞的緊緊的。

  他無力地翻動眼皮子。「能不能再有建設性一點?」

  「也許分手會比較好。」她鬆開手。

  梅友虔驀地將她一雙柔軟消瘦握進掌心,模樣很凶狠,但力道卻很輕。「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你心裡藏著話卻不告訴我,你要我怎麼猜?你很聰明,卻不是塊管理的料子,可你偏偏某足了勁經營你不熟悉的管理,像是堯證明什麼似的。你很溫和,但是你在家裡卻跟我一樣都是個隱形人……」

  蘇亮岑驀地抬眼,沒料到他竟將她看得如此透徹。

  「偶爾,你才會在我面前使性子小拗一下……我不喜歡任性地女人,但我隨時歡迎你身形,再任性一點也無所謂,知道不用連在我面前,你也要強迫自己偽裝成另外一個人。」

  耳邊是他低柔坦率的呢喃,像是浸了蜜般地甜進她的心底;眼前是他強而有利的凝視,宛若要對月起誓訴說自己的真情。

  心,加速竄條,血液狂竄,她閉上眼,閉上滿眼的算啦猛燙。啊,就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就算他說的都是謊言,她也甘心被騙。

  「你啊,不要強迫自己當個神勇無敵的女強人,強迫自己變成一個沒日沒夜的工作狂,你也許覺得不在意,但請你偶爾回頭,看看我有多擔心你。」不然以為他常常送小葉,真是他送宵夜送上癮啊。

  她無言以對,被他暖烘又充滿力量的語言給充塞的好幸福。

  「我是不知道你加的狀態是怎樣,也不知道你為什麼對婚姻那麼排斥,但……」他撇了撇唇,沉吟了寫,勾斜唇角。「我勸你最好覺悟,因為我一旦鎖定目標,是絕對不會錯過,不達目的,我是絕不放棄,你,認命吧。」

  當年,他決定離開亞東金控,策劃多年,終於水到渠成。目標一旦設定,他絕不會中途放棄。

  所以,他決定找人私下調查。

  他要把蘇家整個祖宗十八代都查個一清二楚不可!

  「聽起來,好像愛死我了。」口吻像在說笑,但她心底是激動著。

  她是個傻瓜,哪怕是謊言,也可以哄得她一夜好眠。

  「……還不夠明顯嗎?」要不要他把心給挖出來給她瞧瞧?

  看他臉色說變,耍凶狠卻一點都不狠,眉眼間的怨說在撒嬌倒還像個幾分,逗得她想笑。

  「你為什麼喜歡我?」她笑問。

  他抿緊唇,忖了下,很不情願地說:「一見鍾情。」唉,又不是見不得光,想聽,他就說了。

  她看著他,好錯愕。「該不會是誤會一場吧。」一見鍾情?這真的有點扯。

  「什麼誤會?!」為什麼他如此珍貴的告白在她面前一點都不之前?「這種事能說是誤會嗎?」

  他又沒喝醉。

  「安雅大樓前,不是我們第一次減免。」她咕噥著。

  「不是嗎?」他皺起眉。

  意識到自己說溜了嘴,她立即轉移話題,堅定地看著他。「友虔,我說過我不婚。」所以,不要再對她說甜言蜜語,儘管她很喜歡聽。

  「無所謂,我可以跟你慢慢耗。」來啊,他把耐性加滿,等著她消磨呢。「當然啦,就算你不點頭,我一樣愛你,反正我們之間,只要有愛,結不結婚是另外一回事。」他是完全尊重她的意願,但是他也會盡全力去打動她。

  「如果有一點,你發現我是個讓人覺得非常可憎的人呢?」她深吸口氣,笑睇看他。

  他濃眉微挑。「我一樣要你。」語氣堅定。

  「如果有一天你討厭我了呢?」

  「不會。」他愛她寵她都來不及了。

  「我不會,」再確定不過,「除非你背叛我。」

  蘇良岑垂下眼。

  背叛?背叛的方式有好多種呢.

  「地上的黃土有比我的臉好看嗎  ?」頭上響起他哀怨的聲音。「我已經拿掉哈利波特的隱形斗篷了,怎麼你還看不見我?」

  她噗哧輕笑,抬眼的瞬間,唇被擢住。

  吻,那般霸氣狂放,那般深入凶悍,吻得她呼吸紊亂,渾身發燙,腹間的火苗瞬間竄燒了起來。她被激的渴望想所求,他卻突地打住了吻。

  她不解看著他。

  「喂,這是你家耶。」他低=抵著她的額,聲音粗啞。

  兩老對他的態度不太好,要是從裡頭偷窺他在這兒幹了什麼壞事,豈不是連她都遭殃?

  她抬眼看他,瞥見他濃眉緊鎖,像是在隱忍著某種痛苦,不由得又笑了。

  「你還笑!」他張眼,黑眸很凶狠卻也很無奈。

  「要不要等我一個鐘頭?」她提議著。

  「幹嘛?」

  「等我爸媽睡著,我再陪你溜出去。」

  幹嘛呀,像高中生等父母睡著做壞事,他成年很久了好不好,這種事,堯他怎麼能……拒絕。

  「好,我等你。」天啊,他遠飆的青春期嗅地飛進他的靈魂裡,他像個毛頭小子,期盼著做壞事的衝動。

  蘇亮岑清凝著甜美得笑,正整備溜回房,卻瞥見女兒蹦蹦跳跳地跑來。

  「媽咪,外婆說叫你快點進去。」

  「好,媽咪馬上就進去。」她蹲下身,輕輕地將女兒抱氣。

  「喂,都不用大聲招呼哦?」見她堯走,他趕緊出身。

  她頓了下,抱著女兒回頭。「勝心,叫叔叔。」

  「叔叔好。」

  「乖。」他勾笑,輕撫著小女孩及肩的細軟卷髮。蘇勝心,健康的膚色,精緻的五官,尤其是那一雙大眼,幾乎跟她媽咪一模一樣,真美。

  「好了,我們就進去了。」發現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女兒,蘇亮岑微側過身,揚笑輕喃著。「一個鐘頭後,我們在外頭巷子口見。」

  「媽咪,你還要出去嗎?」蘇勝心年紀小小,卻已相當精明。

  「不可以跟外婆說喔。」

  「可是外婆說,保全會收在門口收整夜,你可能出不去。」嬌軟的嗓音輕輕道出蘇母的周詳計劃。

  不會吧!蘇良岑傻眼,一臉挫折地看向他。

  梅友虔拍拍她的肩,神色比她更挫折。「早點睡吧。」是到如此,還是各自回家找棉被取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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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3 14:53:44

第五章

  日子飛梭數天,兩人的感情蒸蒸日上,壓根沒因為游北督的出現而產生任何變化,甚至是比以往還要來得濃烈。

  然而,梅友虔卻是濃眉深鎖,不沾溫度的眸直瞅著辦公桌上一字排開的資料報告,上頭詳細記載著蘇家十幾年來的的有重要記事,當然裡頭最為鉅細靡遺的,是關於蘇亮岑的。

  這資料正燙著,剛才自大哥那兒回來的,而裡頭疑問重重,他不解透頂,悟不透其中玄機——

  「大哥,你確定這消息來源都正確嗎?」在梅友弦辦公室裡拿到的資料,看過一遍後,他忍不住這麼問著。

  「當然。」梅友弦遞了杯咖啡給他。「站著幹嘛?坐著看。」

  「我哪坐得住?」狠呷了咖啡一口,卻發覺異常燙口,想吐吐不出,想吞吞不下,就如他現在的心情,如走鋼索,欲進不前,欲退不得。

  「燙到了吧。」梅弦友一語雙關地說,懶懶地往沙發一坐。

  梅友虔橫眼瞪他半晌,發現他不痛不癢,終究還是無奈地把眼調回資料上。「這實在是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略過蘇家的詳細資料,單看蘇亮岑一生的傳奇,就夠他傻眼了。

  蘇家育有一男一女,在父母嚴重的重男輕女觀念之下,蘇輝呈被育以精英教育,而蘇亮岑被自由栽培,但是兄妹卻展現出不同的風貌。蘇亮岑壓倒性的天才資質太過亮眼,做父母的為免兒子難堪,因此將女兒送往國外栽培,二十歲時已掌控研發中心。

  她非常潔身自愛,在她身旁的男人多是在研發中心的人員,沒跟任何男人交往過。

  二十三歲回車,只因已接任安雅總裁的蘇輝呈自殺身亡,安雅生技群龍無首。

  而最教他在意的是,她在二十二時產下蘇勝心,時間回溯十個月前,跟她最有接觸的男人,竟然是……

  突地方,門板被敲了兩聲,拉回梅友虔失神的心智。

  他抬眼。「請進。」

  門開,應國輝走了進來。「友虔,你找我什麼事?」門關上,懶懶抬眼的瞬間,一股難喻的痛楚從鼻間爆開,眼淚都快要噴出。

  「哇!我做錯了什麼啊……」他捂著鼻子,痛得好想昏過去。

  「你混蛋!」忍耐壓抑的怒吼從他齒間迸出,結實的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像是無法隱忍瀰漫的椎楚。

  應國輝想瞪他,可是鼻子好痛,看了眼掌心,一片怵目驚心的紅。嗚,他流鼻血了……有什麼事嚴重到他這個好兄弟要這樣揍他?

  太沒天理了!

  「你居然對她始亂終棄!」他暴咆著,怒焰排山倒海而來。

  應國輝呆掉。「哪一個?」是哪個沒道義的前女友跑來跟友虔告狀?真的是很冤枉,他從來也沒有始亂終棄過誰啊!他每一個都有好好安撫好的,是誰要陷害他?

  梅友虔倒抽一口氣。「你還敢問我是哪一個?!」他的聲音顫抖著,像是再也壓抑不住那磅礡的怒火。

  他緩緩地脫掉外套,扯掉領帶,捲起袖管,目光殺氣騰騰,面色猙獰扭曲。

  「等等、等等——」應國輝使出吃奶的力量,抱傷往後退,還不忘伸手阻止他步步逼近的暴行。「就算曾有那麼一個女人,那也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不關你的事啊……」

  「誰說不關我的事?被你始亂終棄的是我現任的女朋友!」難道他不能替蘇亮岑出點氣嗎?

  亮岑的好氣度,他是見識過的,揚言分手後依舊可以跟他談笑風生,所以就算她被國輝這混蛋給拋棄了,甚至替他生了個孩子,她大概也不會有太大的情緒反應,而他,反應可大的了!

  他要殺了這負心漢!

  應國輝一頭霧水,卻被他逼近的殺氣給震醒。「再等一下!」他喊出暫停,見梅友虔沒停步的意願,趕緊再解釋,「我沒有跟蘇亮岑交往過!沒有!」

  搞不清楚狀況無所謂,先把命保了再說。

  梅友虔如他所料地止步了,但怒焰燃燒得範圍更大了。「你還不承認?」語調越輕,眸色越深沉。

  「你要我承認什麼?沒有就是沒有啊!你忘了我還跟你調侃過她,說她是個工作狂啊。」他又不喜歡女強人,他偏愛小鳥依人的那一款。

  「但是安雅這一條線,是你介紹的。」想知道死罪何來?可以,待他慢慢審判。

  「我認識她嘛。」有沒有良心?他的鼻血還在流耶,可不可以先給他一張面紙?

  「怎麼認識?何時認識?」梅友虔來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瞪視著,猛騭的眸像早已將他鎖定,而他注定逃出不生天。

  應國輝沒力地閉上眼。「大概是四五年前吧,我認識她哥,所以就認識她啦。」

  「就這樣?」

  「就這樣!」不然還能怎樣?

  梅友虔看他一眼,隨即轉身,拿起資料後再踅回他面前。「四年前,在德國漢堡市盧布森家族派對上,你認識她,從此之後互動極多,常常私下約會……你承不承認?」

  應國輝聞言,黑眸瞪大,隨即努力地掩飾不安。「是啊,那又怎樣?」有沒有搞錯?沒事調查這些做什麼?

  「你敢說你沒有跟她交往?」他突地暴喝一聲。

  應國輝掀了掀唇,很無奈的表示,「就只是朋友,朋友交際應酬有什麼不對?況且我認識她哥啊,在異地巧遇同鄉,又是朋友的妹妹,私下見面,吃頓晚餐,有什麼大不了的?」語調越來越虛,冷汗越爆越多,好害怕。

  「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梅友虔頗認同地點點頭,笑得看似無言,但說變臉就變臉,下一刻,他面目森冷寒凜。「但是,問題就出在,那不久之後,她就懷孕了,你說,孩子是誰的?」

  應國輝虛軟地貼上牆。媽呀!救命啊∼「你不能因為我跟她互動多,就說孩子是我的吧?看在我跟他哥的交情上,我也不可能對她怎樣,不是嗎?就好比你如果有個妹妹,打死我也不敢對你妹妹胡作非為的。」

  「可是,她長得美,依你的個性,哪可能錯過?」

  「拜託,她是長得不錯,但是哪個男人會喜歡比自己聰明的女人?」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他的男人尊嚴要往哪裡擱?

  「她哪裡聰明了?」在他眼裡,她傻得很可能。雖說相當精明,但作事不得要領,事倍功半。

  「喂,你不是派人調查嗎?你不知道她是個天才嗎?別的領域我不知道,但在生化這一塊,她可是一把罩,還曾經受邀到德國各大學裡演講呢。」他哪裡能忍受自己的馬子比自己聰明?

  梅友虔聞言,沉默了。

  國輝說的沒有錯,而且他的眼神很坦蕩,不像在騙人,但是若不是他,又會是誰讓亮岑生下那個孩子?

  「喂,你要發呆沒關係,但是先拿張面紙給我總可以吧。」應國輝哇哇叫著。

  「喔。」起身,幫他拿了面紙丟給他。「喏!」

  「就這樣?」

  「不然?」

  「道歉啊!」他被扁了一手掌的血,不用道歉的哦?

  「……國輝,在那個時間,你有看見亮岑跟哪個男人交往嗎?」他也真傻,應該打一開始就先找國輝問些關於亮岑的事,至少可以省下不少調查的時間。

  應國輝聞言,黑眸飄了下。「那是她的私事,我不是很清楚。」頓了頓,他又說:「如果你很在意的話,你為什麼不去問她?」

  「這種事哪能問她?」當然是要私下調查,而且私下處置。

  「那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梅友虔看了他一眼,眉頭沉下。「真奇怪,要是我沒記錯,四年前德國盧布森家族的派對,我也有跟你去,怎麼我沒見到她?」

  「因為那時候的你看不上她。」應國輝擦著鼻血,懷疑鼻樑嚴重挫傷,想著醫藥費非跟他要不可。

  「我是那種會看外表的人嗎?」何況,她長得很的味道、很有內涵。

  「那時候是啊。」

  瞪他。

  「我又沒說錯,那時候的你很匪類啊。」老說他玩得荒唐,實際上擁有輝煌戰績的人是他。

  他有嗎?梅友虔攏眉回想。好像是吧,那時候他不明白為什麼身邊友人都在戀愛,他卻遇不到一個喜歡的女人,於是嚴重質疑自己的性向,所以那一陣子常跟酒和女孩子玩在一塊……算了算,差不多是在那個時期吧,也是從那以後,他開始作起莫名其妙的春夢。

  還真是巧呢。

  「我那時候有跟她見過面嗎?」他斂眉,彷彿問得很隨興。

  「……有啊,我有介紹你們認識,但那時候,你好像喝醉了。」

  梅友虔垂下眼,內心複雜萬分。所以,亮岑才會說,在安雅大樓前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而她早就認識他,只是他不記得了。

  所以,她偶有的怨懟,是指他那時候的淡漠?而她從那時候就開始喜歡他了嗎?不對,她要是喜歡他的話,怎麼可能跟其他男人生小孩?況且,她回台那麼久了,真還喜歡他,何需等到這個時候?

  多奇妙的緣分。四年前認識,四年後才結緣,他們空白了四年才相遇。

  也不對……春夢已經纏了他四年,所以他們之間也不算空白太久。明明對她沒印象,為什麼她卻會變成他春夢的女主角?

  真是一大疑問呢。

  不管了,那件事暫且拋下不管,他現在想聽聽親親女友的聲音撫平他的火氣。他起身拔了電話。

  「亮岑,在忙嗎?嗯,那我長話短說,你今天晚上有空嗎?沒空?可是我想見你,我們已經有三天沒見面了……」

  還在擦鼻血的應國輝,不時偷覷他的反應,然後無奈的歎了口氣。

  看來,紙是包不住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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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自己看著辦。」

  餐廳裡,氣氛佳,菜色美,大啖過後,應國輝把今天發生的事說過一遍,等著蘇亮岑的反應。

  只見她淡淡的揚起眉,對桌上的美食視而不見,連拿起刀叉都沒有,像是陷入沉思。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在說話啊,蘇大小姐?」

  「聽見了。」她淡道。

  「想好對策了沒?」

  「有什麼好想的?」她垂下眼。「反正近期內我要到研發中心去出差,會有一段時間不會見到他,到時候再想也還來得及。」

  原本想藉此擺脫父母硬要介入的相親,看來可以順便讓自己冷靜一下。

  想不到推掉一個應酬來赴約,卻得到這麼令人心煩的消息。

  「我怕是來不及。友虔的行動力很強,一旦鎖定,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絕對不是你三兩下唬弄得過去的。」他怕的是,到時候他會死得很慘,絕對不只是噴鼻血就能解決的。

  「那就分手。」說得雲淡風輕,唯有蹙緊的眉間透露她的不捨。

  「這麼簡單?你以為說分手就分手?你當你是在菜市場買菜啊?你以為友虔是那種分手兩個字就能擺平的人嗎?」

  「我可以把話說重一點。」

  「傷他,你會覺得很快活嗎?」光是這一點,他就不悅了。雖說他今天才被揍到噴鼻血,但友虔是他的好友,他可不希望見他受苦。

  「不然還能怎麼辦?」

  「老實說明白不就好了?」

  「他會氣到想跟我分手。」他說過,不能接受背叛。

  「如果下場都是分手,倒不如說過之後再分手。」如果最差的打算就是分手,那就說個痛快,再分也還來得用啊。

  「我不要。」她扁起嘴。

  「為什麼?」

  「我就是不要。」她不是沒見過他冷淡的目光,一旦東窗事發,他會用那種鄙夷的眼神嫌惡的看她,然後還會跟她搶勝心。「勝心是我的女兒,我絕不會讓他知道事實的真相,讓他有機會跟我搶勝心的監護權。」

  是的,勝心是她和梅友虔的女兒,而且是她用很下流的方式得到的,這一切要是讓他知道,他一定會唾棄她……那神情,光是想像就讓她打起寒顫。她寧可先分開,幾年後,路上再相逢,至少他不會冷惡相向。

  「他也不見得會那麼做。」

  「你不懂。」

  「我才不懂你。」應國輝翻動眼皮子,抽支了鼻樑,痛得呲牙咧嘴。

  「我也不懂。」

  淡漠如冰的聲音突地從一旁傳來,嚇得兩人同時瞪大眼,不約而同的朝聲音來源探去,而後兩人對視一眼,眸中交纏著對流,像在互問:他聽見了多少?

  「你跟我說,今天晚上有個很重要的應酬,結果……」梅友虔走來,站在兩人之間,雙手按在桌面,視線冷騭地朝應國輝看去。「跟他應酬很重要嗎?他有比我重要嗎?」

  應國輝聞言,險些滑下一滴淚。

  完蛋了,蘇大小姐要是不把話說清楚,他肯定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應酬臨時取消了,國輝剛好打電話給我,所以我就來了。」

  蘇亮岑話一出口,應國輝聞聲落淚。

  好狠,居然把事都推給他。

  「你怎麼就沒想到我?你推掉我的約會,在應酬取消時,難道你不會第一個想到我?」梅友虔悶燒的火焰透過魅眸,強而用力的戳穿應國輝的心臟。

  應國輝哭喪著臉。好想偷偷地躲到桌底下,等他們吵完,他再落跑。

  「你知道我向來是公事優先,要是你對這一點有意見,我們隨時可以分手。」蘇亮岑揚笑,像是藉此可以證明自己的問心無愧,可事實上,她擱在腿上的雙手握得死緊,內心不斷揣測他剛才到底聽到多少。

  「你以為分手是種口號啊?就這麼想跟我分手?」可真會磨他的脾氣啊!要不是他剛好跟朋友到這裡用餐,還不會這麼巧的遇到她呢。「我知道國輝不可能背著我跟你做什麼,我只是有點不開心,你沒有第一時間想到我。」

  聽聽,他的語調有多窩囊,居然為她退讓到這種地步,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己了。

  「抱歉。」蘇亮岑垂下眼,將梗在喉頭的一口氣吐出。

  很好,聽他的說法,她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他什麼都沒聽到。

  「多想我一點,好不好?」滿肚子的不快,被她簡單的一句話抱歉給輕易攆走,他還真好哄啊。

  「我很想你啊。」只是事情多得做不完,恨不得能多幾個分身。

  「往後公事做不完,告訴我一聲,我能處理就幫你處理,好嗎?」他將她滑落的發收攏到耳後,發現她儘管著了妝,卻依舊看得出她氣色不佳。「是不是最近又把自己搞得太累了?要不然氣色怎麼會這麼差?」

  「沒事,我只是餓了。」實際是剛才被他給嚇的。

  「正了,我也餓了,一道吃。」梅友虔很自然地落坐,朝應國輝的方向探去,才發現他不知道何時消失了。

  算他識相。

  他心裡哼了聲,正準備叫服務生,卻聽見她的手機鈴聲響起。

  不要吧∼他開始痛恨文明了。

  蘇亮岑接起手機。「喂?什麼?!」她的聲音突地拔尖,連帶地拽起梅友虔的心。

  待她說完電話,便見她急忙抓起皮包要走。

  「等等,發生什麼事了?」他趕緊阻止她。

  不要每次都把他當空氣好嗎?他就在這裡,他絕對幫得上她的忙!

  「勝心出車禍了。」

  「哪家醫院?我陪你過去。」看,這個時候,他可以充當司機。

  蘇勝心的傷勢遠比想像嚴重,還在急診室急救,梅友虔收起玩笑心,正經地安撫不斷顫抖的蘇亮岑。

  「媽,不是你說要好好照顧她的嗎?為什麼這個時候她會在外頭出車禍?」蘇亮岑所有的恐懼化為火焰,尋找著出口。「你是不是因為勝心是女兒,所以就對她不理不睬!」

  她說的是她的童年回憶,她就是在父母不重視的情況下長大的,所以她待在德國的那一段時間,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候。

  「我哪有?」蘇母一臉惶恐,沒了平常的精明。「這個時候,她是在幼教班上課,是司機載她因家的路上發生車禍的。」

  蘇亮岑簡直傻眼。「一個三歲的小孩,怎麼會在晚上八點還在幼教班上課?!」這就是母親的教育方式嗎?

  「我也是為她好,小孩子早一點起步,往後可以少辛苦一點。」蘇母理直氣壯得很,把矛頭指向司機。「都是老呂不好,要是他開車小心一點,就不會出事了。」

  「媽!那不是重點!而是你不應該讓一個三歲的小孩,在這個時候上精英課程!」她完全無法苟同母親的那套教育模式。「三歲的小孩應該是無憂無慮地玩,天真可愛的嬉戲,而不是被強迫正襟危坐地上著不知所云的課程!」

  「我也是為了她好。」

  「你想要再製造一個大哥嗎?你希望勝心的下場和大哥一樣嗎?」蘇亮岑聲淚俱下地吼著。「你知不知道大哥走的時候,我有多心痛?!」

  她的大哥,唯一疼愛她、包容她的大哥,最後竟然是因為壓力而尋短……當她在異鄉聽到這個消息,她幾乎發狂。沒有溫暖的家,只有大哥是疼愛她的,偷偷給她點心,偷偷給她安慰,總是摸摸她的頭,給她一個擁抱,而他卻再也回不來了!

  「亮岑?」蘇母像是被她嚇到,彷彿從不知道他們兄妹的感情有多深。她一直以為兒子是嫉妒著女兒的天才,所以,她才會多注意兒子一點,她才會多疼兒子一點,不敢明目張膽對女兒太好……

  「不要再製造一個悲劇了,好不好!」那血淋淋的痛苦還在,不要再製造另一個傷口!

  大哥的離去、女兒的急救,同時抓破她未癒的傷口,讓她好痛好恨!

  那樣的愛,不是愛!她沒受過精英教育,她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不是一樣可以掌控整個研發中心,不是一樣可以打理整個集團?她不在乎自己被漠視,只求不要再出現悲劇。

  「我……」

  「亮岑,冷靜一點、冷靜一點。」梅友虔緊緊地抱住她,想要透過肌膚的碰觸給予她面對的勇氣,而不是像受傷的獸只能哆嗦發洩。

  「我要怎麼冷靜?」她沉痛的垂下臉,靠向那溫熱,可以依靠的懷抱。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他緊緊將她摟攏,像是要將她的不安和顫慄都撫去。

  她無言地偎在他懷裡低泣,直到手術室的那扇門突地打開——

  「醫生!」三個人同時衝向踏出手術室的醫生。

  「傷患大量失血,需要大量輸血,而她的血型特殊,是RH陰性AB型血,醫院的血漿庫存不足,必須想辦法找調。但是,這血型特殊,恐怕調來的量也是有限。」醫生神色鎮靜地表示。

  「等等、等等……我是RH陰性AB型血。」梅友虔聞言,立即舉手。

  「真的嗎?」醫生喜出望外。「可是,你一個人恐怕也不夠。」

  「沒問題,我知道自己的血液特別,所以我有定期捐血的習慣,可以麻煩醫生跟這家捐血中心聯絡。」說著,他從皮夾裡掏出他的捐血卡。「要是再不夠的話,我可以馬上把我大哥、二哥都叫來,我們都家都是這種血型。」話落,他立即掏出手機拔號,趁著空檔,隨著護士走到另一頭病房裡抽血。

  「對,大哥,我現在在醫院,過來幫個忙……不是我啦,是我女朋友的小孩,哎呀,你先過來就對了,順便幫我聯絡二哥,要快!」

  她的淚水汩汩滑落。

  這是天意嗎?

  是老天在告訴她,父女終究要相認嗎?

  如果不是他在身旁,這個時候,誰來救勝心?

  他會發現嗎?

  發現勝心就是他的女兒……

第六章

  「你的臉色好蒼白。」

  梅友虔長睫微掀,瞪著關心得好不誠懇的二哥梅友廉。「誰害的?」

  「你馬子的女兒害的。」梅友廉對答如流。

  「……是你害的!」要不是氣太虛,他可以罵得還有Power。

  「我害你什麼了?憑你梅友虔三個大字,我不是立即丟下美眉,為你趕來了?你沒感激我,反倒怪我。」梅友廉哀歎這世道,好為難為。

  「你喝酒,不能捐血。」梅友虔緩緩起身,梅友廉立即迎向前拉他一把。

  「血漿夠用,大哥在過來的路上已經請捐血中心的人趕緊把血漿送過來了。」

  梅友廉慵懶的長發過肩,笑得很邪魅,俊秀的五官不若么弟那般精緻秀美,卻多了幾分昂藏的男人味。

  「大哥呢?」

  「捐血中心的人送血漿來了,大哥正幫忙登記手續。」

  「是喔。」確定血漿沒問題,他總算安心,疲憊地閉上眼。

  「你到底是捐了多少血?」

  「不知道,四袋吧。」

  「你瘋了?你居然捐了一千西西?!」那不等於捐了將近五分之一的血?

  梅友廉非常不認同的瞪著他。

  「我怕血不夠用。」他怕來不及嘛,又加上知道二哥喝酒不能抽血……嘖,說到底,還不是他害的。

  「又不是你女兒,你緊張個屁?」

  梅友虔不悅抬眼。「你會不會管太多了?」

  「我是你二哥。」

  「二哥又怎樣?勝心現在還不是我的女兒,但有朝一日,她會變成我的女兒,況且,我哪可能見死不救?她是亮岑的女兒!今天換作你是我,你會做得比我還徹底,而我絕對不會阻止你。」

  二哥談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他不會不懂男人陷在愛情時,會有多麼欲罷不能地把自己奉獻出去。

  梅友廉輕佻慵邪的笑還掛在臉上,卻不發一語,垂斂的長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逝的痛楚。

  「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梅友弦懶懶地倚在門邊,看著兩個笨弟弟鬥嘴。

  「大哥,血漿夠了嗎?」

  「夠了,咱們每個月都定期捐血,血漿充足得很,就你衝動,也不先搞清楚狀況,就忙著捲起袖管捐血。」

  「那狀況,哪等得了?」看到亮岑哭成那樣,他的心都快碎了,只要能讓她破涕為笑,要他再多抽個一千西西也無所謂。「對了,大哥,你知道手術的狀況如何嗎?」

  「醫生說,血漿足夠,接下來的問題大致都在控制中。」

  梅友虔鬆了口氣。「那就好。」想了下,他又趕緊要跳下病床。「我先過去看看亮岑。」

  「不用了,你先給我躺著。」梅友弦二話不說將他推回病床上。

  「大哥……」頭已經很暈了,還推他!

  「臉色蒼白得跟鬼沒兩樣,給我躺好。」

  「拜託,只是捐一點點血而已。」不要說得好像他很虛弱好不好?有損他的男子氣概耶。

  「一千西西。」梅友廉伸出一隻長指在大哥眼前晃著。

  正所謂長兄如父,梅友弦開口了,「友廉,才幫他弄點吃的,順便幫他辦住院手續,今晚要他直接住院休息。」

  「好。」梅友廉領命而去,梅友虔氣得牙癢癢的。

  「大哥,因為捐血而住院是很丟臉的事。」他忍不住歎氣了。

  梅友弦斜睨一眼,在床畔坐下。「要是因為捐血過度面昏倒在愛人懷裡,那更丟臉。」後頭四個字,非常的重。

  「我才不會。」他定期鍛煉身體可不是在練假的。

  「那不是重點。」

  「不然咧?」

  「你不覺得這件事透著某種巧合?」他提出懷疑。

  「什麼?」

  「那個孩子居然跟我們同血型。」

  梅友弦淡聲說著,門外靠近的身影突地打住。

  「那又怎樣?」這種血型特殊歸特殊,但在台灣也不算太少。

  「想不想驗個DNA?」

  「嘎?誰跟誰驗?」

  「當然是你跟蘇勝心。」他看過蘇亮岑的調查報告,對於她未婚生子的事也很有興趣,因為感覺相當有內幕。

  梅友虔頓了下,突地爆出笑聲,「大哥,你會不會想太多了一點?」

  「我認識這家醫院的副院長,想透過他幫個忙,私底下取得蘇勝心的毛髮做檢驗是再容易不過,只要你點頭,馬上進行。」梅友弦也不囉嗦,直接開門見山。

  「有這個必要嗎?」他原本笑笑的,但大哥的態度太認真,讓他也忍不住認真的思考起這個問題。

  四年前的盧布森家族的派對上,他是見過她的,但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這樣的他哪可能會是她孩子的爹?除非他被催眠,還是下藥……想著,他不禁笑了。怎麼可能呢?

  那陣子,匪類歸匪類,他可沒有頹廢到連自己做過什麼事都不知道。

  「大哥,你真的想太多了。」不可能,他哪可能連自己被留了種都不知道?

  梅友弦聳一聳肩。「就算不是也無傷大雅,不是嗎?」

  「隨便你吧。」他笑笑看待這件事,當笑話一則。

  接下來,兄弟倆隨口聊著落,話題全繞在蘇家,關於蘇亮岑、蘇勝心,順便再跟大哥商量讓他看亮岑一眼……

  而躲在門外的蘇亮岑則是震愕得說不出話。勝心的手術已告一段落,原本她是要來探望他的,順便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但卻被他們的對話給嚇得不得不躲起來。

  她的心慌成一片,再也平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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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院?」

  「是的。」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在七點多的時候。」小護士臉紅紅的垂著。

  聽完護士的回答之後,梅友虔不解地皺起眉,走到停車場,坐進他的座車。

  難道又發生什麼狀態了嗎?要不然,怎麼會在手術後的隔天就轉院?而且時間那麼早,連聲招呼都沒打?

  話說回來,昨晚,她連來看他一眼都沒有。

  到底又怎麼了?

  掏出手機拔出號碼,如他所料,關、機、中。

  難道是小勝心的身體又出了什麼狀況?可是護士小姐說,她的狀況已經穩定,否則是無法轉院的。既是如此,為什麼亮岑連手機都沒開?

  梅友虔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多了……忖了下,打定主意,發動車子,朝安雅總部而去。

  來到了安雅總部大樓,每個人都知道他跟總裁交情匪淺,所以任由他暢行無阻。

  然則,電梯門開,他卻被擋在總裁辦公室外。

  他瞇起眼,認出擋著他的人是誰。

  「走開。」別怪他語氣差,沒有一個男人能夠對情敵好聲好氣的。

  「總裁不在。」游北督倒也不惱,依舊端著業務專用的笑容。

  梅友虔黑眸探去。「都快十點了,她還沒上班?」

  「總裁家裡有事,請了連假,所以近期內的所有業務由我負責,若是梅先生有業務的問題,可以到我辦公室坐下,我們慢慢討論。」

  「不用了。」

  梅友虔轉頭就走,懶得再跟他廢話,尤其看他拿那套商業用的笑容應付他,就讓他覺得萬分刺眼。

  下樓,驅車轉往她家,家裡也空無人也。

  等到夕陽西下,依舊沒半個人影出現。

  梅友虔坐在車內等,等於煙癮都快發作,連肚子也不斷地發出哀鳴。

  他到現在連杯水都沒喝,又渴又餓,但是又不敢離開,怕他一走,她的家人隨後就回來。

  而手機拔了又拔,沒回應就是沒回機,等到他幾乎快翻臉,卻只能對著空氣無言哆嗦。

  「致同,國輝呢?」等到倦鳥歸巢時,他的手機響過十數次,卻沒一通是蘇亮岑打來的,全都是公司的來電,他給吵到不得不先回公司,滿肚子火等著要向應國輝發洩。

  身為合夥人,卻老是溜出去找美眉,真是越來越混了。

  「他請假。」旗下會計師方致同回答。

  「請假?」梅友虔走前數步又踅回。「什麼時候請的?」

  「一早打電話來說的,說他準備放長假到國外旅行。」

  梅友虔傻眼,二話不說再次掏出手機拔給那個突然請假的合夥人,然而他的手機也是沒回應。

  X的!帶站手機不開,裝飾用的啊!

  「混蛋!」他惱咆著。

  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對!

  馬子關機,好友關機,他可不可以也關機啊?

  莫名其妙放什麼大假?要請大假之前,怎麼聽也沒聽他說過?根本是臨時起議,說不定是被哪個美眉給拐出國了!

  「老闆……」方致同神色怕怕的看著突然抓狂的老闆。

  「我不是在罵你。」他沒好氣地道。

  昨天大量捐血,雖然安靜休養了一晚,身體還是虛得很,再加上今天一天未進食,現在又大吼一聲,他覺得自己快暈了。

  「老闆,業務都堆著,有幾家公司來電詢問上半年度財務分析表的事。」儘管老闆臉色鐵青又蒼白,但該說的,他還是得說。

  他揉了揉發痛的額際。「我知道了。」

  天啊,接下來還有加班地獄等著他……

  他想見她,好想見她,好擔心她,好怕她又情緒失控地大哭,好怕她哭的時候沒有人摟著她的肩,拍著她的背,告訴她,他很願意跟她分擔,願意聽她哭,陪她笑,共度所有的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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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內,蒼白的空間,充滿電子儀器單調的響聲,蘇亮岑坐在病床邊,守著尚在熟睡中的女兒。

  女兒內臟出血,但緊急手術過後,加上幾天的住院治療,身體已大幅恢復,甚至老是吵著要下床走動,要到外頭的花園玩耍,就連醫生也說她恢復良好,差不多可以回家靜養了。

  她輕撫著女兒鬆軟的發,唇角微微上彎。

  她這寶貝女兒,只有在睡著時最安靜,醒著時儼然像匹野馬,不拴著,下一刻立即失蹤,得要在樹上或圍牆上才找得到她。

  這樣躁動的性子到底像誰?

  她向來貪靜愛著書面通知,難道說,是像她爸爸?她輕輕地閉上眼,卻無法想像愛情觀古板、幹練專業的他何時曾經如此毛躁。

  思及他,唇角的笑緩緩退去。

  這是第幾天了?她完全不敢開機,就怕接到他的電話,即便她是那麼的想聽他的聲音、想見他。

  她知道,紙終究是包不住火,再大的陰謀也會有見天日的一天,如今事情就快要被揭穿了,她卻好害怕。

  要是他們之間的交集就停留在四年前那段時間裡;要是她別癡心妄想再生下第二個孩子,也許醜陋的內幕就不會有被揭開的一天。

  擔是她想見他,從回台後就想見他,參加每一場他有參與的宴會,站得遠遠的偷偷看著他,一步步地壯大內心的貪婪慾望,發現她要的不只是多看一眼,她想要再靠近一點,再接近一點……

  「媽咪,你又在歎氣了?」

  蘇亮岑回神,看向剛醒的女兒。「勝心,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沒有。」蘇勝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想不想喝點水?」

  「嗯。」她點點頭,邊喝著水,又問:「媽咪,外婆還不來嗎?」

  「外婆她……」提到母親,蘇亮岑不由得垂下臉。那天因為一時情緒失控,把她積壓多年的不滿給吼了出來後,母親的態度變得更淡漠了,然後勝心轉院,母親在確定勝心的狀況回穩之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她想,橫跨在母女之間的那條鴻溝,是更深了吧。

  「媽咪,你的手機借我,我打電話給外婆。」

  蘇亮岑想了下,拿出手機開機,訊號才剛穩定,簡訊鈴聲就像在唱票般地啪啦啪啦響著。

  簡訊瞬間累積了三十幾封,而每一封都是他寄的。

  「媽咪?」蘇勝心等著要拿手機,手伸得都酸了。

  「勝心,等一下,媽咪有電話,先到外頭接一下。」不管女兒有什麼反應,她抓著手機拔腿就跑,跑到病房外有段距離的地方才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地打開手機查看簡訊,心情緊張得像是收到第一封情書。

  「你在哪?給我電話。」這是第一封。

  「你到底跑去哪了?給我電話。」她可以感覺到他開始不耐。

  「你到底是怎麼了?回電!」她想,他應該是生氣了。

  再往下查看每封簡訊,全都是寫著回電、回電、回電……

  「你乾脆消失算了!」突地有封簡訊上頭出現他的怒吼,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拽了一下,痛得說不出話。

  「剛才那封簡訊不算,我跟你道歉。但是,請你回電給我,我快要瘋了。」而下一封簡訊又讓她吐出了一口氣。

  「我想你。」她想哭了。

  「我不知道你怎麼了,但是關於你的喜怒哀樂,我都想跟你分享,給我電話吧。」她咬唇,陸續的看下去——

  「想你。」

  「愛你。」

  「我快活不下去了……」

  她也覺得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愛上他之後,她深深地發現,愛一上個人讓心變得好不自由,而她卻寧可選擇愛他的不自由,也不願意選擇不愛他的空虛感。

  但是、但是,她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抓著手機,她好無助。

  看完所有簡訊,才發現他留下留言,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進入語音系統,聽取他的留言,他清朗悅耳的嗓音流洩而來。

  「亮岑,我傳了幾十封簡訊之後才想到,也許你沒有看到簡訊的習慣,所以這一次我留言。我去過你家,但你的父母不願告訴我你在哪,所以我也就不打擾兩位老人家了,而最近國輝發神經請了大假,所在地我差點被公事給忙翻,不過我還是會抽出時間,晚上經過安雅大樓,總會看著你辦公室的燈亮著沒……」

  水氣在她眸底醞釀著,唇角抿得緊緊的。

  「在我眼裡,你不是安雅的總裁,你再能幹再厲害,在我眼裡,你還是我的女人、我的老婆,你需要一個人依靠,就像我,再專業再從容,我還是需要你的陪伴……等你忙完,跟我聯絡好嗎?再大的事,都有我在,天塌下來,也有我頂著,別怕,我等你電話,嗯,傳封簡訊也可以,等你喔。」

  她聽著,笑著,淚水卻決堤。

  他的口吻詼諧逗趣,語調懶洋洋的,彷彿等她等得很認命,但是,老婆兩個字,讓她的心狠狠地發顫。

  難道說,他真去做了DNA比對?而比對報告出爐了?他已經知道勝心是他的女兒了?

  這種情況下,她哪可能給他任何消息?

  躲他都來不及了……可是,偏又好想聽他的聲音。

  她只能重複按著播放鈕,聽著他輕柔又深情的言語,訴說著他的心情,一個愛字也沒有,但她卻彷彿聽見他在說:我愛你、愛你、愛你……

  她也愛他,好愛好愛。

  但是,她現在是不得不走了,出差必須提早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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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暉漸失,黑幕低垂,梅友虔搞定所有公事,點上根煙,卻撫不去煩躁的情緒,這種無法擺脫的焦慮感,簡直要他的命。

  想找她,卻怎麼也查不出她的蹤跡,想問人,卻沒半個人願意透露。

  人間蒸發了嗎?她——

  他完全無法理解她避不見面是為什麼,不斷地自我反省,究竟是哪裡惹她不悅,但任憑他想破頭,沒答案就是沒答案,最恨的是,他還被困在公事裡,哪裡也去不了!

  該死的國輝,有本事就別回來,有種回來,他就死定了!

  他恨恨地撚息了煙,卻聽見敲門聲,意興闌珊地應了聲,在點煙的空檔,瞥見大哥走了進來。

  「你不是戒煙了?」梅友弦微詫地看著他。

  「戒了就不能再犯嗎?」焦躁不安,需要一點尼古丁安定他的心神。

  「順便給我一根,我也需要鎮定一下。」

  「你跟人家鎮定什麼?」說是這麼說,煙還是遞過去。「你老婆又不是剛跑而已。」

  「你現在是在恥笑我嗎?我是來讓你侮辱的嗎?」他點著煙,瞇起黑眸鎖定么弟。

  「不是,只是覺得我們梅家的男人都很可憐。」一個跑了老婆,一個沒了情人,而他的愛人如今下落不明。

  「說的也是,你確實比我可憐,連當爸了都不知道。」說著,把手上的牛皮紙袋丟給他。

  「什麼東西?」他咬著煙,情緒不佳地抽出裡頭的資料,黑眸很隨意地淡淡掃過,驀地魅眸瞠圓。「我跟勝心的DNA對比竟高達百分之八十?!這是什麼意思?」

  「上頭沒寫嗎?」

  梅友弦好心地指著最下方那一欄——

  「比對結束,應為直系血親。」

  梅友虔石化了。

  梅友弦朝他噴了口煙。「這個時候裝傻也沒用。」

  石化中的梅友虔慢慢地幻回人形。「我裝什麼傻?大哥,我有失憶嗎?不然我怎麼可能連我曾經做過的事都不記得?」

  「其實,我事後再幫你做了一份調查,確定四年前在德國時,唯一跟蘇亮岑走得最近的,除了國輝……還有你。」所以,在醫院時,他才會鼓吹他驗個DNA,反正當驗好玩的也無所謂。

  「我?!怎麼可能?」他快瘋了!

  他的記憶沒有缺角,每一段都平貼在他相當自傲的大腦裡,哪可能漏過一段記憶?他記憶力超好,就連春夢的過程,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驀地,紛亂的思緒打住。

  春夢……國輝……

  梅友虔立即拿起手機,連拔應國輝的號碼,卻依舊處在沒有回應的狀態。他恨恨地瞪著手機,腦中迅速地排列,失算出唯一的可能性。

  「怎麼了?」梅友弦淡問。

  「大哥,你有辦法幫我查到國輝現在人在哪裡嗎?」他抬眼,神色冷肅猛騭,性感的唇抿得死緊。

  「可以試試。」反正他認識的人多,想托人調查,絕對不會太難,「你想到什麼了嗎?」

  「我想起了在德國那段時間,開始有幾次我是在不同女人床上醒來,但到了後來,好像是盧布森家族派對那次之後,我喝到不省人事,常是國輝送我回飯店的。」而春夢,就是在從德國回來之後才開始的。「大哥,順便幫我查查盧布森家族跟蘇家有沒有什麼淵源。」

  國輝,絕對是關鍵人物,否則他不會突然搞失蹤。

  尤其,是在他跟他提過四年前的事之後。

第七章

  梅友虔在前往德國的路上,抵達機場之後,立即轉換交通工具,一路朝安雅位於漢堡市郊的研發中心而去。

  他坐在車內,靜默地等待著,回想著到德國前發生的事。

  「哇!」

  應國輝睡的半夢半醒,卻被人一腳踹下床,一頭露水的爬去身,眼前是梅友虔殷紅黑眸的特寫,他錯愕的瞪著良久,嚴重質疑自己身在噩夢中,於是用裡眨眨眼,期望能從噩夢中全身而退,但他眨了好幾次,惡鬼還是站在他眼前不走,然後……

  「嗚哇!」他鼻樑再次獲得重賞,整個人朝地板平躺而下,真想要就此一覺不醒。

  「給我起來!」梅友虔猶若惡鬼,趨步向前,大腳踢著他的腰側,「不要給我裝死!你挺聰明的嘛,還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還真被你騙了,沒猜到你就睡在家裡。」

  出國,出他X的國啦!大哥幫他調查過後,根本沒出入境記錄,人根本就是呆在家裡度假!

  「我反對暴力。」應國輝捂著鼻樑哀號。

  「很好,咱們有致一同。」蹲在他旁邊,很好心的遞了張面紙給他,「但是,有些人光跟他說道理是沒有用的。」

  所以才對我使用暴力,應國輝內心哭著。「我到底是招誰惹誰啊!」

  「你招了亮岑,惹到了我。」還想裝蒜嗎?

  「就跟你說,我跟亮岑根本就……」

  「為什麼我會是勝心的爸爸?」梅友虔懶懶的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半垂著哞等他回答。

  應國輝瞪大眼,猛然發覺好友臉頰消瘦了,氣色好差,眸低一片殷紅,像是長期睡眠不足兼飲食不正常,而且還抽著還戒了許久的煙,那就代表他正處於極度焦躁的狀態,想活命,最好是識相點。

  「你知道了。」

  「嗯,」他懶懶的點點頭,蹲到腳疼,乾脆席地而坐,房裡沒煙灰缸,隨便拿了矮几上的茶杯充當。「不要跟我說,你什麼都不知道,那種謊話拿來騙我,就太侮辱我的智商了。」

  「是亮岑拜託我的。」他無力閉上眼,招了。

  梅友虔當然也猜到這一點,「為什麼?」

  「她想要個孩子嘛。」都怪亮岑啦,就跟她說,最好別再跟梅友虔接觸,她偏不聽,搞到東窗事發,她爽了唄。

  「為什麼?」

  「哎,說來話長。」應國輝頓了下,一五一十的告知,「亮岑家裡嚴重的重男輕女,所以她很小的時候就被放逐到德國的研發中心,而她將那裡打理的非常好,四年前,她大哥去世,家裡沒了繼承人,於是她異想天開,想要生個繼承人,所以就找上你,曾經托我跟你打探過,但你拒絕了,不知你記不記得?」

  他沉下眉,隱約記得有過這麼一回事,當時只覺得可笑,但如今想來,亮岑曾經說過,她談過一莊沒成立的交易,而對方是她愛的男人……「為什麼找上我?」因為她愛他?所以,無所不用其極要他?

  所以,春夢不只是春夢,就連對方的五官都看的那麼清楚。

  梅友虔點點頭,算滿意他的回答。「所以,你就看在跟她哥的情分上,三番幾次的把我灌的爛醉,或者是在酒裡加點什麼。讓她對我予取予求?」這是他想過最合理的結論。

  四年前,他和國輝到素有數學之國之稱的德國,與幾家大學做學術交流,然而,一到夜晚,多的是玩不完的派隊,所以他那陣子長醉,醉到不知今昔是何夕。

  應國輝很無奈的點點頭,卻不敢告訴他,是蘇亮岑對他下了藥,讓他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對她胡作非為。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捻熄了煙,忍不在住又點了一根。

  「我能告訴你麼?不怕你追殺我啊?」

  「現在就不怕我殺了你?」

  「被發現了,也只好隨便你了。」他認了。

  梅友虔懶懶的點點頭,「那你說,她這次為什麼又忽然接近我?她回國一年多了,要找我,早就來了,何必等到現在?」

  「那你去問她吧。」

  「我會的。」等他找到她。「她現在搞失蹤,所以要找她,必須花費一點時間,所以,這段時間你給我回公司加班,把你之前翹掉的鐘點都給我補回來。」

  「她搞失蹤?」

  梅友虔簡單的把事情經過告訴他,「你說,她在想什麼?」

  他能把亮岑害怕的事告訴他嗎?想了想,應國輝決定好是讓他們兩個當事人自己去談,「你去問她吧,只是,在那之前,你要不要先好好的睡場覺?」

  梅友虔始終垂著眼,垂到最後,眼皮子沉重的快要張不開,「這可是要感謝你呢?讓我日以繼夜的處理關於你的工作。」他捻熄了煙,用力的抹了抹臉。

  「……」他知道,他將做牛做馬的回報。

  「不准再睡了,給我回公司。」

  「可是我在噴鼻血。」

  「騙人沒噴過啊?面紙塞一塞就好了。」梅友虔撐起疲憊的高大身軀。「我要去找她了。」

  「你要去哪找她?」不是失蹤中嗎?

  「只要她還在這個世界上,我就一定找的到她。」

  然後,他轉轉從她公司的妙齡女主管嘴裡套出口風,得知她已出差到德國的研發中心,所以,他來了,就在研發中心外守株待兔。

  他不確定她到底在不在裡頭,但他確定,他會等到她的。

  反正,他現在多的是時間。

  他懶懶的看著研發中心的大門,直到夜晚來臨,他總算在那扇門外看見她的身影。

  他在對街,距離有點遠,沒辦法看的很清楚,但他就知道那是她。

  梅友虔按兵不動,看著她搭車準備離去,他隨即用流利的德語對計程車司機吩咐:「跟著前面那輛車。」

  無聲的跟蹤戲碼在寬敞的大道上演著,一直到一家飯店前才停下。

  梅友虔見狀,立即給了錢下車,長腿在街上奔跑起來,在她走進旋轉門時,他也跟著踩進下一扇。兩人一前一後入內。

  他緊跟在後,她渾然不覺,他的眼直瑣在她身上素白的襯衫和勾勒出腰線至臀的及膝長窄裙,線條依舊誘人,卻覺得號碼小了將近半碼。

  她也瘦了?他不捨的簇起眉。

  飯店總台人員抬眼,輕勾笑意,「蘇小姐,你回來了。」

  「這位是你的朋友嗎?」總台人員又問。

  「嘎?」她不解的揚起眉,瞧櫃檯人員看向身後,她不由的回頭,傻掉,像是在夢中。她捨不得移開眼。

  「是的,我是她的老公。」梅友虔向前一步,大手很自然的摟住她的腰後。

  蘇亮岑無法反應,只能怔怔的看著他。

  「感應卡和鑰匙交給我就行了。」他笑容可掬,親和力十足。伸手接過感應卡和鑰匙,然後摟著愛人上電梯,很自然的踏進套房內。

  蘇亮岑還在恍惚之中,覺得好像已經過了一輩子般的漫長歲月。

  「想喝杯茶嗎?我帶了杯茶葉過來。」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小包茶葉,走到小巴台裡,用最簡易的方式沖泡出一壺香醇的茶。

  這個茶葉,是他以往送宵夜給她時,覺得她公司茶葉難喝,特地為她買的,總在宵夜過後,為她泡上一杯。

  撲鼻的香氣逼近,她才猛然清醒,確定這不是夢。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失聲喊著。

  不敢相信他居然會出現在這裡,不是幻影,也不是錯覺,而是真真實實,帶著溫暖的站在她的面前。

  他涼涼看著她。「將近一個月不見,你想說的,只有這句話?」他的新微微發痛,為的不是她可以的冷漠,而是她在強迫自己冷漠。

  「你還奢望從我嘴裡說出什麼好聽的話?」她深吸口氣,努力地武裝起自己。」

  「這麼久沒有聯繫,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才對。」

  「什麼意思?」他揚眉。

  「那代表分手!」

  梅友虔超沒勁,儘管他早已猜到。「為什麼?」

  「還有為什麼?不就是不愛了!」她握緊粉拳,用盡全身的力量扯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謊。

  「還真容易呢。」他笑笑地歎口氣,又問:「為什麼不愛了?」

  「還能有什麼理由?」不要再逼她了,這已經是她的底限。

  「有人總有個理由,不愛當然也該有個理由。像我愛上你,就因為我愛上你在公事的熱忱,你私底下對人的親和力。」愛人一定有個理由,儘管是一見鍾情在先,但若沒掘她其他的優點,再多的情也會消失。「只要你說得出來讓我滿意的理由,我就分手。」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懂她已經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了,他怎麼還這麼從容不迫?

  「說不出理由?」他笑得慵邪。

  她咬了咬牙,回頭坐在沙發上,別過臉不看他。「我討厭你長得比我好看!男人不像男人,像話嗎?」這是他的地雷,她記得一清二楚。

  梅友虔很無奈地閉上眼。「要是我沒記錯,你曾經誇我長得很漂亮,還說我笑起來很好看,要我多為你笑,還記得嗎?需要我幫你恢復記憶嗎?」

  「那是以前!」

  「那從現在開始,我會想辦法整型,把自己弄得更陽剛一點。」說著,他走到她面前,開始脫一外套襯衫,露出他精實的體魄,抓著她的手輕觸著他肌理分明的腹部。「我會把自己弄得更像猛男,讓你找不到藉口討厭我。」

  她想伸回手,卻被他抓得死緊,不禁低聲喝道:「放手啦!」

  「不要。」

  「你到底想怎樣?想纏著我不放?以為巴上我,就可以得到什麼好處?」她抬眼,挑著最傷人的字眼攻擊。

  「你說錯了吧,應該是你巴著我,才可以得到更多好處吧。」摸清所有底細之後,他的心被框進了保護層,她再無情的攻擊也傷不了他分毫。「於公,我可以幫你處理所有讓你頭痛的公事;於私,我可以讓你像個小女人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屬。」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語調始終是軟散帶曖。

  「我不需要!」她嚴肅重申,漆亮的眸爆著火花。「我說要分手,就是要分手,再纏下去,可就難看了。」

  他睞著她半晌,才淡淡開口。「因為勝心是我的女兒?」所以她避不見面,甚至想分手?

  砰的一聲,蘇亮岑的腦部像是爆出炸彈,她武裝的凌氣逼人瞬間枯萎。

  「那孩子都已經三歲了,我卻到這時候才知道我有個女兒,你不覺得你虧欠我很多嗎?」讓了沒能照顧大腹便便的她,沒能親自迎接女兒的誕生,沒能抱著她教她叫爸爸。「你還讓她叫我叔叔。」

  蘇亮岑不自覺地顫著,像風中打轉的落葉。「你都知道了……」果然如她所料,他去做了DNA比對。

  「機緣吧。」他淡淡解釋,然後在她身邊蹲下。「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目光閃爍,禁不起他銳利的質問。

  「為什麼你想要生我的孩子?難道說,真的像國輝說的,你大哥在那年死去,所以你想要替家族生個繼承人?」而他成了最佳種馬人選。

  國輝都說了?

  「還是說,你純粹只是愛我?」他循循善誘著。

  兩者皆是。否則,她如果只是要個孩子,也不用非他不可,更遑論,需要用上下藥那種手段。她在心中回答。

  「那麼,你這回又接近我,是因為你還想要再生個孩子?」

  她驀地抬眼,難以置信。

  「因為蘇家重男輕女,第一胎生了個女兒,你覺得有點失望,所以想要再生個兒子。」他噙笑,探手撫平她眉間的皺褶。「亮岑,當你這麼決定的時候,你跟你母親有什麼差別?」

  「不一樣!」她有些難堪地低吼。

  「哪裡不一樣?」他笑得壞壞的,長指輕挲著她消瘦的頰。「在你心裡也認定,唯有男孩子才能繼承家業。」

  「不是!因為我的父母只對我哥好,勝心在家裡,我怕她會跟我一樣得不到疼愛!」一提到父母,她的情緒立即激動起來。

  「所以,你要再生一個兒子來爭寵,好讓你的父母徹底對勝心視而不見?」涼涼一句,堵得她近乎惱羞成怒,卻也一語點破她的迷思。

  「亮岑,只有我愛你,不夠嗎?」他輕輕地擁住她,親吻著她的發。

  她胸口陣陣起伏,瀰漫著酸澀和曖甜,化為熱氣衝上眼眸。

  「我可以給你滿滿的愛,好幾倍的愛,愛到你討饒的地步,只有我,不夠嗎?」

  熱氣在眸底燒燙著,她輕輕地把臉枕在他的肩上,想要計得一時半刻的依靠,讓自己可以停下腳步,喘口氣。

  「我是不太清楚重男輕女那回事,畢竟我家三個都是兒子,但三個兒子卻不盡得我爸媽的疼。不是有人說嗎,五根手指頭比出來,長短不一,就好比父母對孩子的愛,總會有著些微的差距,但終究還是愛。」

  她輕搖著頭,淚水沾濕了他的肩頭。「他們不愛我……只有大哥疼我,會寫信給我。」不想承認,她許多的小動作,只是想要父母的關愛。

  感覺望上的濕意,宛若透過衣料滲進他的心底,他心疼地輕拍她的背。「有一個故事是這麼說的。有個小孩子乖巧可愛,總是幫著母親整理家務,幫母親準備早餐,母親摸摸她的頭,誇她是個乖孩子,然後把早餐拿給弟弟吃……」她的沒有反應讓他不由得垂眸低問:「你有沒有在聽?」

  「嗯。」她輕點頭,儘管向來沒聽睡前故事的習慣。

  「這小女孩就不滿了,為什麼她做了那麼多,只得到一句乖孩子,早餐卻給了那個不乖的弟弟吃呢?」他頓了頓,揚笑。「你說呢?」

  「因為她是長女。」

  他臉上飄下三條線。「你要這麼說也成立啦,可是呢,換個角度,因為小女孩已經很乖了,所以父母就很放心她,很自然地就會把注意力放在那個不乖的弟弟身上,但能說,這對父母不愛這個小女孩嗎?」

  「不知道。」

  整片烏雲都壓到他的頭頂上了。「再換個角度想,這個小女孩從小因為父母而建立起好的習慣,乖巧伶俐,往後她的人生可以很有智慧地走下去,這便是父母給的愛。父母也是人,也會犯錯,也有迷思,但有一天,他們會明白的。」

  「聽起來,你好像很有心得。」她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我父親是個很獨裁的人,專權掌控著我家三兄弟的事業和婚姻,我大哥聽他的話,娶了個對集團有利的老婆,結果,結婚沒幾個月,我大嫂跑了。我二哥反抗我父親,與他心愛的女人交往,最後卻因為我父親不允許而導致兩個陰陽兩隔。」

  蘇亮岑聽得一愣一愣的。

  「就我最聰明,立即離開亞東,自立門戶,不讓父親干涉我的自由。」這就是他離開亞東的原因。「但,我父親死前,後悔了,深深地後悔了,有點來不及,但他還是後悔了。」

  她靜下心回想他說的故事,和自身的故事。

  他長指挲過她頰上的淚,俯近她。「有我,不夠嗎?」

  「你不生我的氣?」她怯生生地問。

  「當然生氣。」他惡意地停頓了下。「因為你背叛我。」

  她心頭一窒。他是來興師問罪的?既是如此,為何還要對她那麼溫柔?

  「你要怎麼補償我?」他沉聲問著。

  「對不起。」她垂下臉。

  「一句對不起就想要打發我?要不要我搞大你的肚子再說對不起?」啐,誰要一句對不起?

  他口吻變得懶散輕鬆,教她很不知所措。

  「總該給我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吧。」這個要求不過份吧。

  「嘎?」

  「梅勝心的媽,梅友虔的老婆,你意下如何?」

  他的意思是……求婚?該開心、該狂呼,但她不能,因為……「我不結婚。」當她拒絕他時,他會不會拂袖而去?

  她好怕。不想結婚,卻也不想放開他,她知道自己自私,卻無計可施。

  梅友虔唇角抽搐著。「為、什、麼?孩子都生了,為什麼還不嫁?難不成要我成為地下情夫?」

  「你可以不用為了負責而負責。」

  「誰說我是為了負責而負責?你覺得我是那種笨蛋嗎?從一開始我就把話說清楚了,我要交往,是以結婚為前提。」他快要氣爆了。他可以一笑泯恩仇,毫不責怪她,而她卻不願意嫁給他!

  「但我也說過我不婚。」

  「我也說過我可以等,一輩子都給你也無所謂。」他立一誓言,不管她相不相信,他會信守承諾一輩子。

  蘇亮岑無言的看著他,兩人對視沉默了半晌,她才萬般無奈地啟口,「你不要這樣子。」

  「那好,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不結婚?」總有個理由。

  「我……」

  「說!」他洗耳恭聽。

  「因為我母親說,女人最後的歸宿就是結婚,而我,要打破這個神話,打破我媽的迷思!我要讓她知道,女人也可以撐起一片天!我可以打理整個研發中心,我一樣可以撐起整個安雅的營運。」她說得義憤填膺。

  梅友虔頓時很想去撞牆。

  這就是答案?這就是理由?

  「我可以一個人生下勝心,獨立扶養她。」

  他無力地斜睨她一眼。「沒有我,你『一個人』也生得出來?」他冷哂道。

  蘇亮岑扁起嘴。

  「到底誰有迷思?困在迷宮裡的人,看來不只你媽。」梅友虔頭痛捧額。「難道你就沒有想過雙贏的局面?」

  一個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同時也一個可以賢淑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這不是很好?

  「這樣別人會說我都是靠你的。」她不要。

  「靠我會死啊!」真的是沒火氣都快要被她搞到爆。

  「我不要啊!」

  「你確定?」

  她陷入天人交戰,不想傷他,也不想放棄自己的堅持。

  「這就是你不婚的理由?你喔……」他已經無言以對了。

  見他把臉沉進掌心,她不知所措極了。

  又過了半晌,她舔了舔乾澀的唇,艱難地開口,「所以,如果你不能接受這樣的我,我勸你還是……」

  「夠了。」分手、分手、分手!他已經聽膩了這兩個字。

  「我不想耽誤你。」

  他橫眼瞪著她。「你確定改天我跟別人結婚,你會笑著祝福我?」如果她敢說會,他馬上走人。

  「……我不知道。」

  呼∼這個答案差強人意,但還可以勉強接受。

  「你預計在這裡待幾天?」他鬆口氣,順便轉了話題。

  「應該再十天吧。」

  「那好,我們就在這裡半工作半度假吧。」他說著,趁她不備,輕而易舉地將她抱起往臥房走去。

  「你不用工作嗎?」

  「有頭老牛會甘心為賣命。」那頭牛,不用多說,應該知道是誰吧。

  「你要在這時陪我?」答應了她不道德的條件?

  「不行嗎?我有很多想跟你聊的,好比說,當年你是怎麼看上我的,又是怎麼垂涎我的身體。」雙雙倒進軟床裡,他邪惡的覆上她,眉眼間皆是曖昧的情韻。

  「……哪有。」

  「沒有?」他聲音陡高。「國輝說,你對我是一見鍾情喔。」

  多嘴的國輝!「可是你嫌棄我,看都不看我一眼。」

  「有沒有這麼慘?」他笑著,驀地想起——「我想起來了!像不是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然後穿著牛仔褲,頭髮雜亂得像稻草?」

  難怪,第一次送宵夜給她時,看見她那模樣,總覺得有些熟悉。

  「有那麼慘嗎?」她真的有邋遢到那種地步嗎?

  「奇怪,那時候明明覺得超不顯眼,為什麼現在卻覺得好美?」他嘖嘖地喃著,俯近她的唇。「你說,你是不是偷偷給我下了藥?」

  「哪可能……」等等,他說的是哪一種藥?

  「你搞生化的,對醫藥方面也很在行的,不是嗎?」

  「我、我只是弄了一點點的劑量,讓你意識模糊而很有性致而已……」

  梅友虔瞠圓眼。「我說的是愛情迷藥,會讓我愛上你的藥,而你下的是——強姦藥丸啊?」這麼覬覦他?難怪他多了個女兒都不知道。

  「嘎?」她間接招了自己的罪行?「那不是強姦藥丸,是許可的情趣用藥。」

  「嗯哼,我該要怎麼處罰你呢?」他亮開一口白牙,咬開她襯衫的鈕扣。「看著啊,我現在怎麼做,你待會就怎麼幫。」

  她粉顏羞紅,羞得要命,卻又甜得要死。

  這個男人,一點都不古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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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3 14:55:24

第八章

  靜謐的夜裡燃燒著屬於情人銷魂的氛圍。

  半響,身邊的女人有了動靜,梅友虔二話不說地長腳跨過去,長手撈過去,把她箝制得死死的。

  「我要回去了。」蘇亮岑皺眉看著他。

  沒聽見、沒聽見,我睡著了。

  「友虔∼」她扁起嘴。「已經一點了。」

  管他幾點,我已經睡著了。

  「我不能不回去啦!」時間嘀答嘀答地過,她愈來愈慌。

  厚,真不是她要說,打從自德國回來之後,他的個性變得愈來愈粘人,追求的手段也愈來愈強硬,完全不能通融。

  強硬地幫她處理公事,不給她任何加班的可能,然後立即把她拐回家,不到半夜三更是不放行的,粘她粘到難以想像的地步,讓她是喜憂參半呢。

  喜的是,他用行動表示愛意,優的是,這樣的熱情到底能夠持續多久。

  側眼看著他,他劉海斜掩濃眉,深邃的眸輕閉,長睫濃密得在眼下形成一片陰影。這雙眼,就算是閉著的,她能夠瞬間秒殺少女的心。

  「為什麼?」他懶懶問著,依舊閉著眼,而且大手已經開始不安份地在她身上游移,大有挑戰第二回合的意願。

  「我們那裡說好的,你想耍賴?」她抓住不安份的大手,送到嘴邊咬。

  他驀地張眼,眸色深沉。「我們說了什麼?」輕易地翻身壓在她身上。

  厚,怎麼又來了?

  「啊啊,我想起來了,你說想要再生個兒子嘛!」大手撫上她豐嫩的胸,長指輕捻,那粉色蓓蕾立即為他堅硬而挺立。「記住,沒有我,你一個人是沒辦法生孩子的。」

  還在說那些……很想抗議,但逸出口的全都是誘人的嬌吟,該要抗拒的,偏偏她的身體硬是背叛她的理智,忍不住想要更挨近他,想要他替她滅了體內狂噬的那把火焰。

  垂眸看著她白皙的肌體因他而泛著誘人玫瑰色,他不禁滿意地笑了,挺身進入她早已準備好的濕軟,那般窒密的包圍,每每教他失控。

  「你這個壞蛋,你不是說不要生嗎?」她低吟著,柔白雙臂攀上他的肩頭。

  「那要看對於生的想法是如何。」現在的他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再拚個兒子,她再不點頭嫁給他,他就翻臉。

  她很想反駁,但沒辦法,隨著他低沉有力的律動,她開始不能思考,身體近乎抽搐,延燒而來的火讓她分不清他給予的到底是喜悅還是痛楚,她不斷地顫抖,直到那股飽滿的力量逼出她不知所以的淚。

  梅友虔滿意地放過她,在她體內釋放著灼熱的種子。

  蘇亮岑嬌喘著氣息,又氣又惱地捶著他很有料的胸膛。「你混蛋,明明就跟你說我要回家了,你還來!」

  「你不滿足我,難道就不怕我偷吃?」他嚙咬著她柔嫩的唇。

  「你敢?」她瞇眼瞪他。

  「你真的吃定我了?」

  「你要敢,我們就分手。」簡單一句話。

  「你最好是有那麼灑脫啦。」前一秒還恩愛得你濃我濃,下一秒就說,有沒有這麼狠的?

  「我說過了,你能接受就接受,要是不能接受……」

  「改天我要是變心去娶別人,你最好別哭。」他退開她的身邊,惡意冷淡。

  她瞪著他的背。你會嗎?很想問,偏偏她沒資格問。

  可是,他明明給了一輩子的承諾的……沒有婚約,也想要束縛他一輩子,很自私吧……

  「發什麼呆呀?你不是要回去?趕快起來洗澡,我送你回去。」

  眼前空地出現他臉部大特寫,沒有不悅,也沒有不耐,還是如往般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然後輕易地將她打橫抱起。

  「喂∼」好歹先拿條浴巾讓她遮一下吧。

  「真是的,通常這個時間起床洗澡準備回家的,都是外遇的男人才對……」他搖頭晃腦地歎氣。

  她聞言,不由得笑了。「你當我外遇啊?」這陣子,老是被他忽睛忽陰的情緒搞得很不像自己,很戰戰兢兢地被他牽動著喜怒哀樂。

  「就當我們都在外遇中吧。」唉,半夜起床洗澡的男女。「喂,改天我要去看勝心。」

  抱她進浴室,他轉了話題。打從勝心車禍到現在,他這個當父親的,見都沒見過她一面。

  「她很好。」她由著他替她沐浴。

  「她很好,我不好。」他搓出滿手的泡沫抹過她細膩的肌膚。「下次見她,麻煩請她改口叫爸爸,或爹地,要不然把把也可以,就是不要再叫我叔叔。」

  「再說吧。」這裡頭有個大大的難題。

  一旦勝心叫順口後,很快的,她的父母就會知道勝心的生父是誰,到時候他們會把她押進禮堂。

  「喂,我已經一退再退了,你到底還要我退到哪裡去?」有沒有良心?大手往她俏臀捏上一把。

  「啊……」她嬌吟脫口而出。「不要鬧了。」

  梅友虔黑眸灼灼。「聽你這麼說,我就更想鬧了。」魔手蠢蠢欲動著。

  「我很累了。」她努力地板起臉,想要撐起一片威嚴。

  「我精神好得很。」魔手行動了。

  「啊!我要洗澡啦∼」救命啊!

  「有,正在洗,不是嗎?」魔手的主人笑得很囂狂,輕易地將她拽進懷裡,緊密得連半分都不想分離。

  「我要回家。」

  「乖,天亮前送你回家。」

  「我還要上班。」她苦苦哀求。

  大魔王不放過她。「放心,有我在。」

  她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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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確實是信守承諾,天亮前送她回家,上班前還替她整理了一些會議報告,讓她開起會來非常順心如意,唯一的大失策是,她嚴重睡眠不足,腦袋非常不清晰,所以一早到現在,她還搞不清楚會議已經開到第幾場。

  她只想睡覺,舒服地躺在床上,睡他個天荒地老。

  「總裁?」

  幾乎是下意識反應,她立即張開眼,而且同時給了個親和力十足的笑。「嗯?」完蛋,現在進行到哪個流程了?

  游北督笑睇著她,說:「這位是法國艾菲爾集團的業務代表許瓊玲經理。」

  蘇亮岑順著他指引的方向探去,伸出手。「你好,幸會。」這個角色是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許瓊玲濃眉大眼,像個伸展台上的艷麗名模。

  「你真漂亮。」美得她連讚美都不經心地脫口而出,而且似乎在哪見過。

  「你也是呢。」許瓊玲大方接受讚美,也不吝於給予。

  「好的,兩位美人都互相讚美完畢,那麼,就容許我來討論艾菲爾這個品牌,要怎麼在台灣地區行銷包裝。」游北督適時地打住兩人的談話,將兩人的注意力轉移到會議室後方的四十二寸液晶上。

  艾菲爾這個品牌的保養品在歐洲早已風行多年,向來適合歐美人種使用,但這一次特地針對亞洲人膚質研發一款保養品,而取得此代理權的,便是到歐洲積極爭取的游北督。

  液晶螢幕上不斷地出現畫面和分析圖,而游北督則在一旁賣力地講解每個步驟,蘇亮岑很努力地想要聽清楚每個數據,但她真的好倦。

  不斷抗衡到最後,她只能托腮假裝沉思,一直到會議結束。

  在掌聲響起的瞬間,她也完美地跟著大家一起拍手,離開會議室。

  「希望我們的合作,可以讓雙方都滿意。」送許瓊玲到大樓外,補了幾分眠的蘇亮岑精神好多了,再次伸出手交握。

  「不知道有沒有榮幸跟你共度晚餐?」

  「呃,抱歉,今天晚上有家庭聚會,明天晚上務必由我作東。」想到今晚的雙相相親大會,蘇亮岑的心又沉了。

  她沒告訴友虔,今天晚上,她爸媽又要逼婚。

  「說好嘍。」許瓊玲熱情說著。「保持聯絡。」

  蘇亮岑笑意滿檔,目送她走下台階,眼角餘光瞥見一輛車停在路邊,然後熟悉的身影下車,朝她飛奔而來,她唇角的笑意更濃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充塞心間。

  驀地,這份幸福被人攔劫,正是剛才跟她交握的許瓊玲。

  「友虔∼」她飛撲到他身上,熱情擁抱,親吻唇角,像對熱戀中的情侶。

  蘇亮岑瞠目結舌,被擁住的梅友虔也不遑多讓,瞇起的黑眸直瞪著在他身上磨蹭的女人。

  「你忘了人家啦?」許瓊玲褪盡滿身的精明幹練,像個可愛嬌美的小女孩。

  蘇亮岑再次傻眼。

  「瓊玲?」梅友虔看了好久才認出她。

  「你終於想起我了?這個沒良心的男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說的同時,不忘把她的手從身上拔下來,眼角餘光發現,他的老婆正瞪大眼。

  死定了!

  「我來洽公,公司把亞洲代理權給了安雅,我代表公司過來洽談行銷細節。」手被拔掉,再挽上去不就好了?她一點都不氣餒的。「倒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看我老婆。」他看向蘇亮岑。嗚,老婆不理他∼

  「你結婚了?」二話不說,放手!

  「快了。」

  「那就是還沒嘛!」幹麼嚇她呀?再挽上去。

  「麻煩你放手,我老婆在看呢。」死了,老婆走進去了。不等許瓊玲放手,他自動扒開她,快步衝進大樓裡,一個滑步擋在蘇亮岑面前。「老婆∼」

  「先生貴姓?」她冷挑起眉。

  她身邊的游北督則是以保護的身份擋在兩人之間。「梅先生,有事?」

  廢話,看不出來嗎?「亮岑,你不要誤會,瓊玲只是我的朋友。」

  「我見過她。」她淡道。

  她想起來了,她確實見過許瓊玲,就是在四年前的各大派對上見到的。而她那個時候,就是以剛才那種姿態霸著他不放。

  「對啊,你們剛才見過面了。」瓊玲說了,她是代表公司來跟安雅洽談公事的。

  「不,四年前就見過了。」

  四年前?他意會了。「那是陳年往事。」

  「我知道。」但還是不舒坦。

  「嗯哼,看來你確實很注意我呢。」梅友虔笑得浪蕩。

  否則她不會把他身旁的女伴都記得那麼清楚。

  「抱歉,我還有事要忙。」就是因為注意,才讓她覺得自己很卑微。

  「等等。」他輕扣著她的手。「待會,我接你下班。

  「不用了,我晚上有事。」瞪著那雙扣在腕上的手,想著剛才還被另一個女人給握住,心裡就一陣反胃。

  「什麼事?」

  「總裁與我今晚有約。」游北督再次護駕。

  梅友虔橫眼瞪去。「你跟他有約?約什麼?」瞪著游北督,話卻是問著蘇亮岑。

  「當然是婚前的感情交流。」游北督笑容可掬。

  梅友虔把視線調回來,鎖在蘇亮岑有些無措的神情上。「他說真的?」

  「只是一頓晚飯。」她說過她不婚的。

  「你一定要去?」

  不去怎麼把話說清楚?但北督就在身旁,總不好當著別人的面,給他難堪吧。

  「抱歉,我一定要去。」

  「確定?」梅友虔笑意盡退,眸色猛鷙。

  「我……」

  「願你有個美麗的夜晚。」不等她說完,他拋下一句冷冷的社交辭令,轉頭就走。

  蘇亮岑回頭想喚住他,卻瞥見守在大樓門外的許瓊玲挽上他的臂,而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她眼睜睜地看著許瓊玲坐上他的車,揚長而去,而她的心彷彿也被他給一併帶走。

  一股被赤裸劃開的痛瞬間掐住她的喉頭,她張口想呼吸,卻是嘗到滿嘴腥膩……心像是被狠狠地剮走一角,痛楚襲向眉間,濡濕她的眼。

  他對她太好,對她太過寬容,教她忘了,他也是個有脾氣有情緒的人。

  是她太恃寵而驕了嗎?真以為他永遠都不會離開她?

  她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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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地點,挑在一家極富情調的五星級餐廳,成員有蘇家四口人外加游北督。

  用餐時間,互動熱絡,唯有蘇亮岑一直在恍惚這中。

  滿腦子不斷地想著,他會和許瓊玲去哪?他會帶她回家嗎?會跟她做什麼嗎?友虔給過她承諾,但此時此刻發揮不了半點效果。

  她無法控制思緒,沒有辦法不胡思亂想,整顆心惴惴不安,很怕他就此不回頭。

  明明是她灑脫地給予他選擇的機會,為什麼事到如今,她竟然如此惶恐失措?

  若是,有天,他決定不等她了,要娶別人了,那她……

  「亮岑,你覺得如何?」蘇父笑聲問著。

  她回神,兩眼迷茫,根本不知道他們到底談了些什麼。「隨便啦。」

  「好,那就這樣決定了,下個星期五,北督,你就過來下聘吧。」蘇父聞言。極為滿意地拍了拍準女婿的肩。

  「嗄?」蘇亮岑眉頭快打結。「你們說什麼?」

  「下聘啊!我覺得你們該定下來了,問了你意見,既然你不介意,當然是愈快愈好。」

  她怒不可遏地低咆,「我不答應!」

  「你剛才不是說隨便?」

  「我……」

  「你不要再任性了,北督不計較你未婚生子,又願意在公事上輔佐你,你應該要偷笑了。」蘇母如是說。

  蘇亮岑聞言,笑得很淒惻。「我任性?難道我想要自主婚姻,就算是任性?我的人生,為什麼不是由我作主?」友虔說的故事還在耳邊,她卻只覺得好笑。

  「你能作什麼主?未婚生子?秘密生子?搞這種見不得光的事,你真的有好好地在經營你的人生?」礙於餐廳內高朋滿座,蘇父很努力地壓低嗓音。

  「我生我的愛的人的孩子有什麼不對?我愛他呀,我想為他生個孩子,有什麼不對?」想生個繼承人,是藉口,實際上,只是因為她愛上他,想要獨佔他!

  「那種拋下你不管的男人,你還愛他做什麼?」

  「你們……」她未婚生子的事,他們從未過問,怎麼現在卻自行解讀為她被拋棄?「你們根本不懂!」

  她快要瘋了!抱起還在玩湯匙的女兒,她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亮岑,不管你拒絕她好,願意也罷,反正你是嫁定北督了!」蘇父撩下最後通牒。

  她充耳不聞,只想遠離這一切。

  她以為自己很聰明,以為她的人生會盡如她計算那般順遂,豈料,她卻失算了感情這一環,而把自己給逼進死胡同裡。

  她到底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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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友虔失蹤了。

  她手機猛打,簡訊狂送,依舊得不到他任何的訊息,就算聯絡國輝,他也是一問三不知。

  現在,她嘗到了當初她避不見面時,他嘗到的苦思滋味。

  以為他蓄意避著所有的人,最後卻發現,事情不若她想像,因為有個人知道他在哪裡。

  「友虔還是跟以前一樣風趣,還帶著我到處遊玩,說要善盡導遊的職責呢。」再次過來討論會議的許瓊玲如是表示。

  蘇亮岑的臉黑了一大半,卻努力地扯出笑意。「那麼,你知道要怎麼聯絡他嗎?」

  「打他手機啊。」如此的理所當然。

  蘇亮岑垮下肩,明白他只躲著她而已,很蓄意的,很無情的。

  難道他真的不管她了?爸媽要逼她嫁人了,他還在這個時候搞失蹤,到底要她怎麼辦?

  手機再怎麼撥,也連線不到他身上,就好比她滿腔愁緒也送不到他身邊,她的喜怒哀樂再也沒人分享,她才發現不再壓抑自己之後,她已經學不會壓抑。

  最可恨的是,許瓊玲天天上門報備他們有多恩愛,每到曖昧字句,那字字如刀,割入心口,痛得要她命,卻是哭也哭不出來。

  「抱歉,今天就討論到這裡,我必須先走了。」

  最後一次的會議,許瓊玲不再如前幾次那般炫耀著她與梅友虔的感情,而是很緊張地收拾私人物品,像在趕什麼似的。

  「你跟友虔有約嗎?」蘇亮岑滿嘴酸味。

  許瓊玲聞言,勾出甜美的笑。「對啊,他昨晚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如果願意,下午三點在戶政事務所碰頭,我們要登記結婚。」

  話一出口,如蟄雷打在她腦門,痛感透著麻慄尖銳的襲來,她不自覺地顫抖著,想再問什麼,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抱歉,時間快到了,我先走了,我可不想路上塞車,結果被他以為我不願意呢。」許瓊玲拎著公事包,如風遠去。

  蘇亮岑無視會議上還有眾多主管在場,淚水就那麼無預警地滑落。

  改天我要是變心去娶別人,你最好別哭。

  他會嗎?他會嗎?!他承諾過要等她一輩子的!

第九章

  打工作以來,蘇亮岑第一次在工作場合裡失態,也是第一天在上班時間內丟下工作。

  她渾身顫抖的無法開車,所以她才坐上計程車,要司機狂飆先回她家一趟拿戶口名簿,再到戶政事物所去。

  三點、三點!三點就快到了!

  她不允許,絕不允許他娶她以外的女人!

  她承認自己很自私很可惡,可是,她真的愛他,很愛很愛他……

  到了目的地,付了車費,她才剛下車,便發覺雙腿酸軟無力,頭上艷陽高照,她卻覺得陰冷寒通體。

  她恐懼害怕,她不知所措,但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找到他,告訴他,她很愛很愛他,只要他的心不變,她願意順從父母的意思走進婚姻,但如果對方是他,她真的願意……

  她驀地停下急奔的腿,因為他已在眼前,就倚在柱子邊,一副好整以暇,恭候多時的慵邪模樣。

  「來啦?」他笑得壞壞的,緩步走向她。

  「你……」話未盡,發覺他拿出戒環往她的指間一套,白金象徵著不變的愛情,璀璨的鑽石火花代表他永不枯竭的情火。

  「一句話,嫁不嫁?」他深情楸著阿,突地無奈歎口氣,掏出面紙輕拭她啪啦啪啦掉落的淚水。

  「你不是要娶許……」她嗚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突地,她像個小女孩般哭出聲,哭得抽抽噎噎,幾乎喘不過氣來。

  「天啊!」梅友虔見狀,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對不起、對不起,老婆,我沒要你哭的,你哭得我心疼死了。」

  他只是略施小計要許瓊玲幫他試探,卻沒料到她會哭成這樣。

  她無法言語,埋在他懷裡嚎啕大哭,彷彿要把她這幾年沒發洩夠的悲傷都一次宣洩。「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她哭到快要打嗝,淚水刷掉她的妝,整個彩妝都印在他純白的襯衫上。

  「我沒有,我一直要你,說了上百遍你都不答應。」女兒都有了,還不點頭嫁人,真的很野蠻捏。「你也不想想,你當著我的面說要跟游北督吃晚餐,我是怎樣的心情。」

  沒有一人男人能夠允許老婆和情敵共度晚餐的,至少他不能,他胸襟狹隘。

  「他們逼我嫁給北督……今天要到我家下聘,我一直要告訴你,你都不接我電話……」悲傷到底,輪番而上的是一股惱意,她握起拳頭就捶。「我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麼辦,你卻跟許瓊玲夜夜約會!」

  「沒有,那是我編的,我要她照說。」哎哎,猛藥下的太重了。

  「你要她說,她就說哦?」她淚流滿面,哭得像個執拗的小女孩。

  「我跟你說,我愛慘了你,你有我的女兒卻不嫁給我,她就自願幫我了。」可惡,瓊玲到底是加油添醋說了什麼?她到底是不是有心要幫他?

  「就對你那麼好?」

  「沒有你對我的好,她已經去趕飛機了,我們就不要再提她了,好不好?」他柔聲哄著。「今天是我最後的賭注,我要她傳話,如果你來了,我會馬上把你拐進去結婚,如果你沒來……」

  「你會怎樣?」

  「跑去你家綁架。」不然還能怎樣?他豈能把老婆拱手讓人?騙不來,只好搶啦。

  不過幸好,還來的及,總算趕在她傻傻被逼婚前,先把她拐過來。

  不能怪他出狠招,而是有些事,不給他壓力,她會停在原地不動的。

  「你好可惡……」原來都是騙她的,害她害怕得要死。

  「是是是,接下來我會更可惡。」他緊握著她戴上婚戒的手,準備踏進戶政事物所。「唔,身份證、戶口名薄帶了沒?」

  「嗯。」

  「印章呢?」

  「嗯。」

  梅友虔突地笑了。「你是衝過來要跟我結婚的對不對?」好爽!

  「我是來搶婚的!」她不能捍衛自己的主權嗎?

  「好,讓你搶,想要怎麼搶就怎麼搶。「反正,他的目的達成,她想怎麼樣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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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蘇亮岑憂心忡忡。

  「那當然。」

  「如果我爸抓狂……」

  「我會想辦法不讓他抓狂。」梅友虔一貫閒適口吻,轉動著方向盤,直接停在她家外頭的停車格上。

  辦完登記結婚後,兩人吃了頓大餐,犒賞彼此。然後,親親我我一下子,再好好的打扮過彼此,他帶著她正式提親。

  雖然,順序有點顛倒,蘇父不滿的聲音傳來。

  「你還敢回來?」

  蘇亮岑瑟縮了下。「爸……」

  「你到底是怎麼搞的?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啦。要你這樣丟下會議揚長離去?!」蘇父怒不可竭的吼著。

  「嗯,確實是天大地大的事,因為她趕著跟我結婚。」梅友虔很自然地將她護在身後。

  蘇父瞪著他。「你在胡說什麼?」

  「呃,爸,我們剛剛去登記結婚了。」梅友虔努力地勾出家和萬事興的笑。

  蘇家父母皆難以置信地瞪著他,然後完全無視他的存在,轉而詢問女兒,「亮岑,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

  「去撤消掉。」

  「北督今天要來家裡提親,你玩這種把戲,以為騙得了我嗎?」蘇父哼笑一聲,再也不看梅友虔一眼。

  「這是我們的結婚證書。」梅友虔以不變應萬變,取出結婚證書以茲證明。

  蘇父瞄了一眼。「既然你們當婚姻是兒戲,這張結婚證書充其量就是你們胡鬧的證據,我不會承認你們的。」

  「爸!我愛他!」蘇亮岑鼓起勇氣捍衛深愛的男人。「這輩子,除了他,我誰也不嫁!」

  蘇父被她突來的反抗給氣到發抖。「嫁給他有什麼好?他能給你什麼?能幫到你什麼?」

  「爸,友虔的大哥是亞東集團的總裁,我們門當戶對,再加上他有精算師執照,有豐富的管理經驗,在工作上,他幫我我很多,最重要的是,他愛我,我也愛他。」

  蘇父聽得一楞一楞,心底有點發軟,但想起游北督就在旁邊,處境會有多難堪,他不禁又硬聲起來,「那又怎樣?他能入贅嗎?他能夠放棄自家企業,到我們的集團來嗎?」

  「可以。」梅友虔毫不考慮地允諾。「爸希望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就算勝心不用改姓梅也沒關係。」

  蘇父這一回是確確實實地楞住,跟妻子對看一眼,突然覺得眼前的狀況好棘手。

  一屋空間,五人沉默半響,輪到蘇母開口了。「你知道亮岑有個女兒嗎?北督不在乎,你……」

  「我當然不在乎。」在堵。

  蘇母詫異地看著他,目光精銳地上下打量他,像是要確定他所說的是真是假,忍不住再問一次。

  「你真的不在乎?」

  「當然,因為勝心是我的女兒。」他有什麼好在乎的?

  「嗄?」

  話一出口,蘇家父母驚愕不以,下一瞬間,兩人變臉。「北督把他給我趕出去!」

  「咦?」梅友虔呆掉。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明明他各方面都符合需求,再加上他是勝心的生父的身份,在這門婚事上,他簡直是佔了先機,怎麼會要趕他走?

  就連蘇亮岑也一頭霧水。

  「等等,爸、媽,我不懂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對我女兒始亂終棄!」蘇父憤憤不平。

  「我?」

  「沒錯!你誘拐我女兒,搞大了她的肚子再拋棄她,你簡直是混蛋!」蘇母怒氣衝天。

  「我?!」他張口結舌,只好回頭討救兵,卻見他的老婆只是傻楞楞的看著她爆怒的父母。

  「我蘇家就這麼一個女兒,乖巧聰明,從小都不需要人擔心,誰知道送她去德國留學,卻毀在你這個人渣手中,你對她不聞不問多年,現在怎麼還有臉說要娶她?」蘇母氣得滿臉通紅。

  梅友虔被扣了超大的罪名,卻不知道該找誰去喊冤,只能再次回頭看著老婆。

  「老婆,你到底是怎麼跟你爸媽說我的?」

  為什麼他會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無暇理睬他的心境,蘇亮岑透過眸底霧氣看著她的父母,聽著他們說——

  「亮岑是這麼伶俐貼心的女兒,我不求她大富大貴,只求她能嫁個好人家,有個好男人來愛她,好好地疼惜她,呵護她一杯子,給她滿滿的幸福,你這個畜生卻毀了她!」

  她從不知道,在父母眼裡,她的價值有這麼的高,更不知道母親嘴裡說的——女人的歸宿是走進家裡,是希望她能夠得到幸福。

  「你不會懂得她從德國回來卻抱了孩子,我們心裡有多恐怖,想問又不敢問,怕勾起她悲傷的記憶,只好什麼都不說,可我們通通看在心裡,她常常夜裡哭泣,我們卻連安慰她都不敢。」

  她也不知道回國後,父母的不理睬,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她以為他們對她很失望,所以對她對若無睹。

  「你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傷害她?」

  她一直以為父母是不愛她的。

  「姓梅的,你今天要是不給個交代,我們蘇家就算是傾盡商場所有勢力,也要與你們亞東集團對抗!」

  原來,她真的像友虔說的故事裡的小女孩,她直到現在才懂。

  「老婆∼」梅友虔被罵到狗血臨頭,想躲到她的身後,卻發現她掉了滿眼的淚水。「你怎麼又哭了?」結婚很快樂,喜及而泣是正常,但現在是在哭哪一出?

  蘇亮岑哭到無法言語。

  她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是被愛的,一直都是。

  「老婆,別哭了,先救我,把話說清楚,好不好?」乖,惜惜∼

  「混蛋東西,你把我女兒弄哭了!」

  「不是我!」天地良心,就連他也不知道她是在哭怎樣的?「老婆,等一下再哭,先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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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是場混亂到不能再混亂的場面。

  在蘇亮岑盡興的大哭一場之後,內心被這場大雨徹底洗滌,她整個人比以往更加有朝氣而樂觀。

  不是強迫自己積極,而是打從內心的充滿能量,讓她可以無所謂具地迎向每一天。

  「叔叔∼」起居室裡,正在玩立體拼圖的蘇勝心軟喚著。

  「不對,是爸爸。」梅友虔輕揉著她軟卷的發。

  「叔叔?」她不解地看著他。

  「不對,要叫把、拔。」他耐著性子教她。

  「叔、叔。」

  他退一步總可以了吧。「叫爹地也OK啦。」

  「叔叔。」蘇勝心很有個性很堅持。

  梅友虔哭喪著臉,回頭討救兵。「老婆,女兒都叫我叔叔啦,你要怎麼賠我?」

  教都教不會,好像故意的。

  「她現在還小,再多教幾次就會了。」蘇亮岑端著下午茶來到這一大一小身邊。

  暑氣橫掃的假日午後,一家三口賴在起居室。散開的落地窗拂進自然風,有點微熱,但卻是舒適的夏天氣息。

  打從蘇亮岑把話說開之後,蘇家父母對梅友虔的態度客氣了許多,但儘管心裡對他頗滿意,還是不願在表面上給他好臉色。

  於是乎,梅友虔開始扮起老來子。

  上要安撫岳父母,每晚來到身邊噓寒問暖、投其所好,是必定的功課,下要調教寶貝女兒,每天教她喊把拔,教到他心碎,因為她只會喊叔叔兩個字……

  白天,除了忙自己的事物所,更得要撥空到老婆的公司進行實物教育,替她分憂解勞。

  忙得沒有私人空間,但是他很充實,夜夜流連蘇家做牛做馬,他甘之如飴。

  「我已經教了很多次了。」他多痛心啊。

  「慢慢教,有點耐心。」她把冰涼紅茶遞給他。

  「爸媽呢?」

  「在樓上。」

  「還避著我?」看來他下的工夫還不夠。

  「他們認為要是對你太好,對北督會很抱歉。」這是她猜想的,但八九不離十。

  「是這樣子嗎?」他啄著紅茶,餘光發現女兒小小的身影不見蹤影。「勝心呢?跑去哪了?」

  他立即擱下茶杯,起身尋找小孩。

  起居室就這麼大,藏不了個小孩,八成是跑外頭去了。

  「這孩子就是閒不下三分鐘,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像誰。」她歎著氣跟著走到外頭。

  「不就像我。」他哼笑著。對著逆光瞇起眼,在偌大的嫩綠草坪尋找女兒蹤影,再慢慢地把視線往上移。「跟我一樣愛爬樹,果真是遺傳。」

  他赤腳踩在草坪,走到樹前,仰起臉。「勝心,太高了,很危險。」真令他佩服,才三歲大的小女孩居然這麼愛爬樹。

  「勝心,你忘了你先前才摔過?」蘇亮岑蹦起臉,從見女兒為了逃避一頓罵,越爬越高。「不要在爬了。」

  「發生什麼事了?」蘇家父母打開二樓的窗,往下頭問著,一瞥見小孫女竟爬在樹上,不由得變驚恐出聲。「快點把她抓下來。」

  「讓我來吧。」梅友虔捲起褲管,一個大步就踩在上半截樹身,然後手腳並用,沒兩下就把女兒給抱在懷裡。「勝心,你看。」

  他指著遠方可眺望的山景,翡翠疊嶂,美不勝收。

  「好漂亮。」

  「以後要爬樹,要找把拔一起來,知不知道?」

  「知道。」

  「叫把拔。」他趁機哄著。

  「叔叔。」

  頭上壓下一大片烏雲,他真的想哭。他不要當叔叔啦∼

  「快點抱下來,你還跟她在那邊看什麼風景?想看風景,不會到樓上來看嗎?」蘇父從窗戶邊喊著。

  梅友虔側眼望去。「我可以上樓了嗎?」他終於可以正式地踏進蘇家大門了嗎?

  基於蘇家家規,還未被承認的他,是被歸屬在外人一環,於是他永遠只能待在一樓,而如今岳父開金口允許他上樓,是不是就代表著他願意接受他這個女婿了?

  「我想下盤棋,不知道你會不會下棋?」

  「會。我什麼都會。」他十項全能,十八般武術都在行。

  「那就快點。」

  梅友虔二話不說,抱穩女兒,從樹上直躍而下。

  「你小心一點!」蘇母難以置信他竟抱著小孩直接躍下,整個身自探出窗口叮嚀,卻一時失去平衡,眼看這就要從窗戶落下——

  說時遲,那時快,梅友虔把女兒往老婆懷裡一塞,幾個箭步狂奔,舉起雙手,雷電石火之間托住岳母墜下的身子,再順勢往草地滑坐下,洩了幾分重力加速度。

  蘇母還在錯愕之中,慘白著臉。

  他則是鬆口氣揚開笑。「還好媽跟亮岑一樣瘦,否則我還沒把握抱得住呢。」就說了,他十八般武術加身的。

  「媽,你沒事吧?」蘇亮岑抱著女兒跑來,擔憂的看者母親。

  「我、我沒事……」只是有點驚魂未定。

  「孩子的媽,你沒事吧?」蘇父不知何時火速衝下樓,一把將妻子抱住。「你差點把我給嚇死了。」

  「爸,都是我不好,我抱著勝心跳下來,嚇到媽了。」梅友虔一臉抱歉。

  「身為父親要有父親的樣子,怎麼可以這樣胡搞呢?」

  「對不起。」他垂下頭乖乖聽訓。

  嗯,好幾年沒被父輩的罵過,還挺新鮮的。

  「不過,看在你救了你岳母的份上,算了,我們上樓吧。」蘇父牽著妻子,先行入內。

  梅友虔驀地抬頭,笑意在嘴角不斷放大。「老婆,你聽見了沒有?爸對我說岳母耶!」

  「嗯  。」蘇亮岑也忍不住笑開。「老公,你辛苦了。」

  他的努力,她是看在眼裡的,很感謝他願意為了她做這麼多努力,不斷地討她父母的歡心。

  「老公,辛苦你了。」突地,一雙下手探來,輕拍著他的頭。

  梅友虔視線下降了些。笑意變得苦澀。「是把拔啦!」

  「老公、老公∼」蘇勝心一臉笑瞇瞇的。

  「乖∼」蘇亮岑也很無奈,才剛伸手輕拂老公的發,女兒立即依樣畫葫蘆。

  梅友虔靈機一動。

  「老婆。」他很正經。「叫我把拔。」

  「為什麼?」

  「你先被管,快點。」

  蘇亮岑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乖乖地照做。「把拔。」然後梅友虔很認真地盯著女兒,等著她依樣畫葫蘆。

  「叔叔。」

  他無力地躺在草坪上。「連女兒都欺負我……」岳父母都沒他女兒難搞定。

  「沒關係啦,慢慢來嘛。」蘇亮岑蹲在地上想拉他一把。

  「我沒力了。」超沒成就感的。

  「你到底要不要下棋?」頭頂上矗立岳父的吼聲。

  「來了!」他立即翻身跳起來,接過女兒,一手牽著老婆。「走走走,我們一起去,待會把這調皮鬼看緊一點,免得她有偷爬樹。」

  「我要跟把拔一起爬樹。」蘇勝心如是道。

  梅友虔瞬間瞪大眼,下一刻,笑開一口白牙,爽朗笑聲在微暑微風中吹送著。

  這輩子,他覺得夠了,真的夠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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