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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27 12:41:48

前言:

人家就是迷小的A罩杯美女,這又有什麼錯?
就算有錯,
也應該怪那害她「基因突變」的老爸和老媽,
她可是無辜的受害者耶!
而且,她也很努力地在後天補救了,
不僅親手做慈禧太后掛保證的「玉女補奶酥」,
還買了「聖母峰」美胸按摩器,
準備偷偷在房裡「變身」成功,讓大家「驚艷」,
誰知,竟然使用不慎,導致電線起火,
還引來借住在她家那個「大有來頭」的臭男人,
把她全身看光光!
嗚……他說她可以找他「負責」的,
但是,真的可以嗎?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吃虧」了……  


楔子

  一個男人站在晨曦之下,看著巨大屋舍門口那副被破壞的大鎖。

  陽光照在他背上,使他嚴峻的側臉看來更加陰鬱,而那精健高大的身軀,此時也隱隱散發著怒氣,使面無表情的他看起來更駭人。他瞪著那副大鎖,不必推開門也知道,他親手鑄造的某件作品被帶走了。

  被那個一心貪圖榮華富貴的女人,趁夜盜走了。

  「少主……」

  站在他身邊的屬下,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臉色也不禁變得凝重。「這件事交給我辦,我去把它帶回來。」男人沉默了半晌,像在思索些什麼事,最後彷彿下了某種決心,俊臉線條倏地抽緊。

  「不。」語氣很堅決。

  「難道少主想再一次放過她?!」屬下的聲音有些驚慌。「再姑息她的劣行,我怕遲早會出事……」

  男人伸出大掌,握住那副被鋸了一半的大鎖,雙手猛地一抖,大鎖斷成兩截,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可能再姑息了。」

  「嘎?」  

  「我要親自把它帶回來,了結這整件事。」他轉身,跨大步伐離去。「這段時間,這裡的一切,就交由你發落。」

  該是他出馬的時候了!

第一章

  人事公告——藝廊解說部員工藍惟歡,即日起轉調企畫部,至人事部報到後生效。

  白紙黑字的公告,大清早就貼在「翔藝藝廊」員工出入口的公佈欄上,引起女更衣室裡一陣紛鬧。

  「氣死人了,氣死人了!藍惟歡何德何能能夠轉調企畫部?」

  「就是啊!我提出轉調單都五個月了,連點動靜也沒有,她用了什麼辦法把自己弄進去?」

  幾個換上藝廊制服,穿著藍色窄裙、雪白襯衫的女人,聚在置物櫃旁嚷嚷。

  不能怪她們反應太激烈。根據一份地下調查,翔藝的未婚女性,百分之九十九都懷有飛上枝頭當鳳凰的美夢,但事實上,只有幾個單位的女員工比較有可能雀屏中選。

  企畫部就是其中之一翔藝最廣為人知的部門是藝廊,提供各類藝術給大眾欣賞,不過,這只是「翔藝精品集團」的一部分,他們真正的獲利是來自古董、珠寶、藝術品等拍賣交易。

  「少東該不會看上她了吧?」一個不安的聲音,點破了女人們心頭的猜疑。

  既然掌權者是少東,就意味著他多金,年齡落在適婚範圍,妖嬈女伴雖多,正宮夫人的寶座卻依然空著。這個肥缺,大家都覬覦很久了。

  「看上誰?藍惟歡?哈哈哈,」聲音最大的女人,笑得很諷刺。「她或許有能耐進企畫部,但絕不是因為美色,你們也不想想,哪個男人看到她,『跨下巨龍』不會當場萎縮成一根小香腸?」

  其他女人交換一個視線,心知肚明她在不爽啥,藍惟歡會讓男人陽痿?的確有這種可能。

  但——她長得很醜?絕不是!

  彭湘美對她的不滿,完全出於美女的競爭意識。

  「不是我愛批評,憑她那副德行想釣男人,哼哼哼。」三聲冷笑從她的鼻孔竄出,正好蓋住了很輕很輕的腳步聲。

  「不是的,我聽說業務部小陳一直對她有意思……」有人急急打Pass。

  「別傻了,她不可能得到男人的青睞!」彭湘美看了跟班一圈,沒意識到有人走進來。「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種好得不能再好的好女人,你們懂我的意思吧?」

  「不性感。」同在視覺死角,又沒接收到Pass的某人附和。

  「沒有女人味。」再來個一針見血。「看起來就像性冷感的死魚。」

  彭湘美鼻翼翕動。「沒錯!男人只想跟壞女人混在一起,那種願意陪他在產業道路邊打野戰的壞女人。只有該結婚的男人才會去找她,生兩個孩子,對父母有個交代,然後重出江湖,回到壞女人的懷抱。」

  「湘美,你的嘴好壞!」一陣哈哈嬌笑。「抱歉。」彭湘美聳聳肩,不是很真心。「但事實就是如此,不是嗎?」

  「謝謝你精闢的見解,倘若日後我有結婚對象,一定把你的話思索再三。」

  清靈靈的嗓音,驀地在門口響起,所有的訕笑聲嘎然而止,大家一臉驚慌的表情,看著藍惟歡走了進來。

  她面無表情地打開實物櫃,把裡頭的私人物品放進紙箱,抱在懷裡,然後像出現時一樣突然地離開了休息室。

  *  *  *

  早上無意間聽到的那番話,讓她一整天都悶悶不樂。

  而突如其來的調職令,也讓她一頭霧水,她根本沒申請調職,卻莫名其妙背上「耍手段」的黑鍋,更讓她一肚子火。

  但,火大是火大,她看來還是一派端靜和平的樣子。

  「你不想在企畫部工作?」  

  「不是的,我只是……」到人事部辦完手續之後,她到新上司面前拜碼頭,順便問問自己為什麼被大風吹,吹到這裡來。

  「好奇。」

  「哦。」艾琳達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女用鋼筆。「企畫部要培植新生代幹部,馮總看了人事檔案,從別的部門挑了你過來。」

  馮總就是少東。

  「我?為什麼?」她不是最漂亮,也不是最冷艷,更不是最有親和力,她甚至對「麻雀變鳳凰」一點興趣都沒有。

  「企畫部常常要跟藝術家、贊助商等大頭接洽,我們需要一張有說服力,讓人信賴的面孔,就像你這樣。」艾琳達眨眨眼。「當然,你也很漂亮。」

  這番話好比一把刀,直接捅進她的心窩裡。

  藍惟歡告退後,直到下班時間,都在心裡自怨自憐。

  她這張臉到底是哪裡出了錯?說她美,沒有人會抗議,但她可不可以不要美得「有說服力」,美得「讓人信賴」?

  她提起包包,離開辦公室,途中沒有人跟她說「明天見」,反而以敬畏的眼神目送她離去。

  是的,只要她不開口說話,看起來就是那種「從小以詩書教導,遵循古禮調教」的名門閨秀,加上舉手投足間又有股自然流露的優雅,更平添「藍惟歡沒事在家都頂著盤子練台步」的猜想。

  可是以上那些,從來沒有發生過啊!人家以為她讀世界名著長大,其實她偏愛啃四格漫畫,人家以為她開不得玩笑,其實她也有阿里不達的一面,人家以為她出身不凡,其實他們家活脫脫是靠著祖傳土地翻身的「田僑仔」,也就是人人既唾棄又羨慕的暴發戶。  

  唉,人家都被她的外表騙了,她卻是被害慘了,根本沒有男人敢追她!

  說真的,她也覺得看到她一本正經的模樣,男人不倒陽才奇怪,噢不,大學時代有個不怕「不行」的男生追過她,結果證明那是一團災難。

  不過,是她的災難,不是他的。  

  想到那次事件,她更垂頭喪氣了。

  走進火車站,她朝剪票員亮一下定期票,一列火車剛好進站,等她邁上車,車子已經啟動,座位被塞得滿滿,她只好站在走道上。

  原本選擇通勤,是為了製造機會給男同事,哪知道一年半來都乏人問津,她早該接受老爸提議要迭的B字頭房車才對!嗚,望著窗外往後飛逝的路景,真是愈想愈悲哀啊……

  嘰!火車突然緊急煞車,重重地頓了一下。

  惟歡差點往前撲倒,原本玩著髮絲的手指,立刻十萬火急地往最近的「椅背」抓過去,一個悶哼聲隨即響起。

  她低下頭,看到旁邊坐著的那個男人,突然睜開緊閉的眼眸,灼灼地看著她。

  這男人的眼睛好黑、好亮,像磁石一樣,有股吸引人的力量……她忽然忘記自己在哪、做啥。

  「小姐。」他發出悅耳的男低音。

  「嗯……」她緊張地微笑。他想趁火車停下來的時候,跟她搭訕嗎?

  天哪,她還沒有被人搭訕過的經驗耶!萬一他要她的電話怎麼辦?

  望著那張俊臉,她的想像力一洩三千里。

  他的五官端正,俊臉上有股逼人的英氣,尤其是斜飛的劍眉與深邃的眼眸,而那精健的身軀,更看得出他平常勤練體魄,肌肉曲線粗獷極了,男人味十足,坐在狹窄的座位上略顯侷促,但絕無損於他的威嚴……只除了一隻白白的手,緊抓著他的墨發不放。

  奇怪,為什麼會有一隻手在那裡?被迷得七暈八素的腦袋,小小地困惑一個。

  「可不可以請你放手?」肌肉酷男又講話了。

  「放手?」  

  「你的手抓在我的頭上。」依然是悅耳的聲音,只是有點酷。

  「我的手抓在你的頭上?」她鸚鵡學舌,呆呆地重複一遍。「我的手抓在……

  噢!」她猛然醒過神。  

  真的耶!那隻手居然是她的,只差沒把他的頭拾起來罷了。

  她火速收回手,他伸手撥撥頭髮。

  一看到他的動作,惟歡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噢,老天!她怎麼會……怎麼會像凶婆子一樣,把人家的頭髮揪起來?!她到底哪根筋不對了?還幻想人家要跟她搭訕!

  「對不起!」她有點侷促不安,不,應該說,她真的很後悔沒帶鏟子出門,好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那一定很痛吧?」五指當耙,把頭皮當田犁啊!

  「還好。」

  「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抓你的頭髮。」如果不是很窘,她說不定會笑出來。「嗯,我本來要抓椅背,只是……」

  「一時錯手。」肌肉酷男幫她答腔。

  「呃,對。」她尷尬地承認。

  噗地一聲,一掛高中生從頭看到尾,一時憋不住,爆笑起來。

  惟歡耳根炸紅,一股熱氣衝上腦門,整張臉劈里啪啦地燒紅起來,像一塊丟進火裡的炭。

  快滾吧!你這寶裡寶氣的驢蛋。

  「我、我到那邊去一下。」幸好火車一列十來個車廂,要躲起來並不難。  

  誰曉得,她才跨出一步,火車就冷不防開動了,她往後蹌了一下。

  「啊啊!」幸好沒摔在地上,不然走光怎麼辦……

  咦?她怎麼坐到椅子上來了?那位置上,不是還坐著那位肌肉酷男嗎?

  兩顆眼珠悄悄地往後一溜!哇,果然!那雙黑眸正在距離不到一寸的地方,與她四目相對,滾滾白煙頓時從她頭頂冒了出來。「哇啊!」她坐到人家大腿上啦!「我、我發誓。」

  「沒到屈臣氏買,別說你最便宜?」旁邊有人開始哄笑,背誦琅琅上口的廣告詞。  

  肌肉酷男一眼瞪過去。

  呃……他是善心大發,怕她窘嗎?

  「不是啦,我發誓,我絕對不是故意要對你性騷擾。」

  她紅著臉,愈緊張愈像一尾滑溜溜的小早魚,七手八腳地想爬起來,卻因為小屁屁抵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雙眼猛然瞪圓。

  「……或者被你性騷擾。」她射出來的眼神飽含指控。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一道眉,眼中質疑的意味非常濃厚。

  她幾乎是立即地想起,「先」投懷送抱的人好像沒資格怪人家有生理反應,畢竟大家都是頭好壯壯的青年男女嘛!

  太好了,這下她該怎麼跟人家道歉?

  一雙大掌驀地扣上她的腰,熱浪襲來,她還來不及抗議,就像個奶娃兒,被他輕易地舉離大腿。「喂,我……」雙足安然落地,他的神力讓她不禁暗暗稱奇。

  他動作敏捷,從把手與她之間的縫隙滑出走道,只有那「因健康而亢奮」的隆起,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臀側上讓她心口痙攣了一個。

  他宛若沒事,將她按回座位,從行李架上取下行李。

  當他雙臂朝上,奮力將行李袋一拽時,全身肌肉緊緊繃起,又倏地放鬆,那蘊涵力量的姿態上她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呃……」他這是在幹嘛?

  「位置讓你坐。」他面無表情地道。

  「等等……」她才起身,又被按回座位。

  「我下一站就下車。」還是酷得很。

  喂喂,這句話是她要說的才對!藍惟歡忍不住伸出手揪住他的衣擺。

  他低下頭,直直看著那十根緊扣著他的嫩蔥指,不發一語,堅定的目光看得她雙頰一陣燙,才不好意思地鬆開。

  她才放手,他就拎著行李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一縷莫名所以的失落感襲上心頭,藍惟歡呆了半晌,才忽然想到天殺的!他「好心」把位置讓給她,豈不是讓她留在原地被人指指點點?

  果然!一轉過頭,她就看到四周交頭接耳了起來。

  她急急站起來,旁邊的老公公跟老太婆連忙制止她。

  「哎呀,你就坐好啊!這個社會上,已經很少見到這種看到老弱婦孺就讓座的好男人了啊!」

  轟隆!一記悶雷劈下來。

  老?她自認橫看豎看,一點都不老。

  弱?她精神照照,有半點破病雞仔的衰敗樣嗎?

  婦?她結婚了嗎?大肚子了嗎?看起來像要破水了嗎?

  孺?她芳華二十三,不再是小孩子了耶!

  藍惟歡板起臉,比面無表情更有官家女眷慍怒的架式。她 一派華貴地站起來,從左傾右斜的車廂裡往門口移動。

  留著讓人說嘴?門兒都沒有!

  *  *  *

  悶、悶、悶、悶、悶、悶死人了!

  回到家,她踏進私家專用電梯,直上七樓。

  打開大門,一陣飯菜香撲鼻而來。

  「大姊回來了!」活潑的歡呼聲從屋裡躍了出來。

  聽這聲音就知道是喬蓮,家裡人最鍾愛的小妹。她個兒小小、臉兒圓圓、眼兒大大,個性像棉花糖,軟軟甜甜,討喜極了,目前還在大學唸書。

  進了玄關,排好鞋子,舉目望去,客廳、飯廳、廚房,融合成一片開放式空間,視覺效果十分寬闊,加上暖暖的色調讓人放鬆,在外繃緊一整天的神經與肌肉,此時開始隱隱作疼。

  「我——回——來——了,」她垮著臉打招呼,優雅的步伐一回到家,自然就轉換成漫不經心的拖腳跟。

  廚房那頭,莊一少兩個圓呼呼的小女人,正在跟晚餐奮戰。

  「幹嘛臭著張臉?誰欠你幾百萬了?」藍媽媽在全套西德進口的爐具前,大展身手。

  「哪有?」回家真好,家裡人深知她的個性,講話都是大呼小叫的,親切極了。

  「媽,我陞官了。」  

  「陞官不重要,發財才重要。」藍媽媽很實際地瞥她一眼。「薪水加多少?」

  「沒有。」她有氣無力地晃著包包,往早餐檯邊一坐。

  「沒有?」藍媽媽穿著圍裙,舉高鏟子向後轉,聲音頓時高了八度。

  「嘖嘖嘖,現在的老闆真小氣,員工替他買命,好像是活該欠他的。」藍媽媽邊拌麵糊,一邊吩咐。「小蓮,你明年就要工作了,眼睛放亮點,知道嗎?」

  看女兒每天回家都像泡過牛奶的姜餅人,軟癱在椅子上,做媽的實在心疼啊!

  藍惟歡撐著下巴,看她們忙,突然想起同事對她的批評,心又痛了一下。

  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種好得不能再好的好女人,你們懂我的意思吧?

  不性感。

  沒有女人味。

  看起來就像性冷感的死魚。

  雖然明知道彭湘美那票人是保險套的購買大戶,性伴侶多到足以被強制押去做愛滋病篩檢,但想起那些話,她心裡就是,不舒坦。  

  她用力掐住自己的臉頰,知道除了這張氣質滿分的臉蛋以外還有一個痛腳,使她性感不起來。

  「唉……」想到心就痛。

  「年紀輕輕歎什麼氣?」藍媽媽道。

  「沒有啦。」她答,看著動作幾乎一模一樣的老媽跟小妹。

  她們身材相仿,都長得像顆小圓球兒,抱起來很舒服,煮的飯一樣好吃、炒的菜同樣美味,家裡三個女人,只有她是異類。

  而且,就某部分生理構造來說,她更是超級大異類。

  想到哪裡最不一樣,她不禁悲從中來。

  「媽,其實我不是你親生的,對不對?」她很哀怨的開口。

  站在五口爐前的兩個女人,同時動作一僵。

  乒乒乓乓!喬蓮白著臉,打翻了一整排調味醬,緊張地抖著手排好。

  「你這孩子在胡說些什麼?」藍媽媽口氣有點慌亂。

  「不然為什麼你們……」她的目光停留在兩人胸前幾秒。。而我卻……」她可憐巴巴地低下頭,看著山自己的胸部。

  「又在講這個!整天講個沒完沒了。」藍媽媽回過頭去,一鏟子把紅燒魚鏟到盤子上。「你可不可以不要整天悼念你那兩顆小籠包。」

  惟歡倒抽一口氣,用力環抱自己的胸前。

  「連你都說我這是小、小籠包?」

  天底下還有比被自己的媽媽嘲笑,更可悲的事嗎?

  「今晚家裡來了客人,我跟小蓮都快忙不過來了,你有時間在那裡『哭夭』,不如過來幫忙端菜,餐具記得多擺一套。」

  即使發了財,藍媽媽還是保持部分「正宗原味」的鄉俗口語。

  「家裡有客人?」

  「是你爸爸老朋友的兒子,要來借住一陣子,我前幾天跟你說過的事,你都沒聽見嗎?」

  好像有那麼回事吧……不過,關她什麼事啊,她又不關心。

  才說著,人未到,聲先到。

  「老婆,你做小籠包啊?」藍爸爸領著人從玄關踏了進來。「我不是說過,今晚貴客臨門。你打算讓我們的蟲貝客吃那種沒有三兩肉的小籠包啊?」

  「沒有三兩肉!」藍惟歡震了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

  老爸雖然沒看過「實物」,此類話題也只局限在藍家三個女人嘴裡,但是老爸胡亂瞎蒙,也能如此「精確」地描述它們的「微不足道」,她倍受打擊。

  「好了,都過來見見老爸拜把兄弟的兒子。」藍爸爸中氣十足、活力滿分地介紹。「這位是曹介勳,大家叫他曹大哥就好,不必拘束。」

  藍惟歡低著頭,暮氣沉沉地從高腳椅上滑下來。

  「這位是內人、大女兒惟歡、小女兒喬蓮,大兒子義陽還在樓下工作。」

  「義陽我見過,這幾年我們都有聯絡。」悅耳的男低音,輕輕響起。「兩位千金,我跟惟歡比較不熟。」

  怪了,這聲音愈聽愈耳熟,惟歡勉強收拾心情,抬起頭來看,這一看就呆住了。

  「啊,是你!」

  那人竟是那個在火車上,被她玉爪伺候過的酷男人!

第二章

  像腳底下突然變出強力彈簧似的,藍惟歡跳起來,用力指了他半晌,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來——「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介勳出來辦點事,家裡有多出來的房間,我當然叫他過來讓我們招待啦!」

  藍媽媽很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老公,那個叫作客啦!」

  當暴發戶都那麼久了,怎麼到現在還學不會一點像樣的用語?

  「出來辦點事?」藍惟歡聽得很迷糊。「難道他家住在荒山野嶺?」所以才要「出來辦事」?曹介勳沒說話,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趕緊低下頭去,跟他有過接觸的部位,又熱辣辣地燃燒起來,讓她一下咬唇,一下握拳,不安極了。

  而且,奇怪的是——請這位曹先生來住兩天,老爸為什麼會高興得好像迎了一尊會報明牌的財神爺,一臉與有榮焉的樣子?

  但是,想起她揪起人家頭髮的悍樣,她突然覺得待下來不是一個好主意。

  她馬上抓起包包。「啊……我臨時想到我跟朋友有約,要出去了!」快逃! 

  藍媽媽從廚具架上,拔起一根叉勾,俐落地鉤住她的衣領。

  「藍惟歡,你給我站住!晚餐都煮好了,你還想到哪裡去?」

  她馬上乖乖定格,天知道老媽會「豪與」到什麼地步。如果她執意要逃,說不定老媽會讓她的裙裝一撕為二。

  這就便宜了那個「史上跟她有過最多肢體接觸」的男人,曹介勳了!

  「介勳,你終於來了。」藍家長子,素有「火爆浪子」之稱的藍義陽從樓梯走上來。「幾年來,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這次你終於還俗了。」

  還俗?藍爸爸呵呵笑、藍媽媽呵呵笑、藍義陽呵呵笑,藍喬蓮也呵呵笑,只有藍惟歡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

  這些人好像在講什麼她聽不懂的密語,還笑得很開心……嗚嗚,她是不是這個家的孩子!

  「好了,先過來吃飯吧,邊吃邊聊,不然菜都要涼了。」

  藍惟歡注意到喬蓮小心翼翼地避開大哥,很無辜地對曹介勳笑了一下,在他對面坐下,她只好面對大哥怒氣騰騰的臉龐。

  這張臉挺不下飯的,不過今天……也好,看著一張冒著火的俊臉,總好過跟曹介勳大眼瞪小眼吧。

  「換個位置。」藍義陽忽然說,曹介勳立刻站了起來。

  喬蓮一陣混亂,惟歡一陣緊張,緊張到沒空去看小妹的反應。

  現在,她的面前是那張剛毅不屈的臉龐,而小妹又要迎向噴火龍的怒焰了。

  「小蓮,你也有幾年沒跟義陽一起到鑄……我住的地方玩了吧?」

  想不到看起來很酷的曹介勳居然會寒暄,聲音還挺悅耳的,惟歡咬著椒鹽小雞腿,有點不是滋味。他們熟嗎?有多熟?熟到小妹也去他家玩過?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她為什麼不知道?這麼優的男人,她以前居然不認識……

  「嗯……嗯!」藍家小妹很含蓄地點點頭。

  「叫她。喬蓮。」藍義陽意有所指地說道。「我可不希望她忘記一些?她不該忘記的事。」

  喬蓮抖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馬上垂下去數飯粒。

  「什麼是,喬蓮不該忘記的事。?」藍惟歡好奇地問。

  「就是。你不應該知道的事!」藍義陽很冷情地說道。

  看吧,她就說,她不是這個家的小孩,一定是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所以家人在說什麼,她都聽不懂,也不知情。

  「大哥!」喬蓮低聲叫。

  藍義陽以怒火般的眼眸灼向她。「我不是你大哥!」  

  喬蓮噤若寒蟬。  

  惟歡張大眼睛,不知道大哥的怒氣所為何來,她往父母看去,他們也一副不署可否的樣子……老天,他們家難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但為什麼她一頭霧水,第一次來訪的曹介勳卻一點也不訝異,反而像是瞭若指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  *  *

  翌日清晨,藍惟歡才走出房門,就看到了曹介勳。

  「早。」他露出一口健朗白牙,似乎不把初見面的事放在心裡。

  「……」可她瞠直了眼,掩不住驚訝。「我忘了帶東西,我回去拿!」

  門板以十萬噸炸藥爆炸的威力,被摔回門框上,她驚天動地地逃回房裡。

  他為什麼會在她的門口?他他他……他有看到她剛剛打的大哈欠,跟那顆欠修理的大蛀牙嗎?

  她趕緊哈了哈,研究口氣是否清新自然……等等,她幹嘛那麼在乎他?

  還有,家裡的客房只有一間,他應該在樓上,跟大哥對門而居……

  不對不對!她為時已晚地想起,她跟喬蓮原本住在同一層樓,今年初,大哥主張重新裝橫,硬把小妹的閨房往上遷,所以客房就變成在她房間對面,這解釋了他探過頭來道早安的原因。

  「藍惟歡,你下不下來吃早餐?上班要遲到了!」藍媽媽在樓梯口大喊。

  雖然藍家的財力早已進化到每個地方都有內線電話,但藍媽媽最喜歡的還是原始又方便的那一種——拉開嗓門直接喊人。

  她躲在門後面,透過門縫偷瞄曹介勳下樓了沒有。

  他走掉了!

  「媽,你上來一下。」她很文明地使用內線電話。

  「我忙著做早餐!」藍媽媽夾著話筒,正在跟培根蛋三明治搏鬥。「小蓮,上去看你姊姊在搞什麼鬼。」

  「不要啦,媽,你上來,我有話要問你啦。」

  「氣死人了!小蓮你過來接手,我去看那個丫頭到底哪根筋不對勁!」

  藍媽媽氣沖沖地衝上樓來,幾乎踩崩整座價值不非的檜木梯,幾十年前在農地訓練出蠻力的大腳丫,往藍惟歡的房門一踹,房門應聲而開。

  「你哪塊皮在癢?我來幫你抓!」藍媽媽將指節扳得喀喀作響。「不是啦,媽,你們怎麼讓那個曹什麼的住在我對面?,」曹介勳,她聽一次就記住了,只是故意裝作記不得。

  「我問你,對面那間是什麼?」

  「客房。」

  「曹介勳是誰?」

  「陌生人。」看到老媽瞇起眼睛,她趕快改口「客人。」

  「客人應該住在哪裡?」

  「客房。」啊哈,中計了。

  「這不就對了?小學常識還要人教,你羞不羞啊?趕快下來

  吃早餐!」

  「媽——」她撒賴地拖長聲音。

  「幹嘛?還有哪根筋扭到?」

  有時候藍媽媽很受不了女兒的個性,她發達以前是農婦,

  講話大刺剌,女兒卻是標準的城市小姐,一句話要分三次講,講

  三遍還讓人聽不懂。

  「你們把一個陌生人,呃,陌生的客人,安排住在我對面,難道都不怕會出什麼意外嗎?」哎呀呀,真是轉得妙啊!她本來只想避著點兒,偏在這一秒,讓她想到更好的推托之詞,她忍不住偷偷笑瞇了眼。

  「你這樣說也對……」藍媽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藍惟歡則附和地用力點頭,用力強調。

  「不過,別的男人我或許會擔心,但曹介勳絕對沒問題。」藍媽媽語調一轉,下了定論。

  「什麼?」她的頭點得都快掉下來了耶,媽媽還不信她?

  「你以為曹介勳是什麼樣的家世?他會看上你?哎,不用擔這種心啦!」

  這句話微微刺傷了她。「好吧,他又是什麼家世?」聽起來好像很蹊。

  藍媽媽瞟她一眼,顧左右而言他。

  「更別說,人家早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人長得漂亮不說,身材也比你有看頭。」

  「啊?」她驚呼了一聲,這訊息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他看上去一本正經,連話也很少,這個時代還有不說花言巧語,就交得到女朋友的男人嗎?

  但是,想到曹介勳身旁伴著另一名女子,她就怎麼想怎麼怪,紅唇嘟得翹翹的。「啊什麼啊?你不知道好男人早就被別的女人叼走了嗎?」藍媽媽很滿意女兒的呆愣,這樣就可以躲掉老公再三交代她不能講的事了。

  「動作快!再不吃早餐,你就要遲到了。」她拍拍女兒的臉頰,逐自下樓去。

  *  *  *

  「剛進企畫部的人,都得先當助理三個月,我是帶你的前輩,叫你泡咖啡就泡咖啡,叫你買便當就買便當,這是規矩,你最好記住。」

  被下馬威了!站在前輩面前,藍惟歡苦笑一下。

  她在外頭絕口不提自家的事,不過人與人之間,就是那麼現實。你不炫耀自己財雄勢大,別人就會以為你窮巴巴,狠狠地從你頭上踩過去。

  「還有,別以為你是馮總欽點過來的,就可以耍大牌。」顯然Ada小姐對於「少東夫人」一職,懷有很強烈的野心,她睨了她一眼。

  「你有幾個缺點要先改一改,首先,當助理就是做牛做馬,從明天起你給我穿長褲來上班……」「Ada姊。」辦公室小妹坐在滾輪椅上滑過來。「馮總在會議室,請藍小姐過去,有Case要她接。」

  「什麼?」Ada尖叫。「哪有新人這麼好康的?」

  「這裡就有一個。」小妹雙腳用力一劃,滾輪椅一下子溜得好遠。「藍小姐,請跟我來吧。」

  她來到會議室門口,輕敲幾下門。

  「進來。」

  藍惟歡推門走了進去,一眼就認出站在會議桌旁的男人,是眾女哈得要命的少東。

  老實講,他也沒長得多帥,就是一身錢堆起來的名牌會唬人,五官還算可以,那束小馬尾油油亮亮,聽說就叫作「藝術家氣質」。

  管他的!雖然她希望未來的另一半是個文質彬彬的白領俊男,但決計不是馮總這種人,她老覺得他目光不太正,個性有點虛浮,不是很可靠的樣子。

  不過,會這麼以為的,好像只有她一個。

  另外,會議室裡還有一個從沒見過,也不像在這裡餬口飯吃的紅衣大美女,神情倨傲,盤手凝視窗外,看起來脾氣不太好。

  「藍小姐,坐。」會議桌上,是一架架液晶螢幕。「因為人手不足,有個小型展覽酒會必須請你上陣處理,主題是這個。」

  他按下遙控器,液晶螢幕上立刻出現一柄……劍?

  她按捺住想要揉眼睛的衝動。「這是……」

  「鑄劍藝術。」馮少謙略帶興奮地說。「我瓔息得到這把劍,鑄劍師不詳,所以想開個展覽酒會,推廣鑄劍藝術,最好能引出鑄劍師本人。」

  「噢。」她喃喃應著,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你確定要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我,一個新手?」

  「這個工作已經算是『不太重要』的了。」

  「是嗎?」她明顯不信。

  馮少謙對她微笑。「放心,我對你有信心。」

  藍惟歡直覺不太對,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她總覺得馮總的笑容假假的,有點狡猾的味道。跟他比起來,曹介勳好太多了,雖然沒什麼表情,也沒見他笑過,但……怎麼看都比馮總順眼多了。怪了,她誰不好比,竟然比到還不熟的曹介勳身上去了。

  「你辦得到的,這只是一個小小的Case,何況有我坐陣指揮。」他拿起一個公文袋。「這裡面有些資料,你先拿回去看看,列出幾個方案,我們再來討論。」

  窗邊的女人轉過頭來,腮幫子鼓著,攏了攏卷髮,一臉不耐的表情。

  「好了,先這樣,你出去吧。」馮少謙補追一句叮嚀。「每個Case都有機密性,記得別跟其他同事提起。」

  就這樣,她接過公文袋,比進來時更迷糊地走了出去。

  門板合上後,卷髮美女迫不及待地開口問:「交給她去辦,妥當嗎?」她的唇色與洋裝一樣,紅艷誘人。  

  「當然妥當。」馮少謙從牆壁拉出一個小暗格,倒出兩杯威士忌。「就因為她沒經驗,什麼都不懂,才不會問東問西,保證妥當。」他信心滿滿地將酒一乾而盡。

  *  *  *

  她不知道該指控曹介勳,抑或是她自己,讓生活變得亂七八糟。當她發現,曹介勳寄住在她家的時間不是一天、不是兩天,也不是三天,而是「不一定」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熬夜寫了一大篇洋洋灑灑的宣言。

  重點很多,族繁不及備載,總之最強調的是:她平常真的沒出過糗,請不要因為她誤抓了他的頭髮,就把她看成是呆瓜一個。

  寫宣言已經夠累的了,但是要把三大張宣言背得滾瓜爛熟,還能講究抑揚頓挫,你知道最慘的是什麼嗎?

  是那個應該聆聽宣言的人,不知道死哪裡去了!

  「氣死人了,我看他根本是存心躲我!」

  不要怪她妄想症作祟,她真的覺得他在躲她,不然,對門而居的兩個人,為什麼生活作息都錯開?

  她下樓吃早餐,他剛好出門,椅墊上還留有餘溫,她回家吃晚餐,他恰好有事耽擱,她才回到房間,就聽到他跟其他人的交談聲。

  一開始,她還很慶幸,不必去面對「現實」,但是,兩、三天下來,她開始煩躁起來。

  「媽,那個曹什麼的呢?」

  「你這個藍什麼的。真沒禮貌!不會叫一聲曹大哥嗎?」藍媽媽轉身忙去。

  偵測敵情,第一回合,宣告失敗!

  「爸,你那個拜把兄弟的兒子呢?跑哪去了?」

  藍爸爸一臉嚴肅。「叫人家一聲大哥會怎樣?他有要事在身!」

  「什麼要事。在身?」

  「哼!這事關你這小孩子什麼事!」藍爸爸把頭埋進報紙裡,不說!

  偵測敵情,第二回合,還是失敗!

  「大哥,你跟爸那個拜把兄弟的兒子,不會剛好也是拜把兄弟吧?」

  「現在還流行這一套嗎?」藍義陽的口氣有點沖。

  司空見慣啦,大哥總不能辜負「火爆浪子」之名吧?要是他很溫柔,全家上下都得去喝符水收驚啦!「那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她滿懷希望地問。

  「他就站在你後面。」藍義陽譏誚地下巴二抬。她急急轉過身,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

  「如果你再追問曹介勳的下落,很快就會有人以為你在暗戀他了。」

  「才怪!」藍惟歡紅了臉頰。「你自己才小心點,老是把小蓮拐在自己身邊,小心被謠傳你們是『兄妹戀』!」

  她小跑步離開,沒有聽到身後一個聲音桀騖不馴地響起:「兄妹戀就『兄妹戀』,戀的人都不怕了,講的人有什麼好忌諱的?」

  *  *  *

  下班時間,只要一想到行蹤莫測的曹介勳,她就頭痛。

  今天他再不滾出來,那三大張宣言就要從她腦海裡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出了火車站,走在返家的路上,她垂頭喪氣,想抄近路早點回家,便走進一條較暗的巷道。

  對面有個男人,用黑夾克蒙住頭,動作鬼祟,行色匆匆地快走過來。

  或許是她太專注於背誦宣言,一點也沒注意到危險靠近。對面的男人猛地撞過來,她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一隻粗手就往她胸口擰了一把,痛啊!她彎下腰,被嚇傻了一時反應不過來。

  「靠!摸到男人啦,實在有夠一哀,這次打牌一定輸到當褲子!」咒罵聲後,重重的跑步聲隱去。

  藍惟歡慢慢地直起身,站在原地,臉上痛苦的表情全部消失。

  她雙眸發寒,動也不動,手上的包包砰地一聲,掉在地上。

  那個傢伙,那個混帳變態的傢伙,他剛剛說了什麼?

  那個傢伙偷襲了她的「胸部」,還把她誤認為「男人」?

  原本平靜的胸口,因為激動的喘息,而劇烈起伏了起來。

  她脾氣好,長年不慍不火,但一被踩到痛腳,肯定山崩地裂!

  她抄起地上的包包,裙擺一撩,拔腿就去追人。

  她非把那個該死的、不長眼的、手沒觸覺的爛男人槌死不可,她一路狂奔,轉了個彎,一個一身黑的男人出現在她眼前。

  「太好了,終於遠到你了!」她瞇起眼睛,撲上前去,不分青紅皂白地殺紅了眼。

  「你這個大色狼,我打死你,我揍死你,居然把我誤認成男人!」踢踢踢。

  「你竟敢摸我的胸部,誰准你這麼做?我未來老公嗎?不要臉!」踹踹踹。

  「我胸部小關你什麼事,要你來多嘴,摸過還把我當男人,去死吧你!」槌槌槌。

  「還有,你捏破了胸罩裡的水球!你知不知道這對特製胸墊有多貴!」

  黑衣男子任她又踢又打又槌又罵,始終不還手,也不還口。

  直到她踢累了、踹累了、槌累了,披頭散髮,還在想要怎麼進行第二波武力攻勢,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鑽進耳朵裡——「小姐,冷靜一點。」

  「你叫我怎麼冷靜?你剛剛說我是男人耶!你偷襲我的胸部,還敢說我是『男人』?!」她的女性自尊都被摧毀殆盡啦。「你、你、你、你簡直不是人!」

  像她這種「小而美、小而挺、小而默默流眼淚」,的女人,最大的痛腳就是「小、小、小」,而這可恨的偷襲者更該死,他直言她很「平」,「平」得跟「男人」一樣!

  噢!她又用力跺了跺腳。「現在終於知道要叫我小姐了嗎?」「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小姐』。」

  一個簡單的反制動作,她被對方制伏了。

  「不過,我想直接叫你『惟歡』你會比較清醒一點。」 

  她愣了一下。這聲音還真是……該死的耳熟。

  「是你……曹介勳!」她瞪圓了眼。啊咧,混帳怎麼變成他?

  「剛才有人非禮你嗎?」他鄭重地問,眉心纏成一個結。

  「有……呃,不,沒有。」她迅速改口,丟臉的事,還是少說為妙。

  「我剛剛看到一個行跡可疑的男人,往那邊衝過去,我去追。」

  她趕緊拉住他。「不,不用了,沒事。」

  這才為時已晚地發現,他穿的是一件黑色長背心,跟偷襲她的那個黑夾克猥瑣男,根本不是同一個人。而且他精幹高挑多了……

  咦?她剛剛是氣昏了頭,怎麼都沒發現這些?

  那他發現她的「痛腳」沒有?

  想到他「通盤皆知」,她心裡就難受得緊,滿腔怒火就像被冰水滋一聲澆了上去,整個人洩氣到底。她萬念俱灰地開口:「很抱歉,你沒有受傷吧?」  

  「沒有。」憑她的花拳繡腿,想傷他?還差得遠!

  「那我先走一步了,再見再見!」最好以後都不見!她轉頭往夜色中奔去。

  太丟臉了,真是愈想愈丟臉!看來那三大張宣言要撕掉重來!唯有五大張論述,才可能消弭他對她的成見,但是……奇怪了。她這麼在意他的觀感,到底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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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7 12:44:07

第三章

  「藍獅健身俱樂部」內,設有一間武道場,此時正傳來高手過招的聲音,那呼喝聲十分響亮,空氣被掌風震動的波響,宛如狂風掃過,沒有員工敢跑過來瞄一眼,深怕變成現成的替死鬼。

  一個鐘頭後,過招的雙方極有默契地攻守漸歇,最後斂氣收功。

  一條毛巾朝曹介勳拋過來,兩個男人席地坐下,姿態十分隨意。

  「我以為坐幾年辦公桌,會讓你身手遲鈍,沒想到你更精進了。」曹介勳開口說,繼續在體內調息練氣。

  「我才要說承讓了!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打到一半就要喊停了。」藍義陽揩掉額上的汗,仰頭喝水。「你的武功還是這麼厲害!」

  曹家與藍家過去素無淵源,要不是一個意外,讓兩家老頭結為莫逆之交,再過八輩子,他們也不可能一起坐在榻榻米上喝水閒聊,他也不可能從曹伯伯,曹介勳那兒,學到一身武藝。

  「不是我想厲害,而是不得不厲害。」他淡淡地開口。

  這句話,要是從別人口中跳出來,聽起來就算不臭屁,也夠跛的了,可藍義陽卻瞭解他的無奈,他拍拍他的肩。

  「每個人都有要扛的責任,只是你的責任比別人重太多了。」 

  「習慣就好。」對於「責任」,他一如往常地略過不談。

  打從出生就注定的事,他不會選擇逃避,咬著牙也會把它扛起來。

  藍義陽知道他不想多談,面對這類話題,他總是守口如瓶。

  諷刺的是,守口如瓶也是曹介勳的「責任」之一「對了,你要辦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嗎?」藍義陽問,露出一抹叛逆的笑,椰榆自己:「有什麼忙要幫,只管開口,我脾氣是壞,但不至於沒有人脈。」

  「如果有需要,我一定會說,只是問題還卡在原點。」「原點?」

  黝亮的眸子蒙上陰鬱。「我要不著痕跡地把東西帶回去,不驚動任何人。」

  「知道東西在誰手上嗎?」

  「一直都知道。但是叛逃與接應的人,不會疏於防範,所以棘手。」

  「這倒是。」藍義陽若有所思地點頭。「這樣好了,我叫惟歡幫你打聽,也許她那邊會有什麼線索。」

  「不行。」曹介勳倏地回絕,口氣斬釘截鐵。

  藍義陽頭一抬,被拒絕得有些愕然。

  曹介勳是練武之人,情緒反應一向淡然,但剛才他好像激動了一下。

  不過,見他旋即又面無表情,扭開瓶蓋慢慢喝水,宛若沒事,或許是他眼花了吧?

  他再接再厲地遊說:「不知道我爸有沒提過,惟歡的工作就是在——」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個人危險。」曹介勳依然沒有表情,口吻也淡,卻讓人有種不怒而威的感覺。「她太單純,我不要她涉險。」

  藍義陽摸摸下巴,眉頭皺得像座小山,比剛才更驚訝了。看著好友,他眼色透露出古怪。

  如果是他,說幾升幾斗的鴨霸話都很正常,但是,曹介勳?一向六情不動的曹介勳這麼說……有問題,一定大大有問題!他饒富興味地盯著他。

  曹介勳放下水瓶,用手臂抹去嘴邊的水痕。

  「何況,她看起來很怕我。」口氣中有淡淡的抱怨。

  「那是因為她一向偏好弱不禁風的白面書生,說那叫『文質彬彬的白領俊男』。」             

  當哥的口氣有點不屑。「我就不懂,怎麼會有人喜歡那種白斬雞?男人頭好壯壯的,不是很好嗎?」

  藍義陽絕對有資格說這種話。藍家的事業,全由他一個人運籌帷帳。而且,身為健身俱樂部的總裁,他自然鍛練出一身好體魄。  

  藍獅健身俱樂部,光聽名號,就知道這是以男性為目標族群,但只要藍義陽出現在大門口,一拖拉庫眼蹦紅心的女人就快擠破大門,搶交會員費,逼不得已,藍獅只好男女客源通吃了。

  「她喜歡書生型的男人?」曹介勳挑高一道眉。

  這是從過招到現在,他唯一明顯露出心思的表情。嗯……這種表情不能算「興趣」。

  「你對她有興趣?」藍義陽嗅出戀愛的化學味道,差點擊掌叫好。「現在回想起來,你到我家那一天,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見到你。」

  想到那天的情景,曹介勳有點想笑。「我們在火車上見過一面。」

  「她沒有提過。」藍義陽想了想。「至少沒跟喬蓮提過,不然我不會不知道。」

  沉默半晌,曹介勳忽然蹦出一句:「惟歡很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

  「每次她看到我,就好像特別慌張,急著想逃走。」那雙不知所措的水眸,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他想起前幾夜,她把他當作另一個男人,又踢又打。她罵得很凶,從那些失去理智的咒罵中,他拼出了事情梗概:有人非禮她。

  但是,當他要為她出面,她又不肯,頭一轉,人就跑遠了,活像有鬼在追她,而且那個鬼還是他!他下巴倏地抽緊。更別提之前他那聲「早」,讓她把門板摔得像要掉下來,他只好盡其所能地避開她,以免她嫌煩。

  然而,避開她的同時,他心底其實有些許不是滋味。

  藍義陽急急開口:「那是因為……」

  「她討厭我。」曹介勳冷冷說道,只是沒想到,心口竟會因此緊縮住。

  他開始在想,寄住在藍家不是個好主意,他應該婉拒盛情,搬到飯店去。

  「不不不,她不討厭你,絕對不是討厭。」藍義陽最清楚他不愛給人困擾的個性,趕快開口留人。「相反的,我認為她特別在意你。」

  曹介勳黝黑的眼眸射出問號。

  「相信我,論武功修為,你比我更上層樓,論品德耐性,你比我好千百倍;但說到男女情事,你兩樣加起來還打不過我這個強項!」

  都是男人,又是好友,藍義陽索性放下火爆浪子的身段,看來有些得意。

  「惟歡是怪了點,不過哪個女人不奇怪?她就是長相會騙人,心裡卻還是小女生一個。她以前又不是沒見過男人,誰也不能讓她水準失常、錯誤百出,只有你讓她特別容易鬧彆扭。」曹介勳臉一沉,鬧彆扭,那就是不喜歡了?  

  「等等、等等,先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要是哪個女人不對你鬧彆扭,那才真的是對你沒意思呢!更何況,她之前還追著我們問你的來歷。」

  「是這樣嗎?」口氣還是有點懷疑,但他的表情己不再那麼陰鬱。

  藍義陽彈了彈指。「憑我把了喬蓮十幾年的經驗,聽我的準沒錯!」

  曹介勳雖然克制情緒,沒有流露一絲一毫的笑意,但心結已經舒開了,俊朗的眉目變得柔和。

  能讓他敞開胸懷的摯友不多,藍義陽是其中一位,但即使是他,也沒見過曹介勳這樣的表情。

  「對了,你跟喬蓮現在怎麼樣了?」呼,終於有心情去關心別人。

  藍義陽的神情變得認真。「她是我的。」口氣很霸道。「從我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她就是我的了。」

  「她接受了沒有?」

  「我要她,就是要她。」藍義陽蠻不在乎地撥開頭髮。「至於她接不接受,不是我的問題。」他那理直氣壯的模樣,差點讓曹介勳笑了。

  「喬蓮怎麼能忍受你?」

  「她當然能。」藍義陽的眼神篤定極了。「因為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  *  *

  被誤認為「男人」的恥辱,讓藍惟歡卯起來豐胸!

  那兩「攤」小小的「荷包蛋」,本來就是她心中的痛,所以,每次看到波霸美女抱怨胸部大,造成生活不便,還容易腰酸背痛,或者被誤認成「伴遊小姐」,即使明知道這些都是有可能的,她還是會在心裡嫉妒地嘀咕:胸部大了不起哦?

  但……沒錯,對她來說,的確非常了不起。

  她這種「平胸族」的悲哀,絕對不是一般女人能夠體會的。

  打從發育期開始,她就發現自己比別人「小」很多,每次翻報紙、看雜誌、上網路、看電視購物,總是會多留意這方面的訊息,然後,躲起來奮力實踐!

  當然啦,她愛美又怕死,那種要動刀吃藥的,她雖然心動,但還有點理智,死都不會採用。

  喬蓮敲敲門,探頭進來。  

  「姊,你要的黃耆、紅棗,買回來了哦。」

  她跳起來迎接。「太好了,謝謝你、謝謝你。」

  黃耆紅棗茶,豐胸聖品,早晚必喝。

  喬蓮本來要轉身離去了,不意卻瞄見一樣很眼熟的東西。

  「姊,那個小烤箱是從雜物間裡拿出來的嗎?」

  「嗯……是,是啊。」她答得好心虛,不想讓上圍傲人的妹妹,知道她在「補救」。「我閒著沒事,搬,搬上來……研究一下。」

  「是這樣嗎?姊,那個不能用哦,不然會……」

  話還沒有說完,暴龍的腳步聲就踩了上來。

  「喬蓮,我不是叫你到樓下辦公室陪我加班嗎?」藍義陽低吼。

  喬蓮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好像希望她能解救她。

  她回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苦笑。

  大哥凶起來太可怕了,大家被他凶了那麼多年,都沒能長出抗體,所以,如果他有戀妹情結,那喬蓮也只好乖乖犧牲了。

  藍義陽跨步進來,握住喬蓮的手腕,將她帶出去。

  惟歡發現,大哥看起來雖然很凶、很暴怒,但握著喬蓮的手勁卻很溫柔,所以小妹雖然在哀饒,但可沒有痛到半分的感覺。

  而且,她還瞄到,當小妹見到大哥時,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竟有股動人的韻味……

  大哥跟小妹……她只能祈禱,他們其中有一個是從垃圾場撿回來養的了!

  不多細想,她捲起衣袖,人都清光光,開始動工羅!

  她拿出從廚房偷渡進來的磨豆機,把一百公克花生、一百公克黃豆,劈里啪啦磨成了細粉。

  嘿嘿,這道點心跟黃耆紅棗茶是相輔相成的茶點,據說「威力」無窮,光聽它的名字就非常夠力:「玉女補奶酥」!

  意思夠清楚了吧?相傳這是清朝太醫為慈禧太后特別研製的豐胸茶點。既然有「慈禧太后」四個字掛保證,效果一定棒棒棒啦!「我受夠了,我再也不要被別人形容成小籠包了!」

  她把兩種細粉倒在鋼盆裡,將切碎了的去籽紅棗一併拌勻,加了點水,讓所有材料和在一起,順便預熱烤箱。

  「臉長這樣,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但我絕對不當性冷感的死魚,就算,看起來像,都不行!」

  把所有材料揉成小圓餅狀,放入烤盤,小烤箱,她下定決心地喃喃自語,果決地按下烤箱開關。

  烤點心需要時間,她不但準備了「內服茶點」,還買了「外用聖品」。拿出來、拿出來!今天就給他雙管齊下,效果加倍啦!

  她滿懷期待地拆開宅急便送來的包裹,嘩,果真就像購物雜誌上的照片一樣完美,大中小三個吸杯、主機、變壓器……

  她馬上組裝起來,上半身脫光光,將吸盤湊在自已左胸,開始按摩。

  嗯,就連這美胸按摩器,也有個不同凡響的名號:「聖母峰」!怎麼樣?聽起來夠壯觀吧?

  她盡情享受被美胸器按摩的感覺,開始幻想從A減升級到……唔,做人不要太貪心——D罩杯的夢想。

  「咦?為什麼有一股焦焦的味道?」她喃喃道,聽到對面的門打開又合上。曹介勳回來了!

  胃一陣揪緊,時間像暫停一樣,她的聽覺變得不可思議的靈敏,聽得見那個房間裡傳來的微響,不是很真切,但絕對聽得見。

  他在幹嘛?

  她忙了一天回家,進房間絕對以洗澡優先,洗澡得脫光光才行,所以他也在脫光光嗎?

  「我的天!」

  上帝一定要救救她邪惡的思想!她居然一邊做豐胸按摩,一邊魂不守舍地想像他裸體的畫面,她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蓮蓬頭灑水的聲音。

  啪吱、啪吱……

  奇怪,他們家客房供應燒焦口味的沐浴乳嗎?不然怎麼會有臭臭的味道……

  慢著!燒焦?!

  她拽下主機,猛地回過頭去看——「啊!」一簇火焰從插座順著電線,延燒到小烤箱。

  她跳起來,驚慌失措,什麼都顧不了了,大失形象地大叫大跳。

  「失火了!失火了!啊!失火了啊!」  

  怎麼辦?失火是打一一九,一一O,還是一一七啊?

  房門被毫不客氣地撞開,圍著白色浴巾的半裸猛男衝了進來。

  「曹介勳!」她尖叫他的名字,又大聲又清楚。

  他聽了彷彿心情很好,唇角一勾。

  「失火了,你看,失火了!」她還在一旁猛跳腳。

  他看了一眼火勢,又看了她一眼,表情明顯一愣。

  「……我看到了。」

  他超冷的反應,讓她呆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那……現在要怎麼辦?」

  「失火就要救火。」

  她煩躁地搔亂頭髮。「太好了,這句話一定可以列入世界名言錄。」

  他鎮靜地轉身到走道,取下滅火毯,蓋住火苗,再迅速處理眼前的狀況。火很快就滅掉了!

  睡房裡,除了牆壁被燻黑一角以外,再沒看到任何火星。

  「謝謝你。」她困難地吞嚥唾沫,為自己剛剛的慌亂失措,感到羞愧不已。

  他看了她的臉一眼,眼神盡量固定不往下移,有些話在嘴裡滾了又滾,但想到她挺彆扭的個性,最後還是嚥回肚子裡。

  他取下滅火毯,端詳失火的小烤箱,還有從裡面滾出來的小圓餅。

  「你在烤東西吃?」調查失火原因比「其他事」更重要,他想。

  「噯……嗯。」她含糊以對。

  「要烤東西,就應該在廚房烤。」

  「我就是不想弄得大家都知道,尤其最不想讓你知道。」一不小心,真心話就溜出口。

  為什麼?他的眼睛瞥到稍遠的食譜,無聲念出菜單名稱,玉女補奶酥……黝黑的眼神,隨即轉移到她臉上,始終不敢往下移。

  糟糕,他看到了!

  她跳過去,搶救那張列印紙,孩子氣地藏在背後,但從他眸中莞爾的笑意,她確定,他非但已經看到菜名,而且還把它跟前幾夜,她在暗巷裡被襲胸的事件聯想在一起。

  他知道她是個「扁平族」,還知道她深以為恥,Oh!MyGOd!她好想哭哦!

  「有時候,字面上的意思不等於實際上的意思。」她彆扭地挽救面子。

  「不然應該等於什麼樣的意思?」他好整以暇地問。

  「總之,它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就對了。」她苦著臉,懊惱極了。

  為什麼自從他出現以後,她就糗事連連?

  或者該問,為什麼糗事總是發生在他跟前?

  唔,好像有點冷……天哪,在這悲傷的時刻,難道她只能感覺到這個嗎?

  她手足無措了半晌,這才注意到,他……呃,半裸著身子,頭髮在滴水。

  他剛剛真的在洗澡!

  她呆呆地看過去,平時他的模樣沉穩得像個得道高僧,望之儼然,但現在的樣子,像曹介勳,又不是很像,全身上下充滿了狂野的味道……

  就算她沒有男女方面的經驗,也忍不住被他的男人香引過去,全身像被電流通過,顫慄不已,她只能目不轉睛地瞪著他看。而他定定地站著,眼底有著微笑,好像在邀請她隨意取用。

  她微微地舉起腳步,感覺絨毛拖鞋離開地面一點點、一點點……

  「藍惟歡!」砰砰砰的腳步聲踩上檜木梯。「你在房間裡搞什麼鬼?為什麼會有燒焦的味道?」

  魔咒瞬間解除!

  她只覺得一腳浮在半空中,顛跛了一下,往他跌去。

  曹介勳悴不及防地被她推倒在地上,後來想想,他好像太容易被撲倒了。

  「藍惟歡!」藍媽媽衝進來,化解了魔咒。「藍惟歡,你、你、你——」她慌亂地仰視母親,他的大掌硬是把她壓回去。

  奇怪,不是隔著一層衣裳嗎?怎麼他的掌溫那麼燙,像要灼傷了她?「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啊?」藍媽媽暴吼一聲,卻立刻戲劇化地轉怒為喜。「你真有我當年的風範,不愧是我的親生女兒!老公啊,義陽啊,小蓮啊,」

  喊人聲又高亢又大聲,整棟大樓的玻璃窗都為之震動。

  「不,不要叫人!」她慌亂地說道,低頭去看曹介勳。「快幫我爬起來。」「老婆,發生什麼事了?」藍爸爸跳進來,比出標準的武打姿勢。「啊嗟,看招!」

  老天,她從來不知道,老爸是李小龍的頭號影迷!「怎麼了?惟歡,你怎麼趴在介勳身上?還什麼都沒……哎呀,你媽當年就是用這一招,把我給……」他倏地打住嘴,一臉激賞。「你這孩子還真是機靈!」

  「不是的,我……」惟歡愈是想爬起來,就愈爬不起來。

  「怎麼了?媽?」藍義陽大步跨進來。

  「大姊?你們在……」喬蓮進來後,隨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好像她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夠了!她只是跌了一跤而已,各位有必要像看到外星人似地張大嘴巴嗎?

  「我只是滑了一跤,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她推了推曹介勳。

  他好意奉告:「你現在最好不要爬起來。」

  「為什麼?你看不出我的家人正在誤會我們嗎?」惟歡慌亂地看著他。「你不是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長得漂亮,身材還比我有看頭嗎?」

  奇怪,她說這個幹嘛?這些話不是那天聽老媽隨口講講,就拋之腦後了嗎?她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莫非她很在意,只是她沒發現?

  「怪不得你會在房間裡偷偷烤玉女補奶酥。」

  藍義陽冷靜地拿起她慌亂丟開的食譜,再順著看到燒焦的小烤箱,以及小烤箱裡很詭異的焦黑小圓球。

  「原來你一直都在介意之個,哈哈、哈哈……介勳,真是對不起,我這女兒真是沒禮貌。」藍媽媽掩嘴呵呵笑。「傻孩子,還想『補』的話,就跟媽說一聲啊,明天我燉花生豬腳給你吃。」

  「我……」惡夢,這是惡夢!一定是老天爺在懲罰她,雲英未嫁就在「肖想」男人的裸體!她死命想要爬起來。

  但他卻牢牢地圈住她,力氣之大,讓她驚訝。他這麼怕被人見到裸胸嗎?

  「你不要亂動。」雖然說惟歡沒幾兩肉,但摩擦之下產生驚人的高熱,還是讓他蠢蠢欲動。

  她根本忘了自己是什麼樣兒。「再不起身,他們會……」

  「惟歡,你忘了,你剛剛扯掉了我的……」他嚴肅地開口,目光別有所思地向下看一眼。「而你也……」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一樣,手腳特別快。」藍爸爸道。

  「不是的……」惟歡虛弱地否認。

  「出去出去,大家都出去,讓他們倆繼續。」藍媽媽出面主持大局。

  「媽,我們沒什麼好繼續的,我……」

  容不得惟歡辯解半句,藍媽媽像拍著翅膀的凶母雞,把藍爸爸跟喬蓮一腳踢出去。

  而藍義陽離開之前,低下頭,看著曹介勳。

  「手腳真快,嗯?」

  曹介勳低垂的眼抬了起來,別有用意地看了他一眼。

  「還是比不上你。」

第四章

  「不不不,你錯了,」藍義陽笑著扔回去。「這一次,我們打成平手。」

  房間在藍義陽的大笑聲消失後,陷入一片寂靜。

  大眼瞪著小眼,小眼瞪著大眼,兩雙眼睛瞪在一起,這會兒惟歡也不急著爬起來了。

  她優雅的面具消失殆盡,雙手掙脫他的箝制,抵在他俊臉兩側,眉頭皺得像要打結。

  「你到底是怎麼了?」怒氣讓她每次見到曹介勳時的羞怯與尷尬,統統變不見。

  「剛剛你沒聽到我叫你讓我起來嗎?」

  深沉的黑眸回望著她,他的冷靜與她的激動形成強烈的對比。「有。」薄唇輕吐出一個字。  

  玉掌拍在他的左肩上。「那你為什麼不照做?」

  他冷靜地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我的家人會誤會我們有、有、有……」

  冷靜的眼眸還在等待她吞吞吐吐,把話講完。

  她的雙頰愈急愈紅。「有……不正當的關係!」

  「他們的確會誤會。」他點頭同意,「無意間」瞥見她輕染玫瑰紅的玉膚,胸口一陣心蕩神馳。

  「那你還……」真是被他給氣死了!

  「我只是在想,」他慢條斯理地開口,目光從她的俏顏往下溜了一圈。「被誤會總比被看光來得好。」

  「是你走光耶!」她大叫,坐在他的小腹上,雙手猛拍他的胸膛。「男人大丈夫,被看一點春光是會怎樣?」

  「我是不會怎樣,但是你!」

  惟歡太氣憤了,沒注意到他話中有話。「我怎樣?」他歎了一口氣,眼底卻閃著一絲笑意。她太有趣了!

  「關於走光這件事,」他作好聽到尖叫的心理準備。「我們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

  惟歡呆了一下,才領悟他的語意。

  她低頭一看,她左邊的「荷包蛋」上還罩著透明吸盤,主機跟電線不知何時扯掉了,所以,她現在是半裸。

  小腦袋用力晃了兩下,回音在腦中激盪,半裸、裸、裸、裸……

  「啊!」她以最快的速度,雙手盤胸護住「荷包蛋」,用力跳開他的身體。「啊啊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曹介勳像黑豹一樣,優雅起身,將浴巾包回下半身。

  惟歡已經失去理智,又跳又叫。

  「啊啊啊,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幹嘛不早說?」她跳回他面前,又羞又憤地質問。「我爸媽有看見我沒穿衣服嗎?」她一口氣快速講完。

  「有。」所以他們才會那麼開心。

  「我大哥呢?」

  「有。」不然她以為藍義陽笑那麼大聲幹嘛?

  「小蓮暱?」

  「有。」要不然她驚訝什麼?

  「我的天啊!」她完了,她沒有清譽可言了!雖說家人本來就不太信她端莊淑雅那一套,但剝光男人的衣服,把人家壓在身下,又是另一回事啊!

  惟歡欲哭無淚地抱住頭。咻!一陣風吹來,胸前涼涼的……哎啊,美麗防線二度失守:玉臂又飛快地環回胸前,她偷覦了他一眼,目光沒有勇氣多停留一秒鐘。

  「我真想一頭撞死!」

  這麼嚴重?他一僵,迅速勸阻道:「如果你覺得名譽被破壞,我可以負起責任。」

  「負起責任?」她傻傻地重複,他的話好像讓她掉進了古代。

  「就是娶你。」他簡潔地說道。

  娶她?他要……娶她?

  這句話在她心裡,就像苦澀冷泉與糖蜜熱泉衝撞在一起,攪和成百般滋味。他可以這麼輕易地說出「娶你」的字眼,代表他平時就對她有絲絲好感,還是只基於道義,「願意」負起責任而已?

  奇怪的是,她居然很認真研究起他的心態,想到他如果是因為對她有好感,才阿沙力地說要娶她,心頭竟泛起一波波的甜潮。

  但再想到什麼義務、責任,她的心就急凍成玻璃心,覺得好悶。

  突然,柔軟的布料輕柔地披在她肩上。

  「先把衣服穿上,以免著涼。」

  他無辜的口氣,淡漠的模樣,簡直讓她為之氣結。

  被「正面」證實她是「荷包蛋」,已經夠不忐忑了,他還擺出那副不為所動的表情……哼,如果她是波霸,乳濤洶湧,他現在大概就鼻血亂噴了吧?

  「把臉轉過去!」她凶巴巴地吼。「本小姐要穿衣服了。」

  他依言照作,她也背轉過身,顫抖著手指,將上衣扣子一一扣上。

  「不要忘記把那個吸盤拿下來。」他好意提醒,心情卻很愉快。

  「噢!」丟死人了!她憤怒咆哮:「關你什麼事?」

  氣歸氣,她還是拉高衣擺,把那個即將被束之高閣的聖母峰美胸按摩器,從胸上拔了下來。

  說也奇怪,她一個黃花閨女被看光了上半身,羞怯歸羞怯,但是……在曹介勳面前裸露,除了怕他嫌她「太小」以外,她居然沒有不自在的感覺,好像這是件很稀鬆平常的事……

  怪了,怎麼會這樣?莫非她在他面前糗成習慣了?

  「我弄好了。」她不情不願地轉過來。

  曹介勳在轉過身的時候,看到她桌上散落一大堆的照片、資料,眼睛一瞇。

  「這是!」他心思數轉,謹慎地開口。

  「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語中有微微的詫異。

  她沒有注意到他的異狀,也沒有注意到他微微一皺的表情。

  「我要幫公司即將推展的『鑄劍藝術』,企畫一個展覽酒會。」

  曹介勳的神情出現了奇特的神采。「什麼樣的展覽酒會?」

  「我現在沒有心情講這個。」她低頭把資料,照片收一收。

  她不想看著他,那讓她心跳飛速,想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大膽的舉動,她欲哭無淚。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要獨處一下。」

  他的眼神在她的臉上徘徊了一會兒,沒有多久,一根長指頂高她的下巴,一雙熾熱的唇瓣封住她三秒鐘,快得讓她呆在原地,不得動彈。

  他……剛剛吻了她?

  這、這是她的初吻啊!她什麼都來不及感覺,他就放開她了?

  「不要太難過,剛剛發生的事沒什麼好尷尬的,如果你很介意,不妨考慮我的提議!」

  他的眼神讓她明白,他指的是「娶她」。

  「那你的青梅竹馬女朋友呢?你要拿她怎麼辦?」吻的甜蜜瞬間變苦變澀,她渾然不覺這個問題,已經暴露了她願意被娶回家的心思。

  曹介勳的眼神黯了黯,別到其它地方去,並沒有回答。

  惟歡的心揪了一下,眼前像閃電似的,黑了一黑。

  他畢竟不是樂意娶她,只是他們纏成麻花卷兒的曖昧模樣,被大夥兒瞧見了,他才不得不如此吧?「哈哈。」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很陌生的開朗!眼睛也睜得比平時大,好像在防止什麼東西潰堤而出。「都什麼時代了,要是走一點春光就要叫男人負責,那每個穿過露背裝、小可愛的女人,早就夫婿成群啦!哈哈哈。」

  眼前忽地又模糊了一下,她低下頭,飛快眨眼。

  討厭,她在期待些什麼嗎?

  才不會!今晚以前,他們是客氣相待的陌生人,她骨子裡怎麼會期待跟他廝守一生?她怎麼可能覺得跟他在一起,即使光著身子,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不可能,是她的錯覺!都是那場嚇人的小火災,把她的神經給嚇得錯亂了!

  曹介勳轉過身,依然不回話,反而提起造成雞飛狗跳的元兇。

  「我幫你把烤箱拿出去。」

  說著,他邁步離開,惟歡並沒有看到他眸中,那像是極度失落的情緒。

  *  *  *

  自從那個晚上之後,惟歡躲曹介勳躲得更凶了。什麼東西全被她拋在腦後。反正她都親手把人家圍在腰上的毛巾給剝了,還有什麼需要辯解的呢?

  她每分每秒都在考慮哪家的豆腐比較硬,可以讓她撞來自殺,全家人卻卯起來要把他們湊在一起,活像他們之前跟曹介勳的交情,都比她來得淺,活像他們丁點都不知道,人家早有個癡癡盼盼的女朋友,等他辦完「要事」,回去恩愛。

  「歡歡,過去那邊坐,跟介勳聊兩句。」藍爸爸湊過來,輕推了推她的肩。

  「不要叫我。歡歡。!」她低吼。「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藍爸爸被吼了幾聲,摸摸鼻子往旁邊去。

  藍義陽走過來,直接把她撈起來,丟到曹介勳坐的沙發上。

  「幹嘛?很痛耶!」她揉揉被握痛的手腕。「你對小蓮就那麼溫柔,對我難道就不能比照辦理嗎?」

  藍義陽眼神一銳。「你跟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都是妹妹,不是嗎?」她看看喬蓮,喬蓮立刻低下頭去,好像很心虛的樣子。

  藍義陽理都沒理她,只是很不客氣地踢踢曹介勳的腳。「聽到沒有?惟歡希望你溫柔點!」

  「聽到了。」他低聲回答。

  她簡直不敢相信她聽到了什麼,他還敢答應她大哥?!他覺得陪著全家人耍她,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嗎?

  她氣得從沙發上跳起來,剛好藍媽媽拿著空醬油罐走了出來。

  「醬油沒了,有沒有誰自願幫我跑……哎呀。惟歡,今天這麼踴躍啊?!」藍媽媽不由分說地把錢跟空瓶子塞在她手上,「你去幫我買一瓶,要這牌的喔。」

  也好,逃離是非地!

  她以前所未有的飛快速度,套上鞋,打開大門,預備衝出去,可後面卻傳來老媽的聲音,「介勳啊,可不可以請你陪惟歡走一趟?」

  糟!是非地沒遠離成功,反而還跳進陷阱裡。

  她立刻衝出去猛按電梯鈕。快快快,電梯快上來!

  「這附近治安不太好,你上次不也說過,有個男人騷擾惟歡?噢,我好擔心!」

  藍媽媽的話還不停地傳出。電梯緩緩開門,她趁曹介勳還沒表態,衝進屋內抓起老媽,又衝進電梯裡。

  電梯門緩緩合上,她拍下一樓鍵,氣急敗壞地低吼道:「媽,你幹嘛叫他跟我去?」

  「讓你們培養感情啊!不只是肉體的結合,心靈的契合也很重要啊!」

  說的沒錯,老媽第一次講出這麼有道理的話……等等,不對!「這句話你從哪裡學來的?」電梯慢慢往下降。

  「有道理吧?」藍媽媽笑咪咪。「看電視學的。」

  老天!

  「如果要他陪我去買,那請他一個人去,不是比較快?」

  藍媽媽板起臉。「我們藍家的家教,就是要你差遣客人替你跑腿的嗎?」

  「是『你』不是『我』。」除了豐胸料理外,她一概「淑女遠庖廚」。

  「媽,你別跟老爸大哥他們瞎起哄了,你之前不是說過,他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嗎?」

  「我是說過。」藍媽媽心虛地看著雙手指尖。

  「你要我去破壞人家的感情?」她咄咄逼人。藍媽媽無奈地放下雙手,看著她。

  「本來憑你這樣,是破壞不了,不過我看他對你也有意思,那就好辦了。再怎麼說,這也是無上的光榮啊。」

  「光榮?」她懷疑地斜睨母親。「莫非他是什麼皇親國戚?」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她覺得老媽瑟縮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說,人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也不想想自己都幾十歲的人了,身邊連個男人影子也沒有,我在你這個年紀,你大哥都上幼稚園了。」

  她俏臉沉下來。「媽。我今年才二十三,又不急著嫁。」

  叮!電梯到達一樓。

  電梯門徐徐打開,她急急往外衝,一抹高大的影子早已沉默地立在電梯門口,擋住她的去路。

  她抬起頭,呆住了。他動作那麼快幹嘛?

  曹介勳的目光鎖定她錯愕的表情,他神情柔和,眼底蘊著一抹笑,主動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空醬油瓶。

  「我們走吧,惟歡。」

  *  *  *

  在藍媽媽拚命揮動圍裙,活像他們要去三大洋,五大洲冒險似的「惜別」之下!

  兩個人踏入了涼風習習的夜晚。

  惟歡手裡抓著鈔票,急急往前走,曹介勳跟在後頭,腳步很慵懶。

  她理都不理身後的男人,不是她不在意,相反的,是太在意了!自從他出現以後,她的感官全在一瞬間升級,變敏銳了!

  不管他的腳步多輕,只要他一出現,她一定有所感覺,而且是立刻、馬上,全身就像拉起了警報。  

  或許是她自作多情吧?她老覺得他的眼神隨著她轉,即使她刻意不看他,也能感覺到那雙看似無波的黑眸鎖住她。

  最糟的是,他的裸體常常浮現在腦海中,趕都趕不走。

  夜裡夢寐,肌膚相親的感覺竟然那麼清晰地滾滾而來,好像他們就躺在埃及棉床單上,翻雲覆雨……她心神一亂,踉跛了下,差點跌出去。

  「小心。」大掌從後方握住她的臂膀,掌溫透過衣料,一層一層傳進來。

  她紅著臉甩開。「我、我可以自己站好。」

  要死了!居然在他身邊,想那些羞死人的春夢?!

  「你不用走得那麼急。」他含笑說道。

  經過藍義陽的點醒,他終於也發現,惟歡在別人面前總是很正常,但到他面前,就老是東跌一跤,西踩一空,或像偷吃燈油被逮著的小老鼠,永遠慌慌張張。

  如果不是心中有特別的情緒,她不會看到他就樣樣反常。

  他喜歡在她心目中,自己是特別的。

  她又急急往邊走,嘴裡囁嚅。

  「我相信我媽那鍋紅燒肉,還在等這瓶醬油,不走快點不行。」

  他看著她的背影,悠閒說道:「那鍋紅燒肉早就煮好了。」

  「你怎麼知道?」

  他的眼角盛滿笑意,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伯母剛剛請我試過味道。」

  可惡,中計了!「那醬油明天再買也不遲。」她扭頭往回走。「啊!喔!」

  撞個正著!

  鼻尖痛死了!惟歡從他胸膛抬起頭來瞪他。「讓一讓!」

  他不讓。  

  「伯母明天還要出來買醬油也很麻煩,不如我們今天買回去,幫她省事。」

  他不讓路,她幹嘛要讓?

  她就這樣賭氣地抵著他的胸膛,反正又不是沒看過碰過。

  「要去你自己去。」她粗魯地把錢塞給他,又不小心觸及他的長指。

  觸感溫溫熱熱的,怪不得戀人都喜歡牽手……Stop!她用力敲敲自己的腦袋,勒令自己清醒,別又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遇上曹介勳,只能算她認栽,優雅已經全化作屁,隨風而逝,反正在他面前,她不可能從東施變成西施,現在她只求自己別再失態。

  「我不認得路。」他無辜地說著。

  她懶得幫他指條明路。「那就回家。」

  她身形往旁邊一移,他飛快擋住她的去路。「慢慢走,不要像顆小鋼炮一樣,衝過來,衝過去。」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別人想看我衝來撞去,還不容易呢!」真不懂得珍惜。

  他聞言,低頭一笑,惟歡並沒看見。

  「你走那麼快,讓我很有壓力。」

  「拜託,有壓力的人是我好不好?」她很小聲地嘟嚷。

  他聽見了。

  「惟歡。」他喚她名字時的音調,溫柔得讓她板不起臉。

  「幹嘛?」

  「我知道之前發生了一些事,讓你每次見到我都很不自在。」他用力握住她的雙肩,很奇異地,熾熱的掌溫安定了她的心。「我不太懂女人的心思,或許你覺得很難堪,但我覺得你一直閃躲,會讓情況更僵。」

  不管他嘴裡嗡嗡嗡地在說什麼,直視著他,只讓惟歡覺得,他的眼睛深邃得誘人深深陷入。

  「所以,我建議我們以平常心共處,好嗎?」他的聲音加深了眼眸的魔法。「也就是說,你不要這麼排斥我,其實我很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感覺。」好什麼?

  好聽的嗓音突然中斷,她一忙然地看著他,那困惑的模樣牽動了他的心!他低頭在她額上輕印一吻。

  看他吻得那麼自然,好像天經地義,惟歡也平靜下來,在心裡喋喋不休的話全部停止。

  「陪我在飯前散個步。」他主動牽起她的手。  

  聽到他這樣說,她奇異地聽話,配合著他,肩並著肩,走在一起。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她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意識到他的存在,他就在她的左手邊,存在感大得驚人,雖然她穿得很暖,卻還是忍不住往他靠去。

  他是個更熾烈的熱源,像一爐熊熊燃燒的火焰,誘人靠近。地上真該畫條筆直的線,讓她踏著走才對,她才不會愈走愈偏,好像快把他擠到人行道外去了。

  這種感覺怪……自然的。

  但最怪的是,難道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她偷偷往上瞄,她的同路人目不斜視,腳步輕捷而且慵懶,但絕不懶散。就像一頭美洲豹,優雅地斂起掠奪的力量,平靜昂然地步在都市叢林。「你還想這樣看我多久?」他忽然問。

  「噎?」她嚇一跳。被抓包了!

  他及時將她扯近一把,不然她就要被人行道上翻起的磚角絆倒了。

  「走路看路,你一直看我是不行的。」他的口氣一本正經,其實心中暗暗歡喜。

  「你知道我一直在看你?」她問出口,才覺得這樣問糗斃了。「等一下,你不要回答我!」她恨不得把臉蒙起來。

  「不敢聽?」他朗朗笑開。如果他不是也在看她,怎麼會知道她看了他多久?

  曹介勳也不明白,為什麼在她面前,他的心情總是格外放鬆。也許是她脫線的小動作,讓向來嚴肅的他,不得不拜倒在她的「笑功」之下。

  一直走路又不講半句話,好像挺奇怪的。惟歡清了清喉嚨。

  「我一直看你,是有原因的。」真是的,她幹嘛這麼誠實?「我對你很好奇。」

  她說話可不可以再伶俐一點?「除了我以外,我們全家人好像都見過你,也跟你很熟的樣子。」

  他低頭朝她笑了笑。

  「令尊與家父是至交,我也在因緣際會下,認識你大哥與小妹。」「你本來是在做什麼的?」

  他遲疑了一下。「粗工。」

  「粗工?是嗎?」她有點懷疑。除了那一身結實的肌肉之外,他怎麼看怎麼不像啊。「哪方面的粗——」

  他沒等她問完,就逕自開口:「你呢?」

  沒得到答案,她不甘不願地回答:「我在翔藝精品集團企畫部工作。」

  他手心一緊。「那麼,上次在你桌上看到的資料跟照片是……」

  「我正在企畫的一個展覽酒會。」她毫不設防地說出口。

  「那些照片裡,照的是一把劍?」他的聲音有點緊。

  「你看得真清楚!」她有點驚訝,但沒把他的認真當回事。「馮總想推廣鑄劍藝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指定我負責企畫,我還是新手呢!」

  他目不斜視,牽著她的手直往前走。

  「那劍……從哪裡來的?」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耶,聽說鑄劍師也不詳。」她喃喃自語。「好像連馮總也不清楚。」他眸心光芒微微一斂。「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是很奇怪,但也沒辦法。」她聳聳肩,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可以跟他輕鬆談天了。「上班族就是老闆說什麼都是是是!『不想被砍頭』照做就對了。」

  「嗯。」他輕應一聲,不再發問!像陷入了沉思。

  高高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直到回到藍家,他們都沒再開口。  

  *  *  *

  時近黃昏,走在與惟歡相約的路上,曹介勳唇際有一抹不自覺的淡笑。

  雖說不上急遽升溫,但幾天相處下來,他與惟歡總算不像之前那麼生疏,她也不會一聽到他的腳步聲,就開始東閃西躲,幾次連餐桌下,電視櫃都想鑽進去。

  不過拜她所賜,他腳下功夫愈來愈厲害,已經到了足不沾塵的地步。

  想到了她好笑的行徑,他忍不住擴大笑弧。

  他走過轉角,突然間,眼神一銳!

  他看到了她,那個背信忘義,貪圖富貴的女人!他臉色一沉,手掌一撐,長腿翻過人行道的欄杆,冒險追到對街去。

  此起彼落的喇叭聲,引起那個女人的注意。

  當她看到曹介勳,原本還笑意盈盈,眸光如蜜,想打馬虎眼混過去,但見到他眸底的銳芒,知道他絕不再放過她之後,她先發制人,劈掌就給他一記重擊。

  「我會,永遠記得這一天。」曹介勳讓她三招,發招前,沉重地說道。「我以為,這輩子我絕不可能打女人,但看來我要破戒了。」  

  他出手往那個女人擒去,招招迅如閃電,女人強攻不過,咬著牙反攻為守,最後反守為退,雖然纖細的身子像蛇一樣靈妙,卻幾乎躲不過曹介勳的擒拿。

  一輛敞篷跑車突然從小巷裡衝出來。

  「上車!快!」

  女人奔過去,雙手撐過車門,俐落地跳進車座,見危機已除,她神色恢復得意,解下頸間的紅絲巾,囂張地朝他揮了揮。

  曹介勳看著跑車疾駛而去,眼底充滿了決心。

  開戰的時候到了!

  *  *  *

  惟歡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繃緊的身軀與緊握的拳頭,沒上前去。

  他們約好在翔藝附近碰頭,沒有想到竟讓她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去大吃一頓,她會帶他到很有特色的餐廳去享受「城市」

  的繁華,因為先前他含蓄地說過,把「要事」完成,他就要回到家鄉。

  聽他的口氣,那地方像是原始森林,人煙稀少、交通不便,十足「鄉野」的感覺。

  而那個傲慢又囂張的紅衣女郎,她剛進企畫部時,就在馮總辦公室見過。

  她跟曹介勳是什麼關係?是他青梅竹馬的戀人嗎?

  她跟曹介勳一樣,也是從「鄉野」來到這個花花世界?

  她……被五光十色的大城市炫惑了嗎?

  惟歡知道那輛敞篷跑車屬於誰。

  馮總有足夠的財力,讓紅衣女郎享受頂級的生活,但是……離開曹介勳?她不敢想像與他分離的感覺,那好像是會……是會扯痛心肺。但,剛剛紅衣女郎俐落離去的模樣,似乎毫無眷戀。

  惟歡看著曹介勳的神情。從一開始到現在,他都面無表情,所有的情緒像是被厚厚的冰層所覆蓋。

  是了,一定是這樣的!

  那個紅衣女郎,毫無疑問就是他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後來因緣際會,跟馮總搭上線,從此遺棄了他,所以他才會有如此複雜的表情。  

  雖然跟曹介勳只是「朋友」,雖然只是剛巧看過對方裸體,又輕吻過一兩次的「朋友」,但是……她為他感到悲傷。

  如果他的青梅竹馬是她,她絕對不會捨曹介勳而就馮總的!惟歡握著小拳頭,憤怒地想著。

  突然間,曹介勳有動作了!他頭也不回地邁開腳步。

  那個方向……與她相約的地點,根本是背道而馳啊!

  惟歡心裡重重一落,知道他爽約了。

  她也轉頭就走。要爽約,大家一起爽約!她知道他現在心情差,何必去自討沒趣?她失了魂似的,在街上晃了很久,晃到很晚,才回家。

  回到房間門口,她忍不住轉過身去看,客房裡一片漆黑,他也還沒回來。

  一股衝動襲上心頭,她握住客房門把,想進去感受他的氣息,但是——門一推開,燈是關著的、被子是疊好的,書桌、床頭櫃收得乾乾淨淨,一縷檸檬芳香劑的清芬嗆人胸口。

  他的味道都不見了……客房是空的,客房的人早已不知所蹤。

  他們才親密了一點點、一點點,曹介勳卻……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第五章

  那一晚,惟歡在房裡坐了一夜,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躺回床上去,總是沒有倦意。

  她相信,遇到落跑的青梅竹馬,任誰也不會把區區一個朋友的邀約放在心上,爽約自是理所當然。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鬱悶得很。

  其實她何必這樣?仔細想想,就把彼此爽約當作交不成朋友,惆悵在所難免,但她心情蕩到谷底,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到底是怎樣?

  相反的,她的家人一點感覺也沒有,大家好像患了集體失憶,沒有人提起曹介勳,沒有人談到他驟然離去,好像這樣很正常,又好像他原本就不存在。

  她想了幾天,決定從家裡最弱的一環下手。她直接上頂樓,來到小蓮的閨房,拿出當姊姊的架式,走進去盤查。

  「難道大哥沒有告訴你,曹介勳跑到哪裡去了嗎?」

  喬蓮小心翼翼地回答:「沒、沒有啊。」圓圓的眼睛閃著慌亂的水光。

  「大哥不是跟你很要好嗎?」之前幾次她上樓來找小蓮,都發現小蓮躺在大哥懷裡,被他緊緊摟著。

  她應該要大驚小怪,像墨西哥跳豆一樣,亂七八糟蹦著,擔心他們的兄妹戀曲被外人發現,從此藍家被貼上「不倫」的標籤。但是她沒有。

  不但沒有,她每次都還很冷靜地吸了口氣。

  可能是因為大哥就像個梟主,盤腿倚坐在躺椅上,緊緊擁著一臉無辜的小蓮,那畫面看起來還蠻協調的,好像他們本來就該相依相偎。

  小蓮跟在她身後,急得小手亂搖。

  「大姊,你不要誤會啦,我跟大哥不是那種關係……」「不是哪種關係?」暴龍的火焰從門口噴了進來。

  小蓮嚇得馬上低下頭,噤聲不語。

  情況不對!看來這最弱的一環是問不出什麼來了,惟歡馬上找個藉口溜掉,靠在門外直喘氣。

  大哥老是凶巴巴的,像尾巴著火的公獅子,虧小蓮受得了。

  房內,藍義陽將喬蓮壓靠在牆上,灼熱的氣息搔在她耳際,她立刻手腳發軟,眼波變得醉人,再也無法反抗,只能低低地瞅著他。

  「說啊,我跟你不是『哪種』關係?」

  「不、不是親……」她話還沒說完,軟嫩的紅唇已經被他所攻陷。

  惟歡回頭偷看一眼,確定他們在「啾啾」,而且是很激烈的「啾啾」,她倒抽一口氣,「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藍義陽抬起眼,看見她,砰一聲把門板摔上。

  她一臉慌亂地下樓,腦中思緒紛雜。

  這件事應該跟爸媽說,要說、要說,一定要說……

  「幹嘛?有鬼在追你喔?」藍媽媽正在客廳剝葡萄皮,一顆一顆送進藍爸爸嘴裡,見藍惟歡像火燒屁股似的疾奔下樓問道。

  「這些葡萄真甜,真好吃。」正在看報紙的藍爸爸一臉享受。

  「而且很便宜喔,一箱才一百多塊,我去大盤買的,還跟他殺價。」藍媽媽自豪得很。

  「還是我老婆最好了,總是為我們家精打細算。」藍爸爸的一番話,把太座大人逗得笑咪咪。「惟歡,你學著點,這種老婆最得人疼了。」

  看父母無憂無慮的模樣,即將要衝出口的話也倏地打住。

  如果她把樓上那一幕說出來,父母還會這麼開心嗎?

  應該不會吧!那……要說嗎?

  大哥是成年人了,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該為此負責,她還是……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曹介勳的身影立即浮上腦際,她慢慢走到沙發旁坐下,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問道:「那個曹什麼的,跑哪裡去了?」她問得有絲彆扭。

  藍媽媽偷笑。「唉唷,會關心人家啦?之前不是還對人家很冷淡嗎?不是擔心人家會對你圖謀不軌嗎?」

  「不對不對,前幾天我看他們小倆口有說有笑,處得不錯啊!」藍爸爸插花道。

  「什麼?小倆口?」像被蜂螫了一下,她心口抽了抽。「他回家去了嗎?」

  見她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藍爸爸抖了抖報紙,眼神移回去,彷彿在迴避問題。

  「早就跟你說過,曹介勳只是出來辦點要事,又不是一輩子要住在這裡。」

  想要跟住人家一輩子,當初也該多加把勁,真是的!藍爸爸搖頭歎息。

  惟歡瞇起眼。

  連老爸看起來都有點憂心仲仲的樣子,彷彿在為誰擔心。難道是為了曹介勳?  

  「到底『要事』是什麼事?」她終於吼出來。

  藍爸爸比她更凶地吼回去:「要事。就是,關你這小孩子什麼事!」

  聞言,藍惟歡咚咚咚地跑回去房間,用力槌枕頭。

  吱,又是這個答案,氣死人了!

  *  *  *

  還是老天夠意思,沒讓她沉寂太久!

  她還來不及想通,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思念曹介勳,那麼執著於他的不告而別,成堆的工作就像雪崩似的將她淹沒。

  「鑄劍藝術展要提前舉行。」

  她才剛奉命到會議室,馮總就劈頭給她一個「驚喜」。

  她找張椅子,自動自發坐下來,雙腿都軟了。且不提那天看到他接應紅衣女郎逃走的情景,工作上的重擔已經把全無經驗的她嚇傻了。

  「為什麼要提前舉行?」她鼓起勇氣問。

  一記瞪眼掃過來。「我不知道藍小姐拒絕配合加班。」

  只是問問啊,他幹嘛把「不加班」的罪名安到她頭上?

  看來馮總的火氣大得很!一向風度翩翩的他,第一次擺出蠻橫老闆的架子。

  身為「田僑仔」的女兒,家裡有的是錢,她大可以把企畫案一丟,說句不幹了,但是……能有始有終做好一件事,何必半途而廢?

  「我可以配合加班。」她忍氣吞聲。「那好。」回答還是冷冷的,不知道誰得罪了他。

  不知道跟曹介勳有沒有關係?如果紅衣女郎真的是馮總的女朋友,那麼前任男朋友追過來,又跟她大打一架,他當然會心情不好了。

  而就因為心情不好,所以拿一堆工作清單炸她:「馬上去訂兩天後京華酒店的外場,要他們擬一份菜單,傳真過來。」

  「菜單擬好後,你親自過去試吃,口味不能出錯。」

  「有關會場佈置,你提的企畫不錯,我會派人過來處理,你要在現場監督。」

  「展覽酒會不必外聘服務生,我會撥人過來。」

  「這是賓客名單,你寫邀請函,用快遞送出去……」

  馮總派了一大堆工作下來,好像愈忙愈亢奮,急著想把展覽酒會開成。

  她冒險踩煞車。「可是……這樣急就章,會不會反而做不好?」

  「什麼?」才恢復笑意不久的俊臉,立刻又拉了下來。

  「我是說,這把劍這麼美麗,應該要有更充足的時間,去籌備展覽……」

  馮少謙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

  「我只要把那種東西推銷給有需要,付得起錢的人就行了,別的我才不管。」那種東西?推銷?有需要,付得起錢的人?

  惟歡困惑地皺起臉。

  這裡不是「藝術精品集團」嗎?難不成這是「行話」?聽起來怪現實的!

  「你還站在那裡做什麼?快做事啊!」

  惟歡馬上像顆陀螺一樣,轉動起來。

  「拿去,這是賓客名單。」

  她接過手,看了又看。

  她是不曉得有哪些藝術愛好者啦,不過應該以有錢人居多吧!可看看名單,從頭到尾,都沒半個她有印象的「好野人」。馮總到底是用什麼標準,精挑細選這些貴客?

  慢著……有個人名,她好像有點印象。

  她搔搔下巴,仔細回想。    像

  可那個人名如果出現,必定是在社會新聞版,或者報紙頭條。那是個心狠手辣,慣使刀械,據說飛刀不射則已,一射保證斃命的黑道惡徒耶!馮總要邀請這種人參加酒會嗎?她的臉一下子刷白了。

  「你寫邀請函,可要小心別寫錯字,尤其是貴賓的名字,萬一有錯,當心身首異處。」馮總離開前,笑著如此叮嚀。

  於是,她立刻照辦,從早忙到晚,直到忙完了外面的事,此刻坐在自個兒座位上,想起他的那番話,還是覺得怪恐怖的……

  她搖搖頭,手握鋼筆,開始寫邀請函。

  夜已經深了,如此靜謐,整棟大樓大概只剩下守衛跟她了吧?喀!

  很細微的聲響,鑽進她的耳朵,她倏地抬起頭來,心口一跳。

  一燈如豆,燈光除了照亮她的辦公桌,其他地方一片黑暗。

  該不會是老鼠什麼的,半夜跑來逛大街吧?

  她愈想愈怕,還是盡早趕回家吧!寫完最後一封邀請函,她檢查完沒有問題,便推開椅子站起身。

  只要把這些邀請函送到守衛室,他們自然會叫快遞來收……

  啪!這次她聽得更清楚,好像有人在某個地方,做些什麼。

  她走出職員辦公室。

  走廊的盡頭,是會議室,她凝視著那扇隱沒在黑暗中的門板,總覺得有人在裡頭。

  好好奇,什麼人這麼晚了,會打開那扇非請勿人的門扉?

  「搞不好是小偷。」她喃喃自語,被這猜測嚇了一跳。

  要去看看嗎?

  搞不好會議室真的藏了什麼寶。每次走進去,她總覺得在裡面的感覺特別不一樣,雖然肉眼看不出來,但好像很「銅牆鐵壁」的樣子……

  「算了算了,我只是普通員工,又不是霹靂幹探霸王花,幹嘛跑去找死?」

  她提起包包,趕緊轉過身,背對著那扇門,拉高衣領,縮著脖子,快步離去。

  *  *  *

  到底「它」被藏在什麼地方?男人咬著手電筒,左手拿著密碼破解器,右手拿著一張被寫得密密麻麻的平面配置圖。

  這裡看似一間普通會議室,其實充滿了機關。打從他潛進來,就不斷在接受考驗。

  根據平面配置圖顯示,這四面牆至少隱藏了二十來個保險箱,大小不一,他必須根據他要找的物件大小,挑出最有可能的保險箱。

  他撫摸觸感平滑的牆壁,每一處都可能只是遮蔽物,他的東西就在其中一個保險箱之內,他平心靜氣,「它」是他親手打造的,就算機關重重,他也可以感應到它的嗚動……

  他霍地睜開雙眼。就是這個了!

  他毅然決然將密碼破解器抵在牆上,九個紅色數字瞬間亮起,不停閃跳,陸續顯示已被破解的密碼。

  提供這些高科技精密工具的人,曾經慎重地警告過,密碼一旦破解,警訊會直接傳到保全部,三秒後,蜂嗚器會響起,他最多只有三十秒可以逃離,因此開錯任何一個保險箱,都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換一言之,機會只有一個。

  男人咬著牙,看著九個數字全部停止跳動,喀地一聲,牆壁微微打開,一個木盒輕彈出來。

  他拿出木箱,抱進懷裡,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去感受那無聲的嗚震。

  是「它」沒錯!

  時間不容許任何浪費,他打開那扇門,飛奔出去。

  就在這一刻,蜂嗚器響了起來,走廊上的紅色警戒燈統統亮開。

  *  *  *

  咿嗚、咿嗚、咿嗚、咿嗚,紅光乍閃,蜂嗚爆響。

  惟歡走在走廊上,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跌到牆邊,趴著發抖。

  發生什麼事了?她的腳踩到了什麼?為什麼所有的警報器都響了起來?

  她傻傻地沐浴在紅光下,看到那扇極欲躲開的門已經打開,一個順長而精健的人影衝了過來,那模樣看起來有些熟悉。不、不可能!他在這裡做什麼?

  「惟歡?」

  「你、你、你……」

  你了半天,她終於像被太上老君一枴杖敲上頭,腦袋瞬間靈光起來。

  「你不能因為馮總搶了你的女朋友,就上來鬧事啊!」

  「你在說什麼?」曹介勳低問,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推論的。

  沒時間了!他瞥一眼電梯的燈號,正在快速攀升中。馮少謙不會讓這件事驚動警方,如果他不及時離開,只會危及更多無辜的人。』

  「你照常坐電梯離開,別說曾見到我。」他扭頭往預定的路線逃脫。

  「等等,你這個小偷,你偷了什麼?」她瞥見他懷裡的木盒,一股不祥的感覺漫了上來,她伸手抓住他。

  「我什麼東西也沒『偷』。」他一扯,她死不鬆手。

  該死的,追兵快上來了。

  「快點放回去!偷竊是違法的。」惟歡拗了起來。

  叮!電梯門開了,手電簡白花花的強光照進他的瞳孔。「馮總要抓的人在這裡,別讓他跑了!」一行兇神惡煞般的保全追了過來。

  完蛋了!。

  *  *  *

  跑!

  曹介勳拉著惟歡,往預定的路線跑去,但保全像野狗般緊追在後,直溜溜的走廊根本藏不住身影。

  照這樣下去,他……不,他們都會被抓!惟歡突然為他擔心起來。

  不知哪來的勇氣,她反拖著他往轉角切進去,然後拔起高跟鞋,往另一個轉角丟過去。

  「在那邊,我聽到聲音了!」成批保全轉移目標。

  她推開最近的一扇門,裡面是黑漆漆的一片。

  「你在幹什麼?」他問,有些疑惑。

  這女人剛剛還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小偷,不是嗎?「不要說話。」她道,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在緊要關頭幫他一把。

  她摸索著快速前進。

  這裡是女子更衣室,是她所知唯一沒有監視器的地方。除了這裡,她不知道還能把曹介勳藏在哪裡。

  她推開其中一個私人大型置物櫃的門,把他塞進去。

  他反手把她拉進來,關上門扉。

  「喂!你幹什麼?」她問。

  大型置物櫃大是大,但要塞進一個大男人跟一個小女人,怎麼說還是嫌小。幸好她比他嬌小許多,才能「卡」得剛剛好。

  「我本來要找另一個櫃子躲的……」她低喃,馨香暖息噴在他的脖子邊。

  他盾心微顫。「一起躲,方便照應。」

  「這樣很不舒服……」她抱怨。

  還好黑暗遮住了他的目光,她的臉蛋,不然羞透的紅頰保證洩露她的尷尬。

  她的嬌軀沒有一處不緊緊抵著他,每一個呼吸起伏,都像親密的摩蹭,小腹突然湧上好奇怪的感覺,好像痙攣,但又不是……「不許說話!」他艱難地低喝道。

  怎麼也沒料到這次行動,會跟惟歡撞上。剛知道她負責這個企畫時,就曉得免不了會有交手的時候,但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會在行動時遇上她!

  是馮少謙的計謀,還是純粹的巧合?

  惟歡動了動,實物櫃碰出了些許聲響。

  「不要亂動。」他低聲喝道,克制自己,不要對她產生遐思。

  但是很難,真的很難!她如此柔軟、如此溫潤、如此挑動人心……

  「兩個人擠在一起,很不舒服嘛。」她的低喃有如戀人絮語。

  「相信我,我比你更不舒服。」他的嗓音隱隱壓抑著某種狂烈的情緒。

  熾熱的氣息拂在她耳際,好像呵癢,她忍不住顫慄起來。

  對喔,男人都很敏感,受到一點點刺激就會「站立」起來。惟歡先是又羞又澀,不知該怎麼辦,除了空氣悶了點、熱了點,耳邊好像還傳來他的喘息。

  印象中,他沒有像這樣喘過氣,即使上次從她家樓上奔到一樓電梯口,也不曾急促地呼吸過,他對調息好像很有一套……那他現在為什麼會這麼激動地喘息?

  是因為氧氣不足,有幽閉恐懼症,還是因為……她?想到最後一個可能,她不禁竊喜。想不到她身材平板,卻也能讓他……

  她揣著喜心,嘴裡仍不安地問道:「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你怎麼會搭救一個小偷?」他毫不含糊地反問。

  她用力踹他一腳。

  「噢!」

  這不公平!他怎麼可以問她,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問題?

  方纔那瞬間,她全憑直覺,想起馮總偶爾猙獰的表情,說過的狠話,下意識選擇相信曹介勳。

  曹介勳突地噤聲,細聽四周動靜。

  外頭一片死寂,想來那幫人還沒找到這裡。不知要過多久,他才能照原定路線逃出去。

  他迫不及待想逃,潛藏在這裡的每一秒,都是折磨。

  惟歡貼在他身上,很清晰地勾起上回她半裸著身子,貼在他身上的銷魂感受。

  不能分心……但她的身子如此柔軟……不行,真的不能分心……她嬌巧而柔膩,剛剛好嵌在他的懷抱,就像上帝特地為他打造……該死的,絕對不能分心!

  他顫巍巍地深呼吸,才吸進一口氣,胸臆間就盈滿她秀髮的芬芳……

  下一秒,他迅速而艱難地抬起她的下巴,封住!惟歡來不及驚呼,就瞬間被他奪去了呼吸。周圍好熱好熱,她也好熱好熱,他更是燙得像火球,熱力十足。

  他的吻根本不溫柔,他蠻橫地撬開她的牙齒,吸住她的丁香小舌,恣意地掠奪她的氣息,就像是被餓壞,肚子的饑民,瘋狂劫掠一切的芳醇。  

  她無法自拔地陷入他的激情之中,昏沉沉地想,這根本不是她以前想要的。她以前是幻想跟一個文質彬彬的優質男人,在月光下漫步,然後輕輕接個吻,相視微笑,但曹介勳乍看深沉、嚴肅,骨子裡的情緒卻比表現出來的多更多,他的熱情幾乎將她銷融,因為是他,她很自然地覺得,就算不是文質彬彬,就算不是風度翩翩,就算不是她幻想中的白領俊男,也沒有關係,只要是他就好!

  「曹介勳……」在有限的空間裡,她艱難地舉起手,環住他的後頸。

  他的體味、他的碰觸,勾起無限思念,只是幾天沒見面,思念卻有如滔滔江水,向她湧來。

  曹介勳吞噬她的輕喃,將她環得更緊,像要揉進身體裡。

  他的汗水一顆顆滴落,順著粉頸的曲線,滑進她胸口。雖然看不見,但一想到那景況,男人本能就讓他血脈債張,幾乎要瀕臨失控。

  他想要為她流更多的汗,他想要在她身上,徹底聞到自己的氣息。

  他料想不到自己會這麼想念惟歡,認識的時間那麼短暫,但每當他要辦正經事的時候,她的身影總會悄悄溜出來,竊據他的思緒,讓他幾乎忘了身上背了多大的責任。

  輕巧的腳步聲悄悄貼近,他聽見了,卻依依不捨地多啄了她一記……

  鏘!

  實物櫃的門,陡然被扯開,白晃晃的燈光照進她的眼瞳,這下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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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7 12:47:13

第六章

  六把烏茲衝鋒鎗的槍口,對準了實物櫃裡的兩個人,惟歡下意識地偎在他身旁。

  曹介勳眸色變冷,一手摟著惟歡,一手懷抱木盒,走了出來。

  面前的六個保全人員見他如此愜意,都不禁緊張地動了動步伐,手抓得更緊,深怕手汗一濕,把槍弄掉了。

  曹介勳的俊臉上,看不出半分表情,聲音低沉地道:「把槍放下。」

  一個顯然是頭頭的保全,緊張地瞄準他。

  「乖乖跟我們走,不然我要開槍了。」曹介勳淡然一笑,那模樣很像初見面時的撲克臉,全然沒有方纔的熱情。

  「馮少謙一定命令過,不得傷我分毫。」他語調很穩。

  六個大漢面面相觀。

  「也命令過,不許報警,直接押著我去見他。」

  「你怎麼知道?」頭頭顯然摸不著頭緒。

  「我認識他很久了,很有交情。就是他不許你們下殺手的原因。」

  真的是這樣嗎?惟歡瞄了瞄他。這麼重要的事,他為什麼沒提過?

  「既然被逮了,我也不想作無謂的抵抗,帶路吧!」

  認命的口氣騙倒了六名大漢,也讓惟歡恍遭雷劈。

  就這樣束手就擒了嗎?不會吧,她第一個心儀的對象,居然是一尾軟腳蝦?!在如此不友善的環境中。還能忍氣吞聲到這種地步?

  別的男人,好吧,小說中的男主角,至少都會大顯神威,決一死鬥——想到這裡,她不禁有點喪氣。

  「你們兩個帶頭,你們兩個殿後,還有,你跟我走旁邊,防止他們作怪。」頭頭很快就做好人手調配。惟歡嘟嘴瞪他,只見曹介勳唇角一勾,搭在她後腰的手臂也稍稍移了位置。

  她看他一眼,總覺得他另有盤算似的,下意識抱緊自己的包包。

  「走吧。」頭頭意氣風發地吩咐。

  哈哈,沒想到任務這麼快就完成了,虧馮總還要他們謹慎再謹慎呢!

  他們向前走不了幾步,惟歡突然發現,曹介勳鐵臂一繞,她的世界驀地上下顛倒,她像一袋麵粉,穩穩地掛在他的肩頭。

  「乖。」他一掌按住她翹得半天高的翹臀,小聲地道。

  她抓緊包包,不敢亂動。

  「幹什麼、幹什麼?」頭頭緊張叫道,舉槍自衛。

  曹介勳將木盒子往前擲出,正中前方一個保全人員的背,他往前一撲,昏倒了。

  盒中彈出一柄長劍,曹介勳反手一轉,握住把手,以刀鞘格住槍管。

  那把劍,那把是她負責企畫展覽的劍,曹介動竟偷了它……啊啊啊!

  還來不及叫出來,她只覺得頭昏腦脹,自個兒像是萬花筒裡的亮片,被晃過來轉過去,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接著,清脆的敲擊聲在她耳邊不住響起,她隨著曹介勳翻上跳下,他輕鬆翻轉的模樣,好像她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袋麵粉,只是他肩線上的一顆鈕扣而已!過不了多久,他握著劍柄,停住不動,所有槍枝皆已落地,槍口都不再對著他們,大漢也倒在地上,個個陷入昏迷。

  「走!」曹介勳倒掛著她,往自由之路邁進。

  *  *  *

  有成千上萬個問號,在惟歡的肚子裡跳恰恰。

  曹介勳大概怕事情又有變卦,一路把她當作釘在肩上的鈕扣,扛到預藏交通工具的地方。

  被放下來之後,她差點軟腳。

  以前看小說,男主角動不動扛起女主角就跑,依她現在看來,被扛的人也得有副好底子才行。

  「你……」她邊呼呼喘氣,邊暗忖,要從哪個問題開始問?

  他打開車門,例落地將長劍往手邊一擱,跨進駕駛座。「上車。」

  有六把烏茲衝鋒鎗正等著從昏迷中清醒,她也不敢久留在這個是非之地,立刻上車,但,她還是想問:「喂,那個……」

  「扣安全帶。」他俐落地倒車,將黑色BMw駛入夜色之中。

  「你剛剛怎麼闖進那裡?」想了半天,她終於先抓出複雜狀況的一個線頭。她的嗓音飽含著憂慮,但她卻沒有發覺。「不怕馮總會報警處理?」

  他雙眼目視前方,隨時注意後照鏡,確定無人跟蹤。

  「諒他也不敢。」

  他的口氣雖淡然,但背後隱藏的力量!卻有如雷霆萬鈞。

  「諒他也不敢?」

  沒有多少人,能夠批評國內數一數二,翔藝精品集團的少東。

  他是女人心中的白馬王子,藝術界的首席經銷,財雄勢大的企業家第二代,他認識的政商名流多如過江之鯽,但曹介勳說他的口氣,宛如一早芥。

  她抱緊包包,試探地問道:「他為什麼不敢?」「他如何解釋他擁槍自衛?」他手握在劍柄,劍身有輕微的震動。「還有,他如何解釋這個『賊贓』是從哪裡來的?」

  「賊贓?」惟歡倒抽一口氣,整張小臉都嚇白了。她之前都在企畫「賊仔貨」的展覽?「不可能。」

  「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馮總財大勢大,要什麼花錢去買就好了。再說,他不可能要替賊贓辦酒會,萬一被認出來怎麼辦?他會被移送法辦的!」

  「不是每一種東西,都能用錢買到。」

  「他說過,不知道鑄劍師是誰。」

  「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們的梁子結得可久了!曹介勳的俊臉罩上一層寒霜。

  看她滿臉不信的表情,不禁讓他想起,惟歡喜歡的類型,正是文質彬彬的白面書生。

  如果不論內心醜惡,馮少謙的確符合這個形貌。

  她喜歡他嗎?據他所知,很多女人都希望當上翔藝精品集團的少東夫人。

  「你會偏袒他也是很正常的事。」任他定力再高,也嚥不下酸溜溜的口氣。這股醋酸味兒,惟歡聞到了,但不是很確定。

  「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意思。」雙唇板成一宣線,他猶自生悶氣。

  他為什麼不能像在實物櫃裡面一樣,不停散發令她神魂顛倒的熱情就好?

  她嘟著嘴,思緒紛亂,心中五味雜陳,又想氣他,又氣不起來,又認定他必有古怪,心裡卻忍不住為他辯護起來……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從許多小地方,可以看得出馮總不是很正派的人嘛!  

  車裡陷入冷悶的沉默,直到她發現BMw駛離了市區,她才驚慌地問道:「你要帶我去哪裡?」

  「回家。」

  「我家不是在這邊。」她探出腦袋,往車後方向望。

  「我知道。」他慢條斯理地說。「你跟我,回我的家。」

  「喔?」那個一窮鄉僻壤?「你在想什麼?」

  「你以為,馮少謙會放過你?不要忘了,那裡的監視器早就拍下你跟我一起離開的畫面。「我可以向警察解釋。」她的聲音很虛弱。

  「不會有警察。」他的口氣有些不耐。「馮少謙只會私自囚禁你,對你動用私刑。」

  「你怎麼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牙根緊咬。

  「如果我今天撤退失敗,那就是我的下場。」而且,還得賠上上百條的人命。

  她驚訝不已,不敢想像,萬一……那將會是什麼局面?

  「離了一個女人,你們爭成這樣,值得嗎?」

  她心底泛酸,話裡指的「女人」,當然就是那神秘又傲慢的紅衣女郎。

  他看了她一眼,忖度她知道了什麼,卻不說話。

  見他這樣,她更賭氣。如果不反駁有別的女人存在,那他剛剛幹嘛吻得她暈頭轉向,讓她好想好想要他。 

  「既然是賊贓,你又為什麼要去偷?想黑吃黑?」純粹挑釁的口氣。

  「現在還不是讓你知道這件事的時候。」

  居然想把她蒙在鼓裡?!但,見他唇線抿直的嚴酷模樣,她也沉默了片刻。「……難道去你家,就能解決問題?」

  「戰爭的舞台必須搬到我的地盤上,在都市裡,丁點小事都會惹來警方盤查,不方便。」

  連他也怕警察,證明他也非善類了?那他跟馮少謙又有什麼兩樣?像針扎似的疼痛,從心窩蔓延開來。

  「在你的地盤上,你就可以稱王?」她已經不抱希望地問。

  他聽出她的失望,但還不想讓她知道所有的事。他咬緊牙關,明知這樣做會削弱她對他的好感,卻也只能任她誤解下去了。

  這麼做,是為了她著想,他一再一再告訴自己,卻難抑痛苦的情緒。

  「可以這麼說。」他故意冷淡。

  惟歡不再說話了,看著車窗外花花的街景,心想,當初她怎麼會錯得那麼離譜,誤把壞人當好人?

  他什麼都不好!什麼都壞!有青梅竹馬的女友,又來跟她糾纏不清,跑去跟前女友的現任男友搗蛋,黑吃黑完還想躲回老巢,逃避警方的追緝……她愈想愈多,愈想愈氣。可惡!他最壞的就是——用一張酷勁十足的俊臉,騙走她的心!

  *  *  *

  果然不出她所料,車子開離國道之後,愈向窮鄉僻壤接近。

  夜空也由玄黑的簾幕,慢慢揭成神秘的深藍色調,彎月掛在天邊,看起來好小好小,卻無比瑩亮,彷彿在閃耀。

  她不自覺地圈起食指與拇指,將彎月鎖在手中,像一枚愛不釋手的耳飾。

  天亮得很快,不一會兒,鳥群嗚叫,深藍色調又變成了蔚藍的穹蒼。

  「下車吧。」他熄火,將車子停在野草叢生的荒地。

  這附近車比人高,把車輛停在這裡,不容易被發現。

  「到了?」

  「還早。」

  「喔。」兩個人以最簡短的字句一問一答,眼神也不交會,心頭疙瘩之大,甚至不願意跟對方多說幾句話。

  「走吧。」他把劍扛在肩上,往樹叢裡走去。

  她站在後面,抬頭一望,這片巨大樹叢的後頭,可是青黝黝的山區。

  「你不會叫我爬山吧?」她擦著腰問。

  她是不是真的很喜歡馮少謙那種表裡不一的白面書生?真氣悶。

  「爬山就跟走路一樣,只是坡度有點不同。」他冷冷地說。

  「我也知道。」她也冷冷地回應。還在思戀那個青梅竹馬的前女友是吧?怪不得對她一臉臭。「我沒穿鞋。」

  他這才想到,她的高跟鞋早就在危急存亡之秋,丟出去當煙幕彈,引開注意力,才讓他們順利躲進女更衣室。

  「那招聲東擊西還不錯。」他不情不願地誇讚。

  他的聲音有暖度,她的聲音裡就有,「我從電影裡學來的。」

  「很受用。」低沉的聲音裡又多了一些些柔和。

  「有機會帶你去看看。」她也不爭氣地放軟了姿態,腳步一抬,就朝他走去——「哎啊,好痛!」她顛了一個,腳底傳來椎心的疼。  

  他動作奇快,飛撲過來,正好接著她顛跛向前的身子。

  「怎麼了?」他半跪下身,看著她的腳。

  「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她痛得說不出話來。

  他怪自已太粗心。「可能踩到乾樹枝什麼的,把絲襪脫下來給我看看。」

  「嘎?」她一時忘了疼,只是錯愕。這……這未免太開放了吧?

  「快啊。」他催,神情很緊張。  .

  因為不想嚇著她,才說是乾樹枝之類的,也許她踩到的是生�鐵片,或是被蟲蛇咬到也說不定,現在回頭,肯定會引來麻煩,但如果惟歡受傷,他寧可冒生命危險,送她就醫,也不會置之不理。

  「可是……」

  他二話不說,動手扯下她的絲襪,惟歡簡直被他迅速果決的動作嚇壞了。

  他仔細檢視她的傷口。

  「還好,沒有破皮流血,大概是踩到尖銳的東西。」聽說女人穿絲襪最不舒服了,他順手將另一腳的絲襪也脫去。「我背你走!」「不、不用了。」她連忙搖手,臉蛋漸漸羞紅了。

  剛剛他那粗魯的動作心急的反應,在她心裡激起一波波的漣漪。

  這男人如果真的想,動作倒是可以很快……啊,她想到什麼地方去了?都是他害的啦,幹嘛急成那樣,好像……好像他們迫不及待要「做些什麼」。

  按照道理,這個地點,這種狀況,好像很容易發生……呃,「強凌弱」的事件,但她卻下意識地認為,曹介勳不會對她怎麼樣。

  她不認篇他會乘人之危,相反的,他一點點傷害她的意思都沒有。

  噢,她真的很想踢自己一腳!都已經被帶到這裡來了,手機也被沒收,她還一直相信他。她是天生缺乏危險意識,還是為感情而盲目,看不出危險……

  感情?她對他有感情?而且還因此而盲目?

  「你想要正面對著我,還是想看我的後腦勺?」他以為她還 在賭氣,沒想到抬起頭來,居然看到她酪紅著臉,眼波如醉。

  看看手裡抓著剛從她腿上剝下來的絲襪,他也突然面紅耳赤了起來。

  「我剛剛不是有意……」他第一次吞吞吐吐,說不好一句話。「我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相關經驗」是吧?惟歡驀地心情大好。「沒有第二種選擇嗎?」她一掃陰霾,晴光滿面地。

  女人已經很奇怪了,而她又是怪中之最!一下子彆扭、一下子不講話,一下子生悶氣,一下子又笑得甜蜜蜜。

  曹介勳被她弄得一頭霧水,卻沒有想到,要不是自己特別在乎她的一顰一笑,又怎麼會發現她有這麼多面貌?

  「幹嘛一直看著我,說說俏皮話也不行嗎?」

  他黝黑的眼眸看不出心思,不過她想,這代表她沒得選擇。

  曹介勳蹲下來,她伸出雙臂,乖乖地趴上去。

  「好了?」他問。

  「好了。」她小小聲地在他耳邊答,因為太親暱,又開始心跳失速。

  曹介動站起身,往樹叢裡走去,大掌免不了牢牢實實地包住她的翹臀。

  她假裝不在意,雖然全身血液已經衝上臉頰,他也假裝不在意,雖然那觸感如此柔軟,讓人情不自禁聯想,衣料下的肌膚是否也飽滿,柔膩得不可思議?

  曹介勳必須用盡全力去克制,才不會被她迷亂了神志。

  全面的接觸,讓他聞得到她的體香,感受得到她柔軟的線條,這不啻是最嚴厲的考驗,讓他回憶起品嚐她的滋味,是那麼美好,美好到讓他願意不計一切代價,再品嚐一次——「還要走多久才會到?」她問,在他耳邊吹出小氣流。

  雖然在樹叢裡行走,但他動作迅速,方向感奇佳,好像已經走過許多遍。

  「不要跟我說話!」他口氣很凶。

  山林野外,四下無人,再加上背上趴著俏生生的心上人,任何男人都不能抵擋這樣的誘惑,不行!

  「那麼凶幹嘛?」也不想想她這個人質多合作,迫不及待地詢問何時會到達「綁匪」的大本營。

  她委屈地癟癟嘴。

  想氣他,很氣很氣他,但是現在又做不到。他的背好寬闊,緊緊抱住好舒服,好暖和,好有安全感,要生他的氣真的不容易,縱使在她心裡,他已經有十八條以上的罪狀待審。

  呵,好累,昨晚驚險了一夜沒睡……她一雙玉臂緊緊圈住他的頸子,帶著自已不知道的微笑,悄悄睡著了。

  *  *  *

  她睡著了!曹介勳側轉過頭,她的小臉靠在他的肩頭上,好像很擔心他會抽腿跑掉似的,即使雙眸緊閉,小手還是在他的頸邊勾得牢牢的,一副不肯放他走的模樣。

  他喜歡她賴著他的感覺,很甜蜜。  

  從林葉問灑下來的陽光,將她的小臉照得白哲透亮。精緻的臉蛋上,一點瑕疵都沒有,嫩唇紅潑踐地嘟翹著,彷彿在等人親吻。

  他想吻她。但是愈接近他的村落,隱匿的崗哨就特別多,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在看著他們,那些大都是他的手下,他必須維持尊嚴!但她卻如此該死地誘人!不管了!他輕啄了她一下,又一下,滋味甜美得就像嘗到了水果糖。

  看著她睡顏的目光是溫存的,但不久後,他收起唇邊的笑容。

  把她捲入這場風波是萬不得已,其實他不是沒有辦法,把她交託給其他人保護,畢竟沒有特定身份,是不能上他的村落,但!他就是不想。他不想讓任何男人,滴水不漏地貼身保護她。他想要自己來!

  也許她會反感,也許她不愛村落的僻靜,也許她會想念城市的繁華,但是,這些都是後話,早在他想都沒想,就帶她上路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裡就作了某個重要的決定,只不過……直到現在,他才對自己承認:他要她!

  *  *  *

  惟歡是被一種很奇怪、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覺,給驚醒的。那種感覺……好像有點錯愕、有點驚駭、有點好奇、有點畏懼、有點虔敬,而且還不尋常的……靜,她「熊熊」的「靜」得睜大眼睛!

  上百雙直勾勾的眼眸齊聚在她身上,當中的大男人,個個身材都像一截樹幹那麼高壯,有的蓄大鬍子,有的眼睛比銅鈐大,有的看起來粗勇有力,額頭紮著毛巾,一條胳臂有她的腰那麼粗。這些男人站在她……他們面前,圍成扇子狀,炯炯地凝注他們。

  她尷尬地動一動雙腿。長大之後,她就不曾光著腳丫,趴在別人背上,被人看到過。

  她歎了口氣,所有「不會發生過」的事,在遇到曹介勳之後,總會「無意間」發生,她早該習慣了才對。

  等等,現在不是歎氣的時候……他們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這就是她在樹叢那邊,往上仰望的山間嗎?任誰用看的也不會知道,這裡居然「藏」了一個村落!

  「少主,你回來了。」

  少主?在叫誰?

  「嗯。」她身下的男人沉聲應著。

  他是少主?他是什麼少主?這些人為什麼必恭必敬地對待他?

  還有,那些女人們,不管老的少的,都以欣慰熱烈的眼神凝視著她,好像這位少主剛去打獵,獵了一頭很好吃的山豬回來!

  她們左盯右看的樣子,喜孜孜的,像是在考慮要從那個部位下刀,肉烹煮起來比較美味。男人們可就沒有半點笑意了!他們炯炯有神的眼神變得凌厲,打量著她。那種眼神就像是X光,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全部掃瞄一遍,彷彿他們是某種安全測試器,如果她有任何一根搞怪神經,都要拔出來踩扁剁碎。

  她差點以為自己被傳說中,講求義理的日本黑道包圍住。

  「這位是!」男人們先開口,謹慎而小心。

  「當然就是——」女人們也搶著開口,熱切而激動。

  兩派人馬氣氛完全不同,每個男人都瞪住某個女人,每個女人也都瞪住某個男人,眼神角力成一團。

  怎樣?怎樣?現在是要打架了嗎?趴在曹介勳背上的惟歡暗自禱告,拜託,請讓他跑快一點,跑快一點啊……

  「進屋裡再說吧。」他淡淡開口。

  真不愧是少主啊,一句話就弭平了一場戰爭。

  *  *  *

  好像誇他誇得太早了點。

  惟歡坐在古色古香的紅木椅上,垂著雙眸不敢亂動。氣氛一樣怪裡怪氣,好像曹介勳沒說話,大夥兒就鐵了心咬著舌頭,半句話也不吭。

  男人和女人依然互瞪著,各自用驚喜或戒慎的眼神,不時審視她。

  到底還要安靜到什麼時候啊?

  「我……」她才開了個口,所有目光都匯聚過來。

  「什麼事?」一個婆婆很熱心地上前來。「只管說,不要緊。」

  「呃……」她偷看一下曹介勳,見他沒有不良反應,偷偷地說了句:「可不可以給我一杯茶?我渴了。」

  「沒問題。」一個婦女跑出去張羅。

  咕嚕!好大的一聲腹嗚從她肚子裡跳出來。

  曹介勳看了她一眼,眸神帶了點好笑,連自己都沒有發現。

  這個眼神說明了很多事,男人們因為那個眼神,態度慢慢變得和緩,彷彿接受了某個事實。「對了,會渴就一定會餓,你等著,一會兒就能吃了。」

  幾個女人陸續跑出門口,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腳步又一致停了下來。

  「對了,少主,你也餓了吧?」活像現在才想到有他在場似的。

  這又惹來男人們的怒眼相視。

  「我晚點再吃。」他簡短說道。

  不在村落的這段時間,想必有很多事需要處理。

  「那我們先弄給這位小姐吃。」

  這可把惟歡嚇到了!她好像只要一提出什麼要求,那些女人就會飛快去辦,活像哈利波特的家庭小精靈一樣,這也讓她小心翼翼了起來。

  「大家不要太麻煩,隨便下碗麵或什麼的就可以了。」

  「那怎麼行?」女人們又露出那種看到好吃山豬的眼神,熱切得很。

  「我遠來是客,當然要入境隨俗。」

  「不不不,千萬別這麼說。」

  「你們實在是太好客了!」她乾笑,見這些人歡迎得這麼熱情,她也不好意思再推辭了。大家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少主,這位小姐為什麼一直說她是客人呢?」終於有個人開了口,他叫阿虎,是曹介勳的左右手。「她不是少主的……」

  曹介勳伸手制止,阿虎人止刻乖乖地閉上嘴巴。

  她是曹介勳的「什麼」?難道他們一定要她表現出「人質」的模樣才行嗎?惟歡真是愈聽愈茫然,完全摸不著頭緒。

  曹介動模稜兩可的下令:「她喜歡當客人的感覺,你們就隨她的意思吧。」

  「是。」眾人應答。

  「這樣也好,說來這裡很久沒有客人來過了呢。」

  「很久沒有客人?」惟歡訝然。「難道你們都一直過著遺世獨立的生活?」

  阿虎摸摸後腦勺,露出生活過得滿足的微笑。

  「也還好啦,如果不是很特別的人,我們不會帶回來,如果帶回來,就表示……」

  表示什麼?惟歡忍不住微微傾身,想聽得明白些。

  曹介勳又倏地開口:「好了,閒聊到此為止,惟歡大概累了,你們幫她安排一間客房,讓她休息吧。」他頓了頓,看著那雙光潔誘人的小腳丫「還有,先找雙乾淨的拖鞋給她穿上。」

  別的男人休想看到那雙性感的小腳!

  「等等……」是不是她有疑心病?她怎麼覺得,話題每轉到某個彎角,他就突然出聲,指揮他們做這做那。他是不是又想瞞著她什麼事?

  「就照我說的去做吧。」他率先離席。

  「喂!」她追上去,腳下踏的是冰涼的石地。

  「小姐,這邊請吧。」一大群女人上前來,笑著把她簇擁到另一個方向去。

  啊啊啊,可惡!情況怎麼會變成這樣?

第七章

  「對,他硬把我帶過來的,我本來要早點跟你們聯絡!可是手機被他沒收了……都是他不對啦……沒關係,為什麼沒關係?我被綁架了耶……好好玩?你叫我怎麼有心情好好玩?喂!媽,你笑得像火雞叫是什麼意思……啊?!」  

  手機從身後被抽掉,她氣得蹦蹦跳,一直想搶回來。

  曹介勳人高馬大,只要隨便轉個向,就足以避開她團團轉的攻擊。

  「是我。」他握住無法被追蹤定位的衛星手機。

  線路那頭,馬上由藍義陽接過去。

  「好傢伙,原來是你把惟歡叼走了!」他縱聲大笑。「我沒有咬她。」他一本正經地回答。

  「叼。只是個形容詞!比咬還要輕一點,溫柔一點。」鬧他兩句,藍義陽立刻切回主題。「事情辦得還順利吧?」

  「不如預期。」曹介勳長腿一邁,走得遠遠的,惟歡只能氣得磴他。「我擔心會殃及惟歡。」

  「即使如此,你還是把她帶回去了,不是嗎?」

  他無語。

  「惟歡在你的保護下,我們一家都不擔心,也知道你不會讓她受傷。既然如此,你要想清楚,真正讓你擔心的是什麼。」

  曹介勳背脊一僵。

  「是即將面臨的危機,還是惟歡的決定?」藍義陽嚴肅說完,隨即哈哈一笑。

  「好了,我話就說到這裡,你帶惟歡好好去探索你的秘密王國吧。」不等那頭的反應,他話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另一頭,藍家客廳響起了一片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太好了,我們家終於要辦喜事了!」藍媽媽興奮尖叫。「老實說,我肖想曹介勳做我女婿很久了!要不是之前有那個叫什麼的女人跟他在一起……」

  「別提那些,都過去啦。」藍爸爸一把抱住老婆跳恰恰。「嫁女兒可是件大事,我們要趕快去問婚嫁禮俗怎麼辦,一定要把女兒風風光光嫁出去。」

  一隻大手伸過來,擋住兩位老人家興匆匆的舞步。

  「等一下。」藍義陽眼裡閃著精光。「按照習俗,嫁娶照排行,我得先娶,惟歡才能嫁。」

  「說的也對哦。」藍媽媽猛然想起。

  「哎呀,你不說,我差點都給忘了。」藍爸爸抓抓頭。「對了,你要娶誰啊?」

  那雙跋扈野蠻的眼眸,直直看向想要偷溜上樓的小圓球。

  藍爸爸,藍媽媽順著看過去,那顆小圓球抖抖抖,又抖抖抖。她抖得實在太厲害了,看起來就像一個電動胖娃娃在搖奶茶。

  「對了,就是小蓮嘛,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這樣很好!我也不必擔心婆媳鬥爭八百年。」

  見兩老都沒意見,擋住他們的大手放下來,藍家夫婦又開始恰恰滿場飛。「這個、那個,我……」

  喬蓮抓住扶手,又嫩又白的小腳丫慢慢舉起來,踏上樓梯。

  救命啊,嗚嗚嗚,大哥好凶耶,爸媽不會真的要她嫁給大哥吧?  

  「你敢逃,就給我試試看!」藍義陽低咆。

  她雙目含淚,兩腿發軟,噗通一聲,坐倒在階梯上。

  激舞中,藍爸爸高興得合不攏嘴。  

  「太好了,這下子都不知道該說喜事成『雙』,還是喜事成「三」,一下子把三個兒女的婚姻大事解決掉,他們兩老就真的可以無憂無慮,環遊世界八十天了。

  藍義陽笑了。「惟歡不在,沒有投票權,那就是四票通過羅?」大事底定!「等等,爸、媽,我……」白嫩嫩的小手緩緩舉起。「我反……」

  小手才舉到胸前,一記冒火的虎眼瞪過去,小手的主人像是怕被啃掉手掌似的,立刻縮回去。

  「沒有反對票,全體通過。」藍義陽加重前面兩個字的爆怒氣焰。「爸、媽,你們明天就帶喬蓮去把該辦的手續辦一辦。」他看著喬蓮,燃燒火焰的眼眸像要烙進她心裡。

  「然後,我們結婚。」

  他走過去,將她打橫抱起,輕鬆的姿態彷彿圓滾滾的她只是一根羽毛而已。

  他低頭獰笑。「有膽,你就逃給我看看。」

  *  *  *

  她被孤立了!惟歡坐在客房裡,生悶氣似的,把包包裡的東西全部倒在桌上。

  裡面只有一些日常用品,像粉盒,護唇膏什麼的。比較大件的,就是馮總要她寄快遞,卻來不及迭出去的邀請函。

  太好了,就憑著這一點失誤,曠職幾天,還有跟曹介勳牽扯不清的監視器畫面,她就足以被國內最大的精品集團開除,搞不好還臭名遺千年!

  以後找工作碰壁,都是曹介勳的錯!

  「爸,媽還一副當我出嫁的樣子,真是太可惡了!」她恨恨地瞪著那串家裡的鑰匙。

  算了,愈看愈生氣,曹介勳也不來給個解釋,乾脆出去散散心好了!

  她走出房門,大山自然的芬香立刻稀釋了她胸口的郁氣。

  「藍小姐,出來散步啊。」

  「我家媳婦正在煮意仁綠豆湯,過來喝一碗啊。」

  「我爐灶上正煨著紅燒蹄膀,乾脆進來吃午餐吧。」

  她在村裡逛來晃去,每個人都很熱情地招呼她,一點都不像「某人」只會把她晾著,連個影子也沒見著!

  在她發愣的時候一票婆婆媽媽已經決定好了,把各家餐食帶到陳家新建的大客廳,大家一起吃到飽!

  「陳家就是前面那一間,藍小姐你先過去,我們端了菜,馬上就到。」

  她被推著獨自前進,進了陳家大門,客廳果然寬敞。她本來還有些侷促,覺得那些「家庭小精靈」把她照顧得太周到了,沒想到,眼前的擺飾卻消弭了她的尷尬。

  先是一落的書櫃,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玻璃拉門內,擺放的是五花八門的原文書,英文的也有,日文的也有,繁體華文的也有,簡體華文的也有,還有一些她根本不認得的語言。

  這裡是山村啊,出現這麼多厚重的各國原文書,總讓人覺得……很奇怪。

  「來了來了,紅燒蹄膀上桌了!」

  「我老公釣了河魚回來,很大尾說!我在魚腹裡塞滿香草,用鹽去烤,大家吃吃看。」

  「我熬了一鍋竹笙竹筍乾貝雞湯,味道鮮得很,先喝湯,再吃飯。」

  「哇,這麼多肉,正好有我家一流的醃漬泡菜,可以解膩!」

  「還有一鍋意仁湯可以清熱解毒。」

  「藍小姐,過來吃飯吧。」

  「大家叫我惟歡就好。」她慢慢踱步過去,腦子裡的念頭轉呀轉。

  「那怎麼行?你肯跟我們同桌吃飯就已經很榮幸了,我們哪能直接叫你的名字?」

  榮幸?怎麼又是榮幸?

  老媽說過,曹介勳看上她,是她的榮幸,這些婆婆媽媽又說,跟她一起吃飯,也是她們的榮幸。這是怎麼回事?現在流行互相戴高帽子嗎?

  她入座,一堆食物立刻送到她面前,經過一番你推我讓,婆婆媽媽才終於坐下來,好好進食。

  她環顧一周,雖說是吃飯時間,席間卻只有女人與小孩,不見半個男人,連小男孩都很少見。

  仔細一想,白天晃來晃去的時候,也沒見過半個男人,直到夕陽西下,男人才會成群結隊地出現,而且臉都紅燙燙的,像煨過火,曹介勳也不例外。

  這也很奇怪,對不對?

  她一邊喝湯一邊想,要是她問起這回事,熱情有加的婆婆媽媽搞不好會誤以為她無「男」不歡呢!還是別提了。

  「對了,這邊有學校嗎?」她隨口問道。

  「沒有。」

  「那孩子們怎麼上學?」

  「利用函授課程。」

  「這樣行嗎?」

  「反正村裡有很多人,學歷都很高,當他們的老師綽綽有餘啦。」

  啊?真的嗎?一般的山村不是教學、醫療資源都挺缺乏的嗎?這裡真的有很多高學歷的人嗎?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到一旁的書櫃上。

  也許她們是說真的,畢竟這裡有很多原文書,不是嗎?

  ……慢著,那是什麼?

  「那是村裡的人的合照嗎?」她的眼神被一排相框吸引過去。

  「是啊,是少主以前跟他一幫好朋友的合照。」

  她放下筷子,走過去仔細端詳。

  等等,她只是愛看照片而已,可不是特別要看鎮目避不見面的「某人」。

  「少主從小就特別沉穩。你看,別的孩子都嘻嘻哈哈,只有他特別有威嚴。」

  「不只有威嚴,處事也果斷,還特別有擔當,少主的父母去世時,可都是含著安心的笑容離開人間。」

  「唉,要不是那個禍水狐狸精的女兒,現在怎會搞成……」一記拐子頂過去,說話的人突然收口。

  什麼禍水狐狸精啊?她好奇地看了那女人一眼,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怪了,真是怪了,為什麼每次拍照,某人的身邊都跟著個漂亮又搶眼的女孩,那女孩偎他偎得好近,好像他們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青梅竹馬!

  怪不得她覺得眼熟得刺眼,原來就是她,那明艷的五官分明屬於紅衣女郎。

  原來她先前的猜測是真的!這女的先跟曹介勳這樣這樣,然後又跑去跟馮總那樣那樣,這兩個男人槓上也是應該的……

  去他的應該啦!她心情壞得想踹曹介勳一腳。

  「這個女孩……」她忍不住妒問。

  「沒什麼好說的。」

  「藍小姐,這不值得一提啦。」

  「都過去了,還說她做什麼?他們倆再好,也是過去的事……啊!」又有人被踹了一腳。「總之她離開了,藍小姐不必再擔心了。」

  對啊,過去的事嘛,可她的心情就是差、差、差!她人是離開「這裡」了,但還留在曹介勳的「心裡」。討厭!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辦,妒意卻無法自抑地滋長。

  「她是誰?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離開這裡的?跟了曹介勳多久了?他們怎麼分開的?」她一口氣問完,臉色因激動而潮紅。

  突然之間,廳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她看。

  氣質、氣質!優雅、優雅!她的氣質跟優雅都跑到哪裡去了?

  「呃……綠豆董仁湯盛好了,藍小姐,過來喝一碗消消火氣吧!」一個少婦又無辜又膽顫心驚地說道。

  「謝謝。」她用最優雅的腳步走過去,眉目帶笑,挽回面子——哼,要是讓她見到曹介勳,非踹死他不可,沒什麼因由,就只是她、不、爽!

  *  *  *

  吃過了中飯,踩著一雙想發洩的腳,惟歡繼續到處晃。

  「咦?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看到烈日之下,唯一現身的男人——阿虎。

  他很理所當然地回答:「今天輪到我幫小朋友上課。」

  「你?」她知道自己露出很懷疑的眼神,但就是忍不住。「別旨我這樣,我去美國伊利諾大學深造過才回來。」阿虎挺了挺胸瞠。

  還真是看不出來,「那個學校……應該很難申請進去吧?」

  「不曉得。」阿虎聳聳肩。「我們提出申請,大部分都會過關。」

  「你是說,這裡還有其他人出國去唸書?」她驚訝不已。

  「當然。」

  她愈聽愈迷糊。「你們念完了書,不會想要在外面工作嗎?」

  「有些人會啊。」他隨手摘根草,放進嘴裡嚼。

  「那你為什麼在這裡?」她的眼神看起來好像火星人砰一聲,出現在面前。

  從美國名校回國,一定可以賺很多錢吧?多的是企業主抱著大把大把的金錢、福利,請他們坐鎮大本營。

  「因為我選擇回來。」

  「為什麼?」

  「走遍世界各地,認定最好的還是這裡,就回來啦。」阿虎簡直雲淡風輕到了極點。「當然會有人選擇離開,但我們都不會把這裡的秘密說出去。」

  「這裡的秘密?」重點來了!惟歡緊張地抓住他。「這裡有什麼秘密?!」阿虎被她超熱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

  「搞了半天,原來少主還沒跟你提起過啊。」他自認為有趣地嗤笑。

  「他像一隻悶葫蘆,什麼都不說。」她的腳想踹曹介勳啦!

  「可是他帶你回來了啊!」

  「帶我回來又怎樣?」不過就因為她是目擊他偷竊的證人,協助他逃跑的共犯,以及被他綁架的人質,「如此而已」嘛。

  阿虎見她搞不清楚狀況,不禁歎氣。村裡那些女人恐怕是高興得太早了!

  「唉,你好像不太明白少主的意思。」

  「相信我,我很明白。」他不就怕她去告官咩!

  「是嗎?」阿虎很懷疑地斜睨她一眼,隨即將眼光扳正。

  藍小姐氣質優雅,容貌端莊,好像只有她睨別人的份兒,沒有別人歪眼瞅她的道理。再說,她可是未來的……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後頭傳過來——「她說明白,就是明白了。」

  「少主!」阿虎連忙跳轉過身。「真是的,老是陰魂不散地出現。」她喃喃抱怨,害她很難探到什麼。

  怎樣?他玩躲貓貓是不是?要見他嘛,他就躲得不見人影,不需要他的時候,偏偏準時閃出來,好像從早到晚掛在她後頭跟著逛似的。

  惟歡嘴裡抱怨兩句,其實看到他,春風就已拂面,心兒噗通噗通跳。

  「我帶你到處走走。」

  他伸出大掌,堅毅的面容有一抹很淡很淡,幾乎看不見的溫柔。

  惟歡這回倒是瞧見了,她愣了一下,低頭又羞又喜地笑著,腳兒也突然不太想踹人了。

  他主動牽起她的手,十指緊緊交扣,扣住了兩顆心。「走吧。」

  直到兩人都走遠了,阿虎還盯著腳瞧呀瞧,一臉狐疑地搔搔頭。

  「都發展得這麼明顯了,藍小姐幹嘛裝得不知道,她是為了啥來到這裡?」

  *  *  *

  天空突然變得好清澈,空氣也變得好香甜,本來在肚子裡打滾的問號與怒意,統統平靜下來。

  微風吹過林梢,遠處傳來叮叮噹噹,有著輕快節奏的敲擊聲。

  「那是什麼聲音?」她有些好奇地望向發聲處,似乎是在更高的山上。

  他臉色不自然了一下。

  「村民在做……工藝品的聲音。」

  「喔。」看他的樣子,好像不希望她發問的樣子。

  算了,她對山村居民工藝品的認識,也僅止於華艷的刺繡,充滿特殊風味的服裝、籐籃竹籃等等,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不問也罷。

  她乖乖地被他牽著,走在村裡唯一的小路,看到兩旁房舍的窗戶後面,婆婆媽媽正咧著大大的笑容,在偷看他們。

  啊……真不好意思!她瞄了他一眼,迅速低下頭。

  曹介勳朝婆婆媽媽看回去,很難得地露出笑容。

  那些女人驚訝極了,有的揉揉眼睛,有的擦擦眼鏡,有的直瞅著那雙交握的手不放。

  惟歡真的很窘,愈走愈快,最後乾脆抓著他小跑步起來。他偏偏不合作,故意拖慢腳步,免費讓大家觀賞好戲。她卯起來,氣急敗壞地抓住他的大掌,死命往前跑。

  直到她認為跑出了大家的視線範圍,但也跑到了很荒僻的地方。

  回過頭,見他挑起一邊的眉,好笑地看著她。

  「什麼話都別說!」她困窘地甩開他的手,走到一邊遮住臉。

  他走過去,手勁堅定但溫柔地拉下她的小手。

  她有點凶地瞪住他,借題發揮:「你一整天都到哪裡去了?」

  「忙。」

  「什麼事這麼忙?」

  「要事。」

  又是要事!這個男人的要事還真多!她有點氣悶。

  「你把我拖到這裡來,隨便丟著,不怕我會無聊嗎?」她抬頭瞪他。

  他的眼中迅速閃過一抹憂慮,但隨即掩飾。「我知道你會找到很多朋友。」

  「……」他還真有信心!

  「你跟其他人處得不好嗎?」「當然不是。」她挺喜歡那些七嘴八舌的婆婆媽媽,在一起很熱鬧呢。

  「那不就對了?」

  瞧他輕鬆自在的樣子,活像這樣就可以打發她似的。

  她一時氣急嘴快。「那些婆婆媽媽再好!但我還是想見到你啊。」

  話完,她飛快地掩住嘴。

  糟糕!她剛剛說了!」什麼?

  他湊過來,一雙黝亮的眼睛看著她,盈滿了笑意與得意。

  她迅速移開手掌。「閉嘴!什麼話都不准說。」手掌又迅速歸位,把嘴搗住。

  「傷腦筋,現在你動不動就叫我閉嘴,以後真的娶進門,那我該怎麼辦才好?」

  他像是不勝困擾地說道。

  以後?娶進門?

  「不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她低吼。

  「我沒有開玩笑。」他一盲很認真,但她好像都不放存心上。

  「你對我有一大堆不能講的秘密。」身家不清白!

  「你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感情亂牽絲!「誰會嫁給你這種神神秘秘的男人?」簡直不合格!

  他的眉間罩上陰霾。「總有一天,我會對你完完全全說明白。」

  「你現在不說,以後就不會說。」她拗得很。

  「相信我,我最想一吐為快的對象,就是你。」  

  只有惟歡能讓他卸下所有心防,任何事他都想要說給她聽,但他們之間,有一道最後的關卡,關係到惟歡對他的感情有多少,願不願意為了他,做出某種程度的犧牲。

  就因為最後的關卡,讓他什麼話都不能多說,不為別的,就怕將來她會後悔。

  他不要惟歡為了他,感到後悔。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坦蕩蕩的態度,還是讓她很不爭氣地信服了。

  她看自已真的沒救了!

  「但我可以先澄清一件事,或許我有青梅竹馬,但絕對沒有女朋友。」他語氣中的堅定,不容她質疑。「如果你點頭答應,你就是我的第一個女朋友。」

  他促狹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吃醋的舉動很幼稚,而且太明顯。

  「誰希罕當第一個啊?」快別拿喬了,見好就收吧!藍惟歡。「我就算要當也要當最後一任。」她嘴硬地說道。

  他眸中的笑意更濃。「那就表示你願意任期一滿就升級當老婆?我被求婚了?

  嗯、嗯,這感覺還不錯。」他故作驚喜地調侃她。

  只要離開了旁人的視線範圍,他肩上的重擔就能暫時放下,輕鬆與她調情。

  但,也只有跟她才能這樣,別人不管多親近,他一樣戴著面具招待。

  「你……」她又羞又惱。「去你的!」

  他將她擁進懷裡,憐惜的輕吻不斷地落在她發上。

  「不要啦,那邊還有住家,會有人看見。」她很輕微地掙扎,其實心想,醉死在他深邃的眼眸裡也了無遺憾。

  「那些只是倉庫,平時很少人會到這裡來。」他深深吸嗅她發間的香氣。

  經他一說,她才發現!那些房子不像居處,大大的幾間並排在一起,大門深鎖,但那沉沉的鎖頭又�蝕得不太嚴重,應該偶爾有人進出才對。

  「那些倉庫是做什麼用的?」

  他的嘴唇已經滑到她光潔的額頭,印下無數細碎的吻。

  「儲存東西。」他輕啄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後往下攻,用舌頭慢慢描繪她的唇形。

  她有點兒羞,有點怕被人看到,但內心深處又好渴望與他親近。

  「不要在這裡親熱啦!」可惡,她想說的明明是「不要只想跟我親熱」。

  「為什麼?」他低下頭,靠她靠得好近,雖然沒吻著,但一張一合的雙唇總會忍不住碰觸她,挑逗似的,讓她一陣顫慄。

  「因為這樣會讓我覺得,好像很那個的樣子。」她小聲地答。

  「那個,是什麼?」他有聽沒有懂。  

  她嬌顏一紅,小小聲地回道:「……色情。」

  「色情?」他想笑。這個奇怪的小女人,腦子裡裝的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你長久待在這裡,資訊可能不是很通暢。」她乾咳兩聲。「不知道像是車震。打野戰那種……在戶外場所施展的『花招』。」啊啊,她在講什麼?說完,連耳根子都紅了。

  這類的新聞愈來愈多見,她雖然是黃花大閨女,但也忍不住去偷看報導,偷偷幻想那種放蕩而刺激的滋味。

  尤其當曹介勳在她身邊,就像一座擁有強力馬達的精油漫射器,不斷打出他的男人味,濃郁地將她包住,讓她的思緒不斷在想那些有的沒有的事。

  她以前都不會有如此狂野的性幻想,但自從他出現後,羞人的想像力就不斷蓬勃發展。

  「我可以猜得出,那是什麼意思。」他沙啞說道,眼中也閃著情慾的火光。

  「怎麼可能?」她嚷。

  她是抱著一半的希望,認為他猜不出來,才敢肆無忌憚地講啊!「因為我是男人。男人有SEx的直覺,尤其面對他想要的女人。」「喔。」她低下頭,羞得不敢再說話。

  曹介勳也不客氣,打橫抱起她,往附近的森林深處走去,在濡濕柔軟的草地上放她下來,做她所有羞於承認想像過……好吧,偶爾在夜裡幻想的親密舉動。

  但,當他的魔爪探向酥胸,被吻得暈陶陶的她突然驚醒,她兩眼睜得圓大,連忙護住胸部,往後倒退。

  「……惟歡?」

  「不可以碰這裡。」她嘟著被吻得紅艷的嘴唇,像期待著更激烈的親吻。

  「為什麼?」他想碰碰她,不能碰她,他會死。「不行就是不行。」她拗起來就很堅持。

  看來她真的、真的、真的非常介意胸部大小。

  「總要說出一個理由啊!如果每次親熱,那邊都算禁地,要怎麼繼續?」他輕哄。

  「不然,我不要取悅你的胸部,直接提槍上陣?」他問,眼底充滿了誘惑的魔力。

  「……」惟歡愣了一下。「不可以啦!幻想歸幻想,初夜一定要有一張舒服的大床。」連她自己都沒發現,言下之意,她不排斥肌膚之親。

  這是什麼怪答案?曹介勳聽得滿頭都是黑線。

  「看過我的胸部,你就會後悔。」她低嚷。

  「我已經看過了,我也沒有後悔。」他意有所指。

  說得也是喔!

  「那……那摸了我的胸部,你會加倍後悔。」

  「不會的,好嗎?」他試圖把她抓回自己身邊。

  她向村裡身材相仿的女人借了衣服來換穿,現在身上那襲樸素的洋裝已經被他拉開拉鏈,衣服幾乎被扯下嬌軀的模樣,像等著被蹂躪似的,格外楚楚動人。

  「到底為什麼,你對自己的身材那麼沒有信心?」滿腔沸騰的血液,他只好苦苦壓抑。

  惟歡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大學時期交過一個男朋友。」

  一絲妒意閃過他的眼睛,是哪號人物,敢在她心中留下這麼深的刻痕?

  「有一次坐在河堤邊月下談心,他的手不老實起來,就溜到我的胸部。」

  「這個人現在在哪裡?」他要斬了傢伙的雙手!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好厲害,單手就解開了我的胸罩,然後說、說……」

  她顫抖雙唇,難堪又悲傷。「我從來沒看過比胸部更厚的胸墊,藍惟歡,原來你的胸部全是假的,你的罩杯一定是A杯……」

  這就是她唯一的交往經驗,那個男人沒倒陽,倒是殺光了她的自信心。

  「人家那麼小,怎麼可能會有人喜歡我?」她的表情像撒旦統治了世界。

  曹介勳有點想笑,又好心疼,輕輕將她擁入懷裡。

  「我喜歡你,惟歡。你聽清楚,我喜歡你,就是這樣的你,不是胸部大一點的你,也不是更性感、更冷艷、更凹凸有致的你。」他捧住她的臉頰,吻住她水嫩的紅唇。「我愛的,就是這樣的你,如此而己。」

  她的焦慮在一瞬間化為輕煙,隨風而逝,烙在心裡的舊傷痕也迅速結痂痊癒。

  他說愛她呢!淚光在眼睫上閃著動人的光輝,她的小手輕輕扯住他的衣擺,獻上自己的唇,任他吮吻輕薄,她都無怨無悔

  *  *  *

  心情好好!

  惟歡從夢寐裡起身,從窗口看看天色,約莫是傍晚時分了,雲霞橘紅,那紅光看來有些詭異。

  但,這可不能影響她的好心情!

  她跟曹介勳在森林裡做了羞人的事之後,不知怎地,睏倦極了,迷迷糊糊間,只知道曹介勳很溫柔地幫她整理好衣服,然後送她回房裡睡覺。雖然他們沒有真正「那個」,但是他的手指、嘴唇、健軀,就像帶有魔法,相觸的每一點,都讓她感到好甜蜜,好想更進一步,完完全全地擁有他……

  惟歡羞紅著臉,跳下床,準備到外頭有人聚集的地方去晃晃。

  先前跟大家在一起,雖然融洽,但總有種「妾身未明」的感覺,尤其當她明顯感覺到,婆婆媽媽好像把她當作曹介勳心中最重要的人,更讓她不安,怕她們一旦發現她一點都不重要,就會把她驅逐出境。但他坦承心意後,她心頭大石落下,覺得自己更能名正言順地待下來。

  她走出房間,那間村民聚集的議事屋燈還亮著,她悄悄湊近:「阿虎,你今天差點洩密。」她最熟悉的聲音,沉沉說道。 

  她本來要溜進議事屋,給他個驚喜,但聽到「洩密」二字,卻本能地縮起身子偷聽。

  阿虎說過,這村子有秘密,而秘密最能引起她的興趣了。

  「少主,對不起。」阿虎像是受到嚴厲責備般地,低頭認錯。「但是,你帶藍小姐回來,不就是為了——」

  「不是。」曹介勳酷著張臉,打斷他的話。「那只是緊急情況下的權宜之計!」權宜之計?

  「我不想讓她因為我,被找麻煩。」聲音沒有溫度。

  「就這樣而已嗎?」

  「嗯。「少主,你不知道那些女人,都已經把她當作,」

  「叫她們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他依然很冷酷。「一切都是未知之數。」「是這樣嗎?藍小姐看起來很喜歡你呢,要是她知道,只是權宜之計,那她……」

  定會——」

  恨死你!她在心裡小聲補充。  

  惟歡蹲著身子,往暗處退。不知道為什麼,眼前一片模糊,還有熱熱的水澤在臉上氾濫成災。

  帶她回到他的家,讓她感受到這片山林的寧靜,原來只是權宜之計。對她甜言蜜語,與她耳鬢廝磨,讓她以為自己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原來也是權宜之計。

  什麼權宜之計?不過就是怕她嘴巴大,把他擅闖翔藝的事說出去嘛!既然只是這樣,他何必對她那麼溫柔?想要為賊贓「捐軀」?她看起來像是那麼廉價的女人,只要他來討好,她就會任他擺佈嗎?他怎麼可以把她看得那麼……隨便?

  心像被利刃劃了一刀,熱熱的淚不停淌下來,她不停倒退,直到退回客房,把自個兒的身子縮成一小球。

  望著顏色詭異的晚霞,她千恩萬想,想不出自己有留在這裡的任何必要。她要逃,逃得遠遠的!  

  就算不認得路也沒關係,就算在森林裡迷失方向也無所謂,反正他不在乎她,她已經心灰意冷了,留在他身邊,還有什麼意思?她已經夠可悲了,她拒絕讓自己變得更可憐。

  曹介勳休想再利用她的「單蠢」,進行他那狗屁不通的「秘密計劃」!

第八章

  本小姐再呆,也不會屈就於權宜之計。

  偉大又充滿秘密的少主,你好自為之吧!

  一張放在竹編梳妝台上的便條,讓曹介勳手裡的晚餐托盤,當場在地上摔個粉碎。

  風呼呼地吹,雨點已經零星降落,傍晚詭異的橘霞,早已預告夜裡要變天。

  她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任性地離開了!

  風雨侵蝕時,森林裡會有多危險,她一個嬌滴滴的城市小姐,半點求生技能都沒有,怎麼可能在如此險劣的環境中求生存?

  她甚至連怎麼上山,都一路睡過去,統統不知道!

  他衝出門外,對忙碌防災的村民叫道:「惟歡失蹤了!男人們分三批,一批去守崗哨,一批加緊防災,一批去找惟歡的下落。」

  他看似指揮若定,其實內心早已被恐懼所吞噬。

  「年輕的女人也幫忙防災,其他的守在議事屋,生火、煮薑湯、烘毯子,照顧孩子。動作快!」

  他下令完畢,帶著必備用品,一馬當先地奔人山林,找尋俏人兒。

  不管她又在拗什麼,只要讓他找到她,他一定大刑伺候,打爛她的小屁股!

  *  *  *

  好冷、好餓、好累、好想睡!

  惟歡坐在佈滿青苔的大石頭上,無助地仰望天空。「老天不用陪我掉眼淚,直的不用。」她喃喃,在想自己該怎麼辦。

  自從她跑出來之後,沒過多久,天氣開始改變。先是風勢變強,天色變暗,她想往山腳下溜,沒想到走沒幾步路,就驚恐地發現自己當真迷路了。

  不管轉到哪一邊,看過去都是陰森森的草叢,她剛剛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糟,想不起來了!

  「原來你就是用地形上的優勢,把我因在這裡。」她恨恨地罵,一心要加強對他的怒意,以免自己心軟,想回去求助。

  只要想到曹介勳的權宜之計,她就又難過、又生氣,恨不得立即死去。

  想想以前,大不了被說成是性冷感的死魚、沒三兩肉的小籠包,那時覺得傷人得緊,沒想到嘴巴閉得像蚌殼的男人,才是最壞的一個!

  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就是死在這裡,也絕不回去聽你放屁。」她咒念,加強決心。

  她用力站起來,裙子後面濕答答地黏了一大片青苔,愛乾淨的她也管不著那麼多了,隨手抓起草叢裡的枯樹枝,憑直覺選了個方向,往前走。

  剛開始就像原地踏步,過了不知多久……是她的幻覺嗎?她怎麼好像看到了黑壓壓的巨影,像一座座屋舍?

  然而,天都黑了,屋舍那方為什麼連盞燈都不點?,她闖到哪裡去了?該不會是繞來繞去,又回到村子那邊了吧?

  她一則以喜,一則以憂,一邊痛罵自己沒骨氣,又濕又冷就想回去討饒,一邊擔心自己會永遠困在這個森林裡,與魑魅魍魎為伴……

  她慢慢摸索出一條前人踏出來的道路,用力攀爬,終於登上一片平台。

  三排屋舍圍成n字型,中間有塊很大的空地!或者該說是廣場。她瞻前顧後,小心地往前走,耳邊除了風雨呼嘯如鬼嚎之外,什麼人聲也沒有。

  飢寒交迫讓她決定在這個地方待一個晚上,等明天天一見,把路看清楚再逃。

  她去敲每間屋舍的門,卻絕望地發現,每扇門都落了重重的鎖,她只能躲在廊簷下,看著大雨不停下。

  再這樣下去,今晚她不是凍死,就是被水泡到爛。

  她繞到屋舍後面,想看看有什麼縫隙可以鑽,卻先看到一口水井。

  她靠過去,看著井底,一連好幾記閃光劈下來,她陡然瞪大了眼睛。

  那……那井裡,丟的是什麼?她嚇得往後跌去,玉手立刻被尖銳物碰破皮,疼得鮮血淋漓。

  為什麼這裡會有這麼多類似……類似刀劍粗胚的鋼材?

  幾記閃光接連劈下,她看到另一邊,還有成堆已經鑄成,卻廢棄在旁的劍身。

  冷森森的殺氣伴著滂沱大雨,她無措地東張西望。她到底是來到了什麼地方,怎麼會從心底直冒寒意上來?

  想到曹介勳從翔藝帶走了一把劍,再看看眼前的景象,這兩者似乎有所關連……

  她瞇起眼睛,好像想透了什麼,又好像仍在迷惑之中。

  只記得曾聽說人有人墳,劍有劍塚。

  難道這裡就是……

  她打了個寒顫,多希望……多希望曹介勳就在她身邊。雖然他不把她當回事,但是在這節骨眼上,她不得不承認,她很不爭氣地想要他的保護啊!

  「惟歡,回答我!」

  「藍小姐,你在哪裡?」

  「剛剛崗哨那邊說,有個黑影在這裡摸索,應該是她才對……「

  幾道長長的白光在森林那邊晃來晃去。是曹介勳,他帶人找來了!

  她坐在地上,狼狽不堪,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應不出來。手腳都被凍僵了,到底身上有幾個傷口在流血也不知道,一頭引以為傲的長髮也貼在臉上、身上,雙眼直直地看著那堆棄劍,像被嚇傻了。

  「惟歡,為什麼不應一聲?」曹介勳找過來,白光直接照在她臉上。

  她反射性地用手去遮,手好沉,眼睛好酸,身子好重。

  「曹介勳,我……」她恍惚抬起頭,看見他大步走近,也不知是先前精神繃得太緊,見到他猛一鬆脫,還是怎地,話沒說完,就暈了過去。

  他飛快地撈住她,才不致使她受更多的傷。

  「可惡,為什麼把自己弄成這樣?」他從防水袋裡拿出毛毯,將她仔細裹住,扛在肩上。

  「人找到了,統統撤回村子裡,叫阿德到我家待命!」

  *  *  *

  等惟歡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已經乾淨烘暖地躺在床鋪上。

  「你怕不怕打針?」一個落腮鬍、爆炸頭的男人出現在她眼前,咧著嘴笑。

  他是誰?造型好勁爆!惟歡想笑,卻沒有力氣調侃,無言地點點頭。

  「恭喜你。」爆炸男笑呵呵,一頭鋼絲發搖啊搖。「我在你昏迷的時候,幫你打了一劑破傷風,省去一次皮肉痛。」

  「……啊?」這有什麼好恭喜的?

  爆炸男悠然地踱到一旁,收拾外診醫生包。

  「傷口不嚴重,都處理好了。少主請放心,藍小姐沒有大礙。」

  那個傢伙是醫生?

  那個把自己弄得一臉毛的怪傢伙,居然是醫生?!他有執照嗎?

  或許是她質疑的眼神太強烈了,爆炸男回過頭來,咧嘴嘻笑。

  「改天我帶畢業證書跟執照過來給你瞧瞧。我們村裡臥虎藏龍,改天你也許會見到一個滿頭辮子的假黑人,他可是貨真價實的建築師。」他吹出一記飛吻,提著外診醫生包,開門離去。「不妨礙你們談心羅!」

  門板合上,簡樸的房間裡,頓時陷入平靜,唯有雨聲滴答。惟歡看看屋頂,知道這不是她先前住過的客房。

  這裡明顯大許多,有著古老的風情,不用釘子、完全靠檜木接榫的房舍蘊涵了大自然的暖暖色調,很有安定人心的效果。

  屋裡的擺設也很簡單,除了桌椅、床鋪之外,幾乎沒有長物。

  一直盤著手,靠在牆上的曹介勳走過來。

  「要不要喝水?」他的聲音緊得像亟欲繃斷的弦。

  他在生氣。

  「麻煩少主。」她雖虛弱,但也不忘「以禮相待」。

  她也在生氣。

  氣他演技太好,讓她在大雨之中,仍然渴望他的呵護,她真該感到羞恥。

  他動作敏捷,到外頭去倒了溫熱的開水,遞給她之前,還用嘴唇試了下溫度。

  那麼小心翼翼幹嘛?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會特別買弄溫柔嗎?

  她別過臉去。

  他冷著個臉,態度不改,逕自靠過去,將枕頭豎起,把她拎起來靠著枕頭坐。

  「喝水。」她乖乖照做,但心裡實在很生氣、很生氣,但怒氣也不能蒙蔽她的雙眼。他的動作雖然專制霸道,卻很溫柔,溫柔得使人想掉眼淚。

  一顆淚珠懸在眼眶,她努力把它眨回去,決心不讓他看到。

  但他看到了。「你哭什……」

  她搶話,故意裝得很冷淡。「有什麼要吃的藥嗎?」

  他遞給她,那一樣一樣檢核藥單取藥的方式,就像在她心頭劃上一刀。

  對她那麼溫柔幹嘛?反正她在這裡橫豎只是權宜之計。所謂權宜之計,愈簡便愈好,他需要這麼費心思嗎?

  「等等再吃藥,我去熱碗粥給你喝,免得傷胃。」

  「我不喝粥。」她拗起脾氣,直接把藥丸扔進嘴裡,結果苦得淚花亂轉。「你有什麼不高興,想說就說,幹嘛憋著?」

  曹介勳頓了一頓,忍了又忍,終於衝口而出:「你為什麼在雨天出去瞎晃?你以為全村裡的人都閒著沒事,陪你玩捉迷藏嗎?

  外頭大風大雨,有多少防災工作要做,你知不知道?」

  因為擔心,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更因為她是他心愛的女人,他無法在她面前掩飾任何情緒,尤其是憂心。

  他永遠無法再回想一遍,當閃光劈下來,看到她一身狼狽地坐在地上,那模樣有多令人揪心。

  他是做了什麼上讓一向整潔愛漂亮的惟歡,寧可弄得髒兮兮,也要逃跑?!

  「要不是你居心不良,我怎麼會想逃?」

  「我怎麼了?」他耙梳了下頭髮。

  「你說帶我回來,只是權宜之計。沒有任何女人喜歡被當作權宜之計來處理!」

  她吼完,喉嚨不舒服得直乾咳。

  他陰著臉,幫她拍背,動作很輕柔。「你偷聽我跟阿虎說話?」

  「不是偷聽,是正大光明的聽到。」她紅著臉辯解。

  一雙大掌罩住她的額頭,確認她是臉紅,還是發燒。

  「我沒看見你。」還好沒發燒,她只是被當麵點出來,臉紅了臉而已。

  「那是因為我蹲著身子。不這樣,怎能聽得到你的真心話?」

  「想知道什麼,你都可以直接問我。」

  「但你先前什麼都不說,什麼都是。現在不是讓你知道的時候。」看著他,玉淚悄悄漫了上來。「我是女人,上帝送給女人一個弱點,就是缺乏安全感!」

  「我讓你沒有安全感?」

  「不是我想逼你,但是狀況不明,我很難定得下心。你不讓我知道情況,不管這裡多美,大家對我多好,我還是會感覺不踏實。」

  他像石雕般,站著一動也不動。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誤會你?」

  他還是不說話。

  「我很氣你耶!」

  他依然不說話。

  「你為什麼不解釋?你說啊!」她氣得拿枕頭丟他,因為虛弱,手上帶傷,枕頭根本丟不到他。「難道一定要我罵得像個潑婦,你才肯說話?」

  他一貫的沉默,就像把她的心懸空吊起,隨風擺動,讓她一想起就浮躁。

  他終於有了表情。「我不能解釋太多。」

  「那麼一點點。也算是你對我的恩賜!」她嘲諷地說道。

  他表情很認真,耐性十足,不跟她鬥氣。「只有下定決心,成為這村裡的一份子,才能知道村裡的秘密。」

  「那我父母暱?我大哥呢?小蓮呢?我敢打賭,他們知道的比我多更多。」

  「那是特例,因為令尊與義陽,對家父曾有過救命之恩。」

  「我媽跟喬蓮呢?她們之前都見過你,對你一點也不陌生。」

  「令堂是令尊的妻子,喬蓮是義陽的未婚妻,她們知道也是理所當然。」

  怪不得她會被排拒在外。難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因為她是她爸的女兒,她大哥的妹妹,也不讓她知道秘密嗎?

  慢著——「小妹怎麼會是大哥的未婚妻?他們不是只是……鬧著玩嗎?」她驚駭地瞪大眼睛。「這個是亂倫,亂倫耶!如果他們堅持在一起,一定會被指指點點。」

  「義陽不會在乎那些。」

  「但是小妹不會不在乎啊!」

  「義陽不會讓她在乎。」

  「那不成了逼姦了?老天,這該怎麼辦?當初我應該不顧一切,告訴爸媽才對啊!」惟歡抱住頭。他怎麼想也想不到,這女人的想像力居然一下子飄到那麼離譜的地方去。

  難道她只看到義陽霸道的求愛,沒有看到喬蓮欲拒還迎的接受嗎?那分明是兩情相悅。

  突然,他冒出一身冷汗。

  那他暱?他的舉動、他的心意,在她看來,又扭曲成什麼樣?他的情意真的「唯有兩心知」嗎?

  他突然不是那麼肯定了。

  「慢著……如果我想知道這裡的秘密,是不是要去找個你的救命恩人來嫁,才能知道?」她的思緒又繞回兩人身上。

  她盤起手,倚著床頭櫃坐,一副很難纏的模樣。

  「列張條子吧,告訴我,你有哪些未婚待娶的救命恩人。」

  只要想到自己一直被排拒在門外,被當作「外人」,她就又生氣、又難過。原來在他心目中,她什麼意義都沒有。

  「惟歡。」他喚她。

  她可以讓自己變得更難纏。「或者,你要不要自願摔下山谷,我去救你,讓我成為你的救命恩人,這樣還可以造福我未來老公,讓他也有聽秘密的權利。」

  可惡!話一說完,看到他慍怒卻又忍住不發作的表情,她為什麼會比自已受蒙騙更心痛?

  「惟歡。」他又喚她。

  「幹嘛?我知道我叫什麼名字,你不必一直重複。」

  「你喜歡這裡嗎?」

  「還好。」她嚮往大自然的生活,空氣好、又寧靜,真想一直住下去。

  「喜歡這裡的人嗎?」

  她用力瞪他一眼。「除了你以外,每一個都喜歡。」

  「住在都市的生活,跟住在這裡的生活,你喜歡哪一種?」

  「我喜歡這裡的寧靜,人們不耍心機,講話自然率真,不必勾心鬥角,又沒有混亂的交通,搖來搖去的火車……」

  夠了,夠了!

  她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他想確定的,只有這個!

  「你可以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他坐到床沿,雖然她努力掙扎,但他還是堅持將她抱進懷裡。「只要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

  *  *  *

  她呆了一下。

  「妻子?」她不敢置信地喃喃。「你的妻子?」

  「我的妻子有權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他輕哄著,在這夜裡,床榻邊,顯得格外親暱。「而我不能對我的妻子有所隱瞞,或者背叛我的妻子。」

  「你……你說這什麼話啊?這麼急轉直下,叫我怎麼接?」她的腦袋空白成一片。

  他有點好笑。「小姐,我向你求婚求過好幾次了。」

  「那些不都是玩笑話嗎?」她捧著心問。

  其實,她每次都聽得好認真……

  「我像是很愛開玩笑的人嗎?」

  「不像……」但是,騙人、騙人!「你第一次說要娶我,是在、是在……」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述及當時的狀況。

  他一本正經,可惡透頂的一本正經。

  「是在你烤玉女補奶酥,上半身脫光光,左邊胸部還掛著一個吸……」

  「夠了夠了,我知道那天的情況。」再講下去就糗了。「那個時候,你就已經……開始認真了嗎?」

  「恐怕從一個優雅卻脫線的女人,在火車上猛揪起我的頭髮時,我就跟她看對眼了。」

  「為什麼?」心花朵朵開。一見鍾情耶,他真浪漫,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故意說:「我喜歡老婆凶悍一點。」

  「去你的!你皮癢欠人打是不是?」她用力槌他一拳。

  是心理作用嗎?剛剛還手軟腳軟得想發抖,聽到他說這些話,心窩暖暖的,好甜蜜,好像所有的烏雲都一掃而空,力氣也回來了。

  他將她抱進懷裡。阿德說過,她看來弱不禁風,其實底子扎實,淋了那場雨,好在沒讓她受寒,但也許筋骨會酸痛些,他聽了才放下心來。

  惟歡一雙眼睛左溜溜,右看看,在床上被他抱著,感覺好……奇怪喔!她突然不敢鬧他了。

  「乖乖聽我說話。」曹介勳決定將所有秘密傾洩而出。「你剛剛闖到鑄劍場去了。」

  「鑄劍場?」

  「是的,這裡是鑄劍村,我們的祖先從幾百年前,帶著幾乎失傳的鑄劍技術,隱居在這裡。」

  「那,馮總那把劍是……」

  「我親手鑄造的『懸龍劍』。」他歎了口氣,有些事又得從久遠時說起。「是曼青趁所有人不注意,偷走交給馮少謙。」

  「曼青?」哪來的野女人?

  她一拍額頭,恍然大悟。

  就是那個紅衣女郎,「某人」的青梅竹馬。

  「拿著舊愛的東西,轉送給新歡,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他好笑地彈一下她的額頭。

  「哪來的舊愛新歡?我只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同伴。而馮少謙,是她母親改嫁後的繼子,他們是名義上的兄妹。」

  「話得說回當年,與我父親同輩的榮叔,偶爾到山下逛一圈,邂逅帶著曼青的寡婦,誰也沒想到,那個寡婦唯利是圖,本來想在榮叔身上撈一筆,可是榮叔為人端正,寡婦兒弄不到錢,就把曼青留在鑄劍村,一個人溜了。」  

  「而曼青從小眼睛就很亮,榮叔死得早,她來依附我家,村裡的男孩雖然都仰慕她,但是她只黏著我一個。」

  「你暗爽在心裡吧?」惟歡氣嘟嘟。跟他在一起,說話比家人還隨性。

  「不,我知道她只是在利用我。」他揉了揉她的頭,她不鼓起腮幫子,他才要煩惱呢!「另一方面,曼青的寡母因緣際會成了翔藝總裁的繼室!」

  「可想而知,她一定把鑄劍村的秘密告訴馮少謙。」

  他給她一個讚賞的眼光。

  「剛好曼青長大,到山下去玩,瞞著我們偷偷跟馮少謙搭上了線。回來之後,不斷對其他人誘之以利,慫恿他們鑄冷兵器去賣。」

  「賣?」

  「鑄劍村的冷兵器,雖然一般人都沒聽過,但各國情治單位卻求之若渴,甚至許多不法之徒,也妄想擁有。」曹介勳冷笑。「雖然槍枝殺傷力大,但貼身小刀使起來比什麼都俐落,而且快。」

  惟歡想起,在大雨滂沱時,見到劍塚的情形。

  那陰森森的鑄鐵,與他所鑄的那把劍截然不同。曹介勳鑄成的劍,既美麗又帶著強烈的英氣,看起來的確很像「藝術品」,但是那劍塚就戳破了「藝術品」的假象,赤裸裸地展現武器的本色。

  止戈為武,但人們卻總想以武力、武器,解決事端。

  「但是……我不認為鑄劍村的人會濫賣冷兵器。」

  不管是刀還是劍,都是取人性命的武器,她能直覺,這裡和善的每一個人,都不會讓自己的作品濫殺無辜。

  「當然不會,賣掉每一件兵器之前,我們都會徹底調查背後原因,如果心術不正,開多高的價,鑄劍村的劍也絕對不賣。」

  「所以曼青偷走我鑄的劍,交給馮少謙,開展覽會,目的是想讓鑄劍村曝光,從中當捩客,為不法之徒增強武備。」

  「等等,我房裡有一疊他要我寫的邀請函,你看看上頭的名字!」「對不起,我私下看過了。」曹介勳有些愧疚。

  但惟歡並沒有怪罪他。想想,她比自己想像得更狀況外!

  「那些人是——」

  「都是登記在案的不法之徒,甚至有些是多國追緝的對象。」

  「如果鑄劍村因此曝光,會怎麼樣?」

  「如果大家一條心,沒有人願意為他們鑄造兵器,只有死路一條,一百年前,曾發生過。」那次,所有的人幾乎死絕。曹介勳的肩上重擔,便是由此而來。

  「但如果有人動搖心志,為利所誘,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陷無辜的人於死亡的陰影。」

  惟歡在他懷裡變得僵直。

  「因為你怕秘密外洩,所以不敢對我說?」

  「不,你守得住秘密。」曹介勳摸著她的長髮。「我知道你守得住,但是,要當上鑄劍村的當家主母,並不容易。」

  「啊?」她沒想到還有這一層,眼睛瞪得圓圓的。「怎麼個不容易法?要打鐵?

  要生火?還是只有健美小姐才有資格?」她摸了摸手臂,別說鼓鼓的肌肉了,她連「斑斑肉」都沒有。

  他悶笑出聲。她的腦袋瓜子怎麼那麼會亂想?

  「都不是。你必須捨棄城市的繁華,享受山村的樂趣,這意味著,你趕不上剛上檔的電影,不能在便利超商買飯團,沒有多采多姿的生活,人際關係也會受限,而且你是這裡所有女人的總指揮,她們都得聽你的命令,你能接受嗎?」

  聞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讓曹介勳想起,這位都市小姐其實離不開最快的資訊,最「飛炫」的0L打扮,最新的電影,最熱門的音樂,以及最好的餐廳。

  女人都喜歡時髦的生活,看看唐曼青的叛逃,不就知道了嗎?

  他的身體慢慢變得僵硬,心也漸漸發冷,每過一分一秒,就更害怕她的答案不如他所預期。

  經過長長的考慮之後,她終於綻放淺淺一笑。

  「這些我都能接受。首先,我不喜歡到人多的地方人擠人。看電影?我可以等到DVD上市。便利商店?我喜歡吃中式飯團,有菜脯跟酸菜、肉鬆的那種最香。多采多姿的生活偶一為之就好,我怕複雜的人際關係。當婆婆媽媽的總指揮,是不是我想吃什麼,都可以請她們做?」直到惟歡把話說完,嘴角俏皮的笑沒有停過,曹介勳猛一嗆咳,才發現他其實一直都是屏著呼息。

  他擔心她絕塵而去,儘管他早已不顧一切,將她帶回來,並且告訴她所有的事,但他還是擔心,嬌弱如她,會受不了平淡乏味的生活,拔腿就跑。

  「你是說,你願意當鑄劍村的女主人?」

  她不答反問:「鑄劍村的將來會如何?」

  「也許有些人想離開,也許有些人留下,留下的人將受到我的保護,離去的人將得到妥善的安排。少主等於首領,我將守護他們每一個,直到最後一刻。」

  「你的妻兒也將如此?」

  「沒錯。」

  「聽起來責任很重大。」

  「是超乎想像的重大。」他嚴肅地說著。「所以,之前我不願跟你提起,也不願讓村民對你產生過大的期待,造成你的壓力,才說帶你回來是權宜之計。」

  「原來如此。」她模模地摸摸鼻子。「那你當時臉色幹嘛那麼臭?」

  「不是臭,是嚴肅。小姐,我有少主的威嚴要維持!誰知道你會偷聽?」「結果氣跑了我,你嚇到了嗎?」她玩笑似的問,因為先前一個勁兒的誤會,感到懊悔。

  他一定掙扎又掙扎!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她卻一再相信自己過度的想像,不論如何都不願為他著想,她真是太過分了……

  但是,她旋即為自己辯解,她的反應是激烈了點,但也算正常啊,有誰能夠忍受這種不確定的狀況,還那麼久!他是她心之所繫的男人耶。

  「是啊,雖然決定權在你,但我很怕你跑掉。」他語氣中的擔憂很真實。

  「嗯,當鑄劍村的少主夫人的確會很辛苦。」她努了努嘴巴。「不知道你聽過這句話嗎?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到哪裡都是天堂,再多的苦痛也可以忍耐。」

  「所以?」他心如擂鼓,沒有想到,輕易就達成了畢生的願望。

  「我要跟你在一起,守住這個村落。」她斬釘截鐵地說道。「我絕不容許有私心的人染指這個地方。」她要跟他站在同一陣線!

  「看來我們達成協議了。」他輕笑,小心翼翼地避開她受傷的手,將她壓進柔軟的床上。「我已經把秘密告訴你了,現在,該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他的視線緊緊鎖住她的黑瞳,灼熱的體溫熨貼著她,讓她完全忘記在大雨中東闖西蕩的寒冷與絕望。

  他低下頭,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粉頸上。想到曾經幻想過跟他……惟歡既害羞又期待,他灑在頸邊細細碎碎的吻,讓她沒有辦法思考。

  吻像魔法編織的網,閃閃發亮,完全罩住她,她甚至意亂情迷到忘記長久以來的「自卑」,任他褪去羅裳,吻遍全身,她也生澀卻激切地加入他的求歡。

  這一夜,他夢寐以求的結髮妻,終於「就地合法」,成為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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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7 12:48:42

第九章

  一聲尖銳的鳥鳴,劃破天際。

  曹介勳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坐起來。動作之大,讓睡在他身旁的惟歡也同時驚醒。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她揉了揉眼睛。討厭,全身被他愛得好酸痛!

  「有人闖進鑄劍村。」他從枕頭下抽出衛星電話,壓低聲音,打了幾通聯絡電話。「是唐曼青與馮少謙上山來了。」

  「來幹嘛?」

  「不知道。」他火速起身,穿好衣物。「碰了面才知道。」

  絕對是來意不善!惟歡顧不得身子不適,也趕緊起身著裝。「我跟你一起去。」

  「你待在這裡。」

  「不行,我要跟你站在一起。」

  他捺下性子,邊勸阻邊準備隨身物品。

  「惟歡,馮少謙敢隻身要唐曼青帶路上山,身上一定帶了武器,我不要你受到……」

  「太遲了,如果你不要我面對這一切,昨天晚上就不應該跟我……」惟歡揚起頭來,表情認真,「走吧。」

  她率先轉身走出房間,其實手腳虛軟得直想發抖。

  曹介勳低頭露出一個苦笑。

  太好了,有老婆的第一個領悟,就是從此以後都要聽老婆大人的命令了。 

  兩人走出房舍,外頭,鑄劍村的村民早已整衣著裝,沉默地立著。

  天才剛亮,這些人的臉上,卻寫滿了憤慨與怒意。

  「那個禍水狐狸精鬧咱們不夠,連她女兒都來鬧!」

  女人們比較控制不住情緒,紛紛開罵。「也不想想她媽當年拋棄了她,是這村子養大了她,還敢來反咬一口!」

  「當初是她私逃出去的,今天一定要把她轟出去,永遠不准她再踏進一步。」

  曹介勳神情嚴肅,目光充滿了堅定的決心,他環視眾人一圈。

  「先不要發怒,看看情況再說。」他轉頭吩咐。「惟歡已經是我的妻子,阿德、阿虎,你們要留心她的安危。」

  惟歡本來還嚴肅地站在他身邊,直著腰,做他的戰友,聽到這句話,突然大力嗆咳了起來。

  「你講這個幹嘛?」她紅著臉,輕輕扯他衣擺。「這樣大家就會知道,我們昨晚……」

  「他們早就以為我們每一晚都……」他學她頓了一頓。「不只如此,你父母應該也是這麼想。」

  天哪,她驚駭地看著他,那怎麼可以?她才不要背這個黑鍋!

  就在她要大力澄清的時候,曹介勳眼神一銳,所有村民都圍在他們身邊。

  敵人來了。  

  *  *  *

  唐曼青依然是一襲紅衫,在曙光中出現,像要與烈陽爭艷。

  馮少謙一身黑衣,輕裝便行,登山靴上沾了昨夜下過雨的泥濘。

  「曹先生,謝謝你讓我們通過崗哨。」

  他一站定,鑄劍村的村民就將他們團團圍住。  

  他露出接應貴客般的迷人笑容,俊臉上看不出任何長途跋涉的疲憊,以及之前明爭暗鬥的陰狠與憤怒。

  明知他們來意不善,曹介勳還是淡然處之。

  「有些事,當面講清楚會比較好。」

  「我也是這樣想,尤其是交易這檔事,不當面確定,怎麼能合作愉快?」馮少謙意有所指,信心滿滿,彷彿絕對有把握,可以說服曹介勳。

  旁邊卻突然傳來一聲尖叫——「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唐曼青掄起拳頭,朝惟歡衝去。曹介勳馬上擋到惟歡面前,而阿德與阿虎也立刻站到她身後,保護意味十分濃厚。

  阿德與阿虎……他們以前都是她的仰慕者,巴結她、奉承她,還被她耍得團團轉,如今他們卻效忠另一個女人。

  「她是誰?」她一如以往,蠻橫地問。

  「少主夫人。」

  「誰說她可以當少主夫人的?」她鳳眸一溜,瞪著回答的阿德。

  「我。」曹介勳正視她的眼睛。「請不要在我的妻子面前撒野。」

  「偏要!你是我的,誰都不能當你的妻子!」其實她根本不愛曹介勳,只是她要所有男人的眼中都只有她,都為她所操弄。

  「我不知道我家男人的婚事,有你置喙的餘地。」惟歡開口說道,表情冷冷的。

  聽說了唐曼青的事,她打從心底討厭這個女人。

  人怎能忘恩負義到這種地步?若要她直言,她會說,今天她領著馮總過來,對村民而言,簡直就像被自已養的狗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唐曼青一巴掌就要甩下去,卻在半空中被曹介勳緊緊握住。她恨恨地甩掉那只強壯的手。

  「不要碰我的妻子,不然就立刻滾下山。」曹介勳平靜而危險地說道。

  「是啊,曼青,我們今天是來談交易的,那麼衝動做什麼?」馮少謙裝模作樣地把她拉回去,唐曼青才不甘不願地退後。

  「除了交易以外,還有其他的事嗎?」曹介勳怎會聽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這不就是最重要的事?足以讓我們談到天黑。」到此為止,馮少謙都還是先禮後兵。

  曹介勳嘴角一撇。「那就回去,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有,你問惟歡好了,剛好她也在場。」馮少謙熱絡得像是沒有六把衝鋒鎗指過他們那回事,也彷彿不知道惟歡跟著曹介勳跑了的樣子。「她知道我打算熱熱鬧鬧辦一場鑄劍藝術展覽酒會!」  

  「刀劍是兵器,殺人用的,不是藝術品。」

  「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從你這兒借去看的那柄劍,是極品中的極品!」

  曹介勳眼神一銳。「不告而取謂之『賊』。」

  「後來不也奉還了嗎?」馮少謙大言不慚。聽到這一句,惟歡差點就衝上去,敲前任僱主的頭。

  奉還?真會睜眼說瞎話,「是我拿命去帶回來的。」曹介勳依然語氣淡淡。

  馮少謙見他半分也不通融,臉色不禁變了一變,勉強恢復笑容。

  「那只是誤會一場,你只要問過惟歡,就會知道我對推廣鑄劍藝術有多熱誠,那是一門既古老又新興的藝術,我知道你們都鑄有作品,足以開個聯展,不,單單你個人就足以開個展,我會把你塑造成明星級的藝術家——」

  「邀請誰來看?恐怖分子?不法之徒?」

  馮少謙暗自咬牙。

  對,他的盤算本來就是如此。都怪曹介動取回了劍,不過還好藍惟歡沒把邀請函快遞出去,要不然後果可就慘了!對那些暴徒來說,出爾反爾可是足以殺人的理由。

  他看著村民,用最誠懇的表情與聲音,說服道:「鑄劍藝術本來就是中華文化的一部分,是各位的祖先努力保留下來的,。但也是屬於大家的文化遺產。藝術本身就是給人欣賞的,而鑄劍更是一門值得推廣,甚至出國展覽的藝術,如果隱藏在這小小的山林間,就太過分了。」

  沒有人露出認同的臉色,曹介勳代為開口:「我說過,兵器,不是藝術,是殺人的武器。」

  「怎麼會……」

  馮少謙還沒辯駁完,一片柳葉刀就從曹介勳手中射出,動作之快,誰也沒看到他是從哪裡抽出柳葉刀,又是如何出手的。

  只見銀光一閃,馮少謙耳邊一撮染褐的發,緩慢飄落到地上。

  就是這個!就是這種精湛的鑄造技藝!即使只是薄薄刀片,也能取人性命。

  他知道曹介勳只是給他下馬威,若他真想取他的命,憑這片薄薄的柳葉刀也做得,  

  馮少謙幾乎壓不下內心的興奮。鑄劍村有太多壓箱絕活,如果他能夠掌握,如果他能隨心所欲地運用……他就可以成為地下霸主!

  馮少謙不怒反笑。「哈哈,你這種觀點太狹隘了。這也難怪,你們隱居在這裡,見過的世面小,不懂這玩意兒有多珍貴。」

  曹介動依舊淡然。「我懂。」

  「你懂?」馮少謙嗤笑。「一個鄉野村夫,你懂什麼?」

  「各國極機密的情報系統,都曾經來找過我。黑白兩道,都想要鑄劍村的手藝。」

  曹介勳微微一笑,但毫無暖意。「要不然,為何鑄劍村的人申請任何世界名校,各國居留權,都無條件通過?說穿了,他們都想跟我們搭上線。」

  到過德國與美國深造的阿德與阿虎,都微笑地點點頭。

  「全靠少主懂得談判,讓我們都能出國轉一轉。」  

  原來如此!惟歡瞪大眼睛,怪不得村裡臥虎藏龍,學有專精的人一堆!

  曹介勳看著馮少謙,冷靜又清楚地說道:「而你千方百計想跟鑄劍村搭上關係,甚至叫曼青偷了懸龍劍,就是為了要讓那些人以為,你是鑄劍村與外界聯絡的捐客。」

  意圖全被識破,馮少謙咬緊牙根,豁出去了。

  「沒錯,我就是要你們幫我賺錢,要你們乖乖聽話!你們製作的冷兵器,全世界都搶著要,不管是黑道、白道、間諜、恐怖組織,或者藝術玩家,他們都比月拿大筆大筆的金錢買你們的東西,你們何苦縮在窮鄉僻壤,每天還下田種菜?

  你們鑄造的冷兵器,每一樣都夠你們吃上好幾代,如果能夠日以繼夜地生產,想想看,你們會多有錢?有多富有?你們想買下一個國家,在那裡生活也沒有問題。」他慷慨激昂地說完,眼睛進射出貪婪的光芒。

  但是,旁邊的鑄劍村民,個個都無動於衷。

  「你們都不想要錢嗎?我帶了很多很多的錢!」

  馮少謙從黑衣內襟抓出大把的鈔票,當空一灑,白花花的鈔票從天而降,密集的就像是一場急雨,但村民們還是動也不動,沒有人伸手去撿,更遑論他所預期的搶翻天了。

  「有錢不撿,真是傻瓜!」馮少謙破口大罵,隨即一愣,像頓悟似的咧開嘴大笑。

  「我懂了!你們這招叫『以退為進』,想要更多的錢是吧?要多少我都給!我知道你們每家每戶,都有一把祖先留下的傳家寶,去拿出來!拿出來我就再給錢!」

  所有的人還是動也不動。

  「不必再廢話了。」阿德搖了搖他的爆炸頭。「這裡沒有人會動搖的。」

  「不,我不相信!只要你們開個價出來,我都給得起!」他一個一個盯上對方的眼睛,想要看到分毫動搖。可是,他看到的只是堅定與嫌惡。

  曹介勳站上前來。

  「鑄劍村的兵器,可以給得分文不取,也可以求價千金,端看我們心裡怎麼想。」

  他揮揮手。「你走吧,再鬧下去,很難看。」

  馮少謙背脊僵硬了一下,而後陰冷地笑了起來。

  「你以為,我除了錢以外,什麼都沒準備,是嗎?」

  語畢,一個紅色的身影就衝過去,握住一把掌心雷,迅雷不及掩耳地挾制藍惟歡。

  「幸好以前練功夫,我夠勤勞,不然今天怎麼叫你們就範?」唐曼青冷笑,槍口緊緊抵住惟歡的太陽穴。

  「曼青,你怎麼跟你媽一樣!無情又無義?!」

  「快放開藍小姐,藍小姐是少主的妻子啊!」

  「你真是忘恩負義,當年你媽想盡辦法進鑄劍村,見沒有甜頭又把你扔在這裡,要不是少主一家收留你,你今天能造孽嗎?」

  「我要錢。」唐曼青冷血地扣緊惟歡,毫不顫抖,冷酷地說道。「你」阿德、阿虎衝上前,卻被曹介勳阻止。

  生死關頭間,惟歡雖然怕,心裡卻也鎮定,因為她從曹介勳專注的眼神中知道,他不會讓她受到一分一毫的傷害。

  「我要錢,我要奢華時髦的都市生活,我要享受富裕帶來的樂趣,我要最新款式的行頭,我要住最豪華的別墅,穿最漂亮的衣服,戴最高檔的首飾,我要每個人都看著我,既嫉妒又羨慕地看著我,」唐曼青高昂地叫囂。「我虛榮,我承認,但我就是要不計一切代價,享受有錢的一切,」「虛榮是你的事,放開惟歡。」曹介勳同樣冷靜地道。

  其實,他的心早已在顫抖,但是他不能軟弱,一但一軟弱,他就無法將心愛的女人救回身邊。

  天知道他有多想動武,殺掉威脅惟歡生命的人,但是……不行!濫開殺戒就違背鑄劍村一貫秉持的精神了!

  「給我所有你們所鑄的兵器!」唐曼青平靜了一秒,又開始尖叫。「我恨透了你們把寶石鑲在兵器上,我要它們變成飾品,點綴我,襯托我!」

  「你瘋了。」惟歡突然道。「你想錢想瘋了!」「我是瘋了,但你就快死了。」曼青咯咯笑。「你們需要時間考慮也行,少主夫人。我就帶回去當人質,你們什麼時候想通,她就什麼時候叵來,但是要記住——我沒有太多耐性!」

  她勾住惟歡的脖子,一步一步往後退,槍口片刻不離她的腦袋。

  大家都怕傷了少主夫人,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神情痛苦地被拖走。

  曹介勳亦步亦趨,卻也不敢太過靠近。他太清楚唐曼青一不做,二不休的個性,躁動反而會逼她做出無可挽回的事。

  我會救你的。

  他用眼神無聲地傳遞訊息,遺憾在她成為他的女人的第一天,就發生這麼可怕的事。

  我不擔心,我相信你會救我。

  雖然身子極端不適,但她仍堅強心意,」一面百般配合唐曼青的行動,一方面留意曹介勳的動作。

  突然問,不知是誰,先有了動作,綠綠的,看似一片樹葉,飛快地射了過來,在四處是綠意的森林裡,幾乎看不清它的去向。

  「啊!」

  那綠葉竟像鋼鑄鐵打的一樣,直接穿入唐曼青持槍的虎口,但她不死心地扣下扳機,槍聲大作。

  一直按兵不動的村民也使出拿手絕活,貼身兵器銀光亂晃,場面亂成一團,彷彿地獄之門,就此打開……

第十章

  「惟歡!」

  槍聲響起,曹介勳撲上前去,眼裡只看得到惟歡的身影。

  而經過那片樹葉的打岔,唐曼青的準頭偏了,子彈朝空射去,落在不知名的角落。

  村裡的男人早就對唐曼青失望透頂,見她挾持了少主夫人,各式家傳暗器都往唐曼青招呼過去。

  長久以來的默契,那些暗器都傷不了曹介勳分毫,他俐落閃過,迅雷不及掩耳地靠近唐曼青,赤手空拳,就要搶奪她手下的人質。

  他打了個手勢,村民們的攻擊暫歇。然而,不遠處,一個槍口卻悄悄地盯上他的腦門。

  他一向是最敏銳的,任何危機都逃不過他敏銳的第六感,但是此時此刻,那個槍口卻全然不在他接收危險訊號的範圍之內,他眼裡只看得到惟歡一個人,只看得到她痛苦驚懼的眼神。

  「介勳,小心!」她忍不住低叫。

  唐曼青勒緊她的脖子。「你沒有資格這樣叫他!」

  惟歡被她勒得說不出話來,明明看到眾人之後,有槍口瞄準了他,也只能著急地使眼色,卻無力做些什麼。

  那一側,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給予致命的一擊。

  「嗚嗚……呃、呃、啊。」她拚命從被扣緊的喉嚨裡,擠出聲音示警。

  眼淚奪眶而出。不可以!曹介勳不可以受傷,一點點都不司以!

  她的心好痛好痛,她相信唐曼青一定看到了這一幕,但她為什麼不開口阻止?再怎麼貪金拜銀,曹介勳還是她一起長大的朋友,不是嗎?  

  她拚命把手肘往後頂,希望唐曼青能說句話、說句良心話就好……

  「再動我就斃了你。」她很清楚藍惟歡的用心,但她才不在乎。虎口嵌著樹葉的手緊握住槍枝,用力抵在惟歡頭上,唐曼青的血滴下來,污了惟歡的肩。

  她是存心的,惟歡知道,她是存著必死的決心來搶奪冷兵器,就算要了曹介勳的命,顛覆整個鑄劍村,她也不在乎。

  馮少謙輕輕地彎起食指,子彈就要從高速旋出。

  誰來救救他?拜託,誰來救救他啊?她蹙起柳眉,不忍看下去。

  「喝呀!」一個喊叫聲猛地響起,從背後撲向馮少謙。

  馮少謙沒料到有人埋伏在旁邊,措手不及被壓倒在地上,一記手刀俐落有勁地猛砍向他的手腕,他終於不敵,槍離了手。

  「看你這混蛋還能搞什麼把戲?」獅子般的暴吼震耳欲聾,藍義陽踩住他的背。

  「爸,搜他的身,把槍搜出來。」  

  這時,草叢裡走出了三個人影,藍爸爸,藍媽媽、喬蓮。

  「嗨!你們那邊繼續,這邊我們搞定。」藍媽媽豪氣干雲地說道。

  見情勢逆轉,唐曼青慌了下。

  曹介勳趁她分神的當兒,一腳掃向她的右手,槍立刻朝天空飛去,而插在她虎口的綠葉也因此更深入幾分,頓時血流如注。

  「放開她。」他沉聲下令。

  唐曼青看著流血的手,一臉憤怒加愕然。

  「為了她,你動我?」因為疼痛,她扣住惟歡的手勁不禁鬆了幾分。

  惟歡趁機吸了幾口氣,要不,她真的快窒息了。

  「不要逼我再動一次。」他的聲音裡,有不容錯辨的決心。

  「你都不念以前的舊情?」手傷不斷流血,曼青吃痛,勉強說道。「你以前總是很疼我,很照顧我,如今為了這個女人,你居然對我動手,你不該這樣對我!」

  村中的男人湧上來,想要代為解決唐曼青,但惟歡小小地搖了下頭。

  不曉得為什麼,她就是知道曹介勳的心意,有一種恩怨是到了該了斷的時候。

  「你不該動惟歡。」他何嘗看不出曼青的手勁鬆了,但他仍不敢大意。

  如果不在此時做個了斷,惟歡一輩子都會有危險。

  一想到此,他心口緊了緊。

  他不能讓惟歡處在不安全之中,這種危險,一次就太夠了,他絕不再讓惟歡再擔驚受怕,他要她好好的,安心的跟著他。唐曼青叫囂:「就因為她嗎?如果沒有她,你會任我予取予求,對不對?」

  「你永遠都不能對我子取予求。」

  「她就可以?」

  「她不會像你一樣不知輕重。」

  「那她永遠都不會不知輕重了。」曼青手臂扣緊,惟歡再度陷入窒息的危機。

  這一次,曹介勳不再忍耐,他身形極快,攻向唐曼青上腳踢中她的陘骨,才一瞬間,惟歡已經轉入他的懷抱。

  終於!她靠在他的懷裡,深深吸嗅那令人安定的氣息。

  「鑄劍村永遠驅逐了你。」曹介勳對被眾人箝制住的唐曼青說道。「前陣子你偷走懸龍劍,無意間促成我跟惟歡,本來該把你當作是鑄劍村的貴賓,但你的貪慾毀了這一切。」

  他緊緊擁住惟歡,昂軀很細微很細微地顫抖,藍惟歡瞪大眼睛,看了看他,那眼眸有些不確定!不敢相信他真的在顫抖。

  這麼堅強的男人為了她而顫抖?

  她更加用力抱著他的腰身,他是真的真的在乎她,真的真的擔心她的安危。「從此以後,鑄劍村不是你的家,這裡將視你為敵。如果你敢再玩花樣,你知道,我有很多門道,可以讓你永遠不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唐曼青瞪大眼睛,彷彿不敢相信,曹介勳竟然會對她下最後通牒,這是……這是只有鑄劍村在面對最可恨的敵人,才會做的事啊!

  「我是你的……」被按在地上,她還想掙扎。

  「從今以後,你什麼都不再是。」

  曹介勳看了她最後一眼,手刀一落,唐曼青立刻暈過去。

  「阿虎,把他們送到山腳下的醫院,通知崗哨,不准他們再上鑄劍村。」

  「是。」

  「還有,請人關照馮少謙的翔藝,裡面還有很多合法掩飾不法的骯髒買賣,我要那些事統統被掀出來。」他鐵了心要讓馮少謙吃不完,兜著走。

  村裡的男人像得到天大的好消息,嘿咻嘿咻,拖著馮少謙和唐曼青,往山腳下走去。

  曹介勳這才緊緊回擁住惟歡,用力吸嗅她發間的香氣。

  她安全了。她在他懷裡,她安全了!「惟歡,我愛你。」他低語著,若不是這一番生死掙扎,他不會發現,她在他心中扎根竟是如此之深。

  「我也是。」惟歡把頭埋在他的胸口。「我也好愛好愛你。」忽然又抬起來。

  「但這種事應該只有一次,沒有下次,對不對?」

  他忍住笑,親暱地以鼻尖摩蹭她的鼻尖。

  「如果我說可能還有,你是不是打算逃走,不當我妻子了?」

  「喂,你可退不了貨了。」她臉蛋紅紅。「我只是想說,我不想再看到你被槍口瞄準的樣子,那太可怕了,我沒有辦法……」

  才說到這裡,她的眼眶又泛紅了,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他一陣不捨。「我發誓,我會盡所有的力量,保護你……」

  「還有為我保護你自已。剛剛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萬一你怎麼了,我該怎麼辦?」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輕拍她的背。「我保證,我一定平平安安,跟你白頭到老。」

  惟歡聽到這句話,終於破涕為笑。

  「笑了就好,笑了就好。」藍媽媽拉開大嗓門。終於輪到他們登場了,自從馮少謙被其他人拖走,他們就一直站著看這對愛情鳥卿卿我我,都沒能插得上話,實在有點無聊,枉費他們特地過來探望。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惟歡的眼神梭巡過她的家人。

  「不來行嗎?」藍義陽握著喬蓮的小手,霸佔意味十足。

  「幸虧義陽射了那片葉子,不然我們就失了先機,要讓唐曼青牽著鼻子走。」

  「都要成親家了,默契能不好嗎?」藍義陽哼了一聲。

  親家?

  惟歡槌了曹介勳一記。「你不會已經跟他們說了那個吧……」她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說什麼?說什麼?」藍爸爸湊過來,賊兮兮地問。

  「我像是那種會敲鑼打鼓,宣揚隱私的人嗎?」曹介勳回頭對藍爸爸、藍媽媽笑了笑。「伯父、伯母,惟歡跟我要結婚了。」

  「喂!」這樣就算不是敲鑼打鼓,也太明顯了吧?

  「是你自己說我不能退貨的。」他拿她的話堵她的嘴。

  「我們剛剛在旁邊有聽到喔。」藍爸爸起哄。「真不愧是我的女兒,『先下手為強』這一招學得特別好。」藍媽媽欣慰極了。

  「伯父、伯母,我們先回村裡,坐下來好好談。」曹介勳引領他們往上走。

  「沒錯,婚姻大事要細細琢磨才行。」藍爸爸笑咪咪地說。

  惟歡笑得又羞怯、又高興,這時,旁邊突然煞風景般地飛來一句:「想結婚,要排隊,排我後面!」藍義陽傲慢地說道。

  喬蓮則是尷尬得幾乎想化作土撥鼠,隱遁而去。

  惟歡回過頭,看著大哥牢牢扣住喬蓮的小手。

  唉唉唉,她差點忘了,大哥跟小妹的「不倫情事」啊……

  「惟歡!」曹介勳給她一個微笑。「別管別人,愛我就好。」

  她愣了一下。是啊,愛他就好。她打結的柳眉,因為他的笑容而舒展開來。

  藍爸爸與藍媽媽開始絮絮叨叨,說起籌備婚禮的種種。

  藍惟歡則任由曹介勳牽著,往未來的家走去,邁出去的每一個步伐,都伴著土牛福的節奏。

  和風暖暖,吹拂在臉上,伴著笑語聲,讓人感覺好舒服。

  她忽然低頭,看看自己被他牽著的手,就像握住了全世界的幸福,感謝上帝!

  要不是她一開始就一手「揪」住他的頭髮,怎麼會有今天甜美的愛情果實?現在想起來幸福是要靠自己「掌握」,此言果然不假。

  她甜甜地笑了起來,偎在他身邊,就像春風吻上了她的臉,永遠、永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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