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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27 13:59:16

前言:

她真的不明白,大哥為什麼這麼討厭她?
從小就要她穿膝下十公分的「老處女」裙子,
剪耳上一公分的「西瓜皮」頭髮,說要她越醜越好!
現在還不准她有任何男性朋友,
甚至破壞她好不容易盼來的約會,
嗚..大哥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壞?
難道她不是他的從門口撿來的「禮物」,
這一輩子,她注定是他一個人的..


楔子

  大雨大雨一直下。

  纏綿了一個月的雨季,空氣濕得幾乎讓人長霉,灰撲撲的天空像永遠也不會放晴,瀟瀟急雨成了最固定的背景音樂。

  一道閃光打下來,照亮了二樓窗邊的小男孩。

  因為豪雨不斷,媽媽不讓他出去玩,樂高積木堆了又拆,拆了又堆,反覆好幾回,現在正散在他腳邊,再也引不起小主人的興趣。

  好想有個新玩具喔,不然來一隻會撒嬌的小狗狗也好……

  小男孩呵了口氣,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留下一個霧印,他拉長衣袖揩了揩,視線往下瞄,動作陡然停住。

  那一對在門口鬼鬼祟祟的,不正是街尾賣糖果餅乾的叔叔、阿姨嗎?

  慢著,他們把什麼東西放在門口?

  他性急地靠在窗上,愈想看清楚,那把黑烏烏的大雨傘就愈擋住他的視線,教他急得直跺腳。

  乾脆下樓去看比較快!

  他轉身就跑,因而沒看見那對男女在門口拉拉扯扯,女人幾度要搶回紙箱,男人卻死命地將她拖走。

  喀嚓!

  開門聲驚動了他們,男人一把攫住女人,雙雙閃到圍牆轉角。

  小男孩不在乎雨勢正大,衝了出來,看見那把大黑傘仍在,俊朗的臉上漾著滿滿的笑容。

  他有預感,一定是小動物,才會被保護得這麼周到。

  他一步步走近……裡面到底是小狗狗、小貓貓,還是小兔兔?

  管他的,是什麼他都要!這是個禮物,專程送來讓他打發時間的禮物,他絕不跟其他人分享。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撥開大黑傘,紙箱裡,兩個粉嫩嫩的小拳頭輕輕揮舞,胖嘟嘟的小嘴發出「咯咯」的聲響,他的雙眼突然瞪直了。

  這、這不是……

  圍牆邊,一個無聲的啜泣逸了出來,那對男女頭也不回地奔入大雨中,從此失去蹤影。

第一章

  有一雙手,在開放式廚房裡施展魔法。

  那雙手又嫩又白,還有點兒肉肉的,樣子好像面龜仔,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戳戳看。

  可再仔細瞧瞧,又不忍心戳下去了。

  是誰?誰捨得在這麼可愛的小肥手背上,留下一個圓圓黑黑的傷疤?

  傷口雖然早就癒合了,但看起來實在好醜,與旁邊的雪膚相比,更令人怵目驚心。

  嗶、嗶、嗶、嗶!

  飯煮熟了。

  小肥手的主人--藍喬蓮,踏著輕快的步伐,來到飯鍋旁,把整鍋香噴噴的白米飯倒進寬木桶中,吹風冷卻。

  她是如此專注,以至於沒有注意到,轉角處有雙炯烈如火的眼神正窺伺著她。

  貼近牆邊的男性側顏十分陽剛,高而挺的鼻尖,堅硬的下巴線條,連抿緊的唇都是像石雕一樣,毫不溫柔。

  那雙盯著她的眼神,醞釀怒火,明明白白寫著「不爽」兩個字。

  喬蓮對此一無所知,她哼著歌,沉溺在秘密的喜悅中。

  她趴到地上,從櫥櫃最底層找出私藏的愛心形狀的飯團模子,抱在胸口無聲地尖叫,再起身來到冰箱前,拿出瀝干油分的鮪魚,跟黑胡椒、洋蔥末、甜玉米、蛋黃醬拌在一起。

  小肥手不停地攪拌著,醜醜的傷疤也不住地在她眼前晃啊晃。

  大哥!

  每次看到它,就想到大哥。都是大哥黏她太緊,她才會被……

  她不禁哆嗦兩下。要是讓大哥知道,她清晨的上吐下瀉全是裝的,只為了逃避家族旅行,他一定會立刻變身成噴火龍,把她燒得焦焦的,絕不留情。

  天底下會有人對妹妹這麼凶嗎?

  當然有,她大哥就是。

  就她記憶所及,大哥非常討厭她。

  他永遠都對她不滿意,永遠都對她管頭管腳,永遠都瞪著她看。

  在外人眼中,她一直是大哥的小跟班,但她發誓,「跟屁」絕非她的癖好。每次上學、放學、出門、進門,身邊總有大哥,是因為他覺得她不乖,才會嚴密盯哨,防止她交到壞朋友,尤其是壞的「男生」朋友。

  記得六歲那年,準備入學,試穿制服的時候--

  「是誰讓喬蓮穿那麼短的學生裙?」大哥陰著臉吼。

  「哎呀,裙子穿得短才可愛嘛!」媽咪幫她紮好辮子,挪挪小橘帽。「再說,我們家又不是沒錢,幹嘛買條長長的裙子讓她從小一穿到小六,是不是?」

  大哥眼睛冒著火,直直看著她的裙襬,好像要把露出來的兩個膝蓋燒焦似的。

  「帶她去換膝下十公分的裙子,還有--」冒火的眼眸轉移位置,她的小橘帽被扯了下來。「帶她去剪頭髮,耳上一公分。」

  「你要她變成西瓜皮嗎?」藍媽媽駭然驚叫。「女兒長得可愛,是要打扮來玩,不是給人摧殘的呀!」

  「我就是要她變醜。」藍義陽瞇著眼,一臉凶狠。「愈丑愈好。」

  那時她還聽不懂什麼十公分、一公分的,只覺得大哥五指俱張,手勢看起來好可怕,她好擔心頭頭會跟小橘帽一起被他摘掉。

  沒想到大哥連根頭髮也沒扯到,不像媽咪,每次幫她弄,都會讓小橘帽的鬆緊帶彈到她脖子,好痛的說!

  喬蓮回過神,把冷卻的白飯盛進愛心模子裡,用湯匙舀起鮪魚餡料,專心做飯團,當她看到模子裡倒出來的飯團,是完美的心形,不禁滿意地笑了起來。

  站在視覺死角的男人,不悅地冷哼一聲。

  她警覺地抬起頭來,看看四周,感覺怪怪的,好像大哥還在家似的……

  這怎麼可能?她隨即否定自己的猜測。她一定是長年被管怕了,她明明看見大哥上了車,揚長而去了啊!

  不過,大哥如果在家,肯定不會讓她做這些取悅別人的小東西,他最討厭她招來別人的注意力了。

  記得十二歲那年來潮,胸前也開始脹脹痛痛,為了她的「內在美」,家裡幾乎吵掀了屋頂。

  「媽,她才小六,妳就給她買了五顏六色的內衣,還有襯墊的?」怒吼愈來愈大聲。

  藍媽媽看來有點心虛。「啊就便宜啊,不知不覺就買了一堆嘛!」

  「學生襯衫那麼薄,還白色的,一流汗,裡面穿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藍義陽嚴厲的口氣飽含不滿。「幹嘛?妳當她上學是為了參加內衣大展啊?」

  藍媽媽被念得抬不起頭。

  她沒讀過多少書,跟老公又是村夫農婦,托都市計畫的福,不值錢的祖傳農地突然價格暴漲,讓他們一夕之間成了暴發戶。老公跟她都口拙,不像兒子一開口,頭頭是道又咄咄逼人,歪理也能被他講成真理。

  「別念了,我明天拿去換就是了……」藍媽媽被刮得有點沒面子。

  喬蓮也嘟起小嘴。

  其實她也沒打算要在「內在美」上大作文章,只是……唉,她很難解釋那微妙的心理,一部分的她,當然害怕被別人注意到,她的身體正在變化;但另一部分的她,卻有點想炫耀,自己已經是個小女人了。

  「我們班女生都這樣穿,又沒有關係……」她囁嚅了兩句。

  藍義陽一眼瞪過來。「你們班男生玩水槍嗎?」

  她點點頭。要不是怕濕漉漉的回家會被罵,她也好想「參一卡」喔!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些小毛頭拿水槍噴女生,想看的是什麼東西。」

  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想看「什麼東西」,但她識時務地噤聲。

  藍義陽斷然下令:「把那些內衣,拿去換成膚色素面的。」

  藍媽媽還想幫喬蓮說句話。「可是,標籤都剪了,我想應該不能換……」

  「那就買新的。」他強調。「素面、膚色,花紋愈少愈好。」

  喬蓮握緊小拳頭。

  重買就重買!不過那些漂亮內衣可要收好。體育課前換運動服,女生都會互相比較,她才不要從「內衣最炫的西瓜皮」,變成「內衣跟頭髮一樣遜的西瓜皮」。

  「學生襯衫也要重做。」藍義陽下第二道命令。

  「嗄?」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同時愕然。

  「叫裁縫師傅幫妳做幾件厚一點的白襯衫。」

  她在心裡發出悲鳴。大哥是想把她裹成木乃伊嗎?

  「至於那些彩色內衣,去拿下來給我,以後不准再穿!」

  就這樣,從此以後,她的「內在美」都是平淡乏味的極致代表了。

  往事不堪回首!

  喬蓮歎了口氣,認真捏了幾個飯團,然後蹲下身,在櫥櫃裡找便當盒,一眼瞥見領口下,酒紅胸罩勾勒出山巒起伏的線條,那顏色把肌膚襯得好嫩、好白,臉兒不禁紅了起來。

  今天是個很特別的日子,是她十五年來,第一次約會。

  她當然不能穿那種丑斃了的胸罩赴約。雖然她並不想真的發生「什麼」,但是……穿上美美的內衣,約起會來也比較有自信嘛!

  她選好便當盒,站起來,逕自陶醉在美好的幻想中,而沒注意到一個黑影快速閃過,桌上的飯團立刻少了兩個。

  打包完便當,她還要泡一壺冰蜜茶。

  雖然遊樂園裡,吃的喝的什麼都有,不過她偷看過很多少女漫畫,裡面都有畫,約會時,女生如果親手準備食物,一定會讓男生很感動,愛的火苗也會啪嗤啪嗤,狂燒起來。

  她抱住兩頰。呵呵呵,藍喬蓮,妳居然在打這種如意算盤,真不害臊啊妳!

  她搖好冰蜜茶,倒進保溫瓶裡,再從冰箱角落,拿出先前做好的手工餅乾,只要烤一下,他們就有甜點了!

  她笑咪咪地把手工餅乾送進預熱過的烤箱裡,想著那個即將吃到這些食物的男生,心裡充滿了各種浪漫的幻想。

  那個男生好厲害!

  他突破重圍,邀她出去玩,是多年以來第一個「衝破鐵幕」的勇士。雖然她記不太住他的長相,但這種戀愛般的氛圍,依然讓她暈頭轉向,陶醉不已。

  她早就到了對異性好奇的年紀,偏偏大哥不准她跟男生接觸,還竭盡所能地將她與異性隔離,讓她有如被關在高塔裡的公主。

  而最讓她氣憤的,莫過於十四歲那年,她們班流行起「小天使  VS.小主人」的學伴遊戲。

  她天天祈禱,跟她配對的男生快點打電話來。

  等啊等,電話終於響了。

  她從浴室裡,隨便拉了條大浴巾,摀住重點部位,就衝出來搶電話,可惜……

  還是遲了一步。

  她拉著浴巾,在電話不遠處緊急煞車,看到大哥用那雙打籃球的大手,握著話筒,手背青筋暴浮,好像隨時都要擰斷它。

  可惜線路另一端的快樂少年沒有發覺。如果他也在現場,必能感受到,那彷彿頸部被喀啦一聲,俐落扭斷的驚悚。

  「我找藍喬蓮。」

  話筒傳來又快樂、又宏亮的聲音,連遠在一公尺之外的她,也聽得一清二楚。

  「你哪位?」藍義陽沉下了臉。

  「市立X中學生,王大偉。」神氣巴拉的口氣。

  「口氣這麼跩?X中了不起嗎?」他不悅低咆。「找她什麼事?」

  「她是我的小天使,我是她的小主人,我們星期六要一起去聯誼。」

  「小主人」三個字,徹底按下核爆炸彈的按鈕。

  「什麼小主人、小天使,簡直亂來!」無視於她揪著浴巾,一臉慌亂,大哥瞪著她繼續吼道:「你這個鳥毛還沒長齊的小鬼給我聽清楚,藍喬蓮是我的!」

  「伯父,對不起,你誤會了……」快樂的王大偉好像發現情勢不對了。

  「該死的,我不是『伯父』,我是她大哥。」

  「大哥你好。」電話那頭的語氣,忽然變得必恭必敬。「請問你就是幾年前,校際籃球比賽中,在最後兩秒以一記三分球扭轉乾坤,拿下總冠軍的藍義陽學長嗎?」

  他姿態忒高。「知道是我,還不快點掛掉電話!」

  「對不起喔,對不起。」喀嚓!

  事後她才知道,班上所有的小天使跟小主人都有配到對,有的還談起純純之戀,只有她跟那命中無緣的王大偉,連一句話也沒講到,只能望著當初抽籤的紙條興歎。

  唉,不只往事太不堪,就連情史也乏味,休再想起啊!

  她解下圍裙,確認烤箱運作正常,便踏回房間裡去洗澎澎。

  今天,她要以美美又漂漂的模樣,跟她的「屠龍武士」,來一場浪漫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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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圓潤潤的影子哼著歌兒,消失在樓梯轉角之後,男人隨即踏了出來。

  他身量高大,一身黑衣黑褲將氣勢襯得更加不凡,一雙銳利如刀的眼眸,正掃過桌上的便當袋與保溫瓶,心情很、不、爽!

  樓上依稀傳來淋浴水聲,他面無表情,打開便當,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紅色粉末,窸窸窣窣地動作。

  還有那壺該死的冰蜜茶!將便當回復原狀之後,他轉開瓶蓋,咕嚕咕嚕往嘴裡灌,蜜茶甜在嘴裡,火氣卻狂燒在心底。

  她居然妄想在他的眼皮底下,去跟毛頭小子廝混?!

  他一口乾到底,用手背擦去嘴邊的水痕,順手用另一種「飲料」替代進去。

  叮!餅乾烤好了。

  樓上的水聲戛然而止,興匆匆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了下來,他迅速拴好保溫瓶,閃到一邊去。

  只圍著一件浴巾的喬蓮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下來。

  那雙銳利的眼神瞬間變得熾熱,在裸露的肌膚上流連。

  喬蓮濕濕的短髮還滴著水,水珠沿著粉頸一路往下滑,滑過了雪背……

  嗅……男人嚥了嚥唾沫,多希望自己的舌尖能取代那些幸運的水珠,滑過美麗軟潤的嬌軀……

  喬蓮才剛戴上隔熱手套,就因爬上背脊的詭異感覺,打了個寒顫。

  好像有誰在哪裡看著她似的,那種被盯著的壓迫感,跟被大哥牢牢望著的感覺很像。

  問題是,這個時候,除了她以外,家裡應該沒有別人在啊……

  該不會是--鬼?!

  她用力摀住嘴巴,把尖叫聲吞回去。

  如果撞鬼,應該會全身發涼、寒毛直豎,不會像她這樣,覺得浴巾外的肌膚輕癢著,心兒還跳得奇快,腦子裡只想著高大挺拔、脾氣卻壞透了的兄長吧?

  「不用怕、不用伯,今天大哥不在家。」她下意識念著,安定心神。

  聽到這一句,男人譏誚地彎起了唇。

  她打開烤箱,一股熱氣冒了出來。

  她小心取出烤盤,陣陣香味立刻擴散到整個空間,她仔細審視成果,彷彿這些手工餅乾,就跟鑽石一樣珍貴。

  男人側身瞄了一眼--

  巧克力口味,心形,瞎子都看得出這是在示愛。

  花癡。他在心底冷哼一聲,非常不滿地看著她半彎著腰,檢視餅乾的模樣。

  那些餅乾有什麼了不起?吃它們的人又有什麼了不起?有什麼值得她冒著著涼的危險,頭髮未干、春光半露,用手臂緊夾了浴巾,小心翼翼、翻來轉去檢視?

  看了就討厭!

  他閃進一個房間,決定做點什麼,就算嚇嚇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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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很好,每一塊手工餅乾不但形狀漂亮,而且香得不得了。喬蓮滿意地看著成果。

  色、香都具備了,那味呢?

  來試吃一塊看看好了。

  她才拿起一塊手工餅乾,還沒往嘴裡送,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大哥,一定是大哥查勤!媽呀,要快點接,不然他會起疑!

  她一時情急,橫過身去拿放在櫃子上的手機,浴巾突然鬆開--

  好燙!

  她反射性地把燙著肚皮的東西揮開,烤盤瞬間飛出去,撞到牆壁才掉下來。

  完了,她的餅乾!

  就在這一刻,她的指尖好死不死,按開了手機。

  「喬蓮?」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哇--好想哭、好想哭、好想哭!

  「大哥。」她皺著小臉,帶著哭音回應。

  「妳在哭?」

  沒事亂哭也會招惹大哥懷疑。她想起早上「脫隊」的原因,剛好派上用場。

  「嗯……因為我肚子很痛。」

  「我馬上就回去,妳等著。」藍義陽果斷地說。

  她快嚇破膽了!幾乎可以看見期待已久的約會被破壞的慘況。

  「不用不用,我應付得來。」

  「妳現在有乖乖躺在床上休息嗎?」

  「我、我……」任誰也不會相信,剛才那串乒乒乓乓的聲音是發生在房間。她咬咬唇。「我在廁所。」

  「這就有點奇怪了。」他漫不經心地吟道。

  這句自言自語,把她的心懸到半天高。

  「哪、哪裡奇怪?」她左張右望,真的很怕大哥從哪裡冒出來。

  「在廁所裡講電話應該會有回音,但我沒聽到。」

  天哪,他耳朵那麼靈做什麼!「我剛剛走出來了。」

  「這就說得通了。」讓她心驚膽跳的聲音,慢慢說道。「喬蓮,乖乖在家,不要搞怪,知道嗎?」

  「知……知道。」

  「那就這樣。」來去一陣風,電話迅速收了線。

  喬蓮悻悻然地放下手機。明明也沒特別要說什麼嘛,幹嘛打電話來嚇人,還害她燙傷。

  她摸摸肚皮上,紅了一塊的皮膚,好痛!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

  唉啊,她的餅乾!

  喬蓮丟下手機,跑到牆角去看。

  完了,她的巧克力心形餅乾都破掉了,勤奮的螞蟻揮軍抵達「事故現場」,正嘿咻嘿咻,把餅乾碎片搬回窩裡當存糧。

  「喂,這些不是給你們吃的,走開,走開啦!」她急得跳腳。

  螞蟻大軍不為所動,堅持要為冬天提早作準備。

  「算了,反正那些餅乾也沒有用了。」碎掉的心誰要吃?她難過地站起來。

  她身後不遠處,男人傲慢的唇角勾了起來。

  這個結果,比他預期的還要滿意。

第二章

  遊樂園外,一個穿著粉色洋裝的圓潤少女,慢慢走向倚在牆邊的瀟灑少年。

  「對不起,我遲到了!」喬蓮雙手絞著手提包包,小聲地說道。

  「妳沒遲到,我也剛來而已。」一口健朗白牙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耀光輝,幾乎閃花了她的眼。

  「我本來還在擔心,妳會不會來。」

  「擔心?」

  「畢竟我費了好一番工夫,才終於約到妳的,不是嗎?」

  「嗯。」她害羞地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哇,現在站在她面前的,可是私立貴族男子高中的文武狀元耶!

  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她一直是只醜小鴨,不明白這麼棒的男生,怎麼會看上她?怎麼會不屈不撓地傳情書給她?怎麼會千方百計約她?他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耶!

  當然,除了大哥以外……

  那張抿著嘴的陽剛臉龐躍進她的腦海裡。

  說真的,雖然有不少女生渴望得到鄭致仁的注意,但大哥還是比他酷一點、帥一點、性格一點,而且大哥所到之處,掀起的風暴絕對比他還要恐怖……

  「藍同學?」

  大哥常常到她的學校打籃球,同校女同學早就為他傾倒不已,聽說有些女老師也會躲在教師休息室,偷看他縱橫球場的英姿。

  「藍同學?」

  她知道,打籃球只是借口,他不過是想趁放學前堵到她,把她抓回家。

  但他光拿打球當借口,就已經那麼酷了,要是認真打起來,那怎麼得了?全校師生會為之瘋狂的!

  「藍同學,妳在想什麼?」

  好像有人在叫她喔……她抬起頭,茫然的眸心慢慢對準鄭致仁的臉。

  啊,她正在約會,怎麼忽然就惦起大哥來了?

  「我沒在想什麼。」她乾笑著,把大哥一指頂著籃球轉的酷樣推出腦袋。

  鄭致仁果然像漫畫男主角一樣,體諒地笑了笑。

  「我們進去吧。」他指了指遊樂園。

  「嗯。」不小心接觸到他的視線,害羞又悄悄出現,她緊抓著手提包包。「我們去買入場券。」

  「我已經買好了。」鄭致仁像變魔術似的,揚了揚突然變出來的入場券。

  「那那那……」她臉紅了。「我給你錢。」

  「我像是那麼窮酸的男人嗎?」他眨眨眼睛,逗得她臉更紅了。「讓女人付錢是男人的恥辱。」

  喬蓮被他的話逗得暈陶陶。

  男生果然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聽聽,她的語匯還停留在「男生女生」的階段,鄭致仁已經進展到「男人女人」的高階用語。

  「妳手裡拿那一袋是什麼?」他努努嘴。

  「呃,便當。」

  「是要給我吃的嗎?」他瞪大眼睛,表情又驚又喜。

  看他的反應,她暗自竊喜。果然,付出是有代價的!

  「是……是啊。」

  他手掌貼住心口。「這輩子還沒有女生親手做東西給我吃耶!」

  「真的嗎?」她的小臉霎時亮起來。

  他沉吟了一下。「呃……不對,不對,之前也有別人做過。」

  小臉上的光輝,瞬間黯淡下來。果然有很多女生爭相討好他。

  那她還有勝算嗎?「我可以問……是誰嗎?」

  鄭致仁露出促狹的笑意。「我媽啦!」

  他媽媽?她抬起眼睛,困惑地問:「你是在耍我嗎?」

  「錯,我在逗妳。」他轉為哈哈大笑。

  她糗糗地跟著笑。他會不會討厭她八字都還沒有一撇,就開始吃醋了?

  「我的手藝沒有很好,完全不能跟伯母相比。」

  「妳太謙虛了,我跟別人打聽過,妳的烹飪成績,是全班最高的!」

  他把這說得好像她得了選美冠軍似的誇張,她雖不好意思,但還是被捧得飄飄然。

  「你去……打聽過我?」她的臉兒紅紅的,聲音不知不覺變小了。

  「當然,不然我怎麼追到妳?」他一臉理所當然,像為她冒險犯難都是應該的,何況只是小小地打聽情報。「來,我幫妳拿,走吧。」

  他接過包包,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那瞬間,她有點被嚇到。以前強行握住她的手掌比較大、比較有力、比較粗糙,而這雙手光滑多了,她一時有點不適應。

  她搖搖頭,再度用力把大哥的一切推出腦海。

  「牽手沒關係吧?」鄭致仁問歸問,可沒打算鬆手的樣子。

  哇,進展得比她想像中還要快!

  她暗喜,低下頭,直盯著地上。「嗯。」

  看見她從頭到尾都嫩生生又羞答答的模樣,動不動就低頭看地上,只露出一雙紅咚咚的小耳朵,鄭致仁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

  看來,事情正按照他的計畫進行。雖然一切順利,不過說真的,這種純情小女生才聽幾句甜言蜜語就上鉤,速度之快,讓他亂沒有成就感的。

  後頭,一個戴著鴨舌帽的高大男人,正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們,將兩人--尤其是藍喬蓮情竇初開的模樣,都看進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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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真的是她夢寐以求的約會!

  鄭致仁好體貼,他沒有提議去玩那種會讓人叫破嗓的雲霄飛車、海盜船,反而帶她去坐咖啡杯、旋轉木馬,還坐馬車繞了遊樂園一圈,浪漫得不得了。

  她暈陶陶,從頭到尾都紅著臉,緊張又害羞地不敢多看他一眼,只覺得自己開心得像要飛起來。

  這個應該就是「戀愛」了吧?

  「我們到那邊草坪,坐下來吃便當吧。」鄭致仁溫柔地看著她。「我一直在想,妳親手為我做的便當是什麼滋味。」

  他這麼迫不及待嗎?她好高興喔。「嗯。」

  他們走到樹蔭下,他扯了扯褲管,就要席地坐下。

  「等等。」她連忙喊住他。「我有帶野餐巾。」

  「妳準備的真周到。」他忍不住驚歎,知道這些讚美可以將她迷得更暈頭轉向,任他擺佈。

  當然要周到!這可是她得來不易的夢幻約會,她在腦海裡籌備很久了呢!

  「把包包給我,我來準備。」

  她像個小妻子似的,打開包包,鋪好野餐巾,張羅鄭致仁坐下,取張面紙給他擦汗,再取出濕紙巾讓他擦手,然後拿出便當盒,把飯團端到他面前,那百依百順的模樣,讓附近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抿緊了唇。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鄭致仁「深情款款」地凝住她。「這些飯團是心形的。」

  「那個……我家只有這種模子,你不介意吧?」她為這個謊話冒了一身冷汗。

  「我當然不介意。」他笑了笑,接過便當盒,輕易識破她蹩腳的謊言。

  她絞絞手指。「我準備得不是很豐富,本來還有手工餅乾的。」

  他敢打賭,那些餅乾也是心形的,這個女娃娃的芳心已經被他擒在手裡。

  「我最喜歡甜食了。」他隨即露出懊惱的表情。「我這樣說,會不會讓妳覺得我很沒有男子氣概?」

  「不會啦!」喬蓮連忙搖手。以初次約會的對象來說,他已經完美到讓她覺得不太像是真的了。「我不知道你喜歡吃甜食,出門前,我不小心把烤盤打翻……」

  「燙著了沒有?」他立刻「關心」地問。

  哎呀,大哥真應該跟人家多學學,老是把她吃得死死的,霸道得很。男人呀,還是溫柔一點的好。

  她一邊想著大哥,一邊胡亂答道:「燙到一點點,不過不會很嚴重。」

  「下次要小心喔,我很想吃妳親手為我烤的餅乾。」

  下次,他說下次!那代表他們還有進一步的發展囉?

  喬蓮小心翼翼地壓住嘴邊的笑,已經可以想像得到,鄭致仁揮舞大刀,奮勇迎戰大哥的模樣,但……

  奇怪了,為什麼他的五官在她腦海裡這麼模糊,不看就想不起來?

  「我要開動了。」他拿起一顆飯團,豪邁地大口咬下去。

  下一秒,便當盒從他手上飛了出去。

  「靠!」髒話隨即出籠,俐落得像時時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喬蓮嚇了一大跳,驚駭地看著便當盒被粗魯地丟出去,飯團滾了一地。

  「鄭致仁……」她當場僵住了。

  他丟開另一手拿著的飯團,用力掐住喉嚨,俊臉變得紅通通,表情非常猙獰。

  「辣、好辣!」他好不容易擠出聲音,狠瞪喬蓮,先前的溫柔全不見了。「妳加了什麼東西在裡面?」

  「鮪魚沙拉啊!」她也慌了,連忙撿起飯團,撥開一看。「奇怪,我明明沒有加辣椒粉,為什麼會有辣椒粉?」還這麼多!她快哭了。

  鄭致仁沒理會她的辯解,粗魯下令:「快給我水!」

  「等等,我有冰蜜茶。」

  她才拿起保溫瓶,他就一把搶過來,旋開瓶蓋,咕嚕咕嚕往嘴裡灌。

  下一秒,保溫瓶也飛了出去。

  他用力吐出口中的液體,一股嗆鼻酸味瀰漫在空氣中。

  「咳咳咳,什麼冰蜜茶?這裡面是醋!」他幾乎吼不出聲音來,拚命咳。

  怎麼會是醋?哪裡出錯了?

  喬蓮急得團團轉,好不容易靈光一閃。

  「我、我去買礦泉水給你喝好不好?」

  「問什麼?知道了還不快去?」他凶狠的模樣,與方才紳士般的態度判若兩人。

  喬蓮慌慌張張地往販賣部沖、沒有多想他爆怒的反應。

  站在不遠處,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及時背轉過身,看著那個咳得滿臉通紅的傢伙,嚴峻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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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橘紅彩霞映滿了天。

  「你好一點了嗎?」喬蓮怯怯地問倚坐在樹下休息的鄭致仁。

  自從他被「酸辣攻擊」之後,就一直沒開口說話,逕自閉目養神。

  她愈坐愈不安,好怕他的喉嚨壞了,好伯他們因此吹了,偏偏他一點表示都沒有,讓她忐忑到了極點。

  他咳了又咳。「嗯,好一點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這樣……」她緊絞手指,又自責、又困惑。「飯團是我親手捏的,蜜茶是我親手泡的,我不曉得怎麼會突然走味了?」

  連灌兩瓶礦泉水之後,喉嚨稍微舒服點的鄭致仁,慢慢開口:

  「或許,是有人在阻撓我們的約會。」他陰惻惻地說道。

  他大膽的推論,讓她驚訝得忽略了他不對勁的語氣。

  「阻撓?」

  「想要使我們的約會破局,使我對妳產生誤會。」

  遊樂園旋轉亮起的七綵燈光,在他臉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

  喬蓮完全被他牽著鼻子走。「誰會這麼做?」

  「或許,」他頓了一下,釣她胃口。「就是平常不讓男生接近妳的那個人。」

  喬蓮呆了呆,隨即頓悟。「大哥?」

  這個答案才衝出口,她立刻背脊發涼,被窺伺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難不成大哥早就知道,她今天有約會?

  她頭皮發麻。「是他在搞鬼,沒錯,一定是他!」

  怪不得早上裝病,他只為難她一下,就讓她單獨留在家裡。大哥根本是在要詭計,一定是在哪裡偷偷下車,悄悄潛回家,目的就是要害她出醜。

  太可惡了!這次他真的太可惡了!

  喬蓮握緊拳頭,憤怒與羞辱的淚水迅速在眼眶匯聚。

  跋扈的大哥,永遠不會瞭解她對浪漫愛情的憧憬,他只會欺負她、管死她……不,應該說他瞭解。他就是瞭解,才故意在飯團裡加辣椒粉,把蜜茶換成醋,他故意要破壞她的約會,讓她大出洋相,讓男生從此不敢再接近她一步。

  「既然妳大哥這麼反對妳交男朋友,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一定是希望妳專心在課業上,把書念好。」鄭致仁不舒服地咳了咳,故意用最溫柔、最諒解的口吻提醒她,她大哥的劣行劣跡有多可惡。

  「喬蓮,雖然我很喜歡妳,雖然我花了好多時間,才約到妳,但我不能不尊重妳大哥的意思。」他一副壯士斷腕的神情。「今天過後,我們就分手吧。」

  她沒仔細聽他在說什麼,只覺得頭頂在冒煙,自己快要氣瘋了。她從沒有過這種腦門一轟的感覺,彷彿氣得就要暈倒了。

  平時大哥管她,她都沒這麼激烈地想反抗,但這一次他真的太過分了!他不僅毀了她的夢想,也毀了她在男生面前,小心翼翼維持的形象。

  她轉過頭,開始四處找尋。

  大哥一定就在附近。為了看管她,他絕不會離她超過五十公尺。

  在哪裡?她原地打轉,裙襬輕拍小腿肚,她不住用眼睛搜尋。到底在哪裡?

  「喬蓮?妳在找什麼?」

  鄭致仁的叫喚,她充耳不聞。

  找到了,就在那裡,那個戴著鴨舌帽的高大男子!

  是她太陶醉在幸福之中,才沒有聯想到,她曾經多次瞥見這個壓低帽沿的男人在附近一再出現,必然有鬼。

  她狠狠地瞪著他。

  知道喬蓮發現他以後,藍義陽傲慢地抬起下巴,頂高帽沿,面無表情地勾勾手指。

  喬蓮見狀,怒火愈燒愈旺。

  這一次她說什麼都不原諒大哥。就算他勾到手抽筋,她都不會走回他身邊。

  她一把抓起鄭致仁的手,扭頭就走。

  「我們要去哪裡?」鄭致仁故作無辜地問,心裡其實為這個轉變感到竊喜。

  離間計成功!

  「不知道!」喬蓮氣得什麼都顧不了,一心只想遠離大哥。「先離開這裡再說。」

  她拚命走,拚命在心底詛咒大哥下地獄,以至於沒有注意到,在她用力疾走、氣得暈頭的時候,主控權已經悄悄被鄭致仁掌握。她只是盲目亂走,用腳步發洩怒氣,往哪走去卻都由他巧妙主導。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耳邊已經響起遊樂園準備打烊的音樂,而她也不知何時,跟鄭致仁走到十分偏僻的地方。

  她一慌,瞧瞧左右,人潮喧鬧都離這兒好遠,她連忙鬆開手。

  「對不起,我剛剛在想事情,把你拉到這裡來。」她為自己的失態感到汗顏。

  一整天下來,雖然鄭致仁都陪在她身邊,但在她心裡、眼裡,他就像路人甲一樣,無足輕重,真是太對不起他了。

  他反手緊扣住她的手。好不容易趁她失神的當兒,把她引到這裡來,魚兒已經上鉤,豈有白白讓她逃掉的道理?

  「光說對不起沒有用,為我做點事來抵償好了。」

  他變得輕佻的語氣,上溜下瞄的垂涎眼神,讓喬蓮心裡打了個突。

  此時被他握住手,再也不會感到羞澀,一股恐懼感隱隱升起,第一個直覺就是他話中有話。

  她下意識地看看身後,想要尋找那總是為她解圍的身影。

  「別找了,我已經幫妳把藍義陽甩掉了。」他將她扯近一些,手勁粗魯。「如果不甩掉他,我們怎麼進行『接下來的事』呢?」

  接下來還有什麼事?她有些恐懼地開口。

  「遊樂園快要關門了……」

  「就是關門了才好玩,沒有人來干擾我們,可以從晚上一直玩到天亮。」鄭致仁彈了彈手指。「喂,你們都出來吧。」

  從一旁陰暗處,走出六、七個男生,不懷好意地包圍住她。

  「這就是『德永商職最後一個處女』啊!」

  「聽說連男人的手都沒摸過。」

  「我牽她的手大半天了。」鄭致仁甩開她,一副已經膩了的模樣。

  「那是你好運啊,被你先親了芳澤。」

  「人是我釣到的,我有權利先玩,後面你們自己排隊。」

  「鄭致仁……」喬蓮瞪大眼睛。

  他們說的「玩」,是那種「玩」法嗎?

  「說來還要感謝妳大哥,要不是他保護周到,哪有妳這朵嫩蕊讓我們爽?」

  喬蓮嚇到了,忙想跑開,沒想到卻被鄭致仁用力扯進懷裡。

  他一點也不客氣,一手箝住她的腰,一手刷地一聲,從背後撕破她的洋裝。

  「放開我!」她用力掙扎,沒想到反而引起了掠奪者的獸性。

  「拉住她,別讓她跑了!」

  六、七雙手一起揪住她。

  為什麼夢幻約會會變成這樣?他們不是該意猶未盡地結束這一天,由他紳士般地護送她回家,輕輕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嗎?

  「放開我、放開我,救命啊--」

  「不用再叫了,人早就被我們甩掉了。」

  「也不用再裝純情。」鄭致仁捏著她的下巴,獰笑著。「說實話,妳被管得很煩了吧?不然也不會我一約,妳就迫不及待地答應。」

  「還做愛心形狀的飯團,真是悶騷啊!」其他人訕笑著,證明他們早就在一旁虎視眈眈。

  「別忘了,她還為我烤餅乾喔,只是沒帶出來。」

  「哈哈哈,等你當了她的第一個男人,今年耶誕節她還會為你織圍巾。」

  喬蓮又羞又氣,為自己曾經動過那個蠢念頭,感到羞憤不已。

  「搞不好還會用一條紅緞帶,把自己綁成禮物獻給你。」

  眼淚滴下來,她在漫畫中看到這種情節的時候,真的覺得很浪漫,為什麼現在卻覺得好齷齪、好噁心、好想吐?

  「不要廢話,先嘗過甜頭再說。」

  當洋裝被扯到腰間,她想都不想,直接喊出跳進腦海裡的第一個人,也是她唯一想得到的救星--

  「大哥,救我!」她大聲泣叫。「大哥!嗚嗚嗚,大哥,你在哪裡……」

  回應她的,只有拂過臉頰,帶來陣陣寒意的晚風。

  他真的不管她了嗎?他真的要讓她自生自滅嗎?

  喬蓮顫慄著,因為這個領悟,也因為那欺壓過來的男性蠻力,而瀕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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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7 14:01:53

第三章

  「只有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才會想到我嗎?」低沉的聲音順著夜風吹過來。

  喬蓮猛然抬起頭,啊地發出細微的叫聲。

  是大哥!他還在這裡?!

  一抹希望從心底悄悄燃起。大哥從來不會放下她不管,從不會!

  「想不到我在妳的心中,只有這麼點價值。」藍義陽慢慢從暗處走出來,神情倨傲。「妳的專屬保鑣兼打手,嗯?」

  大哥好像有些不對勁,她用力搖搖頭。

  「不然對妳而言,我是什麼?」旁邊那些人開始警戒,他卻毫不在乎,彷彿這個問題比世上任何事情更重要。

  她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大哥在她心裡佔據什麼位置,只知道生命裡,每次張開眼睛,總有他的存在,她早已習慣有大哥作伴,習慣到甚至不喜歡走到哪裡,他都會出現。

  但這一次例外!她這才發現,原來看到大哥,她會感到安心,就算天塌下來也沒關係,不用她求,他也會自動出手,為她頂著。

  「原來我什麼都不是。」他森然低語。

  「既然什麼都不是,那就滾啊,做一個讓妹妹討厭的哥哥有那麼爽嗎?」

  鄭致仁叫囂,平時優等生的模樣全然消失,他放肆地揉著喬蓮的嬌軀,慾望完全燃燒起來。

  「大哥……」喬蓮閃來閃去,始終躲不開鹹豬手,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大哥不打算救她嗎?因為她不乖、她說謊,大哥決定讓她自生自滅?

  「大哥……救我。」

  藍義陽垂眼看著她,眸裡一分溫度也沒有。

  她赫然發現,這次她真的激怒大哥了,要不,他早就衝過來揮拳開扁了,哪會像現在冷靜到冷酷的地步?

  「不准碰她。」藍義陽轉了向,發出陰冷的警告。

  「我偏要,怎樣?」鄭致仁故意彈了一下她胸罩的肩帶。

  啪!那聲音清脆極了。

  喬蓮幾乎沒有勇氣看大哥。這件胸罩是瞞著他偷偷買的,從付錢那一刻起,她不敢期望永遠不會被發現,但她沒想過,被發現的場面竟是如此難堪。

  他明明警告過她,只能穿素面、膚色的內衣,但她卻故意偷買酒紅色的。他會不會覺得,今天的一切,都是她悶騷造成的結果?

  「呷好道相報,你們也過來摸摸,處女的皮膚就是這樣嫩滑滑的。」

  幾個少年雖然忌憚藍義陽,但為了證明自己有種,硬是壯起膽子伸手揩油。

  藍義陽盯著巴在喬蓮身上的手,彷彿在記清楚哪個人在他面前放肆。

  在低於冰點的注視下,幾隻手紛紛不爭氣地撤離。

  「鄭致仁,今天就算了啦,我聽說藍義陽很會打架,有練過武的。」

  「練武又怎樣?我們一共八個人,還怕打不過他嗎?」他暗示性地瞟了眾人一眼。「何況我們又不是沒有『準備』。」

  「有『準備』,那就是宣戰了。」藍義陽橫眉冷眼,淡漠得不像要動手。

  「過來吧,我們才不怕你。」

  鄭致仁把喬蓮推到地上,她抓著被撕破的布料,緊緊護住胸前。

  八個少年立刻圍住藍義陽。

  「誰先上,誰就排在我後面,第二個嘗甜頭。」鄭致仁鼓舞道。「最後一個上的人,還有沒有『搞頭』,就很難說了。」

  「搞不好被玩殘了。」一個金毛小子率先朝藍義陽撲過去。

  藍義陽睥睨著他,單手一扣、一扭,走調的男高音立刻淒厲響起。

  「真沒用,繼續上!」

  其他人見他的動作沒有奇特之處,只當同伴吃了暗虧,紛紛攻上前來。

  他們一擁而上,聯手攻擊,又出拳、又出腳。

  「大哥,小心!」喬蓮看得心驚肉跳。一對多,這不公平!

  只見藍義陽不疾不徐,動作凌厲卻優雅,一扣一扭,一個接著一個,被「招待」過的人紛紛跪倒在地上,哀哀叫疼。

  不到半分鐘,那些雄性賀爾蒙沖腦的男生,已經全被擺平在地。

  「你你你、你把我的手折斷了。」一個少年痛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人。

  「沒斷,只是扭了手筋,不方便幾天而已。」

  「該死!」鄭致仁喘吁吁地叫著,先前的狂妄模樣已經不見。

  被藍義陽喀啦扭一下,從脖子到手臂、從頸椎到尾椎,一動就痛,連要轉頭撂狠話都痛不欲生。

  「對,你最該死。」藍義陽提起他的衣領,眸心爆出火花。

  他揮出重拳,力道十足,只要一想到這傢伙打喬蓮的歪主意,花言巧語誘惑她,還有那撕掉洋裝的狠勁,就覺得他該死。

  鄭致仁幾乎要口吐白沫暈過去,他用盡力氣,對同伴打暗號,那群眼歪臉斜的少年衝上來,盡最大的力氣掄拳混戰。

  黑暗中,喬蓮看到一抹銀芒閃耀。

  「大哥,他們有刀!」

  說時遲,那時快,那把尖刀已經刷過他的肩膀,往下帶出一道血痕。

  一顆凝著的血珠濺到了喬蓮臉頰,熱熱的,像淌下的眼淚。

  其他人看準了傷口,朝它猛擊,鮮血立刻像湧泉一樣,不住外流。

  藍義陽的拳風改變了。原本只是意思意思地出手,讓他們痛幾天,不願造成太殘酷的傷害,但此刻就像出柙的猛虎,鐵拳揮得極狠,鮮血四濺。

  「不知好歹!」他揮了一拳又一拳,力道拿捏得極度精準。沒兩下子,這些人重新癱回車地上。

  「我聽你跟喬蓮說,你們打算跟她在遊樂園玩一個晚上。」他冷笑。「現在計畫不變,你們都趴在那裡,跟螞蟻培養感情吧。」

  最後一拳輪到鄭致仁,他害怕地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倒退想溜,藍義陽輕而易舉就欺到他面前,不管他想往哪個方向逃,他都能堵住他,毫不費力。

  「饒了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鄭致仁拚命求饒。

  「現在才知道惹錯人,太晚了。」藍義陽的眼神讓他心都涼了。「你,不該動她。」

  一拳揮出去,鄭致仁應聲倒地。

  喬蓮傻傻地看著眼前的情景,怔了幾秒,才哭出聲音來。

  「大哥;……」明知自己理虧,不該撒嬌討憐,但她就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藍義陽深深看她一眼,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好像責難她,又好像在自責,有無奈,也有無力感,還有一種迷離難解的情緒,埋藏得很深很深。

  她好心虛,不懂沉默的大哥在想什麼,只覺得那眼神像刀一樣,剜得她好難受,她不忍卒睹,飛快地低下頭。

  她不知道該怎麼道歉,不,她甚至不曉得該怎麼開口說話……

  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喬蓮不敢抬起頭,怕那雙眸子灼傷她,直到她發現,那腳步聲不是朝她而來,而是離她而去,才慌亂地抬起頭。

  大哥走掉了。他沒理她,自顧自地走掉了。

  怎麼會這樣?記憶之中,大哥幾乎不曾背對著她啊!

  喬蓮雙手交迭在胸前,手指牢牢勾住雙肩,將衣料緊扣在胸前,背部肌膚暴露在空氣中,夜裡的寒意侵入體膚,惶然的心更加失溫。

  她爬起身,雙腿軟得像煮過頭的麵條,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後。

  「大哥……」她低叫著,聲音裡有著泣意。

  他腳步沒有停,喬蓮必須小跑步,才能跟上他。

  她所跟上的腳步,都帶著一行血跡,被刀劃開的傷口,正汩汩地淌血。

  「大哥,你受傷了!」

  他置若罔聞。

  「大哥,等等我。」

  他彷彿沒聽見。

  「大哥,對不起,我錯了。」

  他的腳步梢梢停頓,側過身,莫測高深地看著她。

  她狼狽的模樣,彷彿引不起他任何感覺,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他巴不得把她裹得愈緊愈好。

  她顫抖了一下,這樣的大哥……好陌生。

  「妳有什麼錯?」他突然間,血流得再多,他眉也不皺一下。

  她忽然說不出話來。

  他嗤了一聲。「不覺得自己有錯,就不必說抱歉。」

  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我、我害大哥受傷了。」她擔憂地看著血花沿著他的指尖,一路往下濺開。

  「那是我自找的,活該。」他冷然。

  喬蓮急了。

  她本來就不是腦筋動得快的人,大哥這樣講,分明是故意為難她,他一定很生氣,她根本想不起之前為什麼會對這個約會如此著迷,大哥翻臉比任何事都讓她心頭難安。

  藍義陽的腳步沒停。

  「都是我說謊,才害大哥受傷!」她想到什麼,就嚷了出來。

  他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喬蓮卻不敢貿然追上去。

  一陣憲憲奉奉的聲音後,他脫下黑襯衫,一抬手將衣服往後拋過來。

  黑襯衫落在她的腳邊。

  「穿上。」他淡然令道。

  喬蓮怯怯地抬起眼。他只穿著一件黑色貼身背心,手臂上的傷口怵目驚心。

  「大哥,我陪你去醫院。」

  「怎麼?」他嘲諷地看著她。「妳也會擔心嗎?」

  「我怎麼會不擔心,你是我大哥,又因為我受傷……」

  「原來只是罪惡感作祟。」他仰起頭,無聲地笑了。「這點傷不會死人的。」

  大哥的聲音聽起來像在譏諷,她難過地蹲下身,撿起黑襯衫,觸掌一片濡濕,移開手掌一看,都是鮮紅的血!

  「大哥!」

  「再囉嗦,今晚妳睡這裡好了。」

  她連忙套上黑襯衫,濡濕的衣服更加重心裡的罪惡感,看大哥毫不在乎的往前走,她心窩一刺,好痛好痛。

  不只是罪惡感在作祟,絕對不只!

  心裡面好像有莫名的情緒在發燙,胸口從來沒有這麼沉重過,但她又說不上來,只能緊緊跟上他的腳步。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知道,心會難受,是因為初嘗了情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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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蓮,下課後,妳要不要跟我們去逛街?」

  「大頭貼有新機種喔,走,去拍去拍去拍!」

  「別鬧了啦,喬蓮怎麼可能會跟我們去?人家的『終極保鑣』,每天都會準時在校門口出現。」

  「好好喔,我也好希望有一個疼我入骨的哥哥。」

  不說還好,一說喬蓮的眼眶就紅了。

  「我大哥已經好幾天沒理我,我看他今天也不會來接我了。」

  「是嗎?」一干女同學衝到窗戶旁邊去看。「咦?真的耶。」

  「喬蓮,妳做了什麼,讓我們失去欣賞帥哥的機會!」指責聲不斷。

  「我……」算了,大哥不理她,在家裡也不正眼看她,既然如此,她幹嘛還暗自傷懷,就當她自由了嘛!「我跟妳們去逛街。」

  一夥人聽到要去玩,馬上忽略她發紅的眼眶。「走,要玩就快!」

  那晚,她玩到快十點才回家,打開家門的時候,還先心虛了一下下。

  如果大哥要罵她,她就乖乖站著讓他罵好了。

  「我回來了。」她站在玄關,忐忑喊道。

  迎面而來的,是讓人喘不過氣的低氣壓,隱隱然籠罩整個藍家。

  「喬蓮,妳怎麼現在才回來?」藍爸爸問。

  「我跟同學出去玩。」

  「你們會不會覺得,家裡氣氛有點怪?」藍媽媽說道。

  「好像悶了點。」藍爸爸用力吸口氣,胸口沉甸甸的。

  「怎麼深呼吸,也吸不到一口氧氣。」藍家大女兒藍惟歡附和。

  藍義陽從樓上走了下來,全家人立刻噤聲。

  「這就奇怪了!」藍惟歡、藍爸爸、藍媽媽三顆頭湊在一起,無聲地交談。「平常都是大哥跟著小妹的,今天怎麼不一樣了?」

  「我還看到兒子手臂上有刀傷。前幾天喬蓮站在他門口,我偷偷探一眼,兒子自己在上藥,不讓她碰喔!」藍媽媽蹙著眉,有點擔心。

  「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反正這兩個我們是管不著了,誰叫我們家兒子要去招惹喬蓮?」

  藍惟歡瞇著眼睛,看看父母,靈敏的她,立刻嗅到不對勁。

  「媽,妳話中有話喔!」

  「咦?有嗎?」兩老同時裝迷糊。

  「噓!」藍惟歡示意父母噤聲,因為藍義陽已經過來坐在沙發上。

  喬蓮穿著制服,書包還沒放下,在沙發後面徘徊,圓圓的眼睛不時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一臉不安。

  大哥不理她。從那天起,就沒有理會過她。

  大哥的一言一行、一喜一怒,都會牽動全家的氣氛,她知道大家都不好受,她心裡比其他人更不好受,因為她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讓大哥開口跟她說話。

  大哥不再出現在校門口、不再送她上下學,他甚至把她當作空氣……

  藍義陽坐了一下,看看時鐘,站了起來,朝玄關走去。

  「大哥……」她頓了頓,主動小跑步追過去。

  「什麼事?」他頭也沒回。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不關妳的事。」他哼了一聲,穿上皮靴。

  「大哥……」她喚得有些無助。

  以前大哥不見得什麼事都會告訴她,相反的,她覺得大哥有很多秘密,但是她在家,他就一定在家,除了上學必須分開之外,他幾乎都在她身邊。

  如今卻不然,一切都改變了。

  藍義陽冷然低語:「妳已經自由了,難道我就不能得到屬於我的自由?」

  她一愣,不自覺地倒退一步。

  她前半生都在等待這句話,說她絞盡腦汁,為重獲自由而活也不為過,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當她聽見大哥這樣說,反而痛縮了一下。

  好像她曾經擁有過某樣太珍貴的寶物,在她任性妄為下,被沒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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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僵持了七天,她終於發現,她比想像中更不排斥大哥長伴左右。

  相反的,他疏冷的態度讓她相當痛苦。

  情況不能繼續惡劣下去!她嚴正地告訴自己。這件事必須有個Ending。

  她怯怯地走向大哥的房門,敲了敲。

  半晌之後,門內終於有了回應--

  「滾。」

  「大哥,是我。」她的聲音就像通行證,出入大哥的地盤一向無往不利。

  一陣更長的沉默之後,嗓音更不耐:「滾!」

  啊,通行證失效了!

  喬蓮再也忍不住了,她想知道,兩人的關係為什麼全部變了樣。

  她旋開門把,走進大哥臥房裡,鐵了心,一定要跟他說話。

  藍義陽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來,面無表情。

  「叫妳滾,沒聽見嗎?」

  「大哥,我想跟你說話。」

  「我沒空。」俊臉轉回電腦前,伴隨著喀啦喀啦的打字聲。

  喬蓮有股衝動,想一拳把螢幕擊碎。

  這樣做好孩子氣,她知道,可是……她跟電腦,哪一個比較重要?大哥已經連打好幾天電腦,難道都沒空理她一下下?

  「你最近都很忙。」她鼓足勇氣,不打退堂鼓。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冷淡得就像陌生人。

  她按捺想逃的衝動,告訴自己,一定要留下來把話說清楚。

  「大哥最近……不太理我。」她咬著唇。「不對,你『都』不理我。」

  規律的打字聲持續了好一陣子。

  他忽然問:「妳想要自由嗎?」

  「我……」她遲疑了一下。

  「我想要自由。」他說,語氣卻有千斤重。

  她像是得到鼓勵,看到溝通的希望,衝口而出:「我也是!」

  終於切到重點了,她好高興,以至於沒有注意到,螢幕反光之下,他的眼神透露出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從小,你就管我好多好多。」話匣子一打開,她滔滔不絕。「你不讓我跟男生玩,還要我打扮得醜醜的。」

  其實她心裡還是有惶恐,但只要開口大聲講,那些惶恐彷彿會消失不見。

  「我走到哪裡,你一定在哪裡,你甚至不讓我一個人回家。」

  雖然覺得大哥微微一僵的身形有點奇怪,但他不開口阻止,她就停不了。

  「這樣造成好多誤會。初中以前,有好多學姊以為是我故意叫你到學校接我,藉以炫耀我有個多帥的哥哥,害我被人拖去空教室打。」

  雖然才一次,但她著實嚇到了,記憶猶新。

  他捏著滑鼠的大掌,突然收緊。

  「看,我手上的煙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他表情變得僵硬。

  「雖然說,學姊找過我一次麻煩之後,就沒再對我怎麼樣,可我還是覺得大哥管我好嚴。」

  她頓了頓,又開口:「我不是故意對你說謊,可是我也想跟男生講講話,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想當壞女孩……但是我們班女生都有男朋友了,只有我連跟男生講句話、出去玩的機會都沒有。」她有點委屈。

  「大哥好像一直想阻斷我跟其他男生的聯絡,人家打電話來,不讓我接,也從不讓別的男生靠近我。大哥,是不是因為你很討厭我,才故意跟我作對?」她想來想去,只想得到這個理由。

  「我不是不服管教,我只是想過一般女生的生活,下課跟同學去逛街,如果有機會,談一點點戀愛……」

  他忽然截斷她的話:「以後就照妳的意思過日子,一切與我無關。」

  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為什麼,聽他這樣講,她反而心更痛。

  看他淡漠的神情,彷彿已經跟她劃清界線,拒絕真心的溝通,大哥根本是在敷衍了事,想打發她走。

  他怎麼可以這樣?他已經霸道地管了她十五年,如今怎能說抽手就抽手?

  太不負責任了!

  她又生氣、又委屈、又困惑。「不是的,不是這樣!」

  「不然是哪樣?」他唇角一勾,毫無笑意。「妳要我怎樣?」

  「你不要不理我、不管我。」

  他笑了。

  喬蓮心悸。大哥的笑聲,為什麼聽起來那麼苦澀,好像載不動許多愁?

  「妳到底要我怎麼樣?」他問。

  對他們兩人真實的關係,她是朦朧的,他卻是清楚的,也因此,他對她的佔有慾是強烈的、霸道的,但她對他的希求卻是平凡的、淡如水的。

  喬蓮的直覺告訴她,不要回答,否則……否則事情會陷入無法掌握的境界。但衝動卻告訴她,有話就講。

  她選擇了後者。

  「難道你不能像對二姊一樣,把我當作很普通的妹妹嗎?」怕自己沒講清楚,她又急急解釋:「就是很普通的那一種,大家互相關心,但不要過度干涉……」

  他倏地關掉螢幕,黑亮的表面映照出他怒之欲狂的表情。

  「我知道大哥保護我,全是因為兄妹之情……」

  藍義陽忽然站起來。「兄妹之情?妳說這只是兄妹之情?」

  喬蓮被嚇到了。「當、當然……不然會是什麼?」

  他蹙著眉,雙瞳如火般地看著她。

  「只是兄妹之情,我會為妳打一場又一場的架?」

  「只是兄妹之情,我會去警告那些犯到妳的女人?」

  「只是兄妹之情,我會怕妳吹到風、淋到雨、受到委屈、被人欺負嗎?」

  「只是兄妹之情,我會在乎哪個男人接近妳,對妳心懷不軌?」

  「如果我只當妳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妹妹,我會為妳做這麼多事嗎?」

  「我甚至沒有這樣對待惟歡,這兩者之間的差異,難道妳看不出來?」

  一連串的逼問,轟得喬蓮發暈:心裡隱隱有個答案,卻不敢去正視。

  難道大哥他……

  他持續嘶吼:「難道妳心裡都沒個底嗎?」

  十五年了!他無怨無悔付出十五年了,她卻還是無感無覺,把他做的一切都視為理所當然嗎?

  「不可能、不可能……」她拚命否認,彷彿這樣做,就可以讓禁忌之事永難出口。「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的妹妹,這是永遠也不會改變的……」

  「不會改變,那又怎麼樣?」他質問。

  「你不可以、不可以……」事情是她猜想的那樣嗎?她心慌意亂。

  「不可以怎樣?」他步步進逼。

  「不可以……」她嚥了下口水,雙膝打顫。「喜歡我。」

  「喜歡妳?」他仰高了頭,從鼻前逸出一聲哼笑。「荒謬!」

  一抹少女紅霞衝上她臉頰。她果然想歪了!

  對嘛,大哥怎麼可能喜歡上她?她在想什麼?怎麼會說出這麼呆的話?

  就算有時候她會想大哥想到恍神;就算大哥為她做的事,很容易讓她心跳怦怦,但再怎麼猜,也不該是這個答案啊!

  「喜歡?」他狠笑起來。

  「……大哥?」這種時候笑什麼笑?

  「喜歡?哈哈哈哈哈哈!」

  「……大哥?」她縮小了音量,感覺不願被證實的事,好像被證實了。

  「原來在妳眼中,這些都只是『喜歡』?」

  她被笑得無地自容。「其實也有可能是恨意……」

  「恨?」他收住笑,盯緊了她。

  她縮了一下。

  「總算來了點強烈的情感。」他斂起所有笑意,再沒有什麼時候比此刻更認真。「只是--妳猜反了。」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喬蓮聽見自己的心跳,好大好大聲。

  藍義陽很長一段時間沒說話,只是看她。

  「我不是恨妳。」

  喬蓮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不是恨她,也不是喜歡她,那是……

  她輕輕顫抖,好像已經知道了答案,卻又不敢承認。

  又是一段很長時間的沉默,他終於開口:

  「我是愛妳。」

  就像平地一聲雷,喬蓮雖然已有所感,卻還是跳了起來。

  「愛愛愛愛愛……愛我?!」

  他沒說話。

  「這個應該還是兄妹之情吧?」她阿Q地說著,但不知道為什麼,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抗議她的反駁。

  「哈哈……」他冷笑著,冷酷地盯著她看,看得她禁不住打寒顫。

  「是誰告訴妳,妳是我妹妹?」

第四章

  時光悠悠,距離那個被告白的驚愕之夜,一晃眼便過了四個春秋。

  藍家自建自營的大廈,佔地寬廣,矗立在鬧區街頭,「藍獅健身俱樂部」就盤據了其中三、四、五樓。

  俱樂部的規畫極為精巧,靠向大馬路的兩個面向,以強力玻璃取代厚實泥牆,舉目望去,窗明几淨,一層是各類健身器材、一層是舞蹈教室,一層則是供會員休憩的餐廳。

  當熱力四射的舞曲開始播放,會員不但可以邊健身邊俯瞰街景,享受大膽秀自己的樂趣,街上人們也可仰望窗景,收到廣告的效果。

  不過,任何廣告效果,都強不過藍獅總裁的號召力。

  自從一年前,「商訊雜誌」專訪這個生意頭腦一流、商業觸覺敏銳的男人之後,原本鎮定男士為客層的健身俱樂部,突然湧人大量女性客戶。

  這些女人天天上門,揮舞著鈔票,說什麼也要加入會員。

  藍獅總裁看見龐大的商機,幾經思索,終於放棄原始構想,招募各方好手,為女性量身打造健身課程。

  許多女人一下班就來報到,風雨無阻。對她們來說,這裡是達到多重目標的好地方--可以減肥、可以塑身、可以聊八卦、可以光明正大看猛男,而最最重要的,是有機會一圓「麻雀變鳳凰」的美夢。

  「喬蓮妹妹,這是我親手做的起士蛋糕,請轉交給總裁。」

  「喬蓮妹妹,妳能不能幫我給總裁量個身?冬天快到了,我想織毛衣送他。」

  「喬蓮妹妹,這是我在國家音樂廳開演奏會的DVD,送一套給總裁欣賞。」

  「喬蓮妹妹……」

  一干女人穿著韻律服,圍著一個個兒小小、臉兒圓圓、眼兒大大的女大學生,吃定了她棉花糖般的個性,紛紛提出請求。

  喬蓮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為了博大哥歡心,這些女會員簡直把命拚了!每次上門都像才藝競賽,中式餐點、西式烘焙、縫紉編織、琴棋書畫……不知道大哥覺不覺得,把這些人聘為師資,再辟一間新娘學校,會造就另一波可觀的商機?

  各種禮物往她手上堆,上課鈴響,女人們忙不迭衝向教室就位。

  藍獅的規定很嚴格,參加課程若是遲到早退,就必須撤除會員資格。所以,在得到總裁的青睞之前,誰也不願讓自己提前出局。

  「那也不必這樣,把東西丟給我就跑……」喬蓮喃喃自語。「萬一那盒叉燒酥摔碎了怎麼辦?起士蛋糕做起來很容易嗎?怎麼這樣虎頭蛇尾的?」

  「嗨,喬蓮。」一條汗濕發亮的手臂朝她肩頭攀過來。

  這不是熟悉入骨的碰觸,她下意識地僵住,那盒歹命的叉燒酥應聲而掉。

  她可以想像得到,那油酥外皮碎得粉粉的慘狀,就像這位仁兄未來的遭遇。

  「好可愛,妳又害羞了嗎?」

  新進的專業健身指導員Jason,笑咪咪地摟著她,剛運動後的氤氳熱氣蒸騰到她身上,她不安地挪了挪。

  「鄭先生……」

  「我上班三天,早就跟妳混熟了。」他笑咧一口白牙。「看,我不是叫妳喬蓮嚼?妳也叫我Jason吧!」

  誰跟你熟啊?當心你等會就被一隻爆怒的噴火龍吐火烤「熟」!

  她甩開肩膀上那條沉甸甸的手臂,往會議室走去,Jason卻一路黏進來。

  她放下手上的東西。

  這些禮物,大哥不會接受,也早就吩咐過,有人進貢,可以退的就迅速退回去,退不回去的就放在這裡,看誰想要都不必客氣。

  「鄭先生,這是工作場合,我們對彼此的稱謂還是正式一點比較好。」她說得一板一眼,那雙大眼睛不住往外瞧,好像在擔心什麼時候會突然竄出火苗。

  「噢,喬蓮,Sweetheart。」Jason輕喃,噘著的嘴唇閃電般湊過來。

  會死會死!喬蓮使出全力,拚命躲開。

  「別這麼害羞,我的吻又沒有毒。」他對喬蓮放電三天了,她還不上鉤?他去酒吧把妹,三分鐘就可以搞定一個耶!

  「不要碰我!」她掙扎著,推開他,往門口跑去。

  「來嘛,我是ABC耶!」他一路追過去。

  ABC在台灣男性市場超吃香,女人聞之,無不趨之若騖。

  跑到走廊,突然間,Jason發現自己被提起來了。

  踢一踢,腳下空空的。奇怪了,他份量十足,怎麼可能突然騰空?

  他轉過頭,對上一張沒有表情的撲克臉。

  「嘿,義陽。」他亮出陽光笑臉。

  藍義陽沒笑,眸裡射出必死冷光。「這裡是哪裡?」

  「藍獅健身俱樂部。」

  「我是誰?」

  「BOSS。」

  「那就不要直呼我的名字。」超強炸彈一下子爆開來。「這有她的名字!」

  雖然藍義陽頭也沒回,但被他盯得死死的Jason,不必猜也知道他指的是藍喬蓮。

  Jason的神情從飛揚轉為畏縮,連忙用力點頭,點得整個人晃啊晃的。

  終於,他頭「點」到摔在厚地氈上,還往後翻滾一個圈。

  坐好後,滾得暈頭轉向的Jason,表情看來有點茫然。

  藍義陽不再看他。「跟我進來。」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火怒。

  喬蓮低下頭,小碎步跟上他,踏進總裁辦公室。

  在一旁,幾個畏首畏尾、躲著看Jason被轟的大男人,這才跑了出來。

  「Jason,你想死啊?」

  雖然有點晚,但友情的援手終於還是伸了出來,把他拉起來站好。

  「ABC是很囂張沒有錯,但你也要懂規矩啊!」

  Jason一臉莫名其妙。他做了什麼事?幹嘛所有人都緊張兮兮?

  「什麼規矩?」

  「跟藍三小姐要保持距離啊!」眾人異口同聲。

  「Why?她很Cute,我想跟她做朋友啊!」Jason的中文還有些洋腔洋調。

  「問題是,她是總裁的妹妹。」

  「有規定不能泡總裁的妹妹嗎?」他又驚訝又憐憫地問。

  「泡是可以泡啦!」同仁們驚訝且憐憫地看著他。「不過你要注意,總裁是不是對自己的妹妹有特殊情結。」

  「還有還有,總裁的拳頭是不是比你大!」

  其他人都同意地點點頭,紛紛露出「好痛」的表情。

  「你們也對喬蓮有過意思?」Jason訝問。

  所有人又點點頭。

  趁藍義陽不在,男人們手搭著肩,圍成一個圈,說悄悄話。

  「她長得甜,脾氣溫馴,又乖又顧家,哪個男人不會被她吸引?」

  「更別說她玲瓏有致,雖然嬌小了點兒,不過三圍很『出色』啊!」

  這句話引來大量的附議聲。

  喬蓮的身材凹凸有致,不用穿韻律服,也看得出曲線誘人,若隱若現的身段,讓人更有想像的空間。

  「還有還有,她做的飯菜好吃得不得了……」某個男人突然爆料。

  「媽的,你吃過?」幾個拳頭立刻朝某男人頭上敲下去。

  這種特權屬於總裁一家,某些特別料理,還是總裁獨享。至於員工,唯有婚姻美滿、行得正坐得直、從沒用斜眼偷瞄過喬蓮的員工,才能享有,但機會很少。

  「那是上次我受傷住院,總裁的媽媽帶來慰問我的。」

  大家紛紛發出羨慕的歎息。聽前輩說,藍喬蓮廚藝一絕,吃過的都說贊。

  「跟她比起來,那些來上課的女會員,真令人不敢恭維。」

  「個個都像久旱未雨的老處女,一點都不矜持。」

  「可惜啊,像她這麼好的老婆人選,已經被總裁吃定了,不然的話……」

  大夥兒猛搖頭歎息。

  「What?他們不是兄妹嗎?」Jason急急問。「他們這樣不是亂、亂、亂……」

  「Jason,這話我們私下講講就好。」

  所有人認真而嚴肅地瞪住他。

  「你覺得總裁跟她……長得像一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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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蓮膽顫心驚地穿過藍義陽面前,走進總裁辦公室。

  他關上門,逕自往窗邊一站,那扇窗是特殊玻璃製成,只能由內往外看出去。暗色玻璃映照出他的神情,看來又冷漠、又僵硬。

  她摸摸鼻子,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安靜坐下來,偷偷看他。

  自從四年前大哥說愛她以後,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唯一沒變的,是大哥對她的態度--繼續霸道、繼續高壓管制。

  改變最多的,是她自己。

  她好像不再在空閒時,想像「夢幻約會」的每個細節,也不再渴望哪來的屠龍戰士,為她向大哥下戰帖。

  那些幻想在大哥的告白之下,不知怎地,粉碎得徹徹底底,她的眼睛好像不再只是看著自己、只作自己的白日夢、只在乎自己的心情,她開始正視大哥。

  大哥對她的照顧,真的如他所言,無微不至。

  她從同學無意間透露的訊息得知,原來以前大哥接送她,嫉妒她的女生從沒少過,是大哥一舉擺平了傷害她的學姊,達到殺雞儆猴的效果,也讓所有人知道,他無意於其他女生,她才能安安穩穩地過完那幾年。

  大哥所作所為,都是暗中在保護她,可他卻從來不說。

  他不說,她怎麼會知道?當然是當他來亂的,只想管死她而已。

  她歎了一口氣。

  「在看什麼?」藍義陽忽然轉過身。

  她怕被看穿心思,連忙低下頭。「沒、沒看什麼。」

  他不喜歡這個答案。

  藍義陽舉起腳步,正要踏過來問清楚,桌上的專線電話突然響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轉開步伐,回到橡木桌前,戴上耳機,按下通話鍵。

  「你哪位?」他低沉地問道。

  喬蓮看著他與對方展開對談的模樣,不禁陷入沉思。

  在商場打滾的人多講禮數,用餐有用餐的規炬、說話有說話的藝術、電話有電話的禮儀,講究得讓人難以挑剔。

  但大哥不同。

  他不受那套標準禮儀的規範,卻也不至於粗俗得像個鄉巴佬。

  他有獨特的風格,說話很直、態度很酷,與外人的界線劃分得很清楚,只容許他們有限度的靠近,但不接受干涉,除非那人夠份量,不然連「指教」都免了!

  他不張狂,只是太難馴;他不傲慢,只是太自我。

  她不免好奇,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上,這種不夠謙卑的態度,會不會害他陰溝裡翻船?

  但事實上,他擁有魔鬼般的好運氣。他在極短時間內,從商場上竄起,轉眼間,他就建立起自己的帝國。

  他是怎麼做到的?記憶中,他一直守護著她啊!他是在什麼時候,完成那麼縝密的商業企畫,一步步把自己推向頂峰?

  藍義陽邊講電話,邊在PDA記下要點,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抬頭看過來。

  喬蓮趕緊低下頭,假裝自己很忙,不想被大哥知道,她在偷看他。

  她在鍵盤上敲啊敲,假裝在打學期報告。

  那雙利眼轉回掌中的PDA,她的眼神又偷偷跟過去。

  雖然他們好像在談重要的事,但大哥唯一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

  一般人很難從他的神情窺出喜怒哀樂。但是,如果有人對她示好,他的反應卻是一觸即發,毫不在乎非議,立即表現出霸佔她到底的態度。

  要是她沒聽他的吩咐,他吼得更像被踩到尾巴的猛獅,讓她連滾帶爬地撲回他身邊。

  沒辦法,她就是反應慢、膽子小,誰對她凶一點,她就比較聽誰的話。大哥早就洞悉她的弱點,加以運用,每次都把她吃得死死的。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再對她說那些愛呀不愛的話?她心口澀澀的。

  不是說她沒主見啦!大哥說愛她,她就乖乖的給他愛回去。只是……每個女生都喜歡讓人哄,大哥卻從來不哄她。怎麼有人這麼壞?說他愛她,她也不信……

  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火速瞥向她,偷瞄被逮!

  這一次,他不讓她躲開。

  「這件事涉及到藍獅的事業版圖,我必須考慮。」他邊凝視她,邊對線路那方的人說。「你寧願欠我人情,也要我出手?」

  她就像夜間衝到公路上,被車燈一照而僵住的小動物,在他的注視下,動彈不得。

  「能賣『夏城集團』總裁一個人情,倒是不壞的交易。叫她過來,當面談過再說。」沒有道別,只是尾音一頓,他就結束通話。

  喬蓮百分之兩百確信,對方絕對沒有任何不悅,即使他沒有得到一句禮貌的「再見」。

  這就是大哥的作風。

  她在想這些做什麼?大哥已經站起來,勾勾手指,要她過去。

  她的小手在桌上東摸西摸,想要假裝很忙碌的樣子,避開他。

  但他不上當,瞇起的眼眸透露出極度不悅。

  不快點過去,他會發飆!

  忽然間,她摸到一卷布尺。

  「啊,對了。」她拿起布尺,笨拙地走到他面前。「大哥,我、我幫你量身。」

  她拉開布尺,彷彿有件「正經事」橫在他們之間,會讓她比較自在。

  他雙臂環胸,完全沒有配合的意思。

  「大哥?」

  「量這個要做什麼?」

  她搔搔鼻尖。說了實話,怕大哥不高興,但要說謊話……怕她沒本事。

  「呃,也許……也許有人想幫你織一件毛衣吧!」

  「妳?」冷眸裡爆亮一簇驚喜的火光。

  「不是不是,不是我。」她連忙搖頭,一副事不幹己的態度。

  「嗯--」他沉下聲,開始不悅了。

  喬蓮已經可以預見失敗的結果了。

  老天,用雷轟死她吧!為什麼她連說一句「善意的謊言」的天分都沒有?

  「織毛衣?」他莫測高深地看著她,一邊的嘴角上揚。「很有趣。」

  哪裡有趣了?她被盯得全身發毛。

  他看著喬蓮,難得配合地拉開雙臂。

  她呆住了。以前懇求大哥合作,他沒一次答應,還喝叱她,不要當其他女人的跑腿,但為什麼現在--

  「不量嗎?」他看出她的遲疑。

  或許大哥終於決定要接受其他女人,畢竟兄妹戀還是勁爆了點。

  「要就動作快。」他不耐煩地低喝。

  突然間,她很不想幫那個老是炫耀自己後台多硬、家底多好,一下子織圍巾、一下子買毛襪,一副專職為大哥打理行頭的恰查某。

  如果大哥需要毛衣,那個一針一線細細織就的人,該是她才對……

  「妳在愣什麼?」

  藍義陽一反常態,接過布尺的前端,夾在指間。

  看他這麼主動,想讓別的女人獻慇勤,她心裡一陣不快,但也只能配合他突加其來的興致,靠到他身前,幫他拉直布尺。

  忽然間,那雙鐵臂收了起來,她踉蹌了一下,跌進他懷裡。

  「大哥……」她輕輕掙扎了一下。

  「妳早該習慣待在我懷裡了。」醇厚的聲音自她頭頂響起。

  「不要啦,會被看到……」

  「誰敢闖進我的辦公室?」

  「大哥……」她還是有顧忌。就算沒人看到,她心裡那一關也過不去啊!

  「閉嘴。」他凶她一句

  在威嚇之下,她乖乖縮住,不敢多言了。

  下意識裡,好像大哥凶過她之後,她順從大哥,與他有親密接觸,人倫的枷緇就不那麼緊箍著她,畢竟是她「不敵」大哥的怒氣,才「勉強」順遂了他的心音嘛!

  她是被逼的、她是被逼的、她是被逼的……

  她鴕鳥似地在心底猛念這句咒語,彷彿這樣做,就可以抵擋某種澎湃的情潮浩堤。

  那些情感太陌生,也太洶湧,光是想到,就像被狠狠咬了一口似的。不管如何,她一定要緊緊封鎖住她的心門,絕不洩露分毫;不管大哥為她做了什麼,感動歸感動,她都要把持住自己。

  「喬蓮,愛我。」他揉著她的細發,霸道地命令。

  她頓了一下,怯怯地問:「你是我的親生大哥,兄妹之間,是不可以……」她打住嘴,不敢說出太驚世駭俗的話。

  他嘲諷地勾起唇角。「妳的愛還要講條件?」

  「總不能太違背常情……」她太膽小,也太懦弱,無法承受太大的壓力。

  大哥出類拔萃,是人中極品,他愛上她已經是個很大的壓力,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足夠的勇氣,去承受另一波世間不容的指責。

  「即使為了我也不行?」

  她不敢說話。

  「我要的不多,我只要妳,只要妳什麼都不在乎,專心愛我就好。」

  喬蓮輕輕顫抖。這樣的希求……已經太多了。

  而且,這根本不公平!

  他箝制了她的身世秘密,他從不承認或否認他們的血緣關係,他知道一切的謎底,卻從不說明,他甚至卓越超凡得就算犯下逆倫之罪,也不會有人指責。

  但是她不同。

  她平凡、她笨拙、她不起眼、她想不起自己有什麼過人之處,她天生缺乏自信,遇到事情習慣先心虛一下,如果有人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可能不在意。

  藍義陽放鬆箝制,捏著她的下巴,逼她一定要看著他。

  「妳認為妳做不到?」他洞悉她所有的心慌疑慮。

  她還是不敢說話,現在說什麼都會讓他震怒。

  他猝然放開她,喬蓮往後踉蹌了兩步。

  「有時候我真想掐死妳。」陰鬱籠罩他的臉。

  他這麼愛她,也已經放了太多的感情在她身上,但她卻不敢回應他的感情……

  「出去。」他命令。

  「大哥……」她想說些什麼,又知道那些話不該說,進退維谷。

  他腳步一旋。「妳不出去,我出去。」

  「大哥,」她下意識想留住他,拚命找借口。「我、我、我還要為你量身。」

  「我不會乖乖站著讓妳量。妳想八面玲瓏做好人,很抱歉,我不願意配合妳。」除非那毛衣是她要織給他的。

  他知道他可以命令她做這件事,不過,既然不是她願意做的,強迫她有什麼意我?

  「可是,我答應過人家了……」她喃喃,緊抓著留住他的借口不放。

  「妳真要量,就自己找機會下手吧!」他打開門,快要消失在門後。

  她用力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開出連自己都驚訝的條件--

  「如果我量到了,大哥就告訴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親妹妹。」

  他頓住,眼神像北極一樣冰。

  「妳想把妳看得太重要的真相,賭在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她鼓起勇氣,回望著他。

  她真的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啊!可是四年來,除了大哥以外的其他家人,每次被她問起這檔事,都噤若寒蟬,要她找大哥解答去,死也不透露半句口風。她遍尋不到答案,只能出此下策。

  「蠢。」藍義陽丟下一個字,關上門離去。

  喬蓮抓著布尺,開門追出去。

  「大哥,你不反對,我就當你答應了喔--」

  他逕自走開,理都不理她。

  看著大哥離去,她決定這一次,一定要撬出鎖在他雙唇之間、始終不說的秘密!

第五章

  說時容易,做時難。

  原本順手可以做好的小事,因為惹毛了大哥,加上她一時衝動,硬賭了口氣,結果演變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喬蓮看著口袋裡,時時刻刻隨身攜帶的布尺,歎了又歎。

  大哥擺明是接下她的「戰帖」,只要見她把布尺拿出來,立刻閃邊去。

  有一回在電梯裡,她拿出布尺瞎纏,電梯已經停住、門也打開,大哥向外閃得俐落,她兩手緊抓布尺兩端追出去,差點沒把路過的Jason勒個半死。

  眼看已經過了幾天,她連個數字都沒量到,這不只事關身世秘密,還關係到--

  「喬蓮妹妹,我托妳為總裁量身,妳量了沒有?」

  「喬蓮小姐,還要我等多久?我毛線都買齊了,就只差妳給我尺寸。」

  「喬蓮,量個身不是很困難吧?是不是妳有心刁難?也對,托妳辦事,沒拿點東西孝敬妳,妳當然是拖拖拉拉的啦!」

  「藍喬蓮,禮數已經給妳奉上了,是妳自己不收的,但妳該給的『東西』也該給我了吧?」

  謝以芬--一心要為大哥織溫暖牌毛衣的女人,脾氣本來就凶,性子又急,態度鴨霸,加上她始終沒有「得手」,是以她的話一天說得比一天刻薄。

  本來,她可以不用理會女會員的無理要求,被逼急了,把大哥推出來當擋箭脾也是個辦法,不過先前幾次向大哥求援的結果,讓她清楚地知道,等他「收拾」完別人,就會來「收拾」她了。

  他會爆怒地「教導」她,如何一開始就拒絕別人的要求,然後更爆怒、更爆怒地跳腳,質問她是不是故意把別的女人推進他懷裡,那模樣像是她惡意遺棄了他,總讓她心裡難受好久。

  到最後,事情當然會落幕,但絕不是和平解決。如果那位女會員還願意不計顏面地來報到,她就會挨上好一陣子的白眼,和頻率極高的冷嘲熱諷。

  那種感覺很難受,偏她又學不會拒絕,因此非到無法解決,她盡可能有求必應,也盡量不請大哥出馬。但是,她愈來愈怕到藍獅打工了。

  「對不起,謝小姐,我……我又忘記了,我盡快幫妳處理,好不好?」不會說謊的她,實在很難解釋清楚,只能哀饒。

  謝以芬抱著手臂,翻了個白眼,不甘不願。

  「好啦,快點啦,不要再拖下去了,不然我每天晚上call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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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衣量身從肩背量起,最好的辦法,就是躡手躡腳地跟蹤,從後面發動奇襲。

  但是,在歷經差點勒死人的恐怖事件之後,繼而又發生滾下樓事件,起因是她緊挨在大哥後頭,像小老鼠一樣,輕手輕腳地隨他下樓,趁還沒轉角之際,趕緊拉直了布尺量肩寬。

  誰知顧此失彼,她差一點點就要看清數字了,卻在這時一腳踩空,跌進大哥迅速轉過來的懷抱,雖然沒摔傷,但也夠丟臉了。

  「妳還沒玩夠啊?」

  大哥的嘲諷至今仍在耳邊旋繞。

  玩?她不服氣地嘟起嘴巴,坐在床邊生悶氣。

  她可是很認真看待這件事,才不是胡玩瞎鬧!雖然把「身世大揭密」押在謝以芬的請托上,是有點可笑,但如果大哥低估她的意志力,那就大錯特錯了!

  她一定要讓大哥心服口服,百般情願地把真相告訴她。

  這時,桌上的手機傳來震動聲響,她跳起來,畏畏怯怯地靠過去看。

  從瞇起的眼縫中,看到螢幕上出現「謝以芬來電」幾個字,她立刻彈到一邊去。

  她果然使出奪命追魂call了!不知道明天還會怎麼酸她?

  她愈想愈覺得把手機鈴聲切成震動,是正確的作法。反正早死晚死,都得要死!晚死當然是好過早死!但,最重要的,是要想出解決的辦法。

  回顧之前的失敗,都怪那布尺軟溜溜,要在行動中定位、拉直、丈量、記錄,怎麼說怎麼難。要是換個硬邦邦的東西……

  她跳起來,豁然開朗。她可以隨手拿些筆直的東西,朝大哥身軀比一下,記下刻度,回頭再用布尺一量,不就得了嗎?

  「喬蓮,準備吃飯!」藍媽媽拉大嗓門喊。

  她跑下樓,看到媽媽在廚房忙得汗水直流,興起一陣內疚。都怪她想事情想到出神,才忘了下來幫忙煮飯。

  「嘿咻!」藍媽媽把放在冰箱裡的大西瓜抱出來。

  「媽,妳要幹嘛?」

  「我想先把飯後水果切一切,省得等一下看八點檔還要起來弄。」

  說著,她從櫃子裡抽出一把長長的西瓜刀。

  硬邦邦的東西!喬蓮眼睛一亮。

  「媽,讓我來讓我來。」她飛撲過去。

  藍媽媽立刻穩住檯面上的大西瓜,順手放下刀。

  「危險哪!小心一點。」藍媽媽緊張地叮嚀。

  喬蓮彷若未聞。她著迷地看著這個好用的「利器」,思付它的長度夠不夠測量大哥的肩寬,常被出其不意擁住的嬌軀,清楚記憶著那魁梧的身量,這把刀比起他寬闊的肩,只怕是短了些……

  就在這時,藍義陽從她身邊穿過,往餐桌走去。

  抓緊機會,不要猶豫!

  喬蓮抄起西瓜刀,就往他肩後劈過去--我量!

  藍義陽學過武,直覺比任何人敏銳,刀風才起,他一個箭步旋開,反身扣住。

  鏘!

  喬蓮嚇回神,西瓜刀驚險萬分地掉在地上,所幸兩個人的腳趾頭安然健在。

  一瞬間,客廳、飯廳、廚房,整個開放式空間陷入死寂狀態。

  西瓜刀在地上,泛著森森冷光。

  藍義陽放開她的手,目光從她的雙眼移到地上的刀,再從地上的刀移回她臉上。

  她在做什麼?喬蓮羞憤得想自殺。

  那是刀,那是把刀啊?她居然順手拿著,揮向大哥?

  她迅速收回目光,卻仍在剎那間,看到大哥眼中的詫異。

  藍媽媽先回過神。「喬蓮,妳這孩子怎麼回事?怎麼拿刀在義陽頭上揮舞?」

  藍爸爸也震驚不已。「你是不是對喬蓮做了什麼,讓她想殺了你以示清白?」

  「大哥會對小蓮做出什麼事?」藍惟歡好奇地問。「為什麼要『以示清白』?」她向來不太瞭解這兩人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她一開口,讓藍家夫婦白了臉。

  「沒、沒什麼……」喬蓮迅速搖手否認,慌得像什麼秘密被揭穿了似的。

  「喬蓮只是一時手滑,沒事,都過來吃飯。」

  藍義陽大手一揮,所有藍家人的腳步都往餐桌移動。沒辦法,他的氣勢已經壓倒一家之主,是所有人的精神領袖,大家都會不自覺地聽從他的指令。

  喬蓮彎下腰,撿起西瓜刀,藍媽媽在桌邊喊。

  「過來吃飯,西瓜別切啦,一天不吃水果又不會死!」她說著,看看兒子的俊顏,再想想那把西瓜刀,還有那紅紅的西瓜汁……

  莫非老公猜得對,兒子真的對喬蓮做了「什麼」?

  唉,真要這樣,日後故人相逢,她該怎麼跟人家的爹娘交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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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藍義陽下樓繼續坐鎮藍獅,藍爸爸去散步,藍惟歡回房間看書,流理台前,只剩下藍媽媽與喬蓮娘兒倆。

  喬蓮洗碗,藍媽媽在旁邊擦碗,不時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她是兒子的心頭肉,凡事當然都會護著她啦,不過那句「手滑」也太離譜了,哪有人放著好好的大圓西瓜不切,「手滑」到別人的腦袋瓜去作怪?

  「到底怎麼回事?」藍媽媽按捺不住,還是問了。

  喬蓮心虛地咬了咬下唇,老實說了。

  「沒有啦,樓下健身俱樂部有個女會員想織毛衣給大哥,托我量身。」

  「那就量啊,義陽對妳還不夠百依百順嗎?」

  大哥什麼時候對她百依百順過了?是她對他百依百順才對吧?

  她垮下臉。「大哥說不準。」

  藍媽媽聳聳肩。「那也沒辦法,他脾氣拗,說話准算數。」

  「媽,妳去幫我量。」她哀求著,不惜作弊。

  藍媽媽抖了抖。「不不不,我才不去惹他生氣。」

  她早已體悟到,人生最窩囊的事,莫過於生個悍兒來克一家老小。

  「不如妳去推辭人家,還比較快。」

  不,不能推辭,要是推辭,她就失去知道自己身世的機會了

  「不行啦。」她低下頭,把手中的瓷碗沖乾淨。「再說,我……我也做不到。」

  因為她不會Say  No!

  她的個性溫吞,根本就不知道怎麼拒絕人家,就算勉為其難開口說不,只要人家軟硬兼施,聲音再大一點兒,她的膽子就又縮回去了。

  孬種!連她都嫌棄自己。

  「那個小姐看起來好像很凶。」她嘟嘟嚷嚷,希望媽媽幫她想辦法。

  「這樣吧,妳去拿件義陽的長袖襯衫,量一下大概的尺寸就好了。」

  她眼睛一亮。

  這倒是個好方法,不必在大哥身後扮背後靈,又摔又撲又跌的,也不必拿著西瓜刀在他後頭亂舞,輕輕鬆鬆,就可以達到目標。

  她加快手中的動作,迅速把碗洗完。

  「謝謝媽,我這就去量。」

  她一陣風似的捲進大哥的房間,走進更衣室,抽了件長袖襯衫,正要踏出更衣室,溜回自己房裡去,就聽到外頭臥房門咿呀一聲,被打開了。

  她全身一僵。不怕不怕,搞不好是媽媽進來幫她的忙。

  她把襯衫抱在胸前,聽到心口撲通撲通,劇烈躍動。

  「媽?」她蚊子似的低聲叫。

  下一秒,藍義陽長長的影子就隨著腳步,逐漸籠罩她全身。

  她抬頭看上去,大哥的表情帶著不悅。

  哎呀,怎麼這麼倒楣!她的臥房不過就在隔壁,溜回去用不到三秒的時間,大哥怎麼會突然冒了出來?莫非他早就猜到她的盤算?

  她一嚇,臉都白了。

  「妳拿我的襯衫做什麼?」他冷聲問。

  做什麼呢?她用力轉動腦袋,想啊想。

  啊,有了!這種狀況,愛情小說裡有數!女主角有時會竊占男主角的衣服,多半是大衣,「贓」回家當棉被蓋。

  「我我我、我最近會作惡夢,想來拿件大哥的衣服抱著睡,比較安心。」說著,她示範性地把襯衫靠在小臉上摩挲,深深吸一口氣。

  不對,這衣服聞起來,怎麼一點都不像大哥身上的味道,那種溫暖、有著淡淡體味與煙味,聞起來舒爽清冽的味道……

  看到她貓咪似的動作,他的眸心擦過一道光亮。

  他莫測高深地看著她。「是因為有我的味道,才有安全感?」

  「對……對啊。」她更用力吸嗅兩下,還是只聞到淡淡的香味,但為了把衣服帶走,只好硬著頭皮點頭了。

  他微微一笑。

  那笑別有深意,讓喬蓮開始緊張了。

  「妳手上那件是剛洗好的,除了柔軟精之外,沒有我的味道。」

  他笑著指正,眼神透出狡詐,早在她還沒開口,就窺出她真正的意圖。

  事到如今,喬蓮只能傻笑了。

  「是……是嗎?那我拿回去掛好。」她抱著衣服,內心大歎可惜。

  當她主動走回更衣室,他眸中閃過一絲掠奪的亮光。

  喬蓮只顧著把衣服掛回木質衣架上,細心調整衣服線條與衣架相合,要是沒掛好,大哥就會穿皺巴巴的襯衫出門。

  大哥衣著不得體,會顯得她多失職啊……忽然間,她頓了一下。

  慢著,為什麼她會覺得失職?打點大哥門面,不正是……他老婆的責任嗎?

  老婆?

  天哪,她在想什麼?她是跟「藍義陽的妻子」這個頭銜最沒有緣的人啊!

  她倉促轉身,卻發現大哥步履無聲,早已來到她身後,她一轉身,剛好一頭撞進他懷裡。

  她本能地倒退,他像玩弄獵物似地看著她,逼近她,直到她背抵在牆上,一雙鐵臂鎮住逃離路線,她才驚覺,自己已經被困在他與牆壁之間。

  「剛剛想到了什麼?」他像是洞悉了她的思緒,沉聲問。

  平滑如絲的嗓音裡,有一縷不屈不撓的堅毅。

  「沒、沒有啊。」不可以被大哥發現她在想什麼,不可以!

  「說。」他加重了力道。

  她用力搖頭。

  他逼得更近。「我要聽妳說。」

  「我、我只不過是在發呆。」

  他的哼笑聲,徹底拆穿她的謊言有多可笑。

  他在她耳邊低語:「妳有兩個選擇,一,妳可以到洗衣房,把柔軟精抱回房間,放在床頭櫃當護身符。」

  他傾身看著她,眸裡有一抹如魔如魅的火光。

  「二,也可以到我房裡來,抱著我睡,我保證惡夢絕不侵擾妳。」

  她心跳怦怦,小臉很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抱著大哥睡、抱著大哥睡……天哪,那多羞人!她睡、他也睡--

  慢著,如果她不睡呢?

  如果她把握良機,趁夜行動,等大哥睡得呼嚕呼嚕時下手,不管是偷衣服,還是當場量身,豈不是都很方便?

  她低下頭,片刻後,從斂下的睫毛下方偷偷往上瞧。

  他依然是一臉誘惑她的神情。

  就這麼決定了!今晚行動,明天向謝小姐交差,交完差,就跟大哥逼供。

  不管答案為何,一切都等明天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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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小的呵欠從她嘴邊逸了出來。

  喬蓮身著天藍色連身睡衣,腳著柔軟棉襪,很小心地開了自個兒房間的門,踅到大哥臥房門前,輕輕開了條縫。

  均勻深沉的呼息聲傳來,聽來他睡得很沉。

  她小心翼翼地吐出一直憋著的氣,轉身鑽進去,輕輕把門關上。

  她的手心扣著布尺,緩慢前進。

  城市的夜晚是不休眠的,即使房裡未點燈,依然可以從遠處射來的光暈,隱約看清屋內。

  等她的雙眼更適應黑暗一些,她看到大哥側躺在床上。

  他他他……他裸著身子!

  喬蓮的心臟很不爭氣地狂奏起來。

  不怕!她又不是沒看過大哥裸身,大哥剛洗完澡,腰部包條小毛巾,頭髮濕答答的性感模樣,她都見過了,這會兒躺在床上,睡得像豬一樣,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但,他躺在床上耶,而且……她吞了吞口水,他看起來就是秀色可餐的樣子。

  沒有一絲布料掩飾,大哥精壯的軀體一覽無遺,那雙老是鎮定她的鐵臂,肌肉線條有撼人的力與美,陽剛味十足。

  笨啊,喬蓮,妳愣著幹嘛?快去量量雙臂長啊!

  雖然手臂弓著,不過一切從簡,大約量一下就好了。

  她深呼吸兩下,勇敢地踏上前去,拉開布尺--

  「嗯……」

  就在這時,大哥翻了個身,睡成大字形。正面全裸,兩點激凸。

  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吵醒他了,嚇得連忙擺出一二三木頭人的姿勢,動也不敢動,希望大哥把她當作傢俱,平靜半晌後,只敢兩眼往下瞄。

  大哥果然是健身俱樂部的總裁,腹肌一塊一塊的,看起來真結實,像巧克力磚誘人上前咬一口,而且大哥有胸毛耶,那些濃密的毛髮漸往下收,收到了……呃,深藍色調的薄被覆住了;「重點地帶」。

  沒得觀察了。

  她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失落,還是神經放鬆,感覺十分複雜。

  「無聊,我到底在想什麼?」她低斥自己。「量身量身!」

  大字形的大哥比較好處理,只是他睡在King  Size超大床的正中央,她必須爬上床去,才有辦法「開工」。

  她拉高棉質裙襬,露出光滑白皙的膝蓋,一小吋一小吋接近大哥,唯恐床墊的震動,會震醒大哥。

  她心兒慌慌,不時地偷瞄藍義陽。

  「大哥,你可千萬別醒過來,也別翻身啊……」她小聲地拜託,抽開布尺。

  先量臂長,臂長從手腕到肩膀,她輕手輕腳地動作,第一個數據總算量出來了。

  YAYA!慢著……這是最容易的一個,接下來才是困難重重,有什麼好YA的?

  她皺著眉,從睡衣口袋裡拿出紙筆,記下數字,然後是量肩寬。

  這個也好辦,手量目測,加加減減一番,另一個數據又到手了。

  她開始覺得,幸運之神已經站到她這邊。

  她記下數據。接下來可是重量級的挑戰--量胸圍與上身長。

  胸圍要怎麼量?假設大哥一夜好眠,那她也得等到大哥翻身,才有辦法量到胸圍啊!

  想到自己的雙手,要在那片強壯的胸膛上「胡作非為」,她的耳根就臊紅了。

  大哥的呼息還是那麼平穩,想來他白天的工作太累了吧?雖然是總裁,但事業就在自家樓下,必須比別人早起,比別人晚睡,怪不得容易就陷入夢鄉。

  想到這一層,喬蓮的膽子不禁大了起來。

  「大哥,你可千萬別醒啊……」她小聲說著。

  她拉著布尺,左邊鑽鑽,右邊鑽鑽,總不是很順手。

  要量大哥的胸圍,談何容易?手又不夠長,萬一動作太大,擾醒了大哥,那怎麼得了?

  她研究好幾種方法,最後決定,還是跪坐到大哥身上,雙手齊動,效率最快。

  她撩起裙襬,克制羞怯,往大哥腰上輕跨,兩個圓圓的大眼睛直瞪著大哥,就怕他突然醒來。

  也許是她太專注於他緊閉的雙眼,因而�略了,當那柔軟的裙襬拂過男性裸膚,圓潤的臀時重時輕地抵在他腰間時,竄過他身上的顫抖。

  喬蓮俯在他身上,雙膝跪在他身體兩側,忙碌的小手急著將布尺穿過他的背下。

  大哥的身量比她想像中更魁梧,如果她曾經心甘情願地抱住他,一定會發現,她的雙臂根本圈不住他。

  不過,不打緊,現在量身最重要!

  她慢慢地穿著布尺,因為動作需要,渾圓的臀有意無意地按壓到他的「核子武器」,她卻渾然未覺,不知道自己早已放了一把火,燒得好厲害。

  當布尺終於穿過大哥的背部,她興奮地要拉起來丈量胸圍,突然一個天旋地轉,她被壓倒在床上。

  大哥醒了,他醒了!

  她瞪大眼睛,嚇得皮皮剉,藍義陽壓在她身上,上身伏起,緊扣她的雙腕。

  「大哥,我……」

  「這是我作過最美的夢了。」

  她看到大哥沒有焦距的眼神、她看到大哥難得一見的溫柔微笑、她看到大哥一臉滿足的表情,彷彿他要的東西已經得手……那張俊顏沒有戾氣,也不再莫測高深,純純粹粹,就是笑意。

  她看呆了,沒有意識到,大哥的俊顏愈來愈近,他直挺挺的鼻尖就像火星撞地球一樣地撞過來了,啊啊啊,鼻樑會斷掉、會斷掉……

  她張開嘴,尖叫還來不及成形,薄唇,封住了她。

  她瞪大眼睛,那不只是……「封住」而已,大哥的嘴唇還在動?!

  他在親她!

  這三個大字轟得她兩眼冒星星,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只感覺到大哥撬開她發僵的牙齒,靈活的舌頭滑入她的口腔,溫柔地邀請她的丁香小舌加入嬉戲。

  溫柔?

  是的,溫柔。最柔軟的情緒,出現在最剛強的人身上。

  她一陣顫慄,差點陷進去,連忙把持住自己。

  大哥一定是在作夢。對!他還沒醒,不然他不可能這麼溫柔。

  喬蓮想起之前幾次險險擦槍走火,大哥霸道地頂高她的下巴就想吻下去,如果他醒著,他一定會「強上」,哪會像現在這樣……

  噢,感覺好好!她的腦子再也轉動不了,大哥深深吮住她的舌尖,炙燙的感覺籠罩著她,她就像跌進一個熱呼呼的大火球,心跳飛快,全身無力。

  他勾引她、他誘惑她,被大哥吻的滋味那麼好,但他熱燙的舌尖總會悄悄溜走,溜到她臉頰輕舔。

  可惡,快點回來!

  喬蓮本能地將雙手掛在他頸後,用行動逼他給予心跳如擂的快感。

  也因此,她沒有注意到,那雙大掌早就鬆開對她的箝制,她的睡衣裙襬一點一點地被撩高,嬌嫩的大腿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那雙大掌正恣意地遊走在內側雪臥,長著厚繭的大掌帶來了陣陣快感……

  喬蓮生澀地回吻他,但她畢竟是情愛生手,還抓不得要領,很快就氣喘吁吁,好像連口氣也提不上來了。

  她意亂情迷地躺在床上,只覺得呼吸漸舒,隨著神志恢復,慢慢感覺到,那個熱呼呼的大火球好像變扁了。

  她抬起頭來,看了看,不敢相信一件事--

  大哥睡著了!

  雖然跟大哥接吻不對,但是他竟然在中途睡著了?!

  她這麼缺乏魅力嗎?難道她連一點點性吸引力都沒有嗎?

  有一瞬間,她想把大哥搖起來說清楚。他他他……他到底是覺得她怎麼樣?可愛嗎?漂亮嗎?誘人嗎?會讓他有「食慾」嗎?

  但是--

  她跟大哥接吻了耶!她輕輕摀住自己的嘴唇,心裡漾滿了不可思議,又甜蜜無比,卻也帶著點點苦澀的複雜感覺。

  大哥正在睡覺,什麼都不知道,明天他起床,大不了以為是春夢一場,但如果她吵醒了他,一個人的秘密就會變成兩個人的問題,以後大哥更有可能會毫無節制地一直吻她,但是,萬一他們真的是……那該怎麼辦?

  逃,快逃!別讓大哥發現這個秘密不就結了!

  喬蓮一點一點地從藍義陽身下,挪開自己的嬌軀。

  「嗯--」

  他適時翻了個身,加速她的逃亡。

  她站在床邊,俯視大哥,輕輕顫抖著。溜出舢嘗還在口袋,布尺抓在手上,確定現場不留證據,她拖著軟軟的雙腿,慢慢溜出去。

  門一關上,房內,一雙銳利的眼睛忽然睜開,眸中淨是渴望得到饜足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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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7 14:06:45

第六章

  她跟大哥接吻了,她跟大哥接吻了!

  喬蓮看著鏡裡的自己,短髮蓬亂,雖然失眠了一夜,但雙眼卻出奇的閃亮有神,兩頰紅紅的、唇兒腫腫的。

  她瞪著嘴唇看,愈看愈奇怪,今天它們特別紅、特別艷,像盛開的花朵,有點招搖,是因為大哥吻過的關係嗎?

  閉上限,相濡以沫的記憶再度湧上心頭。那熱燙的摩挲、糾纏、歎息……

  「喬蓮!」橫霸霸的吼聲打斷了她。

  她睜開眼睛,藍義陽剛好踏到浴室門外。

  「妳在幹什麼?衣服都穿好了,還不下來幫忙?」

  對了,今天是週六,大哥規定,只要不上課,一定要到他的辦公室去「坐監」,她差點都忘了。

  「我馬……」上來。語音消失在變得敏感的雙唇之中。

  她從鏡子裡,看到大哥的倒影,連忙斂下雙睫,手腳突然慌亂了起來。

  拿起梳子,打翻了漱口杯;拿起順發露,更慘,把整層置物架都打翻了。

  她手忙腳亂地收拾。

  「發生了什麼事?」他敏銳地察覺到,彎下身去幫忙撿拾。

  「沒、沒有哇……欸,我自己來就好。」她連忙揮手趕走他。

  他站直了身,若有所思。「昨晚又作惡夢了嗎?」

  「欸……」她遲疑了一下。

  藍義陽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妳昨晚沒到過我房間吧?」

  她全身一僵,索性也不收拾了,低下頭,推開他,走出浴室。

  是因為接過吻的關係嗎?大哥全身上下像帶電似的,觸碰到的肌膚,都一陣酥麻。

  「當、當然沒有啊……」她蚊子似的低鳴。

  「嗯--」他又低沉地漫應一聲。

  她的雞皮疙瘩全因這一聲意味深長的「嗯」,全體豎立了。

  難道……大哥看出了什麼端倪?

  「什麼是『嗯』?」她小聲問。

  「沒什麼,我昨晚作了個春夢。」他難得在大白天露出笑容。「很棒的春夢。」

  「這是我作過最美的夢了……」

  她搖搖頭,把大哥昨晚的囈語甩出腦袋。

  「喔,是這樣嗎?」她抬起頭來,看到他炯炯如炬的眼神,連忙慌得再度低下頭。「我等一下就下去了,你先去辦公室。」

  藍義陽擋在她面前。

  她伸手推開他,往旁邊走去,卻被「帶電體」電得心兒怦怦跳。

  「妳想偷懶?」

  「我發誓,我馬上就下去。」

  她哀饒兼起誓的模樣,讓他直直盯了半晌,眼中滿足莫測高深的神情。

  喬蓮被他打量著,忍不住要猜,大哥知道他昨晚吻了她嗎?還是沒有記憶?他作了春夢?女主角是誰?該不會是多P吧?

  一股不情願的感覺躍了上來。

  誰都可以多P,就大哥不行!大哥是她的!

  她摀住嘴,迅速掩住到口的驚呼。

  大哥當然不是她的!她在想什麼?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大起膽子,將他推推推推推,推出門外去。

  「我馬上就下樓,我說真的,大哥你先下去吧!」

  被她這樣不客氣的猛推,藍義陽卻毫不在意,嘴邊甚至掛了抹難以察覺的淡笑。

  「我在樓下等妳,再五分鐘,妳不下來,我就上來扛妳。」

  扛就扛,反正她本來就要下樓,只是心情還需要整一整罷了。

  喬蓮點點頭,等他踏出去,一手把門板砰一聲,大力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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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喬蓮才走到藍獅的櫃檯,正要進總裁辦公室報到,謝以芬就走了過來。

  「藍小姐,我有話跟妳說。」她頭一歪,撇向安全梯。

  抱著對她的歉意,加上從不拒絕人家的個性,喬蓮乖乖跟在她後面,推開安全門。

  謝以芬把安全門關上。「到這邊談。」

  她們下樓,走到腎角的平台,喬蓮發現有幾個女人已經等在那裡,那些女人一見到她,立刻圍了過來。

  樓梯間瀰漫著煙霧,也籠罩著詭異的氣氛。

  「呃,各位,藍獅規定,不許在樓梯間抽煙……」

  雖然身為「總裁的小助理」有義務提醒大家不要犯規,但她的聲音在她們毫不友善的注視下,還是愈縮愈小。

  謝以芬接過一根點燃的淡煙,狠狠抽了一口,將吐出的煙噴向她。

  「我要的東西呢?」

  喬蓮從口袋中抽出小紙條。「我量了肩寬跟臂長……」

  那張小紙條迅速被抽走。

  「喬蓮小姐,十天了!妳就量到這兩個長度?」謝以芬拍拍她的粉頰。「我請幫妳這個忙,是不是很難啊?」

  她還來不及回答,旁邊一個女人就靠上前來。

  「有什麼難的?不過就是用布尺量一量,一分鐘就可以搞定的事。」

  「連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個白癡!」

  「虧妳當初答應得那麼爽快,做不到就早說一聲嘛!」

  她哪有答應得很爽快?當初她只是默默銜命而去罷了。喬蓮在心裡辯駁。

  但是左一句,右一句,女人們一致開炮轟她,還動手把她推到角落。

  她嚇到了,沒想到平時笑臉盈盈的女人們,這會兒全翻了臉。

  「我、我……」

  「妳有苦衷啊?」謝以芬站上前,彈了彈煙灰,瞄向她。

  喬蓮毋點頭。

  「說吧,什麼苦衷?」

  「就是……」她正打算和盤托出,剎那間卻傻住了。

  要說什麼?說她跟大哥有曖昧情愫?說大哥不讓她量?還是說她昨晚「夜襲」,卻賠了初吻,還鬧得心慌慌?

  「沒話講了吧?」謝以芬粗魯地推了她一把。

  就在這時,有個火影般的女人從樓下安全梯往上爬,見這群女人在上頭說話,便往下挪了幾格,藏起自己的身影,細聽動靜。

  一個女人踏上前來。「那麼妳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們送給總裁的東西,要不被退回來,要不就是便宜了那些健身教練?」

  「這是大哥的意思。」她情急之下,脫口說出「大哥」兩字。

  所有的女人眼睛一瞇。

  「是妳的意思,還是妳大哥的意思?」不滿的情緒漲到滿點。

  「當然是總裁的意思。」她趕緊改用工作上的正式稱謂。

  「是嗎?」謝以芬邪惡地盯著她,煙一口一口地抽。「妳一定知道,大家私底下部在講,妳跟總裁長得一點都不像,算哪門子兄妹?」

  喬蓮一震。

  這件事她從來沒問過別人的意見,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談論。謝以芬說的是真的嗎?大家都覺得他們長得不像兄妹?

  一縷興奮之情,緩緩地飄了上來。

  謝以芬看出了她的心情轉變,又吸了口煙,噴向她,親切地拉起她的小手。

  「很高興啊,喬蓮?不過名義上他還是妳的『親大哥』,你們不能『怎麼樣』。妳死心吧,別再從中作梗,不然我們這些『大嫂候選人』可是會不高興喔!」

  話完,她微微一笑,正要把煙捻熄,突然一愣。

  她的「現成煙灰缸」上,已經有了個黑黑醜醜的疤痕。

  她輕撫一下。「看來,妳得罪過的女人,可不只我們。」

  喬蓮看著煙蒂上的紅光,記起那捺在肌膚上有多痛。很久以前,被學姊們抓著手捺煙蒂的時候,她就疼得忍不住當場哭了起來。

  隨著謝以芬的獰笑,火星子慢慢接近她的手背,白煙往上冒,熱度往下竄,她怕得淚花亂轉,隨著熱度變高,小手也開始忍不住顫抖。

  「謝小姐,不、不要這樣……」

  「大不了找妳大哥告狀去。」反正她後台硬,制得了這丫頭,伯什麼?

  她自信滿滿,一使力,手上青筋立刻浮了起來,嘴角邪惡一撇,冒著煙的煙蒂就要往喬蓮的手背灼去--

  「住手!」

  虎吼聲破空而至,藍義陽推開安全門,長腿五階一步,迅速來到喬蓮身邊。

  那截煙蒂從謝以芬手裡掉下來,燙了喬蓮一下下,掉到地上。

  見他出現,下一層樓的火紅艷影悄悄退開去。

  「大哥……」喬蓮咬著唇,努力不讓淚珠滾下來。

  「妳們在做什麼?」

  那些女人見了他,立刻甜笑,像蜜蜂見到花蜜似的,再定睛一看,他臉上揚著不容錯認的怒火,不禁支支吾吾了起來。

  「我們只是在跟藍小姐開開玩笑……」

  「是她膽子小,禁不起嚇,才會裝出這種害怕的模樣……」謝以芬強自笑著,不肯相信他敢為了喬蓮,得罪她這個政商背景雄厚的女會員。

  藍義陽環視一周,蓄滿怒火的眼神烙進每個女人的靈魂深處,直到她們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顫來。

  「滾!」他所吟的,是再冷不過的冰嗓。「不要讓我再看見妳們!」

  女人們張皇失措,推推擠擠往樓上跑了上去,誰也不敢多作停留,包括謝以芬。她這才知道,原來他真的敢為了藍喬蓮,開罪任何人!

  「喬蓮……」他上前去,一個擁抱把她壓入懷中。

  雖然火星子只是輕輕一燙,她卻覺得自己的心被重重一摔。

  她推開他,又氣又怕得掉眼淚,不久前被吻的微妙酸甜,在此時全部走調。

  藍義陽更霸道地將她往懷裡帶。「傷到哪裡沒有?」

  「我最討厭大哥、最最最討厭大哥!」她用力掙扎。

  他愈抱愈緊,她卻愈掙扎愈用力,就像拚了命也要從他身邊逃離。

  「為什麼每次遇到這種事情,都是為了大哥?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她低喊著,其實也厘不清,自己討厭的究竟是什麼,她只想發洩!

  手背上的微疼,讓她豁出去似的使勁一推,跌跌撞撞地跑回樓上住家。

  藍義陽站在原地,神色凝重極了。

  喬蓮討厭他?在他呵護了這朵花苞多少年之後,他得到的竟是「討厭」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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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低氣壓籠罩住藍獅健身俱樂部與整個藍家,全世界就像蒙上一層灰,每個身處其中的人,都感到痛苦萬分。

  明明天氣很好,鳥語花香,也才沐浴過不久,感覺正是清爽,偏偏總讓這個低氣壓與這層灰,弄得好像全身黏膩,心煩氣躁、老大不爽。

  而造成這景況的,就是總裁跟他的小助理。

  大夥兒掐指算算,這次風暴已持續五天之久,最難得的是,小助理避著大總裁,大總裁也不宣小助理晉見,雙方人馬賭氣意味濃厚。

  「總裁,有位夏小姐說與你有約。」櫃檯小姐肩負起通報的重責大任,打開總裁辦公室時,握在門把上的手還微微發抖。

  「哪個夏小姐?」硝煙味噴起。

  一團火紅艷影直接踏了進來。

  「家兄夏鼎昌曾經聯絡過你,說我會來拜訪。」火紅艷影示意櫃檯小姐離開,她關上門,直接走到他桌前坐下。「我是夏婉吟。」

  「妳應該在五天前出現。」他面無表情。

  對他來說,這句話已經宣告了雙方合作告吹,來客不送。

  夏婉吟不提自己的確來過了,也不提自己在樓梯間撞見了什麼。

  「我認為今天來,更能肯定我的價值。」她回了一個謎。她有一頭波浪秀髮,是個巧笑倩兮的可人兒。「相信家兄提過,我有意發展美容SPA事業,希望能納入藍獅健身集團體系之下。」她開門見山,說出來意。

  藍義陽打量了她半晌。「夏城集團有足夠的資源,供妳發揮。」

  「可惜家父認為女人就該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女人的確不該學男人在商場打滾。」

  「這些話請留著管教你的女人。」她笑著回敬過去。

  低氣壓更強烈了,他的口氣變得惡劣。

  「我為什麼要將妳的美容事業納入藍獅旗下?」這雖然能更健全藍獅的體制,但同樣的事業他也做得來。他甚至有了腹案,委實不需要另一個人來分食這塊大餅。

  夏婉吟沒有直接回答。

  「在來之前,我只確信,讓我大哥欠你人情,對你來說是極其划算的事。」雖然她也欠了她大哥一份大人情。

  「在商言商,先不講人情。」

  「我個人偏好『在商不言商』。」在他變臉之前,她已經笑吟吟地道出答案。「因為你需要我的幫忙。」

  「我需要?」他嘲諷地彎起嘴角。他從不認為,他需要任何女人的幫助。

  「事業上,你不需要,但是感情上,你需要。」

  「出去。」他拉下臉。

  當初願意見夏婉吟的條件,就是夏鼎昌再三保證,胞妹絕不可能對他有任何遐想或企圖,所以這個會面才會成立。

  如今她主動跨越界線,提起感情事,任何合作都沒有再商研的餘地。

  她無懼於他的怒氣,眼神不閃躲,也未變色。

  「我耳聞過你與令妹的事--」

  「滾!」他低咆。

  「雖然你有你的算計,但照你的作法,她一輩子都是你的妹妹,不會改變。」

  他瞪著她,不確定她究竟想說些什麼,也不確定他要不要聽下去。

  「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協助,她這輩子都不會承認愛你。」

  「妳有辦法?」

  「有。」她自信地微笑。

  「不是那種無聊又沒效的兩性叢書、專家解說?」

  她微微一笑。

  藍喬蓮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不曉得她擁有多棒的男人,這個男人為了她,費盡了所有的心思,只想疼她、寵她、愛她。

  「我屬於行動派。」她聳聳肩。「我可以很有效率地讓她正視自己的心意,可以讓她心甘情願待在你身邊,就算過了一百年還是不會後悔。」

  藍義陽連遲疑都沒有,即道:「那麼,妳的美容SPA事業,可以納入藍獅旗下。」

  她乘勝追擊。「我要自行管理,不接受干預,視情況配合總公司的企畫。」

  「成交。」他眉也不抬,為喬蓮放棄另一個龐大市場,他心都不疼一下。「現在怎麼做?」他不能再讓喬蓮討厭他,絕不能!

  夏婉吟柔媚一笑。

  「首先,你必須徹底放棄她,為我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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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蓮在總裁辦公室門外,來來回回踱了好幾趟,幾乎把厚地氈都踏穿了。

  自從幾天前,她又氣又急地對大哥喊了好幾句「我討厭你」之後,經過幾天的沉澱,她……後悔了。

  她明明不討厭大哥,只是大哥一直瞞著她,不肯讓她窺得身世真相,讓她想在心底承認對他有特殊感覺也不行,一顆心懸得不上不下。

  她討厭的是這件事,從來就不是大哥。

  只是,一時氣急說出來的話,收也收不回來,看到大哥冷顏以對,好像非常介意,她也拉不下臉去求和。

  尤其當她從其他員工口中得知,大哥史無前例地撤消了謝以芬等人的會員資格,退費叫她們永遠滾蛋,卻還沒找她上那堂「如何向別人說不」的課程,也沒有一如以往地對她暴跳如雷,她就知道這次事件非同小可。大哥真的火大了!

  為了修補與大哥之間的裂痕,她左想右想,做了幾道他愛吃的菜,打算默默請他原諒。

  誰知道,才忙到一個段落,樓下櫃檯小姐就打電話上來,說有個女人來找大哥,一聊就是一個鐘頭。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大哥從不跟其他女人共處一室超過五分鐘。一個鐘頭?太久了!

  她脫下圍裙,下樓來看,聽到裡頭有說話的聲音,但聽不清楚,氣氛好像還挺和平的,她不禁擔心起來。

  本來擔心大哥把那女人轟傻了,現在看情形,卻開始擔心他會不會被拐了。

  她說討厭大哥,大哥不會當真,轉頭就接受別的女人了吧?

  聽說那個女人很漂亮呢!一身紅衣,是個絕世大美人,大哥不會喜歡上人家了吧?他們到底在辦公室裡談些什麼?這麼投機?

  她愈想愈不安,決定不計形象,附耳到門板上偷聽,可耳朵才剛貼上去,門忽然被拉開了。

  她冷不防摔進去,跌坐在地上,雙眼往上抬,眨巴眨巴地看著那對出色男女。他們也低頭看著她,一副「妳坐在那裡幹嘛」的莫名表情。

  好漂亮啊!她忍不住看呆了眼。

  那個女人肌膚似雪,嫩得就像可以掐出水來,鮮紅洋裝襯得她更加艷麗,身段因合宜的剪裁而顯得玲瓏有致,波浪長髮營造出成熟的風情,一雙晶亮有神的眼睛透出無比慧黠。

  喬蓮意識到,這是一個跟她完全不同的女人,兩人之間有「極品」與「瑕疵品」的極大差別。

  夏婉吟笑盈盈地彎下腰,伸出一雙白嫩玉手。

  「快起來吧,坐在地上不好看。」

  喬蓮接受她的善意,笨拙地站起身,發現自己矮了人家一大截。

  「妳好,我姓夏,夏婉吟。」

  「我、我姓藍,我叫藍喬蓮,請多多指數。」

  「久仰大名了。」夏婉吟笑了笑。

  她有什麼「大名」可以讓人「久仰」的?喬蓮突然覺得,這個女人的表情跟大哥一貫的表情如出一轍,不是莫測高深,就是意味深長。

  「妳下來得正好。」藍義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妳去告訴媽,我今晚不在家裡吃飯了。」

  話完,他與夏婉吟相視而笑,儘管那只是淺淺笑弧,但在他臉上卻很少出現。

  一串聽來不妙的緊急警鐘,在她心裡啷噹啷當地亂響。

  「我跟夏小姐外出餐敘。」他以眼神示意她讓開。

  「可是我今天準備了英式烤牛肉、奶油燉白菜,還炸了明蝦起士揚耶!」這些都是大哥愛吃的菜。

  「那不急。」他收回視線,轉回看夏婉吟。

  不急?可她心急啊!大哥的視線怎麼好像離不開夏小姐?他被電到了嗎?

  「可是……」她就要伸手去扯大哥的手。

  「我說了,以後再吃。」

  藍義陽把她撥到一邊,扶著夏婉吟的腰,走了出去。

  不知道為什麼,向來乖乖聽令的她,突然衝口而出:

  「難道你們不能在家裡吃一吃就好了嗎?」

  說完,她也被自己酸溜溜的口氣嚇了一跳。

  他們同時轉過身,夏婉吟的神情讓喬蓮感到羞愧。

  她臉上浮現微微的錯愕,彷彿很訝異她會做出這麼沒禮貌的「建議」--如果大吼大叫算是一種「建議」的話。

  「我們有『私事』要談。」一瞬間,她又恢復大方得體的笑容。

  喬蓮覺得自己就像個不懂事的傻丫頭。

  夏小姐舉手投足都是世家千金的派頭,不拘小節,更對比出她的小裡小氣。

  真是丟臉!但……她還是看著大哥,也許他會說些什麼、也許他會改變主意、也許他會記起他討厭跟女人接觸,他從不跟其他女人單獨吃飯,除了她……

  「記得跟媽說一聲。婉吟,我們走吧!」

  藍義陽像是沒看到她眼裡的懇求,轉身離去。

  直到他們彎過轉角,定向電梯,喬蓮才踉踉蹌蹌地倒退幾步,靠向牆上。

  好像有什麼事不對勁了!

  這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啊!大家都會因為「私事」跟異性吃飯,就算以前沒發生過,現在也有可能發生,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嘛!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她的心會傳來劈里啪啦的裂響,像重重壓住了某種情緒、某種感情的厚厚冰層,開始出現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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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們來驗收成果。」

  藍義陽與夏婉吟雙雙走進安全控管室,警衛人員在他的指示之下,調出前幾分鐘的監視畫面,並聽從暗示,自動出去抽一根煙。

  從監視畫面中,他們看到喬蓮靠在牆上,表情除了不可思議外,還有著茫然惶然,像是有濃重的失落感。

  「她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表情。」他的口吻飽含不敢置信。

  「那是你沒給她機會,讓她有這種表情。」她笑道。

  他一揚眉,釋出疑惑。

  「女人需要愛,但不是叫你用愛把她淹死。你的愛全面籠罩,太專制也太霸道,她只想反抗,就算不反抗,也只會被動接受你的感情,不會主動去愛你。

  就像人不能活在純氧的環境,在那裡,人會慢慢失去自主呼吸的功能。人也不能被愛得太過頭,如果愛唾手可得,人也會失去付出愛的能力。」

  他陷入沉思。

  看他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己已經說服他了。

  她愉快地說道:「我知道你是個自傲的男人,但事情結束後,你會承認我是個精明的女人。」

  雖然他們男女有別,但本質上屬於同一種人,他們都強勢、驕傲、精明,也都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勢在必得,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在感情上擦不出火花,卻會是其他領域的最佳拍檔。

  藍義陽也意會到這一點,他毫不拖泥帶水地開口:

  「這段期間,我需要擔心,因為妳的幫助,而被某個男人拿刀追殺嗎?」

  夏婉吟微微一笑,沒點頭也沒搖頭。

  「真要有人殺過來,你跑快一點,不就得了?」

第七章

  大哥跟那個夏小姐,似乎看對眼了!

  夏小姐幾乎天天到藍獅報到,也不知道來做啥,不過她倒是把上上下下的關節都打通了,成了最受歡迎的嬌客。

  當她出現的時候,大哥的銳眼總是特別柔和,有如春風吻上他的臉,卻又閃閃發亮,好像看到金銀珠寶。

  他現在有了一種全新的手勢,跟「勾勾手」把她叫到面前完全相反,是「揮揮手」要她退出去。

  然後,他們倆就不知在做什麼,一耗就是大半天。

  如果這樣也就算了,大哥還慢慢削弱她在藍獅的地位,找人把她的辦公桌搬了出去,另找一位男助理。

  有天經過那位男助理的辦公桌前,她差點吐血。因為他著手的,竟是她以前一手包辦的業務。這意味著,她被架空了!

  她愈想心愈慌。雖然明知藍獅不需要她,但她反而更準時,不,還提前上工,雖然明知她在這兒礙事,看大哥跟夏小姐一下子共處一室、一下子同進同出,心裡難過,但她還是要來,有什麼做什麼。

  今天負責打掃的林阿姨沒來,她親自上陣代工。

  她一身小清潔婦打扮,推著大型吸塵器,在總裁辦公室外的地氈上,吸了一遍又一遍,雙眼始終鎮定緊閉的門屝,確定他們真的不打算出來之後,她終於死了心,拉著吸塵柄,往櫃檯那邊吸過去。

  她在總裁眼裡愈來愈不受重視的景況,看在那些對她有意的男人心裡,可真像中了樂透似的,紛紛圍過來獻慇勤。

  「喬蓮,我們一起排假去爬山,妳看怎麼樣?」

  「對啊,秋高氣爽,登山野餐最愉快了,我們選一條風景漂亮的登山道。」

  「我去訂點心,喬蓮,妳喜歡蛋糕,還是小餅乾……啊,總裁。」

  才剛作怪,總裁就駕到,男人們立刻噤聲不語。

  喬蓮故意低下頭,猛吸地氈,不想看他跟夏小姐登對的模樣。

  藍義陽神態自然。「你們在討論度假計畫?」

  「沒、沒有,我們沒約藍三小姐喔!」幾個男人連忙否認。

  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他心裡一嗤。

  打從看到這些男人起,心裡就冒了萬把火,恨不得把他們全都踹走,要不是夏婉吟在二芳鎮著,他早就發飆了!

  「年輕人多出去踏青是好事。」他說。

  雖然夏婉吟勸他要極力表現出不在乎喬蓮的樣子,但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他的眼角餘光,捕捉到她臉色瞬間一白的模樣。

  他只對一個人心軟,就是喬蓮,看她這些天消瘦的模樣,他幾乎要投降,終止這個計畫。

  夏婉吟及時碰了一下他的手肘,讓他回到現實。

  「我跟阿陽明天也要去打高爾夫球呢!我爸爸已經等不及要見他了。」她大方微笑,難掩雀躍地公佈好消息。

  要見家長啦?真的假的?所有的人呆滯成一團。

  他們專情不二的總裁,終於還是被美女擄獲,放棄無望的戀妹情結了嗎?

  那麼--

  「喬蓮,我今晚請妳吃飯。」

  「我請喝茶。」

  「消夜那攤算我的。」

  「吃完消夜,再來唱歌怎麼樣?我去預約包廂。」

  聞言,藍義陽恨不得把那些人肢解洩憤。

  夏婉吟又偷偷踩了藍義陽一記。

  「聽起來是很豐富的計畫。」他就像被按下某個按鈕,有些僵硬地說。

  「可不是嗎?」夏婉吟轉向喬蓮,除了微笑,還是微笑。

  夏婉吟的笑容明明很優雅,但為什麼她卻覺得刺眼?喬蓮懷疑她是在炫耀,炫耀她乘虛而入,搶走了大哥。

  「我……」她紅了眼眶,大哥的眼神直看著夏小姐,彷彿沒注意到她的存在。「大哥……」

  他的眼神依依不捨地從大美人的臉上收回來。「什麼事?」

  「他們邀我出去玩……」她咬咬唇。「你說該怎麼辦?」

  這是最狠的一招,他必須看著她的眼神,說出最不情願的謊言。

  他心一橫。「我說過了,年輕人一起出去玩玩是好事,妳也別太封閉自己。」

  有總裁這句話,大家都拚命地點頭。「去啦去啦,喬蓮,很好玩耶!」

  不只是表情,喬蓮連心都碎了,她想也不想,就把吸塵柄往前擲去。

  也許是下意識所為,也許是無心,但那根厚重的吸塵柄,就朝藍義陽的額上「當頭棒喝」下去。

  「我不去,我肚子痛!」

  繼這輩子最暴力的行動之後,她又做出這輩子最沒有禮貌的事--

  不告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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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蓮和二姊藍惟歡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腳邊堆著兩大袋剛從小說出租店帶回來的漫畫與小說。

  她坐立難安,總覺得即使大哥在家,但只要不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就算夏小姐沒登門拜訪,也會隔空破壞她和大哥的感情似的。

  「小蓮,妳幹嘛把拳頭握得那麼緊?」藍惟歡搶下她手裡的書。「看,書都被妳弄皺了。」

  「啊,對不起。」

  藍惟歡端詳她的神色。「小蓮,妳最近是不是跟大哥……有點不愉快?」

  「哪、哪有?」據她所知,二姊好像也在為情所困,只是她的注意力光放在大哥身上都來不及了,哪還能注意到二姊那邊去?

  「妳跟大哥沒什麼吧?」藍惟歡問。

  「能有什麼?」她從沒嘗過如此苦澀的滋味。「就是『兄妹』鬥鬥氣而已。」

  「妳跟大哥……」惟歡遲疑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問下去。

  喬蓮仔細看了看二姊。

  二姊雖然也有脫線的時候,但她看起來溫柔優雅,如花臉兒有著不容這次的尊嚴與貴氣,雖然二姊總是抱怨這種外型條件,害她少參與很多好玩的事--比如傳八卦、說是非啦,但她愈看愈覺得,這正是二姊與大哥血脈同承一處的最大證據。

  至於她,臉圓圓的,身體也圓圓的,再怎麼節食也不顯瘦;五官嘛,從來不讓人覺得不怒自威,反而親善得很。

  這麼一想,她跟大哥二姊,好像啥關係也沒有。

  不過……也有親兄妹長得天差地遠的啊!她心煩意亂極了,沒有個確切的答案,心情就像在水裡載浮載沉,尤其夏小姐出現後,更增加了危機意識……

  「我跟大哥沒什麼。」她站起來,接下來的動作卻跟前句話完全牴觸。「我跟大哥有點事要解決,先不看這些書了。」

  今晚大哥沒在家裡用餐,聽媽媽說,他一回家就上樓抱電話熱線去了。她要去跟他談一談。

  藍惟歡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總覺得小蓮最近好像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她,知足常樂,無所求,但現在的她,眉問鎖愁,像有心事。

  喬蓮往頂樓爬,頂樓就只有大哥跟她的房間,兩間都是套房,空間寬敞得很。

  她敲敲門,聽到裡面有說話的聲音,卻不是在回應她。

  八成還在熱線中吧!她皺了皺眉。哼!聊什麼聊啊?也不怕電話線燒斷!

  她咬了下嘴唇,深呼吸一口,不請自入,見大哥正拿著無線電話,春風拂面似的喁喁細語。

  這次她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就算他們聊到天亮,她也要在這裡坐到天亮。

  藍義陽看了她一眼,見她靜悄悄地坐到床下,打開電視,切換到靜音,他轉過身,繼續模糊難辨的低喃,聽著話筒那端的語音系統不斷地播報著「中原標準時間」,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直到她看完兩檔「婆媽劇」,他才「依依不捨」地掛掉電話,戴上冷酷的面貝。

  「喬蓮,妳房裡沒電視嗎?」

  「有。」

  「那妳還過來?」他把電話放回充電座,坐在書桌後。「我需要隱私。」他直接下逐客令。

  他們以前從來沒有隱私這方面的問題。喬蓮咬咬唇。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膽子為什麼那麼小,但她決定從現在開始,不再那麼輕易被嚇倒。

  不是什麼事,都是大哥說了算,她有意見,她也要說出來。

  「我有話想跟你說。」她轉過身,抬起眼睛,直視著他。

  藍義陽幾乎被她眸中的神采所眩。

  那雙眼神向來溫吞軟懦,像麻糯一樣軟趴趴,如今卻注入一股勃勃生氣,有著堅持,像是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就絕不罷休。

  看樣子,她心中的情苗已經茁壯。他暗暗竊喜,只是表情還是維持冷漠。

  「什麼話?」他抽出一本雜誌。「不能等明天再說嗎?」

  「不能。」

  「是不能,還是不肯?」

  「我捱不下去。」她咬著唇,壯起膽子,從床下站起來,關掉電視。

  她走到他書桌前,雙掌往桌面上一抵,問:

  「大哥,你跟夏小姐怎麼回事?」她問得七上八下,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不就那麼回事。」他答得無關痛癢。

  「什麼叫做『不就那麼回事』?」她追根究底。

  「男女之間,還能有什麼事?」他答得模稜兩可。

  是啊,男女之間,除了血緣關係之外,不就是「那麼回事」了嗎?

  她更往前傾。「你……愛上她了?」

  藍義陽聳聳肩,沒有回答。

  見他沒否認,她更急。「怎麼可能?才幾天的時間,你……」

  「這種事很難說。」他避重就輕地回答。「一見鍾情也不是不可能。」

  喬蓮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想把淚霧抹去。

  他剛剛承認了,他對夏小姐一見鍾情。可惡,她想把他搶回來啊!

  可是搶回來有什麼用?他還是「大哥」啊!

  她想了想,強抑淚水,故作不在乎地問道:

  「那大哥現在可以告訴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親妹妹了。」

  如果她是,就死了這條心,如果她不是……她要大哥回到她身邊,不擇手段,勢在必得,為了大哥,她不惜跟任何女人展開殊死戰!

  「現在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他清淺吟道。

  「怎麼會不重要?」喬蓮幾乎跳腳。這是她唯一贏回大哥的機會啊!

  「我承認以前是對妳想入非非,但婉吟出現後,我才知道我以前的行徑有多荒唐。」他頓了頓。「反正妳向來排斥我、屈從我,也受夠了我,相信婉吟的出現,應該讓妳鬆了口氣才對。」

  喬蓮一臉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亂講!夏小姐的出現,讓她就像發條上太緊的娃娃,坐立難安,心神不寧。她才不讓夏小姐搶走大哥,絕不!

  「就是因為夏小姐的出現,所以你更應該告訴我,我的身世。」

  「為什麼?」

  因為這樣我才能名正言順地把你搶回來!她吞進這句話沒說,支支吾吾地說道:

  「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嘛,再說……」

  藍義陽突然義正辭嚴地打斷她:「不管世界上有沒有永遠的秘密,總之有些話講出來就是會傷害人。」

  「傷害誰?」

  「惟歡這麼多年都把妳當作親妹妹,爸媽把妳當作親骨肉疼愛,這個時候鬧不和,妳想他們會有多傷心?」

  說完,他若無其事地翻開商業雜誌,背倚椅背,開始看著。

  從指尖、從牙齒,輕微的顫抖蔓延到喬蓮全身,雖然也猜到過這個結果,可一旦證實了,她心裡五味雜陳。

  「你是說、你是說……」他們根本沒有血緣關係?

  藍義陽的眼神從精采報導中抬起來,毫不被她的激動所感染,他語氣淡淡地道:「我什麼都沒說。」

  喬蓮一傻。「嗄?」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可是,你剛剛明明說……」

  「我什麼也沒有『明說』。」完全冷漠以對。

  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書頁,關掉檯燈,自若地往床邊走去。

  喬蓮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從那一個吻,她可以確定,大哥是愛她的,但他們之間的阻隔,就只有可疑的血親關係,難道她跟大哥相處二十年,敵不過他與夏小姐的區區幾天?

  她好不容易正視她的感情,大哥卻忙不迭要摧毀它?

  她開始慎重考慮,該不該把他們接過吻的事實說出來,讓大哥做個決斷?

  藍義陽拉開被套,躺上床,雙臂曲弓在腦後。

  「我明天還要陪婉吟的爸爸去打高爾夫球,得早起。扯了一個晚上,妳要是沒什麼重要的話要說,就出去吧,我要睡了。」

  好不甘心!只是區區幾天的齟齬,竟然讓夏小姐攻入大哥的心防。

  但是,夏小姐跟其他女人不一樣,她真心誠摯,怎麼也叫她討厭不起來啊……

  不行不行,「愛」是不能退讓的,就算對方是皇親國戚也一樣。

  她要退一步、要從長計議,她被大哥吻了是事實,她不相信大哥一點印象都沒有。她要用那個吻扳回一城!

  「還有什麼事嗎?」他故作無聊地問。

  「沒、沒事。」回去想想,這個法寶怎麼用!「大哥晚安。」她順了逐客令,迅速離開他的房間。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能夠深吸口氣,閉上眼,感受她。

  啊……滿室都是她沐浴過後的幽香。

  順著夏婉吟獻上來的計策,喬蓮的改變不言可喻。但要讓這小妮子全心全意投入他的懷抱,還要多久的時間?

  他再吸一口她留下的幽芳。

  他原以為自己有耐心等她情根深種,但他現在希望,喬蓮開竅得愈早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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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的早晨,夏婉吟果然與藍義陽相約在高爾夫球場。

  他們的相見行程,就跟告訴喬蓮的一模一樣,只除了雙方家長不在現場、只除了他們不揮桿打球。

  他們包下貴賓室,聯絡律師等相關人士,正式進行商業合作的程序。

  當一切事宜搞定,其他人也都離開,偌大的貴賓室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相信喬蓮的轉變,讓你非常滿意,事情才會進行得這麼順利。」

  夏婉吟仍是一身火紅,只是談起正事,便穿上套裝,顯得世故。

  藍義陽沒作回應,但她相信自己猜得沒錯。從小在商業世家長大,見多了人面,她特別會察言觀色,也特別懂得跟厲害人物打交道,即使他如此寡言。

  他們收好公事包,相偕走出貴賓室,往露天停車場走去。

  藍義陽跟她點頭,表示道別。

  正當他打開車門,要坐進駕駛座的時候,發現她一聲不響地跟在他後面。

  「還有事嗎?」

  「只是小事。」

  她退後一步,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精美的玻璃瓶,朝他一噴。

  淡淡的香霧均勻地灑在他胸前,瞬間,他像在脂粉堆裡滾了好幾翻,身上都是她慣用的香水味。

  「妳幹什麼?」他怒目而視。

  他最討厭香水味,像喬蓮那樣,自然而然的清香,才是他眷戀的。

  「灑上世上獨一無二,夏婉吟自調的精油香水。」

  她非但沒被嚇到,還笑吟吟地湊上前去,靠他很近,別過臉,白色的襯衫立刻留下一抹嫣紅。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她。這又是什麼?

  在此同時,他注意到,露天停車場上有另一輛銀灰色轎車,裡面的男人正冷著臉,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我只是在安裝炸彈。」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物件,趁他沒注意,悄悄放進他的西裝口袋。「今晚我將親自引爆炸彈。」

  她轉身,朝座駕走去。那是輛顯眼的紅色敞篷車,完全是她的Style。

  「說清楚。」

  「為了酬謝你,讓我的個人事業開張,我也回送你一份大禮,今晚你跟喬蓮的進展,會比過去二十年更可觀。」

  她回眸一笑。

  「但別忘了,今天你是『跟家父一起打球、用餐,還跟夏婉吟在車上纏綿』。現在時候還早,不妨四處繞繞,等十一點再回家。」

  她跳上車,俐落地倒車出列,之後踩下油門,揚長離去。

  藍義陽蹙眉聞著身上特殊的花果香。是不難聞,但他不喜歡。他把外套脫下來,往副駕駛座一扔,卻瞥見襯衫上的那抹嫣紅。

  就那一片香香的水霧,外加唇印一枚,這樣就能讓他跟喬蓮有莫大的進展?

  他半信半疑,進入駕駛座。

  當車子開出停車場,準備切入車流時,那輛銀灰色轎車像鯊魚般,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擋住他的去路。

  「別靠婉吟太近。」車窗落下,一個男人撂下話來。「她是我的女人。」

  說畢,銀灰色轎車轉眼間就融在車水馬龍之中。

  藍義陽愣了一秒,忽然想起那個男人在商場上素有「冷面悍將」之稱,冷面悍將對上精明美艷似狐狸的夏婉吟……

  他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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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蓮很懊惱,滿心說不出的酸味兒。

  一整個星期天,她都待在家裡,把所有的電話都轉接到自個兒房間專線,但,整天她淨應付些撥錯號碼、哭爹喊娘的詐騙電話,卻始終沒接到大哥打來的電話。

  等到夜深,她也不敢上床去睡覺,直到十一點多,她聽到有車駛入自家地下停車場的聲音,才連忙把燈都關掉。

  她不希望大哥「以為」她在等門。那太糗了!

  她趴在臥房門內側,聽見大哥邊吹口哨邊回房間,好像心情很愉快的樣子。沒有多久,就聽到他房裡傳來沐浴的聲音。

  跟夏小姐的雙親見面,是那麼愉快的事嗎?她暗忖。

  突然間,手機響了起來,喬蓮習慣性的撲過去接,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

  「喬蓮?」夏婉吟甜甜的聲音傳了過來。「這麼晚了,妳還沒睡?」

  真要睡了,妳還打電話來做什麼?想吵醒我嗎?

  她在肚子裡嘰哩咕嚕頂了她幾句,罪惡感隨即濃濃地漫上心頭。

  其實夏小姐是個討人喜歡的大女生,都怪大哥這個「禍水」,卡在她們之間不上不下的,害她討厭人家也不是,不討厭人家也不是。

  「我……我還沒睡。」

  「沒睡最好了。喬蓮,妳可以幫我一個忙嗎?」她軟軟地請求。

  嗯--

  她發現自己很難對她說不。不只是個性因素,而是她沒辦法討厭夏小姐,即使她是搶走大哥的女人,但那也是因為她才貌兼備,大哥才會被她搶走,但她還是心很痛、很不甘願,不時想把他搶回來!

  「要我幫什麼忙?」她歎口氣問。

  「妳知道的,今天阿陽跟我爸打了一天的球,我們去吃晚餐,後來我們在他車上……」很懸疑地頓住。

  喬蓮的呼吸倏然停止。

  夏婉吟很尷尬地笑著。「我都不好意思說,我們做了哪些好事……」她語帶羞意地問。「妳懂我的意思吧?」

  車震!

  這兩個字從天外飛來,朝喬蓮頭上一炸,她呆了半晌,說不出話。

  「喬蓮?喬蓮?」

  她慢慢地回過神來。「我還在。」

  「真不好意思,要拜託妳這件事,我也很難啟齒,」她沉默了一下。「可是,在……的時候,我把一串祖母綠耳環放進阿陽口袋裡,可不可以請妳幫我去找找?」

  喬蓮聽到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好,沒問題,我……我等一下回妳電話。」

  「不急,我確定就擱在他口袋裡,妳幫我收好就是了。」

  「……好。」喬蓮順著本能回答。

  大哥真的跟夏小姐在車上親熱嗎?他真的跟人家「生米煮成熟飯」了嗎?如果真是那樣,那她的初吻豈不是奉獻得一點價值也沒有,還被痛擊得潰不成軍?

  大哥的心裡面,到底還有她沒有?

  一縷怒氣緩緩上升,她的指尖在顫抖。

  這些日子以來,她發現自己對大哥超乎想像的在乎,她不能夠忍受別的女人像衛星一樣,在大哥身邊轉。

  去他的血緣關係!她到現在才知道她根本不在乎那些規矩,大哥跟別的女人相好,她心裡就無法平衡,會生氣、會害怕、會不安、會難過……如果這些不是愛情,那什麼才是?

  「喬蓮?我還有點事想跟妳說。」

  「妳說。」

  「我……唉,該怎麼說?」夏婉吟作狀尋思一下,有點靦腆。「我跟阿陽即將締結某種重要的關係,這關係可能很深厚、很重要,如果有緣的話,或許會纏上一輩子……」

  喬蓮的眼淚滑落下來。她已經輸了嗎?

  才多久的時間,夏小姐就跟大哥決定共度下一輩子。

  都怪她、都怪她!明明知道大哥不畏世俗眼光,她偏要跟他作對,顧慮一大堆,現在他找到真命天女,她才後悔莫及。

  夏婉吟柔媚地請求:「我可以感覺得到,妳對我有些敵意。早在跟阿陽在一起之前,我就聽說你們兄妹……」

  她適時打住,不說出叫人太難堪--或者該說太「關鍵」的話語。

  「但衝著我跟阿陽的關係,我希望我們至少能夠和平共處,好嗎?」

  喬蓮眨眨眼睛,用圓圓的粉拳揉去淚水。

  「當、當然。」她無法再忍受聽夏小姐的聲音,急急地說:「夏小姐,我這就去幫妳找耳環。」

  「謝謝妳。」戲要演,就要演完全套。夏婉吟繼續柔聲地說:「希望以後,妳不要再用這麼生疏的稱謂叫我,我希望我們多親近一點兒。」

  斷了線,喬蓮恍恍惚惚地抹乾淚水。

  夏小姐很明顯地傳遞一個訊息--她已經是「大嫂候選人」中的中選者了!她當然要給予祝福。

  但是,想到那個纏綿的吻,還有那身世之謎……

  她勇敢地站起來。

  她,喬蓮,姓什麼都無所謂,一生就壯一次膽。

  她要去搶回她的男人!

第八章

  浴室水聲嘩啦啦。

  藉著水聲的掩飾,她偷偷溜進了大哥的房間。

  再一個嘩啦水聲,聽起來像大哥坐進按摩浴缸的聲音,這下子,相信他沒有二十分鐘,絕對出不來了。

  她看看房間,大哥跟以前一樣隨性,穿過的衣服隨地就丟,她自動自發整理起來,邊整理邊犯嘀咕。

  這亞曼尼西裝不該這樣隨手亂扔,會把精心的剪裁破壞掉啊……等等,這是什麼味道?

  喬蓮把西裝湊在鼻前,嗅了嗅。

  這西裝上,真的沾有夏小姐的香水味兒?!要怎麼滾、怎麼纏,女人的香氛才會沾上男人的衣服?

  「車震」二個字再度跳進她的腦海裡。

  她愣了好一下子,手像是有自覺意識般地,往西裝口袋一探。

  她攤開掌心,祖母綠豹形耳飾靜靜散發出貴氣懾人的光芒,像夏小姐無言的宣示:這個男人,已經被我要走了!

  怎麼可以這樣?

  眼淚啪啦啪啦地掉下來。這場大哥爭奪戰,她都還沒踏上戰場,夏小姐就像龍捲風似的,把大哥連人帶心一起捲走。這根本不公平!

  她雙腿一軟,坐倒在床邊,隨手拉出被壓在臀下的白襯衫。

  突然間,襯衫上一抹看慣的嫣紅躍入眼中,彷彿代替以它妝點嬌容的女人,耀武揚威地說道--

  少打我家男人的主意!

  「亂講,他是我的。」喬蓮把襯衫揉成一團,孩子氣地丟到角落,忿忿地擦去淚水。

  現在可不是哭啼啼的時候,該要戰鬥了!她握緊拳頭告訴自己。

  「就那麼一次『出軌』,算得了什麼?搶得回來還能守得住,才是真本事!」她給自己打氣。

  就在這個時候,浴室的門打開,團團蒸氣冒出後,性感裸男腰間圍著白色浴巾走了出來。

  她嚇了一跳,連忙把那枚祖母綠耳飾往口袋裡塞。

  「妳在這裡做什麼?」藍義陽見到她,口氣很詫異,心裡也很詫異。

  這不是跟夏婉吟套好的招。以往她都會告訴他該對喬蓮怎麼說、怎麼做,而她的點撥,也的確讓喬蓮產生比預期更強烈的反應。

  但這次不同。

  他蹙起眉,想起夏婉吟說過的話--

  「今晚我將親自引爆炸彈。」

  她做了什麼,讓喬蓮來到他的臥房?

  他返家時曾注意到,喬蓮在為他等門,但她好像不想做得太明顯,所以急急熄燈。既然她都假裝就寢了,又是為了什麼自投羅網?

  「大哥,我……」

  他取出大浴巾,邊走邊擦拭發上的水澤,沒有夏婉吟的錦囊妙計,他決定隨機應變。

  「大哥今天跟夏小姐……做了什麼事嗎?」

  他瞥了眼西裝外套,又看了看被丟在角落的襯衫,知道夏婉吟的小把戲激出了她的醋勁。

  他故作沉吟,慢條斯理地拭去古銅體膚上的水珠,再踏進浴室換上睡衣後,終於開口:

  「這不是妳可以過問的事。」

  「什麼是『我不可以過問』的事?」她追問到底。

  「就是『成熟男女會做』的事。」他回得模稜兩可,有心誤導她。

  喬蓮倒吸了一口氣。

  他們,真的,在車上,做了!

  她站起來,歪歪斜斜地走向他,雙手扯著他的衣領。

  「你怎麼可以那樣做?」她傷心地問。

  「要怎麼做都是我的自由。」他淡漠地說。「妳沒有置喙的餘地。」

  明知道她想歪了,他卻不願澄清。

  原先的計畫,就是故意要讓她想歪他與夏婉吟之間的「韻事」。

  「那我怎麼辦?」她激動地抓著他不放。

  「怎麼辦?」他聳聳肩,表情還是看不出端倪。「少了我的糾纏,多了個疼妳的女人,這樣不好嗎?」

  喬蓮太激動,以至於沒注意到他用的是「女人」,而非「大嫂」這個字眼。

  「可是、可是……」

  藍義陽扯下她圓潤的小手,往床邊走去。

  「可是什麼?」他有點不耐煩地問。

  雖然大哥沒弄疼她,但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讓她受傷極了。

  「可是你……可是我……」我們分享過一個吻啊!

  「妳要是不確定自己要講什麼,就回房想清楚,過幾天再說。」他坐在床上,按開音響。「我累了,想休息,妳出去吧。」

  不,她才不出去!

  過幾天再說?誰知道「過幾天」,大哥跟夏小姐還會做幾次「那個」?

  一思及此,喬蓮一口氣也嚥不下,衝口而出:

  「大哥,我們接過吻了!」

  「我們?」他一臉不信。

  「就你跟我。」

  他斜眼睨她。「妳在作夢?」

  她撲到床邊。「你才在作夢!你記不記得,前一陣子你跟我說過,你作了一個很棒的春夢?」

  他盤起雙臂,冷著俊顏地搖頭。

  「不記得?」喬蓮急了。那是她唯一的籌碼啊!「怎麼會不記得呢?」

  「男人作春夢的比例,比妳想像中高上幾十倍,忘得快也很正常。」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喬蓮,妳二十歲了,很多話題男女有別,也不適合兄妹討論。我承認以前是我有心誘導妳,讓妳有不正確的思想。」

  不,不是這樣,她已經願意付出超越世俗一切禁忌的愛情了啊!那才不是「有心誘導」,更不是「不正確的思想」,那是愛啊!

  她用力搖頭,想要打斷大哥的話。

  他卻不疾不徐地往下說:「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希望即使是『兄妹』,妳仍能謹守男女之防……嗚。」

  嗚的一聲,是喬蓮跳上床,摟住他頸後,牙齒撞牙齒的小小慘嚎。

  他必須克制自己,忍痛推開她。天,他多想這樣一把摟住她!但他不可以。

  「妳在做什麼?」他「驚怒」地問。「簡直太亂來了!」

  「我要恢復你的記憶。」說著,她又貼上前,矢志要讓他想起她的初吻。

  「慢著。」他握住她的肩膀,往後推。

  他剛泡完「熱水浴」,沒想到眼前還有一個折磨男性本能的「地獄」在等他,他的血液已經完全沸騰了。

  可他必須冷卻,為了「大局」著想。

  「不能再慢,大哥,我的愛不講條件,不管我們有沒有血緣關係,我都認了。我愛你,你絕對不可以被夏小姐搶走!」

  他險險因她的告白而心跳失控。這一句話,他等太久了!

  但他仍「鐵面無私」地拒絕:「看看妳的樣子,妳擔心我被婉吟搶走,幼稚得就跟小孩子一樣。」

  「才不是!」

  可惡,大哥的心都偏到夏小姐那邊去了,她得自立自強,還原當時的狀況,他的記憶再模糊都不打緊,她鐵了心要讓他完全想起!

  「你那天是平躺成大字形,然後翻身,把我壓在床上。照我說的做,大哥。」

  他瞇起雙眸,決心考驗她的耐性。

  「等等,那天妳為什麼會在我房間?」他「為時已晚」地想起。

  她粉頰一紅,想起當時自己看到的養眼鏡頭,不禁手足無措了起來。

  「那個不重要啦!」她好窘好窘地嚷嚷著。

  她推開大哥,躺在他的床上,七手八腳地要他懸在上方,扣住她的手腕。

  「就是這樣,然後你說了一句話:『這是我作過最美的夢了』,接著就吻我。」

  藍義陽看著躺在他床上的喬蓮,那是屬於他的女人。

  他開始有點瞭解,夏婉吟說要回送他一個大禮,是什麼意思了。

  喬蓮微卷的頭髮散落在枕上,水眸瑩亮,雙頰嫣然,小巧的唇瓣微微張開,一副心甘情願,等待被親吻、被蹂躪的模樣。

  他還是不動如山,但全身細胞都瞬間敏銳了起來。

  他聞得到她的處子幽芳,縈繞在鼻前,騷動著他的慾望。

  在拉扯中,她的睡衣上扣迸開兩顆,露出勻嫩雪膚,潔白胸衣裹著不可思議的渾圓與柔軟。

  想到這麼多年來,為了鞏固自己的「福利」,一直為她嚴守美麗防線,不准任何人近她一步,他不禁逸出一絲淺淺笑意。

  是到享用的時候了!

  他早已處在「蓄勢待發」的狀態,只是還努力按捺著,要等到她迫不及待撲上來,才享受專屬於他的盛宴。

  見他「無動於衷」,喬蓮生氣地指揮。

  「吻啊!怎麼不吻?」

  「我……還是沒有印象。」

  喬蓮沒有多想,她掙開他的箝制,往大哥頸後用力一勾,唇兒雖未碰著唇兒,

  但四目相對的距離,卻是有史以來最短最短的,短到呼息交融……

  「你為什麼不合作?」她惱怒地問,差一點點就碰著了他的唇。

  該不會是還在想著夏小姐吧?

  「我根本不記得我做過些什麼。」他凌遲她的耐心,就是要逼得她主動出招。「或許妳所記得的,只是一個夢而已。」

  喬蓮生氣了!她本能地將他的後腦勺一扣,他的唇不偏不倚地堵住她的。

  給我吻,給我吻、吻、吻--

  呃,四瓣唇就這樣結結實實地堵住,他們的鼻子都被對方壓得扁扁的。

  動啊!她心裡吶喊著。像上次一樣,施展魔法,吻她吻得欲罷不能啊!

  可惜大哥不解風情,就像木雕人兒似的,硬邦邦地壓在她身上,薄唇一動也不動地抵著她。

  喬蓮懊惱得幾乎要呻吟。

  那夜的大哥明明熱情得很,今晚的他為何如此「客氣」?

  莫非他不想背叛夏小姐,想為她「守身如玉」?

  她不允許!

  這個想法刺激了她,她捧著他的兩頰,「我來示範那晚的情形。」

  她的臉兒紅咚咚,一想到兩人曖昧的姿勢,還有竄過身上熱燙的電流,就羞了起來。但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

  「你仔細回想,只要你想起來,你就會知道你對我……」有多深的眷戀。

  算了!話不必講得太滿。直接上!

  她用從他那兒學到的接吻技巧,生澀地主動吻他。

  藍義陽原本不想給予回應的,想多刁難她一下下。

  但是,在他身下的,是他渴望了將近二十年的可人兒,她的馨香、她的溫潤、她的甜蜜,都是日日夜夜折磨著他的愛慾酷刑。

  如今,她急切得很,亂無章法地吻著他,甚至還咬疼了他,那股化不開的濃情朝他狂湧而來……

  瞬間,他接手主控了一切,喬蓮沉溺在他反客為主的需索中。

  他霸道地採取她口腔裡的甜蜜,雙手也不曾閒著,為兩人解除外衣的束縛。

  沒有多久,那雙大掌就恣意摩挲在瑩玉般的雪膚之上,所到之處,都灑下一串灼人的火花。

  那般高熱的溫度,像是要把兩個孤獨的個體融化成一體,再也不分離。

  對男女之事還很陌生的她,雖然發現大哥的掠奪行動愈來愈顛狂,但她卻因為他製造的奇妙喜悅,而逐漸擺脫神志的約束。

  當大哥「軍臨城下」的一刻來臨,她突然從火熱中清醒了一瞬。

  「大哥……」

  她隱隱然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什麼。但她不後悔,這麼做並不是要掃除夏小姐留在大哥心頭的倩影,而是因為她愛他,她要把她的心魂、愛戀、身體,完完全全交給大哥。

  「嗯……」她想告訴他,她心裡所想,但逸出口的卻是嬌軟無力的輕吟。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藍義陽笑了。

  那抹笑性感得讓人打哆嗦,想纏著蜜吻上去。但這不稀奇,稀奇的是他長年隱晦在眸底的陰霾,竟然一掃而空。

  「喬蓮,全部都給我。」他調整自己的角度,緩緩侵入她的「秘密花園」。「有我在,什麼都不用怕。」

  她搖搖頭。

  「我……呃,我不怕……啊!」她嬌呼一聲,雙眉輕蹙。

  他身子一沉,甜蜜與痛楚同時在她的體內激盪。

  她淚眼迷濛地看著停棲在自己深處的男人,是大哥,也是情人,她再沒有比這一刻更確定自己愛他,深深地愛他。

  他在她耳邊喁喁細語,安撫她初次適應他的不適。

  她抱緊大哥,感覺幸福席捲而來。撕裂般的疼痛、溫存的耳邊絮語、迷離狂亂的神志、登峰造極的快感,無不深深炫惑住她。

  她忘了一切一切,輕抬起腰,羞澀也熱情地與大哥結合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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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7 14:09:09

第九章

  喬蓮不只一次慶幸,她跟大哥的房間位在頂樓。

  懼於大哥的壞脾氣,家人大多不敢上到頂樓來,就連打掃的重責大任,媽媽也都交給她一手包辦。

  也因為這樣,他們的「姦情」才能維持幾天,還沒有被發現。

  但是,前幾天不被發現,不代表之後也不會被發現。

  大哥的情潮說來就來,擋也擋不住,佔有慾比以前更強烈。

  前陣子「空窗期」,曾經送她花、邀她吃飯、看電影、賞星星、聽音樂的男士們,彷彿都能夠感應到那愈來愈強的霸道念力,嚇得現在連斜眼都不敢向她瞥過來。

  而且他還好壞!

  幾次仗著辦公室有鎖,故意向她索歡,害她必須好小心地嚥下嬌囈,深怕被別人發現他們在「那個」。

  偏偏大哥又故意使出層出不窮的「魔法」,讓她瀕臨瘋狂邊緣,等到大哥「鳴金收兵」時,她只能昏昏然地攀著他的肩頭,根本想不起極致歡愉時,自己有沒有喊得太大聲……

  喬蓮側躺在床上,對著日出陽光,做出各種手勢,玩光與影的遊戲。

  她的頸下是一隻古銅色的手臂,身後偎著大哥暖烘烘的胸膛,他的另一隻手臂勾牢了她的腰身,即便她醒得早,也逃不開他的箝制。

  雖然是很幸福、很甜蜜的箝制……但她心裡,還是有一絲絲陰霾。

  每次想起被她「橫刀奪愛」的夏小姐,她總會忍不住內疚。可是幾次跟大哥提起,他都說這件事情他會處理,要她別管,也不必在意。

  雖然明知道沒有大哥處理不來的事,但她的心裡還是瀰漫著歉意。

  晨曦從百葉窗縫透了進來。藍義陽睜開眼,看見她在玩手勢。

  「醒啦?」他手臂環緊了些,剛起床的嗓音瘩啞,帶點鼻音。

  「嗯。」她輕聲應。

  他躺平了身子,把她帶到自己身上。

  裸身相迭,感覺得到他晨起的「性致」,喬蓮連忙制止。

  「大哥,我們已經睡得晚了,不可以再……」

  他慵懶一笑。「再怎麼樣?」

  她臉紅心跳地看著大哥。

  大哥出了房門,俊顏就成了撲克臉,常常面無表情、令人生畏,唯獨親暱時,他會放下一切偽裝,展現真實個性,會摟著她聽英文老歌,聽她閒話家常,甚至說些傻呼呼的話,浪漫得不得了……

  等等,現在可不是為他迷醉的時候。

  「我說真的,大哥,我們起床比平時晚了半個鐘頭,要是媽找上來……嗯!」

  她倒抽一口氣,感覺到大哥已經趁她喋喋不休的當兒,進佔了。

  可惡!她在心裡埋怨著,但大哥卻不住地宣示著他的所有權。

  喬蓮歎了口氣,漸漸迷失自己,在大哥百般的撩撥之下,她隨著他的指引,直到他們都攀上頂峰……

  過後不知多久,房內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驚醒了她。

  「喂?」

  「喬蓮,妳在義陽房裡?」藍媽媽的聲音透過內線傳進她的耳裡。

  媽媽、爸爸、大哥、兄妹、不倫、偷歡、被抓包、家庭革命、破裂……

  一連串可怕的字彙,從腦海深處接連蹦了出來。

  她連忙推開橫在小肚肚上的霸道鐵臂,披著薄被坐在床邊。

  嗅!腿間有點不適,都怪大哥太縱慾,還有她的拒絕太薄弱。

  「媽,我……」

  「我做了早餐,你們還不下來吃,今天藍獅公休嗎?」藍媽媽扯大嗓門。

  其實她老人家不用電話分機,也能單靠大嗓門把懿旨傳到藍家各個角落。只是收話對象是兒子,她一向畏懼兒子,只好乖乖使用現代科技產品。

  不過,話說回來了,為什麼是喬蓮接的電話?

  「呃,媽,大哥今天睡過頭,我就是過來催他起床的。」她邊解釋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邊拍開在她身上游移的大掌。

  「是嗎?」藍媽媽有點懷疑。「我把餐點保溫著,出門買菜去了,妳跟義陽說一聲,當頭家的可別太偷懶,知道嗎?」

  她才剛掛掉電話,藍義陽立刻將她拉回床上。

  甜蜜的起床儀式,可沒人說只能進行一個回合。

  「大哥,不要了啦!媽媽萬一上樓來看,那怎麼辦?」她拚命掙扎。

  他熟知她全身上下的性感帶,繼續誘惑她。

  見這招沒效,她連忙哀饒:「大哥,人家……有點痛,不要再做了好不好?」她面紅紅地說道。

  藍義陽立刻停下調情的動作。「會痛?」

  「嗯,每次『那個』的時候,都會覺得很脹,做完以後不太舒服。」她把實情誇大了一點點,希望他饒過她這一回。

  其實大哥待她很溫柔,但她才成為女人沒幾天,面對他的「大胃口」,還真有點吃不消。

  「那就先休兵。」他抱起她,往浴室走去,準備淋浴。

  喬蓮圈著他的頸項,很是感動。大哥雖然霸道,但他求歡時,只要她因為不舒服而喊停,他絕不強求,靜靜擁著她也能度過一個寧馨的夜晚。

  是這份貼心,讓她益發肯定,跟了大哥不會是錯。

  站在蓮蓬頭下,她拿起浴球,輕輕替他洗刷。

  「跟我用同一牌子的沐浴乳。」他吩咐。

  「好。」她拿起木質香調的沐浴乳,細細為兩人洗浴。

  「大哥。」她邊刷邊開口。

  「嗯?」

  「你都不怕爸媽發現我們……同睡一張床嗎?」她有些擔心地問。

  「怕什麼?」藍義陽毫不在乎地取下蓮蓬頭,為兩人衝去身上的泡沫。「別忘了,我們沒避孕,說不準什麼時候,沒被抓包,倒是妳的肚皮先露了餡。」

  「沒、沒有避孕?」她結結巴巴。

  她還是情愛生手,加上從小事事仰賴大哥盤算,根本沒想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是啊。」

  每一次,他都將自己的菁華送入她的深處,希望早些孕育兩人愛的結晶。

  「到時候怎麼辦?」她緊張地抓著大哥的上臂。

  懷孕!一個小生命耶!她自己都還是個大孩子,能養小貝比嗎?

  「生下來啊!」他又恢復那莫測高深的神情。

  「但是……」不會太驚世駭俗嗎?她需不需要避到鄉下去匿名待產?

  「早在妳把自己交給我的時候,妳就已經完全信任我了,不是嗎?」他成竹在胸的模樣,稍稍安撫她的不安。「我保證不會有問題。」

  「……好。」她還是去請教一下婦科醫生,拿點避孕藥比較安心。

  「如果讓我知道妳私下服用避孕藥,當心吃不完,兜著走。」

  藍義陽切換按摩水柱,舒緩她筋骨緊繃的嬌軀。

  「嗄?」她一傻。怎麼才剛想到什麼,馬上就被大哥猜中了?

  「喬蓮,我想要孩子,妳跟我的親生孩子。」他認真地說道。

  她怯怯地看著他。

  大哥想要他們倆的結晶,這意味著一生一世的承諾。且不論倫理、優生行不行得通,就他這份心,她已經十分感動。

  一股柔情襲上心來,她柔柔一笑。

  「我也希望當你孩子的媽咪。」她低聲說。

  雖然很小聲,但藍義陽聽見了。

  闇黑的眼眸閃過慾望的火光,他將喬蓮帶轉過身,輕輕舉高,抵在牆上。

  她心裡一慌。「大哥,你怎麼又……」

  「妳不是說想當我孩子的媽咪嗎?」他熱辣辣的吻已經灑了下來。「既然如此,妳更不應該拒絕我。」

  「可是……」被大哥吻的感覺好好!她努力維持神志,回想剛剛推辭的借口是什麼來著?「我……大哥,我不舒服啦!」

  「小傻瓜,妳以為我不知道那是借口嗎?」他已經蓄勢待發地抵住她。「妳的身體、妳的心,沒有人比我更瞭解,甚至是妳自己。」

  明知道已經逃不掉了,她還是試圖勸他住手。

  「可是……可是我們已經起得太晚了……」

  「那就拖更晚一點吧,身為總裁,連這點權利都沒有,未免太窩囊。」

  語畢,他將自己重重送入她的深處,開始永不厭倦的深情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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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義陽順著E-mail指示的地點,單獨前往赴約。

  海邊的觀景咖啡廳上,只有一個客人,雙臂勾著絲質紼紅披肩,一身削肩紅色貼身洋裝,耀眼得像朵刺手的玫瑰。

  「進展還算順利吧?」夏婉吟招呼他坐下,一臉機靈笑意。

  「還不錯。」

  「少來了,藍先生,你簡直是春風滿面啊!」

  她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知道她引爆的那顆「炸彈」,發揮了百分之百的效果。

  「可憐妹妹我為了籌畫事業,弄得人仰馬翻。你倒好,抱得美人歸!」

  藍義陽不是不感謝她,只是對於喬蓮以外的女人,他向來冷漠以對。

  「喬蓮說,不希望妳因此受傷。」他代轉親密愛人的心意,雖然他們都知道,這一切只是個計謀。

  「我才不會呢!」她揮揮手。

  那個圓潤小女人,心眼兒百分之百的好,她可能真的憂心,被藍義陽「拋棄」的她,該如何活下去。

  「反正我再過不久,將『敗部復活』出現在你們面前,你請未來嫂子別為我操心了。」她呵呵笑。

  老實說,她腦子裡轉什麼念頭,藍義陽一點頭緒也沒有,也不想去探究。

  「那就這樣,妳忙妳的事業,下次這種小事,電話裡說一說就行了。」他忙不迭想離開。

  誰知道他離開藍獅的當兒,會有哪些不識相的傢伙去跟喬蓮搭訕?

  就在他離開五步之遙的時候,她細甜的嗓音傳了過來--

  「我答應幫助你擒服喬蓮的計畫,還沒有執行完畢喔!」

  他陡然一頓?什麼意思?喬蓮已經心甘情願跟了他,不是嗎?

  「美容SPA事業掛在藍獅體系下,我受惠不少,真心誠意想向你道謝,因此我務必讓你得到喬蓮的人與心--至少保固期得持續到這輩子結束。」

  她端起咖啡,輕啜一口。

  什麼意思?難道喬蓮與他之間,仍有風險?藍義陽心中有不祥的預感。

  海風將她的披肩吹得像綵帶似的,飄啊飄的,煞是鮮明好看。

  「按理說,在整套計畫執行完畢之前,你應該全聽我的安排。」

  他想起自己與她的密約。「嗯。」

  「那麼,我要你答應,不管之後我說了些什麼,都不許回嘴、不許辯駁、不許解釋。」她好整以暇。「我要你擺出默認的姿態。」

  這,才是她約他私下見面的真正重點。

  「為什麼?」藍義陽問。

  喬蓮心繫於他,心甘情願成為他的女人,他已經很滿意了,甚至考慮要叫她從他們的情事中抽手。

  「現在說穿就沒意義了。」夏婉吟神秘地笑著。「等著我的最後一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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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與喬蓮同床共枕之後,藍義陽就積極與一對故人聯繫。

  這麼多年來,他陸陸續績要人追找他們的落腳處,主動聯絡,給予協助。

  前些時候,他們曾經找上門來,態度卑微地想討回當年的「失物」。

  他雖然以禮款待,卻對這個要求採取保留的態度。

  如今各方面部打點妥當,也該是時候,讓這對故人見見他們的「失物」了。

  他戴上藍芽耳機,正要撥號,卻聽到辦公室外一陣喧鬧。

  「夏小姐,我們總裁在忙,不方便見沒有預約的客人--」

  「笑話!妳知道我是誰嗎?我要見藍義陽還得預約?」

  夏婉吟高亢的痛斥聲,從門縫中飄了進來。

  夏城集團這位富家千金,愈來愈不按牌理出牌,現在演的到底是哪一出?藍義陽心裡沒個底。

  他扯下耳機,抬起目光,門砰地一聲被用力推開,一團火紅艷影刮了進來,高張的怒氣將一身火紅霓裳,燃得像烈焰一樣灼人。

  「說!你為什麼不見我?」她投著腰傲問。

  他無言地回看她。招沒套好,妳要我說什麼?

  「妳先出去吧,夏小姐由我款待就好。」他示意櫃檯小姐先離開。

  夏婉吟回身瞪櫃檯小姐一眼。

  「我就說,他怎麼敢不見我?」說著,還瞅了他一眼。

  櫃檯小姐第一次見到大美人發飆,氣魄簡直跟總裁一樣嚇人,即使膝蓋瑟瑟發抖,也連忙跑開。

  她雖然沒膽,但也知道這種時候,應該找誰來大前線支援。

  回到座位上,一通電話立刻搖進喬蓮的房間。

  總裁辦公室裡,藍義陽與夏婉吟靜靜對峙著。

  「妳幹什麼?」

  「來揮出最後一擊啊!」大美人翻臉跟翻書一樣快,見沒有外人在場,怒氣瞬間消失,笑吟吟說道。

  「我估計三分鐘內,你的喬蓮妹子就會沖抵門外了。記住,我們協議過,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許回嘴、不許辯駁、不許解釋。」

  「要我當活動佈景?」他挑著眉問。

  「差不多就那樣。」

  「妳打算做什麼?」

  她聳聳肩。「聽聽看不就知道了?」

  ;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還有咖啡杯盤喀喀碰碰的聲音,她壓低聲音問:「她來了?」

  他極其輕微地頷首。

  夏婉吟重拾怒氣。「你把我利用完,就準備一腳踢開了,是不是?」

  他站著讓她罵。

  「打通電話,跟我說一聲『謝謝,再聯絡』,這是什麼意思?」

  喬蓮偎在門縫偷聽,噓噓噓地趕走其他旁聽者。

  事情不好了呢,夏小姐找上門來討公道。她原本也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換作是她,才剛帶男朋友回去見家長,隔天就情海生波,這口氣哪嚥得下去?

  可是,她三番兩次跟大哥提起,他總不以為意地蒙過去。

  喬蓮躊躇著,是不是該親自出場,向她賠個不是?

  可--這個「不是」,該怎麼賠?她搶回來的,貨真價實是個男人啊!要「原物奉賠」,她可不要!

  「當初我們各有所圖,有合約為憑,說好了你順我的意,我承你的情,結果現在呢?你倒好,一頭栽進溫柔鄉,順腳把我踹到一邊去?!」

  喬蓮愈聽愈糊塗。夏小姐不是來搶回大哥的嗎?怎麼這一串聽下來,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我來找你之前,早就對你做過一番調查。畢竟我有求於人,當然要投其所好,而你的心頭肉,就是你那最小的妹妹,藍喬蓮。」

  夏婉吟轉個彎,繼續痛斥:「我愈看調查報告,愈覺得你這人簡直有嚴重的戀妹情結。二十年來,你破壞她的約會不說,還惡意箝令她只能在你的視線範圍內活動。」

  這跟夏小姐被大哥甩掉有什麼關係呢?她愈聽愈迷糊,姑且就先當作是夏小姐在吃她的飛醋好了。

  「她沒有知心朋友,就連仰慕者也被你趕得一個都不剩,你能打的就打,不能打的,就盡其所能詆毀她的形象,為了保住妹子,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你希望她眼裡只有你、全心全意依賴你,好讓你控制她的人生。我說,你這個當哥哥的,未免也當得太變態了吧?」

  真的有那些事嗎?喬蓮一臉震驚。

  她只記得王大偉跟鄭致仁這兩個男生,除此之外,她根本不知道,還有其他人心儀於她,大哥真的運用了手段,壟斷了她跟其他人交往的自由嗎?

  夏婉吟揮揮手。「反正妹妹是你的,你想怎麼管就怎麼管,反正她形同被你『軟禁』,我瞧她也樂得很。」

  她說到這時,站在門外的喬蓮已經心神無主。

  大哥真這麼算計她嗎?他為什麼不否認?

  藍義陽明知喬蓮正聽著,但還是謹守承諾,不反駁也不回嘴。

  「你們兄妹要玩不倫,我沒意見。不過當初說好,條件交換,我幫你搞定喬蓮,你幫我搞定事業,你早該知道我不是省油的燈。」

  大哥請夏小姐……搞定她。搞定她什麼?

  她倚在牆邊,雙腿發軟,直覺自己就要聽到一個驚人的秘密,一個跟她有關,十分驚人的秘密。

  「你為了刺激她,要我跟你假裝成情侶,讓她吃醋,讓她豁出一切接受你。我辦到啦!反觀你目的達成,居然叫我少到這裡來?!

  藍先生,搞清楚,我是跟你合夥做生意,『藍獅美容SPA』是我的事業,我為什麼不能過來?不過來我怎麼開工?」

  夏小姐在說什麼?她怎麼都聽不懂?

  喬蓮抖著手,托盤上的咖啡濺出杯外,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夏婉吟背對著門口,方便使臉色,叫藍義陽給個回應。

  他暗歎一口氣。這幕戲,他當道具是當定了。

  「不然妳想怎麼樣?」

  「當然是要你履約。」

  喬蓮驀地懂了。

  大哥為了得到她,和夏小姐假扮情侶,讓她自動獻身……

  天哪!他太不擇手段了。就算勢在必得,也不該如此啊!

  「要是你不希望這些事被喬蓮知道,最好依照協議,讓我開工辦事……」

  匡啷!外頭玻璃碎響,地上潑著咖啡、白糖、鮮奶油,兩隻咖啡杯摔個粉碎。

  夏婉吟轉過頭去看--

  「啊……」她輕叫一聲。「好像不必我講,她都已經聽到了。」她一臉惋惜又嘲諷的神情。

  「總之,就是這樣。」她走向一臉震驚的喬蓮。「抱歉,之前我跟妳大哥只是逢場作戲,發射桃色煙霧彈,讓妳虛驚一場了。」

  煙霧彈?!他們卿卿我我,只是桃色煙霧彈而已?那麼,這些日子以來,她到底是在跟誰纏鬥?

  「大哥?」她惶然地看著他。

  她是那麼認真地思索兩人的關係、那麼認真思索大哥對她的重要性、那麼真心地認定他是她的真命天子、那麼憂心他快要被奪走,那麼強烈的不情願,使她痛定思痛,無論如何也要搶回大哥。

  然而,這一切,卻都是一個精心設計好的陷阱?

  藍義陽看著她,眼神是那麼深邃,似乎有難言之隱。

  但他開口,還是沒有否認。

  「事實就是這樣,我要夏小姐假扮我的情人,讓妳上鉤。」

  她搖搖頭,倒退著,不敢相信今晨的甜蜜廝磨,全都是算計。

  「你……」她的腦子亂成一攤攪不勻的漿糊,連要罵人,紅唇抖抖抖,都難以抖出一個字。「你、你混蛋!」這還不夠。「我永遠都不要看到你!」她轉身就跑。

  藍義陽看著那倏地離去的背影,全身瞬間僵硬成一尊化石。

  「妳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咬緊牙關。

  原本的一切是多麼美好,他心愛的小人兒已經毫無顧忌地投入他的懷抱,他只要稍作安排,進行幾個法律程序,他們就能廝守一生了。

  夏婉吟攤攤手。「我說過,這是最後一擊。」

  「妳說過,妳能讓她心甘情願投入我的懷抱,就算再過一百年也不會後悔。」

  他面罩寒霜,一字一句,都像從堅冰上鑿下來。

  「現在,她後悔了。」

  「她不後悔才壞事。」她振振有詞。「你們男人就是不懂感情,你打算怎麼瞞她我加盟藍獅的事?我還是會常常來報到,因為我的事業在這裡,與其讓她自己發現我們郎無情、妹無意,毫無預警地發脾氣,還不如直接說給她聽。」

  「我們的感情還不夠穩固。」他原本打算慢慢分析給喬蓮聽。

  「糾纏二十年的感情還不夠穩固,那你以前打跑那麼多情敵,是吃飽太閒了嗎?」

  他真想一拳捶死這個女人。

  夏婉吟看出了他的想望。保命要緊!

  「安啦,得有必要之破壞,才能有完整之幸福。」她指了指門口。「現在,上樓去讓她罵罵你吧!等她消了氣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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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氣消就沒事?才怪!

  喬蓮根本不消氣,她把自己鎮在思緒之中,不管他對她說什麼,她都不理會。

  過了幾天,他再也無法忍受她木然的神情,與疏離的態度。

  「喬蓮,說句話好嗎?」

  「……說什麼?」一開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是啞的。

  他們分房睡了,甜蜜不再。

  她覺得自己被欺騙了,被從小到大最信任的人欺騙,被背叛的感覺是那麼痛苦,令人怒火中燒、令人身陷煉獄。

  為什麼要騙她?為什麼?

  她早該想到,以大哥的條件,身畔絕不乏名門千金的追求,但大哥拒絕了每一個,卻突兀地接受夏小姐,這其中必定有詐。

  她怎麼就那麼傻!看不出這伎倆有多明顯的漏洞,還一頭栽進去,不到夏小姐上門來鬧,她還傻傻的以為坐擁了全世界的幸福?

  「我只問一句。」她虛弱地開口。「夏小姐說的,都是真的嗎?」

  求求他否認,求求他說這是惡夢一場,她寧可身在夢中不要醒,也不要去面對大哥設計她的現實。

  「事實就是這樣。」但他坦承不諱。

  「那我不是你親妹妹的事,你當然也早就知道了,只是拿來釣我胃口?」不管她現在看什麼事,角度都很偏激。

  藍義陽站在她的臥房裡,雙手放進口袋,無言頷首。

  「看我擔心很好玩嗎?看我為了自己的哥哥心動很有趣嗎?看我掙扎在人倫的界線很刺激嗎?是不是要我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你才甘心?」

  她撲上去,捶他胸口怒罵:「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麼嗎?是你把我的人生把玩在掌心,你讓我沒得選擇,你從我不懂事,就控制了我的一切,你讓我不得不愛上你,卻又不得不恨你!」

  她好痛苦,她甚至哭不出聲音來,二十年的歲月就這樣讓他主宰了!

  他靜靜地站著讓她打,直到她打累了,恨恨地坐回床邊。

  沉默許久之後,他開口了,低低吟著:

  「我有罪,我罪孽深重。」這是他最接近道歉的語氣。

  喬蓮瞪著他,怒氣蒙蔽了理智,使她看不清,他也是痛苦的,她的指責、她的震怒,都在剜他心上的肉。

  她現在只想聽他解釋,雖然解釋挽不回過去的時光,還有那一切的一切。

  「因為我愛上了妳,所以我有罪。」

  「為了得到妳,我不擇手段,所以我有罪。」

  「我認定彼此相屬,為了不讓其他男人接近妳,我從中阻撓,我有罪。」

  「我看妳為了別的男人費心思,卻對我毫不在乎,所以我讓妳難堪,我有罪。」

  「我無時無刻提供我的保護,讓妳習以為常,不懂珍惜,因此我有罪。」

  喬蓮跳起來,忿忿難平地踱步。「你數落我?」

  「不,我翻舊帳,要清就清乾淨。」他繼續輕吟。「因為我愛妳,太早愛上妳,所以我有罪。」

  「因為我愛妳,愛太深,所以罪就更深。」

  「我用計誘導妳,讓妳非我不愛,我罪上加罪。」

  他停了口,沉默良久。

  「妳恨我的愛太霸道,我認了。但時光要是倒流,我還是會這樣做。比起對妳的愛,再深的罪孽都不足為道。」

  喬蓮恨恨地瞪著他,心裡卻矛盾地泛起一絲絲的甜意。

  她壓下那絲甜意。說到底,他還是死不悔改,她才不原諒他!

  她看著這個讓她瞬間成熟的男人,愛恨嗔癡皆有之。

  突然間,他像是萬般困難地開口了:

  「妳的雙親在樓下等妳。」

  「我的雙親?」她愣了一下。

  「妳的親生父母。」

  喬蓮瞠大眼睛望著他,彷彿他口中突然吐出了一串外星語言。

  「這是早就安排好的,本來打算要給妳一個驚喜。」但現在……

  「驚喜?」她傻了一下,鸚鵡學說話般地喃喃。

  「他們一直都很想見妳。」

  喬蓮蹙起眉。「一直」指的是多久?

  大哥該不會千瞞萬瞞,連對她的親生父母也隱瞞了她的行蹤吧?

  「只是想見我?」她下意識地問。

  「他們希望妳跟他們回去,共享天倫之樂。」

  喬蓮一聽,氣得發抖,抄起一個抱枕就往他砸過去。

  「這就是你的計畫中的高潮對不對?我傻呼呼地獻身之後,你剛好安排他們出現,讓我回到原來的身份,就可以名正言順嫁給你,再受你控制一輩子,是不是?」

  他閃都沒閃,讓抱枕狠狠摔在自己臉上。

  「這件事我的確瞞過妳,但我沒有騙妳獻身給我。」

  「那就是我自己犯、犯……」她咬著牙,就是說不出那兩個字。

  藍義陽神情一冷,眸底毫無溫度。「不許妳說出侮辱自己的字眼。」

  那些相依相偎的夜晚太美好,是情到深處所致,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包括她自己,用骯髒的角度看待。

  「這個不許,那個不許,連我說什麼,你都要管嗎?」

  她跳起來,從衣櫥裡拉出行李箱,隨便塞衣服進去。

  藍義陽看著她瘋狂般的動作,心像被啃嚙般地問:「妳要走?」

  「對,當然要走!我有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為什麼還要賴在這裡?」她的語氣太堅決。「而且你管不了我,騙子!」

  她拖著行李,下樓去見親生父母。決心從這刻起,不再讓大哥左右她的人生。

第十章

  感覺……像在夢裡面。

  明明是血濃於水、明明是骨肉至親,隔了二十年再見面,不只恍如隔世,而且……尷尬至極。

  「喬蓮,其實妳的本名叫『川嵐』,『林川嵐』。」

  「……林川嵐?」好陌生的名字,她下意識反抗。

  「不過『喬蓮』這名字多叫幾次也挺順口的,就不需再改那麼多了。」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她母親碰碰丈夫的胳臂。

  比起藍家的寬敞舒適,她的親生家庭顯得寒傖,住的是三房二廳,總共三十坪大的公寓。她不是故意要嫌棄,也不是看自個兒家裡不起,就是、就是……一時無法習慣。

  心思飄遠了,只留下一小部分聽親生父母訴說過去的事。

  「多謝藍大哥、藍大嫂把妳拉拔大……」

  「當年要不是我們為人作保,債務人跑掉,銀行把帳算在我們頭上,我們也不會狠心丟下妳不管。」

  「多虧了妳藍大哥,這幾年一直找我們,也分擔了我們不少經濟壓力。」

  「現在,我們好不容易還清債務,貸款買了這個小公寓。我們知道妳住這兒,一開始會有些不習慣,畢竟這兒格局是小了點,但以後經濟情況慢慢就會好轉,我們會想辦法補償妳的……」

  補償?怎麼補償?

  如果這一切都不曾發生,她的父母未被債務波及,她也就不會遇到大哥、不會被他管得死死的、不會被他設計、不會愛上他,當然也不會恨他。她的生命會在一開始,便步進正軌。

  然而,正軌的生命線想來卻如此乏味。

  僅僅幾個小時的相處,她還沒有辦法對眼前這對蒼老的夫婦產生任何親情,她尊敬他們,卻擠不出一絲絲的愛,不是不願意,是有心無力。

  他們回看她的眼神也一樣,除了探索之外,還有著幾分不確定。

  他們三人應該是最核心的家庭成員,該有密不可分的纏連,家庭、血脈、同甘共苦,不該像現在這般陌生。

  他們給了她生命、面前的女人生下了她……但是,她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畢竟是『生不如養』……」她的母親突然喟歎道。「養著養著,都成了別人家的孩子,親骨肉也變得陌生了。」

  她不知道要回答什麼,情緒仍在緊繃當中。

  回顧過去的生活,正是因為有大哥的存在,才有了光與熱。

  如今,離開了他,雖然才一下下,她世界的重心沒了,熱源也沒了。

  本來以為離開他,她才能夠過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但此刻卻不爭氣地發現,沒有他,她根本沒辦法好好生活。

  她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她茫然了。

  到底……她的生命那一脈才是正軌,那一脈又是亂了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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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騙子、騙子,她討厭騙子……卻也好想念騙子。

  自從隨親生父母返家之後,除了上學,她沒有其他事情可做。

  她不用到藍獅打工,不再怕被突襲,被吻得喘不過氣,甚至隨大哥「性」之所致,百無禁忌。

  而母親為了疼護她,更不讓她插手幫忙家裡的事,她只要坐在房間裡,享受父母極力給她的補償就好。

  忽然間,她變成很閒、很靜、很空的一個人。

  無所事事是寂寞的大敵,她不能不去想大哥的卑鄙霸道、極深城府,她一再告訴自己,如果沒有他,她的生命一定完全不同,一定會更燦爛、更有活力,畢竟曾有不少男生心儀她,她可能是舞會裡的女王、PUB裡的小野貓、KTV裡的歌後--

  但是,只要大哥出現在腦中,就像狂風吹熄了燭火,幻想全變得漆黑。

  她是不是被制約了?被訓練得無他不歡、非他不要?

  「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她嚇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那團火紅艷影。

  不管走到哪兒,夏婉吟還是堅持火焰華麗風,胸前甚至別了一朵晶鑽黑玫瑰。

  「妳怎麼會在這裡?」她一臉防備地問。

  這人幫著大哥騙她,也是個騙徒呢!

  「伯母開門讓我進來的,我過來拿我的祖母綠耳環。」她依然笑咪咪。

  喬蓮實在打不起精神應酬她。

  「耳環,我忘在家……」她頓了一下。「『藍家』的臥房,麻煩妳過去找找。」

  「喔,好啊!」夏婉吟像主人般自在地坐在床邊踢腳,打量她的新房間。

  「還有事嗎?」

  「陪妳聊聊嘍,我看妳也沒什麼知心朋友,就過來陪妳解解悶。」

  想到夏小姐就是大哥的「幫兇」,她就愈看她愈不開心。

  但是將人掃地出門的事,她又做不出來,只好垂著頭坐在另一邊。

  「妳原諒他了沒有?」夏婉吟突然問。

  喬蓮蹙起眉。夏小姐跟大哥還真有點相似,說話都比人強勢幾分。

  「妳的言下之意,是我應該原諒他?」

  「當然。」

  「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她不敢置信地提高音調。

  「妳的口齒變靈活了,不錯不錯。」夏婉吟點頭稱許。「我的確是這麼想。」

  「我不會原諒他,永遠都不會!」

  「為什麼?是因為難為情、一時拉不下臉,還是妳恨死他了?」

  「他欺騙我,妳也是!」

  「我們沒有『騙』妳!如果妳仔細回想我們說過的話,就會發現,沒有一句話挑明了我跟他的『戀情』。我們只是放出餌食,是妳把模稜兩可的話語,扭曲編造成妳以為的『局面』。」

  「妳……」仔細想想,好像是這樣。

  「如果妳不在乎他、不愛他,幹嘛傻傻地吞下餌?」

  喬蓮不容許自己再軟弱無能。「如果我不是棄嬰、如果我沒有遇到大哥,我根本就不會被你們聯手騙得團團轉。」

  而最令她羞憤的,是她竟然被騙得很快樂、很幸福。

  夏婉吟看了她好半晌。

  「這些『如果』都已經發生了,人生也無法重來一遍。妳要繼續自憐自艾,還是想清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繼續過日子?」

  喬蓮被她一堵,說不上話來。

  「妳心裡難免有埋怨,但我告訴妳,妳自認被控制了二十年,那個男人也用了二十年的時間陪妳,他不是用遙控器指揮妳往東往西,而是一個人、一顆心、一雙眼睛,隨妳到處走。

  當妳覺得不公平的時候,是不是也該想一想,自比坐在『監牢』中的妳,早已有一位『無期徒刑』的『獄友』,在『監牢』裡等著妳。」

  喬蓮瞪著夏婉吟看。

  「而這位『獄友』年紀比妳大。照理說,當妳出現在他生命中時,他正討厭又軟又愛哭的娃娃;當妳剛剛學會跟在他後面跑的時候,他正沉迷著打球玩遊戲機。但他推開過妳嗎?趕走過妳嗎?」

  喬蓮愣了一下。

  沒有。大哥不曾推開過她,相反的,一次又一次,他總是照顧她、保護她、陪著她。

  如果說大哥孤立了她,那麼對等的,他也放棄了他的社交圈。

  她心頭一震,一股近乎痛楚的柔情湧了上來。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去摸索過大哥的心。

  「沒錯,任何情感的付出都不該奢望回報,他應該放手讓妳走,但妳也愛上他了,不是嗎?這就好啦,不要只是因為覺得難堪,就鬆手把幸福放掉了。」

  她實在不懂喬蓮七拐八彎的心思,在她看來,喬蓮簡直好命得可以。

  「如果有一個男人肯這樣待我,從小呵護我到大,心裡只有我,我是絕對不會輕易放棄那個男人。」

  她站起身,拉了拉裙襬。

  「我言盡於此,妳好好想一想。一句忠告:別漏接了從天而降的幸福。」

  說畢,她逕自打開房門,離開林家居住的公寓。

  當她走到路邊,正要打開車門時,一股熱流從背後吹向她耳際。

  「妳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

  那個素有「冷面悍將」之稱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

  她迅速轉過身,倒退一步,仰看跟她糾纏了十幾年的青梅竹馬。

  這傢伙對待她,可不輸藍義陽對待喬蓮妹子呢!不過她可不是省油的燈,不會像喬蓮妹子一樣,那麼容易上當,輕易就被踹進藍義陽懷裡。

  「什麼真的假的?你聽見了什麼?」她瞇起眼問。

  男人從她胸前取下晶鑽黑玫瑰別針,將鈕扣般大小的追蹤竊聽器取下來,攤在手心讓她看。

  她立刻心知不妙。

  「如果有一個男人肯這樣待我,從小呵護我到大,心裡只有我,我是絕對不會輕易放棄那個男人。」他復誦她說過的話,黑眸閃動認真與決心。

  夏婉吟跳進車裡,迅速發動引擎,踩油門。

  「我那是說來勸別人結婚的屁話,你少給我當真!」

  那男人追也不追,只看著艷紅車影絕塵而去。

  「屁話是嗎?我就偏要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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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義陽站在辦公室窗邊,俯視大馬路。

  夜已經深了,藍獅也已經打烊了,但他杵在這裡,寧可看著空蕩蕩的馬路,也不願意回去休息。

  那個房間、那層頂樓,甚至整個家裡,都有太多喬蓮的回憶,每次踏進去,他的心口總抽得很緊。

  他怪自己,為何讓夏婉吟攪局。

  如果當時不被她說動,雖然到現在,他可能還不曾品嚐喬蓮的甜蜜,但滴水能穿石,終有一天,她還是會接受他的感情,還是會愛他無反顧。

  他也怪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何要那麼大方,將她奉還。

  她的親生父母已經與她分開近二十年,再怎麼思念,也不急於在這幾天相認,他為什麼不等到把事情解釋清楚、她完全諒解之後,再讓她走?

  他霸道了半輩子,唯一一次心軟,居然是自願放手,讓她離開!

  他簡直恨透了自己的決定。

  幾天前,夏婉吟捎來消息,說她去見過喬蓮,喬蓮固執極了,把他愈想愈壞,還說打死她也絕對不會原諒他,他們之問已經玩完了。

  夏婉吟要他把心放寬一些,事已至此,沒有什麼可以挽回了。她甚至還差人送來裱過框的書法名家墨寶一副,特別叮囑好好留著,這墨寶可保值增值。

  他一看--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去她的!誰管那墨寶以後會翻漲多少倍,他當場就一腳踹爛了它。

  他就死心眼,戀定了那個小妮子,怎麼樣?不行嗎?

  他看著堆在牆角的碎玻璃、爛木頭,考慮要再去踹它兩腳,再放把火,把它給燒了。

  正當他轉過身,準備將憤怒付諸行動,眼角餘光瞄見了一個影子,一個在馬路對面的交通號志燈下,孤孤單單的熟悉影子。

  他立即僵住,蹙起眉,懷疑那只是他的幻覺。

  那個幻覺,有一百萬個不可能,是他心裡惦記的那個小女人。

  因為她恨他、因為她討厭他、因為她無法原諒他做過的事、因為他做的事都隨歲月流逝,無法挽回,所以她不想再見他任何一面。

  對,沒錯,就是這樣,她根本不會找上門……

  但,該死的,都秋天了,夜裡風涼,那個幻影為什麼穿著那麼單薄的衣服?該死的,她還打了個寒顫!

  最後,他決定做一回傻事。

  藍義陽抓起西裝外套,用最快的速度,衝到樓下去。

  夜,很黑。

  路旁的紅綠燈已經轉成了閃紅燈,遠處還有車輛呼嘯而過的聲響。

  他衝到路邊,那個幻影沒有消失,他與幻影隔著馬路對望。

  忽然間,那個幻影打了個噴嚏,哈啾一聲,由虛變實。

  她不是幻影!

  她是貨真價實的藍喬蓮,不,是林川嵐!

  她來了!不管什麼理由,或許她帶了把刀、或許她藏了手槍、或許她是來找他復仇的--

  但,重要的是,她來了!

  陰霾一掃而空。只要是喬蓮,不管她想對他干刀萬剮,他都不在乎,他樂於束手就擒,只要她高興就好!

  他露出真心的笑容,勾勾手指,要她放馬過來。

  喬蓮站在馬路那頭,看著那張熟悉又自傲的臉龐、看著那抹桀驁不馴的笑容、看著那雙霸道惡質的眼神、看著那個欺負人的手勢……

  他每次都以為只要勾勾手指,她就會跑到他跟前搖尾巴,這種想法實在太可惡了!

  她跳起來,飛奔過去。這次她一定要揍歪他的鼻子!

  正當她跑到馬路中央的時候,一台重型機車突然從轉彎處飛馳而來,引擎聲催得猛,她嚇得停住腳步,轉頭瞪著刺目的大燈,瞬間失掉所有反應能力。

  那輛重型機車直直朝她衝來,拐也不拐一下。

  「Shit!」

  藍義陽在第一時間飛奔而至,撲向喬蓮,一個硬生生的翻身動作,整個人重重摔下,擦上粗糙的柏油路面。

  重型機車停也沒停,筆直地往前衝去,呼嘯聲漸行漸遠。

  他懷裡緊扣著喬蓮,感覺衣帛撕裂,背部、手臂一陣熱辣辣的痛。

  該死的,擦破皮了,他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從體膚滲出,看來是大面積見血的擦傷。

  「大哥……」喬蓮抬起頭,怯怯地叫。

  本來想任她打、任她罵、任她砍砍殺殺,但此時一肚子氣卻爆了開來。

  「夜也深了,天也涼了,妳到底跑出來做什麼?」不不不,其實他不是要說這個,他是想問她有沒有受傷。

  「大哥,那輛機車該不會也是你安排的吧?」不對不對,她怎麼說出這麼刻薄的話?她是要謝謝大哥捨命救她啊!

  「誰安排車子來撞妳?妳死了我要娶誰?」慢慢慢,他們之間的鴻溝太大,她餘怒未消,談婚嫁未免太早,即使他渴望已久。

  聽他這句話,喬蓮整張小臉紅了起來。

  「大哥,我們先起來吧,要是來一輛拖板車就慘了。」

  「那正好,生死相許,妳泥中有我,我泥中有妳。」他粗聲粗氣地道。

  她爬起來,用力捶他一下。「不要拿這個開玩笑。」

  藍義陽痛得呻吟一聲。

  「怎麼了?」她緊張地問。這輩子,她還沒聽過大哥淒慘地叫出來。「受傷了嗎?」

  他咬咬牙。「扶我坐起來。」

  喬蓮照作,看到他背後襯衫已經磨破,血漬暈染出來,不禁大驚失色。

  「大哥,你流血了!」

  為了她,他幹過架,也掛過彩,不差這一回了。

  「沒事,扶我回辦公室。」

  喬蓮慢慢地將他扶起來,肩膀上掛著他的手臂,慢慢朝藍家大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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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睽違已久的總裁辦公室,喬蓮立刻拿出急救箱,為大哥背上那一大片擦傷消毒上藥。

  當藥水擦在傷口上,冒出泡泡,大哥猛抽一口氣,她的心也跟著揪疼了。

  她的動作益發輕柔,但好像沒用,那一大片擦傷看來怵目驚心。

  她突然好有罪惡感。「對不起,我剛剛不該說那樣的話。」

  「什麼話?」

  「我說那輛機車衝過來,是你安排的。」

  他自嘲笑道:「我沒有神通廣大到這種地步。」

  她咬咬唇,覺得自己把大哥想得好卑鄙,其實她直覺聯想到此,更是卑鄙。

  幾乎用光了脫脂棉、消毒藥水,好不容易,大哥的傷處理到一個段落。

  「大哥,你應該到醫院去打一支破傷風。」她左看右看,就是揪心。

  「我三個月前才打過,藥效還在。」他點燃起一根煙,把打火機丟在桌上。「等傷口幹一點,我開車送妳回去。」

  喬蓮收好急救箱,默默記下明天到藥房該補充哪些東西,而後愣坐在一旁。

  她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跟大哥見面,該怎麼開口說第一句話,但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卻解決了她的窘境,至少讓他們暫時有別的話題,不至於太尷尬。

  他們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突然開口問:

  「大哥,你會寂寞嗎?」

  他狠狠抽一口煙。「什麼意思?」

  「這麼多年來,一直盯著我,眼中只有我,沒有其他朋友,你會寂寞嗎?」這幾天,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夏婉吟對她說過的話。

  她想,她或許把大哥想得太過分,真正的他,從來不曾在她面前流露出柔軟的情緒,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

  他半裸著身子,傷口又燙又麻。

  他沉默了許久,才道:「知道我為什麼不告訴妳,妳不是我的親妹妹嗎?」

  她搖搖頭。

  「妳小的時候,有一次偷偷告訴我,妳覺得自己像垃圾堆撿回來的孩子,媽媽好像不是妳的媽媽、爸爸好像不是妳的爸爸。」

  「有這回事嗎?」她努力回想,但也許年代太久遠,她記不起。

  「我要爸媽立刻改進,不准讓妳感到被冷落。後來惟歡也忘了妳不是媽親生的,為了不影響整個家的氣氛,妳就一直以『親妹妹』的身份留下來。」

  他吐了個煙圈。

  「但這卻縛住了我。」他苦笑了下。「這是我設定的事,偏偏我卻愛上妳,所以只能用我的方法霸佔妳。」

  喬蓮看著他,內心波濤洶湧。

  從大哥平靜的語氣中,她聽見了一絲絲悲哀。

  原來大哥是用這種方式愛著她。他看起來霸道,其實並不自私。

  他並非為愛沖昏頭,為了顧全大局,他也做了某程度的犧牲,只是她一直心盲眼瞎,一心倚賴他,卻又控訴自己被他控制,以為自己是受害者。

  事實上,這些年,倍受珍愛的人是她,倍受煎熬的人,卻是他。

  藍義陽不知她心中所想,還以為她恨著他,堅決地開口:

  「或許妳覺得干擾了妳的人生,但我還是只有那句話--要是人生重來一遍,我還是會這麼做。妳恨我,我只能說抱歉,但我永遠不會後悔。」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極清楚。

  「愛上妳,我義無反顧。」

  喬蓮怔怔地看著他。

  她怎麼能罵大哥是騙子?他的心意,明明白白攤在她面前,讓她看分明,她可以不贊成他的手段,但她怎麼能夠忽略他的真心?

  她驀地想清楚,夏婉吟所說的,「最重要的事」是什麼了。

  她伸出右掌,熨貼在他的頰上。

  「如果沒有愛上我,你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吧?」她輕聲說。

  他默然無語,這才想起,還沒問明她的來意。

  「但是,你害慘了我,讓我的童年生活、青春期,直到現在,生活都一團亂。」

  藍義陽轉身,離開她溫暖的手心,抓起車鑰匙,快動作讓他痛得咬緊牙根。

  他原本奢望,喬蓮來是因為……不過,既然說他「害慘」了她,相信她不是來講和的。

  喬蓮望著被他甩開的掌心,訝然地問:「你要去哪裡?」

  「送妳回家。」

  「為什麼要送我回家?」話才談到一半吶!

  「因為妳該回家了。」他口氣忒凶。

  她看著他,盈盈水眸盛滿哀求。

  「大哥,告訴我,你心裡在想什麼?」

  他看著她,不明白她的問題從何而來。

  「就這一次就好,告訴我,為什麼現在要送我回家?你心裡在想些什麼?不要讓我永遠都猜不到你的心。」

  他還在掙扎著。向來沒有把心事訴諸於口的習慣,使他更難以放懷啟齒。

  喬蓮哀求著:「大哥,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沉默許久,好不容易才開口:

  「既然妳恨我,我們還是不見面的好,省得妳難受。」

  「只是怕我難受?」喬蓮確認似地問,雙眸緊盯著他。

  「嗯。」他別開眼。「不然還會有什麼?」

  「就因為怕我難受,所以要早點送我回去?」她的淚緩緩地流了下來。

  大哥愛她多深啊!她從親生父母那裡知道,他們之所以提早還清債務,全是因為大哥拿錢資助,雖然大哥沒讓她見親生父母,卻幫了他們不少忙,不定期讓他們知道她的近況。

  茫茫人海中,兩個人相遇、相愛,已經是個天賜的奇跡,而大哥為她所盤算的種種,又是那麼周全周到,她被他呵護在掌心,不知天高地厚,而他又從不甜言蜜語,她根本渾然不知情。

  現在她知情了,如果她還別彆扭扭,甚至鬧脾氣,她就會失去這輩子最愛她的男人,與到手的幸福。

  她慢慢後退。「大哥,你站起來。」

  「做什麼?」

  「你站起來就對了。」看他歎口氣,還是乖乖照做,她心裡盈滿柔情。「站穩一點。」

  藍義陽把煙按熄,看著她。

  喬蓮開始小跑步,全力朝他撞來。

  他雙臂下意識地扣緊撲進懷裡的小人兒,又驚又喜,又不明所以。

  「妳做什麼?」雖然背傷很痛,但他問話的時候,嘴角卻牽了起來。

  「大哥,我也愛你。」她抬起小臉,認真說道。「雖然我討厭你跟夏小姐串通,故意讓我誤會你們的關係,但是我愛你。」

  藍義陽沒出聲,睜大的雙眼已經透露出驚訝。

  「我曾經氣過你,可能以後還會繼續氣你對我使了這一計,但是我愛你,這是無法改變的。」

  她已經摸清楚自己的心意,也更能感受大哥的心意。

  如果他只是整著她好玩,剛剛那輛重型機車衝過來的時候,他根本不可能捨身護她,弄得自己傷痕纍纍,卻保住了她的安全。

  「真愛我?」

  她在他懷裡,害羞卻坦白地點點頭。

  想到這些年來,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一股化不開的濃情湧上心頭。

  「肯嫁我?」

  大哥問得還真直接。

  「……得要先去更改戶籍,然後請爸爸媽媽同意。」

  「那些都是小問題,我要知道妳的意願。」他固執地問。

  「只要你以後懂得尊重我,不要老是對我管這管那的,我就……嫁給你。」她埋進他的懷裡,只露出一對紅咚咚的耳朵。

  藍義陽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起。

  「從今天起,睡在我身邊?」他得寸進尺地要求。

  「等等……」他不會又開始耍霸道了吧?

  「自從妳離開之後,我沒有一晚睡得好。」這麼多年來,他終於露出最人性化的一面--可憐兮兮的神情。

  她也是!

  但……她一方面被他打動,一方面又惦著親生父母。

  家裡有大人作主,就不能明目張膽地同居嘿咻了,不然被念起來多尷尬啊!

  「我幫妳打電話,說服林爸林媽。」他無法再忍受分開的一分一秒。

  喬蓮最後妥協,輕輕點了點頭,在離開辦公室的時候,伸手幫他把燈關掉。

  也許是命運的捉弄,不,或許該說是撮合,他們在人生剛開端便相遇了,情緣一纏再纏,雖然中間有許多波折,但兩顆心還是緊緊相依,不分離。

  藍義陽心滿意足地抱著他早已認定的新娘,步回他的城堡,感覺多年前,那個雨夜的願望成了真,被小心送到家門口的小娃娃,成了他專屬的小女人。

  他的唇際彎出了真心的笑弧,知道那一夜就是幸福的起點,而幸福將伴隨他們倆,永水遠永遠都不會結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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