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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8 17:14:37

前言:

第一個眼神交會,
他就知道,她是他要的女人,
一個羞澀無助的中國女人--
「你比水更解渴。」
呵……他知道自己有十足的「男人味」,
但,這樣開門見山、如饑似渴地告訴他的,
她倒是史上第一人!
是,他是很清楚她是被人下了藥,
才會如此語出「驚人」,
不過,能讓他違背原則打包帶回家「照顧」的,
她也是破天荒第一個!
擁有他--「暗夜大亨」這麼多寶貴的「第一次」,
她也該要給他「等值的回報」吧……  


楔子

  邁阿密的夜,墨濃的黑。

  夜店巨型招牌放送著冰藍螢光,閃閃爍爍,映出路旁凱迪拉克內的男女。

  「拿著,乖,聽話。」

  男人雙指間夾著一個白色藥包,毫不遲疑地推送到女人面前。

  「趁我在跟她說話的時候,把這個倒進她的酒杯裡。」

  女人遲疑地看著他,沒馬上接下手。「你保證……這只是一x情?」

  男人幾乎藏不住不耐煩的口氣。

  「我說過了,她對我不過是肉體上的吸引力,我只想狠狠睡她一次。」

  「她對你沒有任何意義?」

  「當然沒有。」

  「可是……她身材不好,至少沒有我好,為什麼你還是想要她?」

  「寶貝,看她老是一副不容侵犯的清純樣,難道你不想撕掉她的假面具嗎?」

  「想。」何止想?簡直想死了!那個惺惺作態的乖乖女。「但……」

  是她多慮了嗎?怎麼覺得她的男朋友老是念念不忘她的「好朋友」?

  「你知道男人要什麼嗎?男人要拽下她的衣服,把她壓在下面,將她從貞潔烈女變成浪蕩女。她之所以吸引我,不過是因為我想徹底透視她私底下有多悶騷。」

  女人愣愣地聽著男人的長篇大論,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你保證,你跟她……就只有這一次?」

  「我保證!保證一千次、一萬次,這樣夠了吧?」男人相當不耐。

  女人盯著那個白色藥包。「你發誓,你絕不會對我變心?」

  「當然不會!我們多少年的感情了?你早就知道,我非你不娶。」男人輕哄。

  這番甜言蜜語,聽在女人耳裡,受用極了。

  「好,我就幫你這一次。」她頓了頓,抽起白色藥包,放進皮包裡。

  為了她所愛的男人,要她粉身碎骨都可以,何況只是送羊入虎口?

  她願意背負起一切罪孽,只要讓眼前的男人一生都戀著她,那就值了。

第一章

  熱。

  好熱。

  好熱好熱啊……

  難以言說的熱浪朝她席捲而來。

  邁阿密氣候溫暖,但會突然熱到這種地步嗎?

  還是……空調壞了,她才會全身燙得像顆火球?

  衛芳羽跌跌撞撞撲進化妝室,來到洗手台邊,在紅外線感應器下伸出雙手,一注冰涼清泉掬滿她的玉掌,流水帶走了部分熱意。

  昏昏然的神智,在看到手指碰到冰水,竟沒有冒出水蒸氣時,荒謬地笑了。

  她可以感覺得到,心臟就像個咕嚕作響的大鐵爐,把滾沸的血液打進血管,在四肢百骸裡呼嘯而過。除了渾身熱燙之外,還有強烈的眩暈襲擊她的腦袋。

  她努力站穩,將冰水往臉上潑去,取得片刻舒涼。

  她無法解釋,為何只喝一杯淡調酒,就有如此反常的感受,但她可以從鏡中看到狼狽的自己……而早先成功營造出疏離感的冷面形象,已經不存在了。

  她顫抖的雙臂必須死命抓住洗手台,才不會讓自己軟倒下去。潮紅的雙頰並不讓她意外,依照這種血行速度,她全身肌膚大概已經紅得像煮熟的波士頓龍蝦。

  她只是很詫異,為何腦袋如此昏沉,眼神卻那麼火亮,一點都不像平常的自己,還有……胸前急遽起伏,她居然在喘息!

  看著自己雙唇微分,短促地吸氣、吐氣,只擦上無色護唇膏的唇瓣,竟艷紅得像在等待親吻,同時間,小腹奇異地滑過陌生震顫,她忍不住動了動站姿,腿兒間彷彿有許……潮潤。

  怎麼回事?她意識到全身都不對勁。

  這些生理改變不關天候、空調、酒精成分淡如水的調酒……且慢,調酒?

  調酒!她杏眼圓睜。

  該不會是有人在酒裡下了迷姦藥,誤打誤撞,送到她手裡吧?

  她必須快點去跟朋友會合,否則會有失身的危險!

  她飛快轉過身,一時竟忘了人在狂暈,瞬間支撐不住,軟軟地委頓下去。

  化妝室的門開了,一個美艷不可方物的金髮美女就站在那裡,垂眼睨著她虛弱的模樣,臉上毫無表情。

  「竟有女人被當作性愛獵物,這裡有人不想活了!」她環抱著胸,嘖嘖作聲。

  她一彈響指,門後出現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撐著將她架出去。

  衛芳羽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是……化妝室出入口是在這邊嗎?她明明記得門在另一側啊,為什麼看起來像是牆壁的地方,會突然冒出一扇門?

  好詭異……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Qaf」是一家位於邁阿密市區的夜店。

  這裡沒有搖滾樂團、沒有Rap歌手,尤其不歡迎奇裝異服秀自己的顧客。

  仿古空間只有神秘古樂裊裊環繞,精描細繪的挑高天花板下,一頂又一頂層層薄紗搭起的帳棚圍著中央舞池,成群舞孃隨著節拍,曼妙舞動。

  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方,有頂帳棚,濃色紗幔隨風徐徐飄動。

  任何人都知道,這地方,不能擅闖。

  帳棚內有張鋼鑄圓桌,桌上有台筆記型電腦,螢幕正以3D模式,不斷環繞展示某個空間結構。

  一個偉岸男子,靠坐在圓弧形的沙發椅組。

  他姿態慵懶,純白襯衫衣袖捲起,露出古銅肌膚,長腿隨意伸直。多重混血的五官立體有如刀削,因此他散發出來的氣勢,絕對與「溫和」沾不上邊。

  他的左手邊擺著厚重的威士忌酒杯,黑眸盯著螢幕,陷入沉思。

  長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杯身,總要經過許久,他才會移動滑鼠,略作修整。

  這時,有人來到帳棚外,立在他身後的彪形大漢掀開紗層走出去,與金髮美女低聲交談。

  時間委實久了些,男子抬起頭來,視線穿越紗幔。

  「什麼事擺不平?」嗓音沉得像黑夜。

  「有個東方女人被下藥,絲薇拉在化妝室找到她。」彪形大漢班森回答。

  男子的眼神瞬間降溫。「有人在我的場子裡下藥?」

  絲薇拉與班森以僵硬的沉默,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將筆記型電腦合上,輕輕噠的一聲,已經完整表達他的不悅。

  「告訴我,我在邁阿密的影響力已經不存在了嗎?」語氣很輕、很輕。

  班森搖了搖頭,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掛在Qaf入口的『規矩』,你確定還牢牢釘著?」他目光轉了方向。

  絲薇拉點了點頭。

  「那麼,這個違規者是瞎了狗眼看不見,還是存心要來挑釁?」

  絲薇拉開口。「觀光客通常不長眼。」

  男子聽出了言外之意。「你知道來龍去脈?」

  「這不難猜。」年紀雖輕,但見過不少風浪的絲薇拉,簡單報告情況。

  「這些人從哪裡來?」男子問。

  「奧蘭多。」

  「奧蘭多離這裡並不遠。」男子輕笑,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笑意。「我為我的影響力如此狹隘感到難過。」聽起來一點都不難過,反而張狂至極。

  絲薇拉與班森交換一個眼神。

  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男子——沃夫,是邁阿密暗夜的一方霸主。

  他擁有本地最熱門的所有夜店,每一間的包裝設計均出自於他的手筆。

  他創造各種風格的空間,以空間混淆時間感,現代、古典、迷幻、超現實……等等,無奇不有。

  到他的場子尋歡,永遠不會有人找不到樂子。

  沃夫的出身是個謎,但他行事剽悍,無人能敵。沒有人敢在他的地盤滋事,乖乖排隊、進場開眼界都怕來不及了,哪還敢鬧事?

  而他唯一的規矩,就是不准用藥,特別是不准對女人用上手段齷齪的強暴藥丸。

  他的主張如此鮮明,立場絕對強硬,要說誰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若不是自認為白道勢力「尬」得過他,就是白目到家的觀光客,自以為違反了規矩,還能腳底抹油,坐上飛機輕鬆溜掉。

  其中,又以綜合這兩種想法的人最呆。

  沃夫既然訂下規矩,自然會百分之百,實踐到底。

  「你留下了她?」沃夫轉動酒杯,掌溫誘發了酒香。「想必你認為,把這個東方女人交給她的友人,是最不智的行為。」

  「朋友」是什麼?朋友有時只不過是在暗處偷偷覬覦你的混蛋而已。

  「她的藥力已經發作了,送她回去,只是羊入虎口。」絲薇拉搖搖頭。

  沃夫頷首。「送她上樓,給她一個房間,藥力褪了再讓她走。」

  「是。」絲薇拉答應。

  「要料理那些人嗎?」班森主動提問。

  「不急,我想知道誰那麼有膽敢這樣玩。我記得上回有人犯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是。」班森轉過身,退回他的左後方。

  「也許殺雞儆猴的時候又到了。」沃夫低喃。

  他調回頭,繼續看著螢幕,因而錯過了被架著離開的東方女人,那有如百合般美麗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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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極深。

  Qaf打烊後,沃夫透過視訊,在二樓的休息室裡,聽取各夜店經理的報告後,絲薇拉向他稟報東方女人的事。

  「先前判斷有誤,那個女人並不是被下迷姦藥。」如果是下迷藥還好處理,就讓她睡到飽為止,但現在情況更棘手了。

  他坐在沙發上,抬了抬眉。

  「她被下的是最新型的春藥。這種春藥使人當下思緒混淆,卻不會讓人昏迷,主要是讓女人春心大動,而且記憶力異常發達。」

  他有些了悟了。「所以,她完全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

  「照理說應該是,但也不盡然。」絲薇拉頓了頓。「她……看起來很迷惑。」

  「迷惑?」沃夫挑挑眉。

  「我懷疑她根本不知道她需要『什麼』?」即使稍有經驗的人一看即知。絲薇拉點到為止。

  「你說的是……這是一個未經人事的處女?」

  有意思!沃夫的表情變得莫測高深。

  「聽說亞洲某些地區依舊崇尚處女情結。看來,主張下藥的人不只要霸王硬上弓,還想讓她記住一輩子。」他冷笑。「多麼浪漫的准強暴犯。」

  「簡直過分!」絲薇拉忿忿不平地說道。「我敢說,那個混帳想讓這女人一生受制於他,任他予取予求。」

  把被使強的記憶留在女人腦海裡?這人一定不正常!

  「不必生氣,至少,你從狼爪下救走了她。」

  「但據我估計,如果不為她『處理』,她至少得難受三天三夜。」絲薇拉精通藥學,知道這種行徑有多卑鄙。

  沃夫撐開手掌,打旋把玩著筆記型電腦。

  「班森,你過去問問,看那個女人需不需要『協助』?如果她不介意,你留下來幫她『解決』。」

  絲薇拉一聽,眼角立刻抽了抽。班森?她的班森?

  人家不介意,但她介意啊!

  「我……」

  班森還沒來得及拒絕,就在這時,一抹嬌小潔白的人影從走廊底衝了過來。

  「水!我要水,我要喝水!」芳羽像烈火焚身般地叫道。

  她好渴、她好熱,她的身體漲滿了莫名其妙的感覺。

  想到主子要班森替這東方女人「處理」,絲薇拉就滿心不悅。

  「我剛剛才送了一壺冰水進去,不夠喝嗎?」

  當然不夠。

  看到她白色絲質上衣緊緊貼在胸口,就像她的第二層肌膚,水澤讓衣料變成半透明,清楚勾勒出那淡緋胸衣,與純屬女性的玲瓏丘壑,任何人看了都知道,那壺冰水究竟「喂」到哪裡去了。

  班森一呆,沒想到東方女人居然如此有料……突然間,他發現自己被狠狠一瞪,老天,絲薇拉又在吃醋了!

  他帶著歉意回過頭去,卻發現瞪著自己的人,不是她。

  是沃夫。

  竟然是主子沃夫!

  他眼中的慍怒太強烈,彷彿在警告他不要亂看。

  等等,從東方女人衝出來到現在,他錯過了什麼嗎?班森雖然不解,但還是識相地低頭研究起自己的皮鞋。

  「我還想要水。」芳羽難以站立,扶著牆看向室內三個人。「你們是誰?我……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她會拜託崔琳把她丟進盛滿冷水的浴缸裡,徹底冷卻快要爆炸的身體。

  崔琳、劉子飛,她不見蹤影的朋友……一種古怪的感覺掠過心頭。

  他們怎麼會把她丟在這裡?這對愛情鳥難道沒有發現,她已經脫隊了嗎?

  芳羽腦中昏沉沉,渾然不覺自己的模樣有多狼狽……以及誘人,輕喘著扶牆前進,一心想離開陌生的地方。

  沃夫踱過去,握住她的手臂,輕而易舉將她打橫抱起,鎖進懷裡。

  「想死,才會去找你的朋友。」他語氣輕柔,低頭審視懷中女子。

  她朦朧抬眼,顫巍巍地迎上他,身軀竄過一陣顫慄。

  她看到了一個男人,很陽剛的男人,有著古銅色肌膚,深邃的眼眸在濃眉下發亮,宛如火炬。她下意識知道:這,不是一個佻達的男人,不是那種會在酒吧裡到處搭訕、自命風流的傢伙,他同時擁有危險的力量與令她心安的特質。

  奇怪的是,這兩種感覺明明該是互相矛盾的,但在他身上卻融合得剛剛好。

  不知道為什麼,平時對異性防守得緊的自己,竟一點點都不排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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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視線交會,沃夫就知道,她是他要的女人。

  月牙白的肌膚染上薄薄紅暈,額上淺汗一片,讓人聯想到凝著晨露的粉玫瑰。黑白分明的眼眸雖不似常見的湛藍、翠綠,那般剔透晶瑩,卻擁有無比的神秘魅力,誘人探索。

  她盤在腦後的髮髻已經松亂,卻更擁風情,玄黑木質的簪頭上,雕著龍頭。

  一個飽含春情卻羞澀無助的中國女人,多完美的組合!沃夫心中莞爾。

  「把簪子拔掉。」他命令。

  芳羽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照做,但她依言把右手伸到腦後,身軀因而晃了一下。為了穩住自己,她不得不伸出左手臂,圈住他的頸後。

  他灼灼的注視,令她不知所措地別開眼。

  紫檀木簪一拆,髮絲似流泉地披垂下來,在他臂彎外輕輕搖曳。

  當著兩個得力助手的面,他毫不避嫌地把臉埋進她的黑髮裡輕嗅。

  「香水?」他再嗅,喜歡這柔軟豐盈的髮絲。

  她搖搖頭,握著紫檀木簪的右手不知往哪裡擱去,試著在半空中停住,卻總是忍不住軟垂下去。簪頭雕工細,她怕摔壞了,只好怯怯地搭上他的肩。

  這一搭,卻也將自己送進了他的頸窩。

  他身上有種絕對陌生的味道,她卻即刻就適應了。體息、煙味、古龍水、威士忌,融合成麝香般好聞的男人味,她忍不住合眸,深深吸嗅,神情相當陶醉。

  「還要不要喝水?」

  「不要。」她恍神地搖搖頭。「你比水更解渴。」

  沃夫笑了。「我比水更解渴?」

  她煞有介事……雖然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地點點頭。

  沃夫前所未有地朗聲大笑,整個胸膛的震動傳到她的身上,一股奇妙的感覺從與他相觸的每個點漫開來,像是電流竄過似的讓她又酥又麻,果真減輕了口乾舌燥的不適。

  為什麼會這樣?她一臉迷亂,觸動了沃夫的心。

  他邁開腳步,往樓下走去。

  「班森,送我回去。」

  「你……」絲薇拉在後方欲言又止。

  沃夫停住,側臉挑了挑眉。「怎麼?」

  「你要把她帶回宅邸?」絲薇拉鼓起好大的勇氣問。

  「你有什麼意見?」

  「我記得,你向來不跟上門消費的女顧客牽扯上關係。」

  「有道理。」沃夫作狀思考。「所以,今晚你願意留下來照顧她?」

  絲薇拉怔住。

  今晚她另有計畫,是關於香氛蠟燭、雙人泡泡浴,與精壯猛男在私宅各處貪歡的香艷情事……

  「你願意一整個晚上,都看顧慾求不滿的東方女人?」沃夫惡質地問。

  誰是「慾求不滿的東方女人」?芳羽偎在他頸窩裡輕蹭,心裡存疑。

  這回,換成班森在喉間咕噥了幾句。

  「看來,有人表達不滿了。謝謝你,班森。」沃夫繼續走,下了樓梯,出了密門,直到座駕旁。

  班森開了車門,讓他們進入後車座。

  他將衛芳羽放在右座上,自己愜意進入左座。

  面無表情的班森握著方向盤,旁邊坐的是一臉不悅的絲薇拉。

  「我心中有種推良家婦女入火坑的罪惡感。」她故意大聲說。

  「班森,我需要點隱私。」沃夫好整以暇地吩咐。

  班森在絲薇拉的瞪視下,按下按鈕,一道透明隔音玻璃立刻升起,阻絕了前後聯繫,但絲薇拉仍不時偷眼瞄過去,看不良主子想對東方女人做什麼。

  芳羽癱在座位上,烈火焚身的感覺重新奔竄。

  她難耐地扭動身軀,亂揉長髮,一找到冷氣出風口,迅速將臉兒湊過去。

  不夠不夠!再強勁的冷氣吹在她發燙的臉上,還是毫無作用。

  她轉過頭,看著噙著淡淡笑意的沃夫,想起偎在他懷裡的時候,所有的火熱都會離她遠去,彷彿他能駕馭那些怪異的感覺,揮它們走,召它們來。

  他這麼有用,那她可以靠過去嗎?可以抱抱他嗎?這樣會不會顯得她很不知羞恥?她甚至還不認識他,卻莫名其妙地開始信任他,甚至渴望他……

  正經點,衛芳羽!謹守你一向堅持的分寸,不要像個花癡!

  然而,猶如蟻咬的刺麻癢全面發作,小腹間翻騰著陌生的想望。好渴好渴、好熱好熱,她緊緊環擁住自己,祈求上天別讓任何人……特別是身邊的男人發現,逐漸湧現在她腿間的濡潤蜜潮。

  老天,她需要水,解渴的冷水。

  她偷瞄一眼那「比水更解渴」的陽剛男人,雙拳緊握著,克制不讓自己撲過去。收回眼神,在車內小冰箱的玻璃門內,她看到了一隻裝著透明液體的水晶瓶。

  「我可不可以喝那瓶水?」她急急地問,手已經拉開冰箱門把。

  她不想表現得太無禮,但如果那男人知道,她的手其實是想扯開他的襯衫,撫上他的胸膛,想必他會非常高興見到她成功地說服自己,轉移目標。

  芳羽搶出水晶瓶,拔掉瓶塞,飛快地就口一飲。

  「慢著……」沃夫慢條斯理地阻止。

  一陣涼意灌入喉嚨,好暢快!

  但下一秒,芳羽就瞪大眼睛,緊緊咬住下唇。

  嗆,好嗆,好嗆好嗆!

  這瓶裡裝的根本就不是水,是酒,燒辣辣的烈酒!

  她用手摀住嘴,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她知道自己坐在高級房車上,真皮座椅貴得要命,她不能貿然吐出來。但吞下去?她沒那個勇氣。

  喉間熱辣辣地灼燒,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她拚命拍著隔音玻璃,想讓司機把車停下來。

  偷看的絲薇拉隨即按下控制鍵,降下透明隔音玻璃,才正要遞出一個嘔吐袋,就看到不良主子有了動作。

  沃夫瞬間扯近芳羽,拉開她的手,湊上她的唇,將她口中的烈酒緩緩嚥下。

  芳羽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他側著臉,性感的嘴唇施展魔法,輕輕摩弄,讓她更加昏沉。

  她看著他雙眸緊閉,柔軟的舌尖挑誘她的舌頭,不一會兒他又側向另一邊,純熟地避開鼻尖相撞的尷尬……等等,這個男人是在吻她,沒錯吧?

  吻?

  她從來沒嘗試過。她曾經躲過無數個偷襲裝友善的吻,卻偏偏拒絕不了這一個。

  芳羽想抗拒他,又想順從他。他反反覆覆的輕啄,引誘著她的芳心,全身狂亂的細胞替矛盾的心情作了決定,她閉上眼,婉轉承受了沃夫的侵襲。

  他加深了這個吻,溫柔的動作中,潛藏著掠奪的力量。

  辣的、嗆的、烈的酒性,在他反覆吮吻中,變得甘醇了。

  她幾乎是半醉半暈地軟倒在他的懷裡。

  沃夫喜歡她嬌慵的味道。

  原來還有這一招!在一旁從頭看到尾的絲薇拉瞪著眼。

  「我以為,你一向不佔落難淑女的便宜。」

  「別失望,我也一直這樣以為。」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得滿足。「直到見到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錯了。」

  他低頭看著蜷在懷中,閉眸輕喘的東方嬌顏,眸裡閃著前所未有的神采。

  「你違背了你的原則。」絲薇拉固執地抗議。

  「她值得我為她違背天底下所有的原則。」

  沃夫一向都篤定自己要什麼,也確信一定會手到擒來。

  「騎士風範到此為止,我要得到我要的一切,特別是……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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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8 17:16:33

第二章

  車子開進車道,一幢大宅巍然矗立。

  管家知道沃夫不愛受干擾的個性,早已將班森代為轉達的吩咐迅速照辦……

  雖然今晚緊急採購的「物品」令人費解,但他仍全力做到最好,並聰明地不發出任何疑問,然後步回位於大宅後方的居處,作個無聲的存在。

  因此當他們抵達時,大宅內外燈火一片通明。

  「別動,我抱你下車。」沃夫低頭輕語。

  「好溫柔喲。」絲薇拉出言諷剌。

  雖然她與班森都是沃夫的得力助手,但個性尖銳的她,常常喜歡唱反調。反觀班森,黝黑壯實的大個兒一個,卻很少發聲,總是沉默行事,穩當可靠。

  沃夫沒理會她的貧嘴,只是下令:「半小時後,我要收到『她』的資料,記得準備。」

  「已經派人在處理了,半小時後,你人可要在電腦前面才收得到資料,可別太快『逍遙』去,枉費了整組調查人員勞動一晚的心血。」絲薇拉繼續貧嘴,直到班森碰碰她的手,才乖乖地停了下來。

  沃夫打開車門,打橫抱起芳羽。

  班森立即開車與絲薇拉一同離去。

  她蜷在他懷裡,看似清醒,又似恍惚。

  「那邊好像有水。」她瞄到了波光反射。

  「那是我的游泳池。」他抱著她,來到池畔。

  芳羽圈著他的頸項,挪身探看。

  泳池側壁、底部,安裝了銀白冷光,整池水看起來閃閃發亮,清涼誘人。

  游泳池耶!她驚歎。這甚至比盛滿冷水的大浴缸更捧!

  「我可以下去泡泡水嗎?」她的聲音充滿了渴望。

  沃夫搖頭,唇角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發現的笑意。「你會感冒。」

  「沒關係。」她軟語懇求,不自覺地蹭著他。「那正是我所需要的。」

  「不,你需要的不是這個。」他抱著她,轉身往大宅走去。

  「小氣!有游泳池卻不讓我玩水。」她嘟起嘴巴抗議。

  這才是她真實的個性嗎?藥物會誘發出深層性格,如果她是個既嬌且媚的小女人,那麼,先前腦後樸素的髮髻與中性打扮的褲裝,就是拒人千里的偽裝了。

  她想拒絕誰?他看過她進Qaf的監視畫面,她與同行友人看似交談甚歡,卻在肢體上保持相當程度的疏離感。

  清醒時分,她做不來打情罵俏、手來腳去的那一套,這意味著,在清醒狀態下,她絕不是個熱情寶貝,恐怕還很棘手。

  但他喜歡她現在的熱情。「我保證,你會有機會在這裡玩水,但不是現在。」

  沃夫抱著她上樓梯、進客房,在床頭邊放下她。

  他環顧四周,一一探看,管家顯然按照他的囑咐,把事情安排得很妥當。

  「這房裡有你需要的一切,喝不完的檸檬冰水、床鋪、浴室。」他下巴一抬。「那個櫃子最上層的抽屜裡,有你目前迫切需要的東西。」

  但那些都是「次級品」,真正馬力強大的「極品」不在那裡,他在心裡補充。

  「你知道我迫切需要什麼東西,而旦還替我準備好了?」她又驚又喜。

  怪不得他不讓她跳進游泳池,原來是早有準備!

  浴缸、浴缸,她來了!

  「我睡在隔壁,有事就過來找我。」他輕揉她的髮絲後才離開。

  芳羽傻愣愣地看著他走了出去。

  過往二十三年,她從來沒注意過男人的體格、男人的走姿,但為什麼就在這一刻,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她的感官會突然間甦醒?

  他有一副太完美、太誘人的身材,頎長、精瘦、結實。他的體格呈倒三角形,肩膀很寬,予人強烈的信賴感,線條逐漸收窄,臀下是一雙有力的長腿。

  他走動時,有如野生黑豹一樣自信優雅,從容間蓄滿力道。她不由自主地瞪著那性感的臀部,幻想裸身的他會是什慶模樣,

  當他終於自眼前消失,門扇關上,她不禁嘰哩咕嚕,抱怨了好幾句。

  她軟軟地靠在立起的枕頭推。他一走,體內熱浪再度襲來,預告難受即將到來。她爬起身,扶著牆壁進入浴室,看到潔淨卻乾爽的金色貓腳浴缸,不禁失望歎氣。

  她迫切需要的一缸冷水,空空如也。他到底是替她準備了什麼呀?

  她按下微電腦控制鈕,調好溫度,開始蓄水,然後又踉踉蹌蹌地步出浴室。

  昏亂中,一縷思維提醒她,她……是不是該跟誰聯絡?

  「誰」?她想不出太多「報平安候選人」。

  她隱隱知道,獨身寄宿在一個陌生男人的家,好像有點不對。

  但一波藥效恰巧湧來,模糊了那條理智的線……唔,好像又沒有那麼不對,反正美國的酒吧文化不就是:YOUR  PLACE;OR  MINE?

  她舉目望去,沒見到任何通訊器材,她的行動電話又托在崔琳手中,無法跟任何人聯絡……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何況,她有必要跟任何人聯絡嗎?收留她的男人如此風度翩翩,靈魂之窗清澄透澈,她不認為自己必須對外求救,保命直覺她還是有的。

  倒是體內的那把火,從火苗燒成火炬,愈燒愈熾。火舌吞噬般的煎熬重振旗鼓,她害羞地發現,腿間的潤潮又不斷泌出。

  那個櫃子最上層的抽屜裡,有你目前迫切需要的東西。

  那個男人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思之欲狂的,不就是滿缸冰水嗎?難道那抽屜是哆啦A夢的法寶,爬進去能直接通往北極?

  她顫抖著身子走過去,期待能在拉開抽屜的同時,看到萬靈解藥。

  她用力一扯,抽屜整個掉到地上。她低下頭,卻看到了一堆……

  按摩棒?

  那種在情趣用品目錄裡,各種各樣、體型碩大、造型猙獰的……按摩棒?

  老天,她瞪大眼睛,終於領悟下腹的痙攣、腿間的潤澤,究竟所為何來。

  「不、不不不,想都別想。」她邊倒退邊跌回床邊。

  她謹守了二十三年的童貞,是為了把自己完美地交給對她有特殊意義的男人,她不能在此時棄守,絕對不能!

  但……隔壁那個陌生男人還不夠特別嗎?心底飄上小小聲的疑問。

  她遲疑了下。

  是,他是唯一在她腦海中留下烙印的男子。在他出現之前,她只謹守男女之防,卻從沒意識到真正的男人是什麼樣,她甚至沒對任何男人有過興趣。

  或許他是對的人,但,這卻是錯到離譜的時機。

  衛芳羽,振作起來!她可以克服這一切,只要咬著牙就可以撐過去……

  然而,從過去一分鐘等於一萬年的體驗,她知道,她將有一場仗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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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撐得比他想像中更久更久。

  沃夫叼著煙,瀏覽絲薇拉傳送過來的資料。

  他知道她叫衛芳羽,來自台灣,十五歲因故遷居美國。除此之外,他還想多瞭解一下她的邪惡朋友。

  電話免持聽筒功能開?著,房裡響起了線路那頭,絲薇拉的詫問。

  「你剛剛是說,不想要衛芳羽的個人檔案?」

  「備著,我晚點再看,先派人盯著她那對邪惡朋友。」

  「也對。」絲薇拉諷刺地說道。「你馬上就可以從她身上『發掘』出第一手資訊,何必急著現在看?」

  「告訴班森,叫他好好洗一洗你的嘴巴。」

  「他不在這裡。」絲薇拉嘴硬。

  「他就在你身邊。」沃夫太瞭解這對手下兼情侶了。

  「我對於你還在電腦桌前與我對談,感到相當詫異。」從不服輸的絲薇拉甜蜜地反將一軍。「我以為你已經在床上『作運動』。」

  「我很有耐性。」

  「想必衛小姐也相當矜持,直到現在,還不願向你求助。」

  「你可以去陪班森泡澡了,」他不想跟絲薇拉討論他要的女人。

  「就我所知,這款新型春藥會讓女人心癢難耐,它不會鬧出人命,卻會一陣強過一陣,崩潰女人的意志,幾乎沒有女人抵擋得了它……」絲薇拉喋喋不休。

  沃夫毫不容情地將電話斷線,房裡重新恢復夜的寧靜。

  衛芳羽沒有在第一時間撕掉他的衣服,已經太令他刮目相看。

  她的矜持盡可維持一整夜,他尊重她的任何選擇,但隨時候教。

  然而看資料時,他發現,她的背景有些複雜,似乎連她自身都不知道,危機就環繞在周旁……

  就在這一刻,他的房門被撞開,衛芳羽撲了進來。

  「求求你,做點什麼,為我做點什麼都可以!」

  沃夫起身接住她,免了一次她親吻地毯的機會。

  「你要求我……」他靠近她耳邊,說出最粗魯不文,但此刻聽來卻是最美妙的字眼。

  她的臉頰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

  當她看著那些模樣猙獰的情趣用品,終於領悟,她被下了春藥。

  塞爆全身的烈焰,不是因為天氣太熱;腿間流洩的潮澤,不是因為生理不適,一切只是藥力在作祟。

  她一直渴望著卻不明所以的東西,叫作「慾望」。

  慾望燒得全身沸騰。她盡全力試過了,但就算咬破唇,她還是無法熬過。

  她迅速作了決定。

  如果必須藉由「輔助」來滅掉一身火,她絕不會把自己交給那些可怕的「贗品」。

  「是,我想要,求求你。」所以,她來找沃夫。「你能不能……陪我一夜?」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的眸色倏地加深,用力將她推開些。

  她不想表現得太飢渴,但仍激切地點頭。「我知道。」

  「這種要求……」他沉吟。

  她搶白。「很離譜,我也知道。」

  他揮揮手,不在意她所介意的小事,卻在意著她沒想過的大事。

  他要確認清楚。

  「我要知道,是不是非要我不可?」沃夫居高臨下地睨著嬌小人兒。「如果不受限於時間、空間,在你心裡,有沒有順序比我更優先的男人?」

  她可憐楚楚地望著他。「沒有。」.

  「答得這麼快,是因為你急著想要,還是真的沒有?」

  她想踹他一腳,結果卻只是不斷地改變雙腿站立的方式。

  「我想不出其他人選,我不要別的男人。」

  他隱藏起小小的得意。「事實上,你不必屈就於我,我可以幫你找到其他對象,符合你各種偏好的男人,而且保證立刻到府服務……」

  她發出這輩子第一次尖叫咒罵。

  「該死的,你是我唯一想要的男人!」

  他終於露出開懷的笑容。「被你視為唯一,是我的榮幸。」

  話才剛落下,芳羽就撲回他的懷裡,抬起頭想吻他,卻只吻到他的下巴。

  「等一等。」他握著她的雙肩,又把她提開一些。

  「我不能等。」她幾乎否決得咬牙切齒。「你剛剛已經讓我等很久了。」

  「我只想確保你的第一次,有張舒適的床。」他抱起她,踏進睡房,她的雙腿自動勾在他腰後,嫩踝相扣。「替我脫衣服。」

  他的男性碩大隔著幾層衣料,抵著她最空虛的秘境。

  她臉上閃過忸怩。啊,那是她想要的「那個」……

  「用撕的可以嗎?」她一臉期待。

  他啄她一記。「我喜歡。」

  她立刻動手,一點都不客氣。

  在此之前,她只擔心被他拒絕,那會讓她羞憤得跑去跳海。現在,最艱難的那關已經過去了,他愉悅的首肯,解放她所有的矜持。

  她扯開他的衣襟,他順勢脫下。以她渾身的酥軟度來看,雙腿竟還能盤著他的勁腰,撐起上半身格格嬌笑,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吮吻她的頸側,以同樣激情的手法,除去她身上的衣服,只留下最後防線,慢慢調情。

  當他佈滿胸毛的裸胸擦上她的兩點玫紅,前所未有的快感攫玀了她,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全身滑過輕顫。

  挾著男性優勢,他狠狠將她壓進床墊,整張柔軟晃動的大床發出輕微嘎吱聲響,暗示即將到來的癲狂。

  他側躺開,避免壓壞她,肘頂著床面,飽覽水凝似的小女人,大掌輕輕滑過曼妙的曲線。

  他看起來平靜,其實男性慾望昂揚,連自己也不知道,哪一秒會突然爆炸。

  他太想要這個女人,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飽受煎熬。

  「告訴你一個秘密。」她垂下眼,目光剛好正對他腿間驚人的隆起,他比她所想的還要……巨大。「我對這件事曾有過很多幻想。」

  「任何人都知道,處女的性幻想有多危險。」他忍不住輕哂,喜歡她的坦白。

  「而且狂野。」她小聲補充。看著他的隆起繼續膨脹,勉強抑下驚呼。

  「狂野。」他頷首同意,在她說話時,長指已經在她的脆弱之處輕揉。

  她的濕潤足以立刻接納他,但這是她的第一次,他不要急就章。要得到最甜美的果實,就要熬過地獄般的試煉。

  「而且……」她的聲音幾乎低得讓人聽不見。

  「什麼?」他扯下她最後的掩蔽。

  她的舌尖舔過嘴唇,「……招式很多。」

  好貪心的小處女!「我承諾給你這一切,只要你親手釋放我。」

  她接收他的暗示,纖手怯怯地撫上了幾乎包覆不住他的黑色內褲,隨著一點一點的輕扯,他的碩大終於出現在她面前,她的眼睛也愈瞪愈大……

  「呃,我猜沒有女人會喜歡小……小『傢伙』,但你確定,我們……行得通?」

  她一臉看來就是很想反悔的表情。

  不等她臨陣脫逃,他一個翻身,將自己懸在她身上。

  她需要的不是口頭遊說。實戰經驗會讓她知道,他們是多麼完美的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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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累好累……

  夢中,她被改了個睡姿,似乎有硬物貫穿了她。她有些不適,忍不住呻吟抗議,但濃濃的睡意還是霸佔著她的神智。

  她累壞了,全身像被卡車碾過似的,一點力氣都沒有。拜託,折騰一整夜,她真的受不住了。

  然而,直搗黃龍的男人卻沒有收手的打算。

  「怎麼可能放過你?我的芳羽,你的身體太誠實,在你的熱情回應下鳴金收兵,我會死掉。」

  男人慵懶的調侃讓她有點想笑。慢著……男人!

  她陡然睜開雙眼,看著跪伏在她面前的男人,毫無贅肉的精壯身軀喚醒所有朦朧的感官。

  她發現自己發出了甜媚嬌喘,她甚至發現自己輕扭纖腰,主動配合他進擊的節奏。

  她瞪著他的眼睛,他也深深地看著她,彷彿可以望進她的靈魂深處。

  兇猛的入侵愈來愈快、愈來愈快,突然一道閃光劃過她的腦際,她不由自主地緊閉雙眼,尖叫出聲。

  他仍然繼續往深處抵,粗喘著抽送好幾下,才頹然倒向她。

  太激烈了……她昏昏然地躺在床上,連動一動指尖的力氣都沒有,高潮的餘韻仍在體內迴盪,酸疼之外,竟是太飽滿、太舒服的感覺。

  她沒再睡著,只是雙目合著,任神思飄流,呼吸仍然淺促。

  原來做愛的感覺這麼好,好到讓人想賴在床上幾夜幾日,也不想起身。

  做愛?

  她忽然張大眼睛。做愛?她跟誰上床了?

  芳羽倏地全身一僵,她赫然發現,自己跟過去不一樣了。

  「你醒了?」真的清醒了。

  沃夫掌握她的每一絲變化,他知道藥力已經全退了。

  他翻身到床的另一側,冷靜地看著她。

  她立刻拉來被單,蓋住自己。

  天哪,頭好痛……

  「這是怎麼回事?」她很驚訝,她失身了,而她居然還能如此鎮定地開口問。

  沃夫知道,過去十六個小時就像一場夢,她的溫馴、嫵媚、貪歡,令他為之瘋狂的生澀與熱情、豪放與狂野,都將沉潛。

  春藥誘發出她秘密的個性,但現在,他要面對的是現實生活中的衛芳羽。

  一個甚至不跟男人勾肩搭背,遑論親頰吻手的保守小女人。

  「你自己知道大部分的事。」他提點。

  繾綣的記憶浮了上來,她想起完全不像自己般地吶喊、嬌吟,像個女騎士般跨坐在他身上,痛苦又激狂的馳騁……

  老天,她為什麼會那樣做?

  記憶倒帶,她被帶走她倒在化妝室……她覺得很熱……

  「都是那杯酒惹的禍。」她低語呢喃,將身體往被單下縮。

  他起身,套上長褲,站在窗邊,望著亮過一輪又變暗的天際。

  她拉高被單,像螺絲釘全部鬆掉的機器人,慢吞吞地坐了起來。老天,雙腿間的疼痛幾乎讓她難以起身,她到底讓自己放縱到什麼程度?

  腦子裡塞爆了各種以她為女主角的「動作片」。她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但很奇怪的是,她或許有些失落,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意。

  她對自我約束的能力很有信心,能讓她不悔,要不是她當下真的放心把自己交給他,就是他的調情技巧太厲害,無人匹敵。

  望著他發達的背肌,佈滿陳年舊傷與新添的抓痕吻痕,她紅著臉,移不開眼神,思忖著如何開口。

  「你的名字是……」

  在他回答之前,她的腦中閃過一個名字,她哭過、喊過、哀求過的名字。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她。「沃夫。」

  對,就是「沃夫」。沃夫?

  她隨即愣了一下,想到意識模糊之前,自己所待的地方。

  Qaf──那間充滿古國色彩的夜店,正是邁阿密「暗夜大亨」的得意之作。

  而在邁阿密的夜裡呼風喚雨,掌握絕大勢力,誰也不敢得罪的男人,就叫「沃夫」。

  傳說,挑戰他「規矩」的男人,都沒有好下場。

  傳說,那些男人要不是無故失蹤,就是被送進沼澤,餵給了鱷魚當點心。

  傳說,曾有個藥頭試圖在他的地盤上犯規兜售毒品,結果一場離奇的車禍,讓他成了癱瘓一族……

  傳說,傳說,捕風捉影般的傳說在她腦中盤旋。

  她用力深呼吸。天哪,她到底惹到了……呃,「睡」到了哪種男人?

  「你是『那個』沃夫?」

  傳說中家財萬貫卻冷酷無情,無人不知卻沒人敢惹的神秘男人。

  「我就是『那個』沃夫。」他很清楚自己的名聲爭議不斷。

  芳羽坐在床上,頹然地將臉埋進雙掌之中。

  她守了多年的初吻、初夜,都在昨晚獻給了這個跟她八竿子打不在一起的男人。

  偏偏清晰的記憶提醒著她,她無法欺騙自己,她是個被認真取悅的女人。

  他總是用火熱的目光注視全裸的她,她好羞怯,但又好高興自己能讓這麼偉岸的男人瀕臨失控。

  但這一切都緣於……「你對我下藥?」

  他回眸怒視她。「如果你真的知道我是哪個『沃夫』,你就該知道,這項指控有多荒謬。」

  她知道,這些她都知道。

  她聽過這一號特立獨行的傳奇人物──暗夜大亨。

  他擁有的夜店無數,他為旗下夜店親自做設計,還些別出心裁的夜店為他賺進大把鈔票,但他禁止客戶在他的地盤上用藥。

  他說過,沒有藥物催化,感官更敏銳,上夜店才找得到樂子。

  他說過,迷姦最無恥,只有性無能的男人才會想在昏迷不醒的女體得到快感,任何有自尊的男人都恥於侮辱自己。

  「但我為什麼還……」她把自己縮得小小的。

  「有人對你用藥。」他不想把話說得太白。

  「你可以把我交給我的朋友照顧。」

  「你是指,發現你無端失蹤,立刻從Qaf中結帳離開的『朋友』?」那對男女離開後的行蹤,他已經派人查一出來了。

  他在暗示什麼?崔琳或許跟她有女孩間常見的心結,但不可能丟下她不管。

  但,她敢確定嗎?打包票確定……該死的!她當然確定,崔琳不會撇下她,芳羽拚命說服自己,不想動搖岌岌可危的信賴。

  她忍不住衝口而出。「總之,不管是誰下的藥,你都坐收漁翁之利就是了!」

  沃夫的暗色眼眸瞬間變冷。

  他的眼神,也是邁阿密的一則傳說。這溫暖的地方幾乎是不下雪的,但人們說,邁阿密唯一的暴風雪,只會在沃夫眼底出現,就在他盛怒之時。

  該死的她有幸見識到了,成了在最短時間內徹底激怒他的幸運兒。

  「你心裡清楚,要『怎麼做』都是你要求我的。」

  他掃過她裸露的鎖骨,目光放肆而露骨,嚇得她忙把被單拉高,再拉高。

  儘管他的味道很棒,床上功夫了得,但她不認為她撐得過下一波蹂躪。

  「我再三確認過,你是真的要我,才開始行動。」

  想到自己昨晚是怎麼懇求他的「寵幸」,她就雙頰發燙。

  那不是她,根本就不是她!

  她恨不得地上裂開一道大縫,快點把自己咬進地心。

  「你知道那是兩廂情願,你說過你只要我,不要別人。」他持續提醒,就是想看她頰生紅暈的神情。

  她克制著,不讓自己臉太紅。天哪,她到底還說過哪些蠢話?

  「我、我……」她頓了又頓。「請把過去的事當作露水姻緣,我要離開了。」

  沃夫的眉幾不可見地輕抽一下。雖然心裡充滿複雜情緒,但這也早在意料之中。乖乖女都以為回到正軌才是生存之道,他無意在此時戳破她的想望。

  「你可以使用浴室,淋浴、泡澡都隨意,管家會把替換衣物送上來。」

  「我穿之前那一套就可以了。」她急急說。

  他公事公辦的語氣,滲入一絲笑意。「你不會想穿著破布條在街上走。」

  「為什麼好好的衣服會變成破布條……」她的腦海中,出現他們互相扯掉衣物的片段,她幾乎不認識那個「她」。

  她倏地抬起頭來,急忙擊開可能由正面攻來的羞辱。

  「不,你不需要回答。」天哪、天哪!

  沃夫莫測高深地一哂。「你不需要我回答的事,有很多,可以慢慢回想。」

  她把自己的臉埋起來,發出難為情的呻吟。

  「你下樓後,班森會開車送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請自便。」

  沃夫不想逼她太緊,大踏步離開這個房間。

  他的果決,卻狠狠刺了她一針。

  他就這樣……讓她走了?

  她以為,自己對他而言,是不平凡的邂逅,原來也不過如此而已。

  芳羽圍著被單起身,往浴室艱困地邁去。

  不要想太多、不要猜他的心,就像自己說的,這只是露水姻緣,過了就算。

  這裡是風氣開放的邁阿密,每年有上千萬人到此尋歡,看對眼就歡愛是常態,她無須把昨晚看得太重,無須把沃夫的冷絕記在心上。

  反正,不想發生的事都發生了,與其自譴,不如遺忘。

  不如遺忘啊……

  但為什麼,她的心好像破了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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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夫站在窗邊,目送著衛芳羽坐入車內。

  她的動作不時微微一顫,想必她還是很不舒服。

  昨晚不該那樣折騰她的。她需要的其實不是那麼多,但他根本無法克制自己對她的慾望,一再索求,才會讓她那麼難受。

  「這位小姐可真是創了壯舉。」絲薇拉在一旁,目送班森駕車離去。

  「嗯?」他漫不經心,眼神牢牢捕捉她的身影。

  「邁阿密的暗夜大亨,首次為了一個女人,沒去巡視自己的領地。」

  沃夫沒回應,挑了挑眉。「班森一向任你這樣胡說八道?」

  絲薇拉氣餒了。她從來就不曾成功激怒過她的主子。

  「對你這麼別具意義的女人,讓她就這麼離開,不可惜嗎?」

  沃夫的臉上看不出心中所思,表情依舊是莫測高深。

  「她會回來的。」

  他看過衛芳羽的背景資料,知道她在不久之後,將會回到她身邊……不管那時她是心甘情願,抑或別無選擇,他的懷抱都將是她唯一的依歸。

  絲薇拉暗笑。

  不知道這位向來視女人如無物的暗夜大亨有沒有發現,儘管他表面上看似不在意,但還是不自覺地流露出對衛芳羽的渴望。

  「請問你為何如此肯定?」

  「因為她生活在蛇鼠之窩。」

  「她的朋友們在奧蘭多也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你怎能用『蛇鼠』這種字眼來稱呼他們?」

  「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大戶人家』,她勢必要離開。」

  「到那時,你才要收拾下藥的鼠輩?」絲薇拉暗諷。「即使下藥的人,把活色生香的衛小姐拱手讓給了你?」

  他下巴抽了一抽。他要衛芳羽,但寧可不要在這種情況下相識。

  「不是拱手讓給『我』,而是置她於險境。」一事歸一事,恩怨不能相抵。「光憑這一點,下藥的人就該死一千遍。」

第三章

  該怎麼跟崔琳、劉子飛解釋她失蹤了將近一天一夜?

  芳羽坐在車裡,望著窗外往後倒退的風景。

  這趟邁阿密之行,她原本不想來。本來嘛!人家情侶出遊,她跟來湊什麼熱鬧?

  但是,崔琳不斷鼓舞她同行,甚至大發嬌琛,說她若不一起出來玩,出遊計畫就要取消。

  她這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但心裡也奇怪,崔琳什麼時候跟她這麼要好了?

  「衛小姐,你下榻的飯店到了。」班森打斷她的思緒,隨即下車為她打開車她彎身探出來,站直了身。「謝謝你。」

  班森將車門關上,卻沒有馬上回駕駛座。

  她也同時頓了頓,刻意不說「再見」。然而就這樣走掉,感覺又有些奇怪。

  「我……」她斟酌著,臉慢慢紅了。

  沃夫身邊的人,應該都知道過去一天內,發生了什麼事。

  連她自己都記得,她曾經在這個沉默巨人面前,跟沃夫調情。

  班森只是站著,等待下一句話。

  幸好他沒搶話,不然她真的要拔腿就跑了。那些事太羞人了!

  「請幫我轉達……謝意。」她躊躇開口,覺得好丟臉。「謝謝沃夫先生的……收留。」

  「收留」好像太輕描淡寫了,她真正該謝的,是他的「枕邊服務」才對。

  想到春藥發作時有多痛苦,慾火焚身有如身陷地獄,而他又是何等「細心款待」

  ……天哪,不能再想了,她的頭頂要冒煙了。

  「就……就這樣吧。」芳羽迅速點個頭,飛快踏進飯店大廳。

  她向櫃檯要了感應門卡,進電梯上到她住的樓層,站在房門前躊躇半晌,還是決定先去敲崔琳與劉子飛的門。

  「芳羽?」崔琳從貓眼看到她,發出一聲驚呼,隨即拉開門,抱住她。「你跑到哪裡去了?怎麼一天都沒見到你?」

  劉子飛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後頭,越過崔琳的頭頂,說:「進來再談吧,在走廊上大呼小叫會吵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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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芳羽的堅持下,崔琳拎著幫她保管的皮包,跟過去芳羽的房間。

  是她的錯覺嗎?她怎麼覺得,劉子飛的神情似乎隱隱含著怒氣。

  崔琳追問不停:「你到底跑哪裡去了?為什麼在Qaf裡憑空消矢?」

  這個問題,崔琳最不想問,但她不得不問。誰知道芳羽這一天經歷了什麼?難道要讓她以為,他們都不關心她的死活嗎?

  其實她也很不好受,芳羽失蹤,讓劉子飛氣壞了,遷怒到她身上。他盤算,本來可以把芳羽玩透透,她失蹤,形同煮熟的鴨子飛走了。

  然而他們都知道,不能在Qaf明目張膽地找尋芳羽,更不能報警處理,否則他們下藥的事也會曝光。

  這個問題,芳羽也最不想回答。想必他們一定是放下玩樂,到處尋找她,如果不給個交代,她對不起朋友,尤其是崔琳……她絕不能再欠她更多,崔家對她已經恩重如山了。

  但她也不願和盤托出沃夫的事,那是她一個人永遠的秘密。

  「我……」她避開四道灼灼的眼神。「我酒量不好,喝了一杯就不舒服,為了不掃興,索性自己離開,在附近找了一間……飯店休息。」

  劉子飛從後頭暗頂崔琳一記,她又追問:「可是,你的皮包在我手上,不是嗎?」

  不,不要再追問下去了,她知道這個謊言有多別腳。

  「幸好我的口袋裡總會放點現金。」芳羽虛弱地笑說。

  劉子飛直直地看著她身上某一處,又暗頂了崔琳一記。

  她又追問:「這麼好!沒有證件,哪家飯店肯讓你住宿?」

  芳羽頭好痛。她從不知道崔琳這麼會死纏爛打,她以前明明不是這種個性。

  「可能……是我看起來太不舒服,付的又是現金,加上老闆好心,所以……」

  她意識到了劉子飛的目光。他為什麼一直盯著她頸側?那目光帶著戾氣,讓人很不舒服,他對她有什麼不滿嗎?

  啊,當然!她失蹤肯定讓這對愛情鳥玩興盡掃,因此他才心生不滿吧。

  芳羽歉疚地朝他笑了笑,他的神情更陰沉了。

  「你一直休息到現在?連通電話也沒想過要打回來?」崔琳咄咄逼問。

  饒了她吧!

  她露出一絲苦笑。「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昏睡那麼久。」她故意打了個呵欠。「事實上,我現在還是很睏。我可以再睡一會兒嗎?」

  劉子飛的視線從她頸側移開。

  「人平安回來就好,老實說,我們也猜過,你被邁阿密的空氣感染了狂歡,丟下我們,跟陌生男人放浪形骸去了。」他緩緩說道,語氣不似以往溫和客氣。

  芳羽只能靠到床邊,以拍松枕頭的動作來掩飾心虛,暗示他們離開。

  「抱歉,讓你們白操心一場,還害你們的假期泡湯了。明天就要回奧蘭多了,我想睡飽一點,以免路上再出狀況。」

  「走吧,讓芳羽好好休息。」劉子飛拉著崔琳的手,踏出房間。

  鎖上門後,靠著門板,她近乎虛脫地滑了下來。

  總算撐過去了……

  她怔怔地坐在地上,傻了好一會兒,總覺得這趟邁阿密之行有點古怪,卻又說不出哪裡怪。

  「當然古怪了!我簡直就像千里迢迢趕來獻身的一樣。」她抱頭自嘲。

  但更奇怪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對沃夫竟沒有半點怨懟。

  反而對於崔琳,以及劉子飛異常沉默的反應,有種說不上來的疑惑。

  「我以後最好別再說什麼『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之類的話,省得自打耳光。」她暗嘲自己,艱難地爬起身,進入浴室,打量自己。

  她原以為會看到蒼白的臉色、無神的雙眼,豈料在鏡前的女人,竟讓自己驚艷。

  她,雙頰粉粉的,以往清亮的眼兒多了絲柔媚,習慣穿著中性褲裝的她,整個人看來竟嫵媚許多。

  這些都是沃夫先生的「功勞」?

  來不及斥責自己滿腦子邪念,突然間,她被一個緋紅印記所吸引。

  終於知道,劉子飛為什麼直瞪著她的頸側看了。

  因為……沃夫留下了他的記號,就在那裡,清楚而鮮艷,無言卻有力地宣告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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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睡走了、她被睡走了!」劉子飛回到自己的旅館房裡咆哮。

  「子飛,你不要這麼生氣。」崔琳怯怯地跟在他身後,隨他兜圈子。

  她雖然是個豪門嬌嬌女,對誰都敢頤氣指使,但因為迷戀日久,在劉子飛面前,她一直都驕縱不起來。

  他轉過身,用力抓住她的雙肩,力道完整透露出他的不甘心。

  「都是你的錯!你拖拖拉拉,故意延遲好幾分鐘,才去化妝室堵她,結果讓她給跑了,還便宜了某個半路撿到寶的臭男人!」

  一想到衛芳羽脖子上的吻痕,一想到她的處女身讓別人給破了,他恨不得掐死崔琳。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

  她哭了出來。「你別再罵我了,你已經罵過我好多次了。你是我的男朋友,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天下有哪個女人這麼大方,還弄女人給男朋友睡?難道我做得還不夠嗎?」她哭得嘶啞。

  她恨死衛芳羽,恨死她了!如果她能夠趕快消失,那該多好?

  劉子飛眼中閃過暴怒,但隨即斂住。

  他最好在這女人面前控制住脾氣。他對清麗婉約的衛芳羽就是有一股勃發的慾望,想將她壓在身下、狠狠蹂躪。那畫面,光想就亢奮,誰也替代不了她。

  得不到她的第一次,固然不爽到家,但為了能玩到她,或許還需要崔琳的幫忙,他最好別把她逼絕了。

  「別哭,都是我的錯。噓,寶貝,我不該凶你,你知道我最愛你了。」

  他將崔琳擁入懷裡,心裡盤算著,他要怎樣才能霸臨衛芳羽的床。

  崔琳順從地偎著他,也在計較著,絕對不能讓他得逞。

  劉子飛是她的,誰也別想搶走──尤其是衛芳羽,她的假好友、真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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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奧蘭多之後,衛芳羽隨即投入工作之中,忙碌的生活已過了兩、三周。

  她住在一間薪水負擔得起的小公寓,從事翻譯與教學的工作。

  身為衛家人,她原本沒有機會,也沒有財富,凱到出國當留學生。

  但因為家族恩怨,兩位兄長……衛展翼與衛征海,堅持在復仇之前,必須將她送到美國,以避開戰端。畢竟衛家的敵人太卑鄙又太下流,為了根絕衛家,他們會不擇手段,以達目的。

  而正值豆蔻年華的她,成了衛家的弱點,最可能被敵人下手的對象。

  因此,她十五歲就被送到美國,在崔家寄居。

  崔家與衛家是一表三千里的遠親。她不知道從不求人的兄長,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說服崔家,將她秘密接到美國,並讓她住下來,接受保護。

  崔琳是崔家最受寵的么女,只比她大一些些。她多多少少知道,自己的到來終結了崔琳獨寵的地位。崔家人疼她,凡是崔琳擁有的東西,她都有一份。

  因此,崔琳剛開始很惱她,事實上,到後來,她們的友情也沒多增長。

  上高中時,她隱斂光芒,讓崔琳大出風頭,她在一旁扮傻書獃;上大學,她刻意選讀遙遠的校區,搬進學生宿舍;畢業後,她第一件事,就是在外租屋。

  不是她忘恩負義,這麼做,對大家都好,尤其是崔琳。

  崔家是華裔富豪,劉子飛所屬的劉家亦是,兩家人十分交好。

  崔琳和劉子飛是青梅竹馬,訂婚、結婚都是預科中之事。也許她設防太多,但她可不希望崔琳誤以為,她在覬覦她的男朋友。崔琳的心胸算不上寬大!

  況且,最重要的……她想家!她好想好想回家!

  她無法融入美國的生活,只能假裝自己也是其中一分子。然,骨子裡對故鄉、對家人的刻苦思念,讓她眼中的美國月亮一點都圓不起來。

  因此她不在這裡置產,也不在這裡發展。雖然學歷足以爭取到一流好工作,但她就是不要。她只做兼職工作,她算鐘點費教授中文,外接翻譯工作。

  她也不要羈絆人的愛情……儘管對她示好過的男生不計其數,但她仍興趣缺缺。

  沃夫是唯一達陣的人,而且恐怕是今生中,以最快速度達陣成功的男人。

  「沃夫……」她放下筆,面前兩份中、英稿件,忽然失去她的關注。

  她想念沃夫。

  好奇怪,怎會想他呢?

  事實上,他們只有一夜火辣,說過的話沒幾句吧?

  但,他就像是對她下了蠱,她會思念他。不,該說是思念糾纏著她,那雙灼灼目光無時無刻不在腦中追蹤她,她還會回想起他的指滑過肌膚的感覺,他難以自制的揉捏,還有那狂猛的憧擊。

  真難想像,已是幾周前的事,每次回想卻猶如昨夜般清晰。她總要努力按捺,才不會太常想起他;總要費更多心神,投入工作,才不會覺得時間走得好慢。

  沃夫他……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就要變花癡了。」她拍拍自己的雙頰,連忙站起身,勾起馬克杯去倒水喝。

  水?水!

  你比水更解渴!

  一句話冷不防跳進她心裡,她站在桌邊,愣了一下。

  那是她說過的話嗎?在藥力發作的時候,對他說的話?

  天哪,他聽了作何感想?怪不得他那麼「賣力」,原來都是她的暗示惹的禍!

  以一個乏軟無力的女人來說,當晚的記憶清晰得不可思議,她幾乎是用整副身軀在記錄他的一切。原始狂野的節奏不只令她啜泣哭喊,也令他抵著她的額頭,汗水交融,宛如野獸般怒喘低咆。

  他全面失控的模樣讓她心跳失速,原來讓一個男人自製粉碎,是如此的有成就感。

  慢著……老天,當晚他沒有作任何防護措施。

  而她也沒有。她從來都不需要……直到那一夜。

  「等我一秒鐘。」他起身,從床頭櫃拿下一個鋁箔包。「你需要保護。」

  「可不可以不要用那個?」她抱著他的腰撒嬌,一分一秒都不讓他離開。「我想要擁有完整的『第一次』,你不能讓我擁有『全部的你』嗎?」

  他遲疑了下,像在思索。

  「真的不行嗎?」她咬著他的裸胸,眨著眼兒,好無辜地問。「『毫無隔閡』、『照單全收』是我對『第一次』的期待,你真的不能讓我如願嗎?」

  在她的懇求下,鋁箔包被丟回床頭櫃。

  結果,不只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他都毫不保留地給她了。

  衛芳羽手中的馬克杯掉在地上,破片四濺,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該不會懷孕了吧?

  她瘋狂回想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吃喝了什麼。藥物?當然沒有!酒精飲料?沒有!抽煙?她不是癮君子。二手煙?偶爾。咖啡?

  該死,一向喝慣淡綠茶的她,前幾天精神不濟,喝了杯義式咖啡,超濃縮。

  這該不會對可能會有的小生命有什麼危害吧?

  她伸手輕探小腹,憂心忡忡,繼續回想還有沒有做過什麼可怕的事。

  她咬著唇,皺眉尋思,抬起頭,書架上的相框進入眼簾,像甩了她一巴掌。

  泛黃照片裡是多年前拍的全家福,提醒她,她一直都在等待一通電話。

  只要這通電話一來,她就能在最短時間內,打包行囊,回到台灣的家人身邊,而這也是她最最渴望的訊息,但現在卻──

  她終於駭然想起,她本末倒置了!

  她不該先關心一夜歡情的「紀念品」,才想起多年來企盼的一切。

  「不,我不能懷孕!」芳羽顫巍巍低語。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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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到診所,做了徹底的生理檢查,確認驗孕棒上的兩條槓槓反應屬實之後,還沒脫離惶惑,那通期待已久的電話就響起了。

  「芳羽,我是二哥!」衛征海二話不說,切入重點。「下周是爸爸的忌日,我們會在那一天,讓王金強他們再無翻身餘地。」

  她驚呼一聲。「你是說……」

  「我們會讓害死爸爸的兇手就逮。」也就是說,多年的目標終於達成了。

  「這……這太好了!」她心口怦怦跳,激動出聲。

  但隨即地,沃夫那張充滿個性的臉龐突然浮現在腦海中,勾起濃濃的失落感。

  她用力甩頭,墨發像飛瀑一樣,把沃夫的影像掃開,卻掃不開她的生命已經與他的有所連結的事實。

  「我可以打包回台灣了嗎?」她問。

  她從沒想過,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真到問出口,心情竟然遲疑又不捨。

  她知道家人會毫無芥蒂地接納她,即便她帶著「紀念品」回去,但她還是想過好多次……去找沃夫商量。

  她把Qaf的電話號碼背得滾瓜爛熟,幾度撥號,還沒接通,又迅速斷線。

  她拿什麼立場去找他商量?

  後果是她自己造成。他本想用防護措施,杜絕一切狀祝,是她自己不要的……

  「再緩一緩,先別急著回來。」衛征海在電話彼端說著。

  她竟奇異地感到放鬆。怪了,她不是一直很想回到家人身邊嗎?為什麼又打起別的主意,暗自竊喜還有機會,琢磨著跟沃夫聯繫的可能?

  衛征海續道:「整個事件會在下周浮出檯面,估計到時候,新聞會喧鬧一陣子,你現在趕回來,只會處在風暴中心。等事情都穩定了,再回來當小小姐還不遲。」

  二哥在說什麼呀?「我不想當什麼現成的小小姐!我想家、想你們……」

  「乖,重逢之日不遠了。」

  電話隨即被霸道地切入。

  「芳羽,不許回來,我堅持。」接話的是衛家長子上髑展翼。「如果讓我知道你偷跑回來,我會把你塞進下一班飛機,讓你再回到美國。」

  芳羽不敢搭腔。

  大哥是衛家的掌舵者,他最清楚當年的恩怨情仇,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她絕對不敢違抗。

  「等風波平息,會立刻接你回來。」衛展翼頓了一頓。「還是覺得委屈?」

  「沒有。」她一板一眼地回答。長兄如父!

  「事情會在一周後爆發。在此之前,你別對任何人洩漏口風。」

  「是。」她正襟危坐。

  「還有什麼話要說嗎?」衛展翼問。

  「走開走開,跟女孩子講話怎麼可以這麼凶?」衛征海搶回電話。「芳羽,最近好嗎?有沒有什麼話要跟二哥聊聊?」

  她遲疑了下,想到浴室裡的驗孕棒,還有女醫師那句歡喜有勁的「恭喜」,她……該說出沃夫的事嗎?

  這種女生私事,她本該找個同性朋友聊,但是仔細想,她以前只想快快回台灣,不曾與人深交,僅有的幾個點頭之交,還都是因為崔琳才認識。

  偏偏她不想讓崔琳耳聞分毫。

  「在煩惱什麼?是不是交男朋友啦?我找個時間飛過去,幫你鑒定一下。」

  她回過神。「……鑒定什麼?」

  「男朋友。」為兄的賊笑。「別說你沒在戀愛,被我抓到你恍神囉。」

  問題是,她沒有男朋友可供鑒定──她只有兩條槓槓的「陽性反應」等待解決,而她不知所措。

  說不說?跟誰說?留不留?怎麼留?她完全拿不定主意。

  「不,我……沒事,最近工作接得多,比較累一點。」她撤議了。

  瞭解她的衛征海頓了頓,知道她不想說的話,拿鐵鋤來掘也沒用。

  「那就這樣吧,想談心再打電話給我。」

  道過再見後,彼此斷訊。

  她握著無線電話,坐在床邊怔然。

  外頭,天黑了,夜晚正是Qaf活躍的時刻,好想打電話給他……

  她看看手裡的電話。反正邁阿密的暗夜大亨,產業無數的沃夫先生,說什麼也不可能守在Qaf電話旁當總機,既然她這麼想打,撥通一次又何妨?

  撥一次就好,當作解饞!

  她伸出纖指,緩緩按下早已熟記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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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樣是那頂濃黯色調的帳篷,一樣是那張鋼鑄圓桌,一樣是那個偉岸男子。

  不同的是,瞪著筆記型電腦螢幕的眸仁,凝神到近乎失神。

  絲薇拉的身影出現在帳篷外,手一撩,人閃了進來。

  「沃夫先生,有通電話找你。」她難得笑吟吟的。

  他抬起眼,語氣千斤沉。「我說過,不要打擾……」

  「來自『奧蘭多』的電話,等在Qaf的代表線上。」她特別強調發話地點。

  他瞪著眼看她。

  「我有沒有提過,前不久『某人』才去拜訪過診所?」她閒閒地看指甲彩繪。

  「什麼診所?」他攪起眉。她……不舒服?

  「你確定要先把電話擱在一邊?線上的人說不定會隨時切斷喲。」

  他本來想維持住門面,再瞪她幾眼,無奈嘴巴卻出賣了意志。

  「把它轉過來。」

  「成!」薇拉一彈指,不知變了什麼魔法,他的手機就響了。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扣住震動的手機。

  機體的輕震傳進指尖,急切晃蕩的頻率與陡然加速的心跳合拍。

  在按開手機的同時,絲薇拉半拖半拉著,把班森拽出去。

  「你好,我找沃夫先生。」電話彼端,芳羽食指繞卷髮尾,慵懶地問。

  不出她所想,電話果然轉了一手又一手。她不在乎那一句句「請稍候」,也不在乎叮叮咚咚的等待音樂,她只是想抒發說出這句話的想望。

  過完這一手,她就要掛掉電話……

  柔柔雅雅,果然是她的聲音沒錯。「我是沃夫。」

  他沉著開口,隨即聽到對方傳來急急的抽氣聲,他並不意外。

  「你哪位?」忽然間,他有了調笑的心情。

  「我、我……」她開始結巴了。怎麼會?

  統領無數熱門夜店的男人,竟會這麼閒,親自接一通指名找他的電話?

  親切不似他的作風,他這樣的大人物……她貪婪地在網路上查詢過關於他的每則訊息……竟會親自接聽電話,簡直匪夷所思。

  「你?」聽到她的聲音,他不自覺揚起唇角。「哪位?」

  「我、我,是衛芳羽。」傻瓜,她應該要快點掛掉電話,幹嘛還報上姓名?

  「找我什麼事?」他盡量不讓情緒洩露在語氣中。

  他聽起來很冷漠,打電話過去果然是件天大的蠢事。

  「呃,其實沒事,我只是……好玩而已。」

  一陣長長的沉默,讓她覺得自己更蠢了。

  「你的身體還好嗎?」該死的絲薇拉,還有哪些關於她的消息沒向他報告?

  身體?他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很好啊、很好,哪會有什麼不好?」她連忙澄清,卻顯得欲蓋彌彰。

  他心裡疑問大起。「是不是有事跟我商量?」

  「當然,當然沒有,你我素昧平生,哪有什麼好商量的?」她連忙撇清。

  「據我所知,我們絕非『素昧平生』。」

  什……什麼?他到底想說什麼?

  「聽說中國人有句話:『一夜夫妻百日恩』。」他字正腔圓,說出那七個中文字。

  芳羽更呆了。在撥電話之前,她萬萬想不到會聽到他溜中文,而且溜的還是這一句。

  「我們──」他語帶輕笑。「當了一夜夫妻。」

  「你、你、你……」她張目結舌,臉紅過耳。「你好無聊!」

  她喀一聲關掉電話,丟得遠遠的,嚇得驚喘不已。

  那個高大精壯、黑髮褐眸的混血大男人,什麼時候學會了那句話?她並沒有在網路資料上看到,他對東方文化有任何興趣啊!

  慢著,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到底在做什麼?

  那一夜早就過去了,他事後沒找過她,代表不想她,她是鬼迷了心竅,才會在回憶裡流連忘返,甚至還自動送上門,被他吃了一頓口頭豆腐,彷彿嫌先前被他吃干抹淨還不夠似的。

  她趴在床上,把臉埋起來,忍不住在心裡大叫:振作!衛芳羽,你要振作啊!

  我們──當了一夜夫妻……

  他帶笑的低語再度霸佔了她的思緒,所有自我打氣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她慢慢偏轉過臉,忍不住偷偷地想……他說這句話,究竟有心否?

第四章

  衛氏兄弟讓仇家徹底垮臺的消息在華人圈爆開之後,崔琳與劉子飛各懷心思,火速飛奔到她的小公寓。

  崔琳的雙眼一亮。「那你要回台灣了嗎?」

  她點點頭。

  崔琳頓時開心得像只小鳥。「我來辦歡送派對。一通電話,馬上搞定!」

  芳羽悄悄注意到,劉子飛的表情陰沉得很,與崔琳成了最明顯的對比。

  這感覺有點怪。「你這麼希望我早點離開?」她半開玩笑地問。

  崔琳的歡樂幾乎無所遁形,她也不想多加掩飾。

  「這不一直都是你的心願嗎?你什麼時候要走?」

  她真不忍讓崔琳失望。「還要再過一陣子。」

  歡喜之色果然一掃而空。「你不快回去當千金小姐,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我大哥說……」

  「你管他說什麼?這是你家的大事啊!快快快,我幫你訂機票,今晚派對後,我們就來打包,你偷偷溜回去,給家人一個驚喜。」

  她滑坐到電腦前,用芳羽的筆記型電腦上網,進入航空訂票系統。

  芳羽為難地看著她。「我……」

  這提議讓她很心動,但她家大哥向來不是讓人杵逆著好玩,何況她腹中還有了個……

  「別『我』了,你快收拾隨身行李,其他的我幫你用快遞寄回去,房東那邊,我來應付……」

  劉子飛突然開口:「琳,別這樣,你讓芳羽為難了。」

  他的神色已經恢復平常,眼底有一抹深沉的算計。

  聽到他開口,崔琳反常地沉下臉,隨手把滑鼠往桌上一丟。

  「怎麼了?」芳羽尷尬地打圓場。「你們好像有點……怪怪的。」

  「我不舒服,要先回去了。」崔琳拽著劉子飛的手,往門外走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崔琳突然翻臉?她如墜五里霧中。

  「呃……好吧,再見。」見她反應突兀,芳羽不敢阻攔,送走他們後,仔細將門關上。

  因而她不知道,這兩人剛下第一個樓梯口,便惡言相向。

  「你最好不要再打她的主意,衛芳羽要回台灣了。」崔琳一臉勝利。

  她會以「好友」身份,勸她馬上走。她甚至樂意自掏腰包,買機票踹她滾回去。

  「在她走之前,我一定要上她。」他絕對不會讓煮熟的鴨子飛走第二次。

  「不准!」崔琳用力捶著他。「她注定不會成為你的,你死心吧!」

  劉子飛用力捉住她的手腕,逼到她面前,咬牙切齒說道:「聽著,崔琳,別以為我們有多好的結婚默契,親上加親是兩家人一廂情願的說法,不代表我個人意願。」

  崔琳停止掙扎,不敢置信的問:「你說什麼?之前你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我說,你該想想,芳羽比你溫柔、可人、聰明,她樣樣都贏過你,但就只有家世財富比不上你……我說的是以前。」劉子飛獰笑。「以她現在的地位,你還以為,為了壯大家族企業、幫自己卡位,我還非你不娶嗎?」

  「你!」崔琳瞪著不知何時已變心的情郎。

  他冷笑,「還是你以為,我父母只會考慮跟你家親上加親的作法?」

  她舉手想甩他一巴掌,卻被他格擋住。「你……你見風轉舵!」

  「多麼聰明的作法,不是嗎?」他拽她下樓。「以後想惹我,先考慮清楚,你是不是確定真的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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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的很幸運。

  懷孕初期,幾乎沒有任何不適,沒孕吐也不虛弱,醫生囑咐就是補充葉酸,以及在生活習慣上稍作改變。

  她摸摸依然平坦的小腹,很難想像裡面住著小貝比。

  她還是猶豫,下不了決定,要不要留下娃娃。但,已經萌芽的母性告訴她,她絕不可能謀殺自己的小孩,否則她不會這麼努力,吸收懷孕照護的資訊。

  如此一來,勢必要作番更動。她得先搬家才行,她不想讓週遭的人知道她未婚懷孕,至於家人那邊,還是慢一點講好了……

  對講機再次響起。

  正在床上翻閱「懷孕須知」的她抬起頭來。好晚了,這時還會有誰來訪?

  她盤起長髮,走到門邊,按開對講機。「哪位?」

  「子飛。」

  不知道為什麼,一種沒來由的警覺攫獲了她,她下意識撫住腹部。

  「有什麼事嗎?」之前他瞪著她吻痕的模樣、陰晴不定的情緒,都令她不舒服。

  「崔琳的手錶掉了,她要我過來找。」

  她借口推掉。「可以請她明天再過來嗎?我已經睡下了。」

  對講機傳來低笑。「你知道崔琳有些……嗯,壞脾氣。她要的東西如果沒在第一時間到手,準會吵得雞犬不寧。像現在,她正在家裡對伯父、伯母大發脾氣。」

  想到將她視如己出、疼愛有加的崔家夫婦,她心軟了。

  「……上來吧。」她替他按下大門開關,套上外衣,同時,瀏覽室內一圈。

  崔琳的手錶掉了?她佩戴的都是名貴精品,扣環結實,要掉也沒那麼容易吧?

  她察看桌上與地上。不知為什麼,一種不安的感覺愈來愈濃郁,她下意識地找尋某個……某個「什麼」──用來防身,但絕不是手錶。

  她還沒想得太清楚,門上就傳來輕敲聲。

  她拉開門縫,確定是劉子飛之後,才將門煉取下,重新打開門。

  「我剛剛看過一遍,沒見到崔琳的表。」

  「我再找仔細一點吧。」他展開笑容。一個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卻讓她有點反胃。「要是崔琳見我無功而返,一定會罵臭我的頭,我們今晚都甭睡了,」

  她退開一步,讓他進屋,站在一旁,看他找東西。

  就當她無聊好了,她向來覺得跟男人要保持距離,不管多久的朋友都一樣。自從上次被下藥之後,她的態度更趨保守。

  「你不幫忙找?」劉子飛邊找邊問。

  她微笑以對,盤手站在一旁。「為崔琳服務是你的責任。」

  他聳聳肩,突然間,指著一道傢俱間的縫隙。「我看到那裡有個閃閃發亮的東西,我拿不到,你的手臂比較細,幫我拿一下好嗎?」

  「我去拿個衣架、掃把之類的東西,你把它勾出來。」

  「還是拜託你用手拿吧,萬一手錶有半點磨損,我會被崔琳打死。」

  芳羽遲疑了一下。

  她知道崔琳有多寶貝這些價值不菲的精品,他說得也不無道理……算了,好人做到底。她示意劉子飛讓到一旁,確定他站得夠遠,才蹲跪在地上,往縫隙裡看去。

  一雙大掌忽然捉住她的腰,將她猛地往後扯。

  「你在做什麼?」她轉過頭,驚叫道。

  「你不知道女人擺這姿勢,就是在邀請男人享用嗎?替你開苞的那個小偷男人,難道沒從後面上過你?」他流里流氣,想到她被別人拔了頭籌,恨死了。

  芳羽瞪大眼睛。

  那晚的癲狂細節,除了沃夫之外,不該有人知道,特別是她身邊的朋友。而她誰也沒說,劉子飛怎麼會……

  想起他近來不太對勁的眼神,還有之前的諸多疑點,芳羽恍然大悟。

  「原來下藥的人是你!」她用力踢腿掙扎,卻敵不過他的力量。

  怪不得沃夫說過:「想死,才會去找你的朋友。」她一直不解其意,今天總算恍然大悟,但也太遲了。

  「是崔琳。」他興奮地湊上前,覬覦已久的女人終於落入手裡。

  「崔琳?」她心裡亂成一團,只想逃離他的鉗制。

  「對,崔琳,她幫我下藥,是她自願的。你不是欠了崔家很多人情嗎?她答應讓你用身體償還,由我負責接收。」

  原來……這就是他們大力鼓吹她邁阿密之行的真相!

  沃夫跟他們是一夥的嗎?她混亂地想著。

  不,聽劉子飛語氣如此憤恨,沃夫肯定不是他們的暗樁,更何況以他的地位,根本不需要膛這渾水,弄得一身腥。

  她試著別多想,先逃開再說。她一腳狠狠踹中劉子飛的臉,他吃痛,雙手一鬆,她趁機爬到一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別躲了,你知道我要你。」劉子飛撫著臉站起來。「我可以不介意你不是原裝貨,或者被幾個男人睡過,反正我今晚一定要得到你。」

  他憑什麼說他「可以」不介意?她又不是他的所有物!

  芳羽拿起東西扔他,往門邊靠近,劉子飛一邊閃開,一邊朝她走去。

  「你逃不掉了!」

  芳羽無暇細想,撲向門口,鑰匙沒抓,鞋也沒穿,奪門而出。

  她只有一個念頭:快逃!

  「別以為你跑得掉!」劉子飛追出去,長腿一跨就縮短三個樓階的距離。

  芳羽不顧腳下的疼痛,一手摀住小腹,不住狂奔。身後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她甚至可以感覺得到,他粗重的喘息就在身後不遠處。

  她逃不掉了、她一定逃不掉了……

  可惡,她不能讓體內的小生命跟她一起受辱!

  突然間,一陣巨大的嗡嗡聲由遠而近,盤旋而降,強勁的風流將路樹的葉子刮了下來,沙塵瀰漫,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現在前方的路面。

  芳羽呆住了。

  那是一架、一架……

  直升機?

  「快點蹲下。」劉子飛頓住腳步,望著轉個不停的螺旋槳大叫。「芳羽,蹲下!」

  她不聽。

  直升機停在半人高度,螺旋槳轉速緩了下來,兩道強光突然往前探。

  芳羽站在原地,舉手側頭,避開光線與氣流,鬆開的長髮隨風亂舞,保守的睡衣裙咧咧作響,她愣愣地看著前方。

  在護目鏡與耳機的掩護下,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沃夫。是沃夫!

  她的思緒瞬間陷入混亂。他──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駕著直升機,出現在這裡?.

  「蹲下、蹲下,你會受傷!」劉子飛半蹲著跑過來,想把她壓下身。

  她不從,硬是掙開,站得直挺,與沃夫對視。

  沃夫沒有開口說話。

  他直直地看進她的雙眼,薄唇好似抿笑,朝她勾了勾手指。

  「不許你跟他去,就是他睡了你,就是他,對不對?」劉子飛爆怒狂吼。

  沃夫再度勾勾手指。

  「他才睡了你一夜,你就以為他是你的白馬王子?別傻了。」他拚命想把她往後拖走。

  沃夫還是沒有明顯的動靜。

  這是一場意志力的戰爭,只可惜某只聒噪的公雞以為大聲啼就會贏。

  沃夫三度朝衛芳羽勾手指。

  芳羽的目光無法離開他。

  她像是站在一個分界點,必須立時選擇。要過去,還是未來?要繼續乖馴,還是開始叛逆?要早已熟悉的一切,還是一無所知的未來?

  她看著沃夫,他也回望著她,眼神篤定極了。

  她忽然明白──她的心早就傾向一方,作出了選擇。

  劉子飛只覺得胸口被手肘狠狠一預,隨即往後跌去。芳羽抱著肚子,壓低身軀,朝著直升機衝去,轉眼間被拉進副駕駛座裡。

  螺旋槳加速轉動,直升機凌空而起。

  劉子飛忍不住仰頭大叫:「你居然相信一個陌生人、居然跟他走?!」

  衛芳羽再也按捺不住。

  她穿著睡裙、打著赤腳,她棄家不顧、孑然一身,卻還是毅然決然跟著沃夫離開。

  但她知道自己下的決定,絕不是衝動行事。

  「至少他沒有你那麼卑鄙!」

  她的叫聲凌空而降,狠狠劈在劉子飛的腦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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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芳羽坐在直升機裡,不發一語。

  她的腦袋暫時停擺,激動過後,情緒逐漸冷卻,危險中激增的腎上腺素漸漸消褪,她手腳發軟了起來。

  方纔得到的訊息一點一滴浮上心頭……

  你不知道女人擺這姿勢,就是在邀請男人享用嗎?

  對,崔琳,她幫我下藥,是她自願的。

  你不是欠了崔家很多人情嗎?她答應讓你用身體償還,由我負責接收。

  她打了個寒顫,紊亂的思緒分不清是崔琳可怕,還是劉子飛比較可怕。

  下一秒,一張輕柔毛毯拋到她身上。

  熟練操作儀表機器的沃夫,乘隙幫她把毛毯拉好。

  大手溫柔無比,不帶情慾地將毛毯塞在她與座椅之間的細縫,不讓一點風鑽進去,她全身暖了起來。

  「……謝謝。」她能發出的聲音好小好小,無法確定他有沒有聽到。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成為了網中獵物?

  直到半個小時前,她都沒預料到,會來一趟空中之旅。跟著沃夫離開,她不後悔,但不諱言,她什麼都沒有了。

  慢著……至少這一次,她的外衣裡有皮夾,皮夾裡有基本證件跟少許現金。

  但跑出家門的時候,她門沒帶上。雖然她居住的地區治安不差,但絕達不到「夜不閉戶」的高標準,而她也不以為,闖空門這種事不會發生在她身上。

  接下來可能是洗劫、身份冒用、信用卡盜刷、護照流入黑市……種種的問題。

  日後,該怎麼辦?把希望全部懸在男人身上……這種事,她從沒試過。

  「別亂想,看看外面,夜景很漂亮。」沃夫說道。

  她依言靠近窗邊,往下看。

  萬家燈火比天上的星子更可觀,彷彿天是地,地是天。這麼多年來,她總是迴避看夜景,夜景對她而言並不浪漫,只會觸發濃濃的鄉愁。

  她的家人不在美國,萬家燈火沒一盞是為她而點,她在此找不到踏實的歸屬感。

  「我好想家……」她靠著窗邊,用中文細語低喃,料想沃夫應該聽不到。

  一盞燈,一碗熱呼呼的白米飯,一個守候她歸巢的家人……她好想好想擁有,但即便是兄長們復仇成功的這時,她依然實現不了最初的想望。

  所有的事情都脫軌了。

  但是,很奇妙的,他聽見了她的低語,而且還聽「懂」了。

  「你很快就會抵達『我們的』家,很快。」他用英語回答。

  他話接得順,她卻起疑。「『我們的』?」

  「『我們的』。」他不吝多說一遍。「累了就休息一下,很快就到家了。」

  不知為何,沃夫的話像鄭重的承諾,讓她安了大半的心。

  芳羽閉上眼睛,排開惱人的情緒。她原本不想睡的,她只想聽沃夫的話,合眼休息,但沒料到她的眼皮如此沉重。

  一連串緊張危機之後,她真的累了。



  回到他的地盤,直升機降落在草皮上,班森與絲薇拉已經候在宅邸前面。

  沃夫下了直升機,用毛毯將芳羽仔細裹好,才抱她下來。

  「我在哪裡?」她瞇著眼,昏倦地問,掙扎著想醒,卻清醒不過來。

  「我懷裡。」他低語。

  芳羽唇角幾不可見地微揚,雙眸再度合上,螓首蜷在他頸窩,放心睡去。

  班森沉默地上前,處理直升機,絲薇拉靠過來,小聲稟報。

  「道格醫生已經候著了。」

  沃夫頷首,體諒芳羽體質已非尋常,他大步前進,霸氣依舊,但細看之下,他的動作卻多了幾分謹慎溫柔,一切改變,只是唯恐震醒懷中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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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裡的一個大房間,幾套先進的醫療設備已經進入暖機狀態,一位醫生、兩名護士守在一旁。

  這個醫療小團隊是醫界的翹楚,被秘密延請到邁阿密暗夜大亨的宅邸。

  「沃夫先生。」門一開,三人立刻迎了上來。

  「閉嘴。」他無聲地斥令,將芳羽放在床上。「我要知道她的身體狀況。」

  「是。」

  「這是她先前到診所的就醫資料,供你們參考用。」絲薇拉遞上紙本。

  「她今晚剛經歷一些事,受到驚嚇,已經入睡了,你們動作謹慎些,我不要她被吵醒。」

  聽到沃夫的吩咐,即便是名聞遐邇的道格醫師,也只能點頭照辦。

  沃夫站到暗處,看他們動作。三人醫療小組默契極佳,只是點頭、揮手,就足以溝通。

  一切都是最高標準──靜悄悄。

  沃夫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始終耐心等待。

  到了護士為芳羽拉開衣物,在她肚皮上塗上軟膠,醫生一邊掃瞄,一邊看著螢幕,仔細判讀,足足耗上了半個小時,反覆確認,才轉向沃夫,請他過來。

  他指了指螢幕上的一個小點,對沃夫微笑,輕輕說了句「貝比」。

  沃夫看著那個小點,心中有種特別的感覺。

  老實說,那不過是個小小的點,微微地動著,看起來既不起眼也不特別,但那就是他與衛芳羽永久的連結,他們的生命從此纏繞在一起了。

  他忍不住望著床上的小女人,輕覆住她的手,心裡有股熱潮,排山倒海而來。

  絲薇拉也湊過來,倫瞄幾眼,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醫生交了幾張超音波照片給他,示意他們外面談。

  「恭喜你,尊夫人身體非常健康,胎兒也相當正常。」醫生解釋道:「已經排除子宮外孕、葡萄胎等病態可能,胎兒著床狀況也很好。」

  「我該如何照顧她?」沃夫問。

  這問題讓醫生一傻。

  沃夫,這位邁阿密的暗夜大亨,剛剛說了……「我該如何照顧她」?

  真的假的?他有沒有聽錯?他真的說了「我」了?

  道格醫生所負責的CASE多是富豪之家、達官顯要,產下健康的繼承人固然是件大事,但談到照顧准媽媽?幾乎所有的男人都把這堂重要講習,拱手讓給了管家或傭人。

  「這個嘛……營養的補給很重要,運動也是。只要不具危險性、不算太激烈的運動,像是散步、一般事務都可以做……」

  在沃夫灼灼的注視下,道格醫生太震驚,一時間竟想不出太專業的指導原則。

  「她來自東方,據我所知,那裡的飲食習慣跟這裡完全不同。」沃夫蹙眉。

  他的腦中不停迴盪著芳羽說想家的聲音,是那麼無助、那麼縹緲,讓他心疼不捨極了。

  他知道她暫且回不了家的原因,但他願意盡一切所能,消解她的鄉愁。

  「我已經物色了中國廚師,還需要一個專業營養師配合。」他不要讓懷了他孩子的女人,度過連吃食都不開心的漫漫十個月。

  醫生點點頭。「我會推薦人選。」

  「明天中午以前,我就要看到人選來報到。」沃夫面無表情地說道。

  欸,這會不會催得有點急?「我盡力。」

  「你最好做到。」沃夫的建議,往往等於是命令。「還有什麼需要注意?」

  醫生想啊想。「准媽媽似乎嗜睡得有點嚴重,雖然賀爾蒙改變是原因之一,不過她似乎睡得太沉了。」

  話說他們動作輕悄,安靜無聲,但她一次也沒醒轉,還真奇怪。

  「我說過,她才剛經歷過一些事。」沃夫邏重就輕地帶過今晚的經歷。

  如果不是為了讓醫生全方位瞭解芳羽的狀況,他連提都不會提。

  「嗯嗯,跑、跳、掙扎,這就是我所謂的激烈運動。准媽媽最好都不要做,如能保持心情平穩最好,這樣比較不容易出差錯。」東方女人特別嬌弱,得小心照顧。

  「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沃夫允道。

  要是絲薇拉沒拿喬,及早告訴他芳羽去產科診所檢驗的事,他就會放棄原先的佈局,不管她是否心甘情願,都會盡快將芳羽從奧蘭多擄過來。

  門板一轉,絲薇拉帶著兩名護士走了出來。

  「我們已經完成了後續檢查,驗血結果一切正常。」

  「絲薇拉,招待道格醫生到客廳吃點東西,請他們簽保密條款,然後送他們離開。」沃夫下令。

  「保密條款?」有必要嗎?醫生訝然。「依照法律,我們不能對第三人提及醫病之間的關係,我們對任何病患有保密的義務。」

  「道格醫生,我不曾懷疑你的職業道德。」沃夫鄭重開口,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但我也絕不會讓這個女人冒一絲一毫在大眾面前曝光的危險,請見諒。」

  說畢,他打開房門,進去看芳羽。

  向來冷漠的暗夜大亨竟說了「請見諒」?他是不是又一次聽錯?道格醫生挖了挖耳朵。

  可以確定的是,那個懷孕的東方小女人一定很得他寵愛,否則他不會如此反常,摒棄了他一向出了名的冷漠。

  「走走走,想必廚師已經做好一頓豐盛的點心。」愛跟主子鬥嘴,對外卻炮口一致的絲薇拉慇勤招呼。「放心,保密條款對你們的保障很優喔!」

  「有多優?」道格醫生忍不住問。

  她微笑。「優到讓你們寧可當一個沉默又睿智,然後銀行存款突然變很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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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夫坐在床邊,細凝那芙蓉般的臉頰。

  他一邊拿出超音波照片,一邊伸出大掌,熨貼在她頰側,為她帶來熱哄哄的掌溫。

  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的……全部。

  「是你嗎?沃夫?」她挪動睡姿,夢囈地問。

  睡著也惦著他,這很好。「是我。」

  他輕揉她的肩頸,幫助她放鬆。熾熱的體溫讓她舒服得直歎氣。

  「我好累,在夢裡一直跑,好幾次差點被魔鬼追上,想醒也醒不過來,幸好你每次都及時趕到,打退了魔鬼。」

  「那你就無須害怕,只管相信我就好了。」

  她打了個呵欠,小臉像貓兒似的在被上蹭了好幾下。

  「剛剛是不是有人在旁邊走來走去?」

  「沒有,好好睡覺。」他不願打斷她的睡眠,選擇不多說,打橫抱起她。

  對他而言,她就像羽毛一樣輕飄飄,抱在懷中,一點負擔都沒有。

  「你要抱我去哪裡?」她閉著眼睛問,無意間透露出對他的信任。

  「我房間。」

  「我們不是已經在你房間了嗎?呵……呵──」她又打了個呵欠。

  他微笑,上了樓、踢開門,把她放在床鋪的右邊。

  他和衣陪她側躺在床上,胸膛與她的背緊緊相貼,大掌就在她腹間,守護小生命。

  嫩嫩的小手自動滑入他的掌中,與他緊緊相扣。即使沉浮夢海,她的身體依然很誠實地接納了他。

  「沃夫,不要離開我。」她低喃著。「我已經想了你好久好久,你不要走,留在我身邊。」

  他撐起身,在她額上印下深深一吻。

  「除非有你,否則我哪裡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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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8 17:18:29

第五章

  感覺怪怪的……

  當曙光從窗幔薄薄地透了進來,睡眠充電一整夜的芳羽揉開眼睛。

  這不是她的房間,室內卻是有點眼熟的擺置。

  「怎麼回事?」她想翻過身,卻發現身後有堵熱哄哄的牆。

  她的腰上,也多了一隻不屬於她的手。

  這個房間,這張床,還有包裹著她的男性氣息,像把記憶之鑰,開?了她的回憶。和上回唯一不同的是,今晨她是睡到自然醒,而非被激烈的歡愛吵醒。

  她好想平躺,一直側躺著,有點不舒服。

  無奈他橫在她腰上的手臂重得很,像要將她永遠箍住,不讓她離開。

  她低下頭,瞪著那手毛長長的手臂看,昨晚的回憶席捲而來。就是這只強而有力的手,把她用力一帶,扯進了直升機裡,讓她擺脫劉子飛的糾纏。

  如果他沒有出現,或者晚一步出現,今天早晨將會是她痛不欲生的開始。

  她忽然不急著轉身了,小手輕輕撫著他的手背,順著他骨節分明的長指,輕滑過去,然後貼在他的手背上,因為他的掌心,正覆著她的小腹。

  他們的貝比!

  她扳玩他的手指,當他睡死了似地摩摩弄弄,直到她感覺靠著圓臀的某個東西漸漸變硬,頂得她不舒服,她挪開身軀還是躲不掉,這才猛然想起那是「什麼」。

  下一秒,她被翻平,那個「睡死了」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來,雙掌撐著床面,懸在她身上,深濃目光閃過火花,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

  晨間的他看來好頹廢,頹廢得好性感,墨發亂亂的,下巴有新生的鬍渣。

  「想要?」剛起床,他的聲音瘡啞。

  她紅著臉駁斥.「才不是──」

  「不是就不要亂摸。」他的表情閃過一絲遺憾與失望。

  幸好她沒有錯過這一眼。除了「解救」受春藥所苦的她之外,他也會想要她呵,看來他應該不致於太討厭她。

  「我只是摸摸你的手而已。」她抗議。柔軟的語調,有別於跟其他男人講話時,刻意保持距離的冷淡。

  「相信我,威力已經夠強大了。」他刻意看一眼下半身。

  她也順著看過去,真的耶──他已經太有反應了,但她現在有孕在身,她又還沒告訴他這件事,萬一他像上回,次次都來勢洶洶,該怎麼辦?

  她還在擔心著,沃夫已經翻了個身,沒壓著她半分,下了床直接往浴室走去。

  「慢著……」她撐起上半身,忍不住叫住他。

  「什麼事?」.

  「我有事情想問你。」

  「吃完早餐再問。」他看了她一眼,彷彿受不了什麼似的快步進浴室。「我先沖冷水澡,床的右手邊有女用浴室,你可以洗個澡,到更衣室挑件衣服穿。」

  怎麼回事?他看著她的表情,像農夫看到害蟲似的。

  她低下頭,才發現身上還是昨晚那套睡衣裙,只是外套被脫掉了。而她睡覺向來沒有穿胸衣的習慣,因此蓓蕾在柔軟棉布下挺立綻放,明顯極了。

  呃,怪不得他會有那種反應……

  她吐吐舌頭,起身,依照他給的指示,進入女用浴室,簡單沐浴過後,在更衣室找了一套簡便的連身裙穿上。

  怎麼回事?是沃夫藏私嗎?她記得上次來,明明沒有這間浴室,也沒有這間更衣室,更別提那難以計數的新衣新鞋了。

  她為自己找了雙平底涼鞋……有趣!這裡各式平底鞋不難找,但高跟鞋一雙都沒有,這到底是為什麼?

  她返回浴室,在鏡前梳整頭髮,發現上次忘在這裡的紫檀木簪正收在一旁。

  她挑了挑眉,取來將長髮盤上,對著鏡子左顧右盼的時候,才看到乾濕分離兩邊的浴室,牆上都多了扶手。

  那扶手精雕細繪,不仔細看,只會以為那是裝飾品。

  剛剛洗浴的時候,只覺得方便,退出來一看,才發現防滑措施做了真不少。

  真是怪了!這裡還真是透著一個大謎團。

  她一臉疑惑地走出來,沃夫已經在等待她了。

  他打橫將她抱起。「浴室的空間設計還方便好用吧?」

  她驚呼一聲,拍著他。「你幹嘛?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路!」

  他定定地看了她幾秒,不知想到些什麼,才歎了口氣,放她下來,改而握住她的手。

  「沿室……很不錯。」她從來沒這樣跟男人牽著手走路,兩朵紅雲冉冉而升。

  但在下樓梯的時候,他的鐵臂又自動繞過來,托住她的腰。

  「你會不會保護過度了?」他的行動處處透露著古怪,好像她是個麵團人,隨時會軟溜溜地滑下去。「我以前下樓梯從來不用男人扶。」

  「以前讓人扶你是多此一舉──」她的聲明好像讓他很滿意。「但現在不同,你需要我。」

  她正想開口問清楚,卻聞到好香好香的熬粥的味道。

  熬粥?

  他們一起走進飯廳,班森已經候在一旁,餐桌上擺滿了中國式早餐。

  他幫她拉開椅子,讓她坐下,她看著蘿蔔糕、燒餅、油條、肉包、碗粿、清粥小菜、韭菜盒子、蘿蔔絲餅,甚至……一顆圓圓像鵝蛋、她想念極了的傳統飯團!

  她的下巴登時掉下來。

  「早安。」絲薇拉從廚房笑吟吟地走了出來,塗著紅色蔻丹的玉手還拿著一個黑糖饅頭。「托你的福,我們總算見識到除了培根、炒蛋之外的早餐大觀。」

  她撕下一角黑糖饅頭,硬是塞進班森嘴裡。

  托她的福?什麼意思?她怎麼會說見識到這頓早餐大觀,是托她的福?

  芳羽一臉困惑,沃夫坐定,熟練地拿起筷子。

  「你要先吃哪一種?」

  「那個。」她往前一指,眼裡滿是雀躍期待。

  「飯團?」他放下筷子,再確認一次。

  芳羽愣著看他,用中文問他:「你會說中文?」

  他的神情文風不動,照舊回答:「簡單一、兩句還行。」

  但「飯團」並不是很常見的中文啊!一般外國人簡單幾句,不都是「你好」、「我好」、「謝謝」、「我是某某某」嗎?

  難道他跟她一樣,也喜歡吃飯團?她困惑地看著他。

  絲薇拉偏愛湊熱鬧。

  「最近,邁阿密的沃夫先生突然對東方文化產生興趣,正在努力學習……」

  「閉嘴。」沃夫轉回英文聲道。「吃你的早餐,餵飽你的男人。」

  絲薇拉聳聳肩,拋給芳羽一個怪笑,繼續撕饅頭塞到班森嘴裡。

  芳羽咬了口飯團,眼淚差點滾落下來。

  啊,好想念這味道,酸酸的鹹菜、甘甜的蘿蔔乾、半個鹵蛋、一匙肉鬆、一截酥炸油條,還有花生粉和糖粉的甜香……

  好幸福喔∼∼她高興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她只顧著吃,沒注意到沃夫自己連嘗都沒嘗一口,只顧著伺候她。這種夾一點、那種夾一點,她吃得不亦樂乎,直到癱在椅子上,嚷著要「收工」了。

  沃夫看她飽得不得動彈,唇邊不禁泛起淡淡的笑意。

  這個新聘的中國廚師,算是通過考驗了。

  「吃飽了?」他拿餐巾抹淨自己與她的手。

  「好飽好飽。」她拚命點頭,簡直眉開眼笑,一點都不排拒他的親近。

  沃夫不懷疑,先前在芳羽的生活圈中,有多少男人在覬覦她。

  她清新自然不矯作,雖然刻意與異性保持距離,卻增添了挑戰性與神秘感,沒有男人能夠抗拒這樣的東方美人,是他有幸,才能一親芳澤。

  「還記得你之前有事想問我嗎?」

  她恍然記起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可惡!她一看到家鄉味就樂得統統忘光光,拚命吃的結果,就是讓全身血液跑到消化系統去支援。

  換言之,她現在腦袋空空了。

  「那就走吧,圖書室在那邊。」他率先邁開腳步。

  她嘟著嘴,經過竊笑的絲薇拉身邊時,低聲問:「為什麼我覺得自己像一隻待宰的小豬?」

  「因為沃夫總是攻其不意。別難過,對上他,你並不是唯一的輸家。」絲薇拉好心提供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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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書室位於宅裡最僻靜的角落。

  舉目望去,所有書架都是由名貴木料製成,一落落書籍置於其上。

  室內三面牆都是大型書架,連同大型桌椅,設計者撇棄刻板印象的濃重色彩,改採明亮的暖色系。

  另一面牆,是整片的落地窗,將日光迎了進來。落地窗旁放置著貴妃躺椅,那兒離書櫃有段距離,兩旁也綁著布簾。

  當布簾垂下,這又是另一方享受日光的休憩小空間。

  「坐。」他下巴抬了抬,示意她可以攻佔那張看起來很舒服的貴妃椅。

  還真有點睏了!芳羽走過去,一屁股坐下,本來只想正襟危坐,但一坐上去,就忍不住想把有點酸的小腿給抬上來;當小腿一抬上來,不把上半身靠在胖胖的靠枕上,顯然就太浪費那符合人體工學的設計了。

  於是,不到十秒鐘,她就被那座貴妃躺椅給擺平了。

  她舒服得直想打呼嚕。「你真的相當擅長瓦解敵人的心防。」

  「你不是我的敵人。」他倚在牆邊欣賞。

  她不是男人,她永遠不會知道,她那慵懶的姿態有多誘人。

  「哦,是嗎?」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為何在她面前,他的模樣與在媒體上被刊登的偷拍照片大不相同?

  在那些照片中,他完全符合強硬冷酷的形象,但在她面前,他的臉部線條柔和多了,她甚至察覺不到任何戾氣、陰沉或漠然。

  為什麼?

  是只有她才有這種感覺,還是那些傳來傳去的傳說都傳錯了?

  「我對敵人絕不寬容。」他無意在此多加著墨。「這就是你要問我的事?」

  「不,我想知道,昨晚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奧蘭多?」為了怕他說出推托之辭,她趕緊堵住後話。「別說你只是開著直升機到處逛逛,我不會相信。」

  「我是專程去找你的。」他毫不拐彎抹角。

  「找……我?」她某些警覺在腦海中甦醒。「那麼巧,就在那一刻?」

  「歸功於現代科技的發達,讓屠龍戰士能一秒不差地出現在落難公主面前。」

  什麼意思?「你一直在監視我?」她坐直了起來。

  「從第一天起。」

  「第一天?」

  「在你被下藥迷昏的那一夜,我已經開始掌握你的背景資料。」

  她瞠目結舌。「為什麼?你是情報狂?」

  芳羽漸漸認真起來。她覺得自己的生活很單純除了那一夜出軌之外,但是在她身邊的人,都似乎在打著什麼主意,而且都跟她有關。

  但──她總是最後才知道的人。

  她忽然想到一個已經排除的可怕可能性,摀住臉問道:「告訴我,你跟崔琳、劉子飛一點關係都沒有!」

  之前她始終深信,沃夫跟他們不是一夥的。也許她挑動崔琳某根敏感的女性神經,也許她無意中讓劉子飛想入非非,但是沃夫……

  他是她目前為止,認識過最沒有隔閡的人。如果他也參了一腳,她、她、她會在最快時間內,衝到最近的一家診所,做引產手術。

  「我跟他們沒有關係,只有恩怨。」

  「什麼?」芳羽放下手。

  「崔琳在Qaf給你下藥,劉子飛在一旁唆使,犯了我的大忌。記得嗎?不准下藥是我訂的規矩。」

  她呆了呆。

  「可……可是,『漁翁得利』的人是你,不是嗎?」她以為他不會介意……

  他的下巴抽緊。;「如果當晚他們選的地點不在我的場子呢?你想過,你會有哪種『畢生難忘』的遭遇喝?」

  「我……」

  「崔琳是你的朋友吧?至少你曾在崔家住上一陣子,你們不必情同姊妹,但不須陷害對方到這種地步吧?」

  「陷害?」除了下藥之外,崔琳還做了什麼?

  「你前腳踏到化妝室,她後腳就離開座位,但她不是去探看你,相反的,她躲在某個角落撲粉、描口紅、補眼影、扯低胸口,整整延宕十分鐘,才進化妝室繞一圈。」

  芳羽傻了。崔琳這麼做,就是存心想讓她失蹤?

  「你想過,在這十分鐘之內,如果絲薇拉沒有發現你,而是某個男人在化妝室門外找到你,結局會如何嗎?」

  她差點說不出話來,那後果太可怕,她幾乎無法想像。

  「但……絲薇拉還是找到我了。」而她最後也被「最大尾的」吃掉了。

  他端凝她的神情,知道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的雙眼不斷地追逐著她,他對芳羽瞭若指掌,但她對他的認識,也許僅是一些公眾新聞而已。

  整件事,她或許失落、懊惱,但憤怒絕不比他深。

  「你心想,你本來就會倒這個楣,誰撿到你、對你做什麼都無所謂,是嗎?」

  「才不是。」她急急反駁。

  初相見,雖然藥力正強,但看著他,她的心就在吶喊:就是他!絕對是他!她要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藥物或許可以打破矜持,摧毀教養,摒棄羞恥,但如果沒有真心的感覺,她怎麼可能自發地對他說出那一句又一句羞人的話?

  她難為情地開口:「如果不是你……我不會那麼輕易交出我自己。」

  沃夫心口一震,依然不語。

  「也許當晚我會遇到壞蛋,會很慘很慘,但那些都沒有真的發生。」她垂下頭。「我很慶幸……是你,只可惜相遇的契機太難堪了,不是我所期待的邂逅。」

  偌大的圖書室,岑寂了片刻。

  惱人的沉默讓芳羽不安極了。也許她只是在自作多情,囉哩叭嗦講了一堆,都是在自取其辱。但她正想起身離開,沃夫便開口了。

  「我第一眼就中意你了,如果不是這樣,我不會帶你回家。」他補充一句。

  「你可以去問絲薇拉、班森,問任何人,我從不跟女顧客牽扯上關係……除了你。」

  「嘎?」她抬眼一愕,簡直不敢相信。「可、可是,當時我很狼狽,又飢渴、又愚蠢,神智不清又……」

  「渾身濕答答,還說我很『解渴』。」他接口道。「但我就在那時決定,我要定了你。」

  「噢。」她低下頭,心花朵朵開。

  「只是『噢』?」他揚起莫測高深的笑意。

  「沒有人對我這樣說過,我要……我要……好好想一想。」

  她手足無措的樣子真可愛,他笑了。

  「你、你……」不甘心被笑,她認真想了想。「最剛開始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怎麼可能知道我有危險?」

  「我收集我中意的女人的生長背景,釐清她的人際關係,派三隊人馬在奧蘭多輪班保護,掌握每一個風吹草動,不讓劉子飛有機可乘。」

  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的鄰居,常去商店的職員,突然莫名其妙多了幾張新面孔。

  「你的兄長在台灣完成轟轟烈烈的王子復仇計後,消息傳到海外,我預料崔琳與劉子飛會起內哄。比之崔琳,你才是『財色兼備』的妻子人選,劉子飛不會拖延染指你的時間,『木已成舟』絕對比任何對策都有效。」

  芳羽心中一凜。「你是說,他打算拋棄崔琳,轉向追求我?」

  「我絕不會用『追求』兩個字,來形容他卑劣的舉動。」

  她沉吟了下。「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吧?」

  他頷首。

  怪不得崔琳跟她相處,總有隱隱的敵意:怪不得她一聽到她要回台灣,欣喜若狂,卻又在得知她不能即刻成行,立刻翻臉走人。

  那些百思不解的突兀與古怪,這下全部都說得通了。

  她尋思著,躺回貴妃椅。

  「於是你就開著直升機來救我?」他調查得真仔細,身在風暴中心的她卻無感無覺。

  「雖然我的作法有違騎白馬、帶大刀的傳統,但駕直升機的確比較省事。」他走近貴妃躺椅,單膝跪在她身旁,為她摘掉紫檀木簪。

  長髮披散的她,柔柔弱弱,心型臉蛋惹人心疼。他可以一直一直望著她,永遠都不厭倦,他的東方娃娃。

  「這就是我們分開後,我所做的一切,全部招供完畢。」

  他流露出只有在她面前,才會出現的輕鬆意態。

  「換你了,你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她傻了一下,現在是真心話交流時間嗎?他說完,換她說?

  她搖搖頭。「沒有。」

  「莫忘了先前有三組人馬,全天候守著你,你的一動一靜,我都知曉。」他探出大掌,暗示性的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芳羽一開始還有些迷糊,爾後經過他眼神的暗示,才明白他的意思。

  原來他是在指這個!

  「你、你、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她倏地坐起,風雲變色。

  「慢慢來,動作不要那麼急……我又知道什麼了?」他蹙起眉,沒想到她的反應如此劇烈。

  她氣得踹他一腳。

  「可惡!原來你早就知道,我、我……我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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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個下午,主臥室成了必殺禁地,誰都不許踏入,除了衛芳羽。

  她想啊想。

  怪不得整間更衣室沒有一雙高跟鞋。

  怪不得浴室的防滑措施做得很徹底。

  怪不得乾濕分離浴室牆上都有扶手。

  怪不得光是下個樓梯,他都小心翼翼地攙扶。

  這一切都是因為因為……他早就知道她懷孕了!

  搞不好,他從她易容變裝去買驗孕棒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她有孕在身了。

  但他卻什麼都沒說,也不跟她聯絡,讓她空自彷徨落寞!

  這個領悟,讓芳羽難得地動了怒。

  早在之前,因為太想他而打電話到Qaf不小心轉到他手上……如今看來,那個「不小心」相當可議……那時,他就已經知道,哽在她喉間,吞吐不出的是什麼了。

  他瞭解她所有的背景與瑣事,知道她的煩憂,卻淨跟她扯些什麼「一夜夫妻百日恩」的鬼話。

  可惡!他憑什麼那麼篤定,她一定會留住這個小孩?

  「芳羽,我要進來了。」絲薇拉端著熱湯,被沃夫指派上陣,勇闖火線。

  「你別進來。」她悶悶地喊。

  「當心,我手裡端著中國廚師燉的養生雞湯,廚師吩咐,這雞湯看似不冒煙,其實湯溫高得很,萬一打翻燙著,會留疤的。」

  她對著一扇門好言相勸。

  「班森跟我都沒得罪過你,你不用狠心到害我當個疤面新娘吧?」

  聽到絲薇拉的話,衛芳羽才悻悻然地放棄攻勢,扭開扣鎖。

  絲薇拉轉開門把之際,偷偷朝後頭比了個OK的手勢。

  她順利進入未來主母的根據地。

  「趁熱把湯喝了吧!」絲薇拉技術精湛,一路從樓下廚房到樓上主臥病,湯都沒灑。

  「先擱著讓它涼一涼,你不也說湯燙嗎?」芳羽懶洋洋地躺在床上。

  其實她也知道,絲薇拉會冒死挺進,是出自誰的授意。

  她悶了半晌之後說:「你知道嗎?我這半輩子,幾乎都不是由我自己作主。」

  絲薇拉立刻表現出高度興趣。「說說看,我想聽。」

  芳羽沉吟了一會,才說道:「我小的時候,家裡破產,兩個哥哥怕我被波及,送我到美國;到了美國,寄人籬下,罩子不放亮點就不行。好不容易熬到學業已成,回家之時指日可待,卻又硬生生地捲入風波。」

  她頓了下,看著絲薇拉的神情,忽然有點不自在。

  「現在肚子裡,已經有個人盡皆知的小貝比了。我的生活圈是很保守的。」

  絲薇拉咳了一下。

  「也不算『人盡皆知』啦,充其量不過是這屋裡的人知道。」還有醫生護士,她在心裡補充。「你到底在氣什麼呢?」

  「我不知道。」芳羽掩著臉,歎了口氣。

  「為了這個貝比,我掙扎了太多次。想把孩子打掉,於心不忍;想留住孩子,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知會家人,也不曉得要怎麼告訴沃夫,天知道他會怎麼看待被下春藥、爾後懷孕的女人?告訴他會不會反被譏嘲?我輾轉反側,就是找不到可以傾訴的對象。

  所以,這個貝比帶來的第一個?示是:原來我的人際關係很差勁,我根本找不到人商量該怎麼做。」

  「你可以跟我……」絲薇拉接話。

  衛芳羽更快切話。

  「但誰跟貝比直接相關?沃夫!他早已知道一切,卻悶聲不響,讓我一個人煩惱。我忍不住要想,要不是劉子飛又、又……他打算什麼時候才現身?我臨盆的時候?小孩滿週歲的時候?要上小學的時候?需要爹地陪著打棒球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要這個小孩,搞不好他本來想裝死到底。」她賭氣地說。

  絲薇拉不安地清清喉嚨。

  「其實……他也沒你想像中那麼『早知道』,在訊息傳遞上,我故意慢半拍。」

  芳羽轉而看著她。「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聽沃夫說,中國人有句名言是「為母則強」,她真怕被柔柔弱弱的衛芳羽給劈了。

  絲薇拉摸摸鼻子,很不自在。

  「因為沃夫老是一副運籌帷喔、老神在在的樣子,讓人看了就生氣,想挑戰。」

  「說得好。」芳羽主動吹涼雞湯,慢慢喝下。氣歸氣,仍不能忘記現在是一人吃兩人補,再氣也不能拿貝比開玩笑。「我也討厭他一副大權在握,好像所有人都等著他發落的模樣。」

  「對,就是這樣,我有同感……」絲薇拉的尾聲突然虛掉。

  她忽然想起了別在衣領下的微型竊聽器,正將WOMAN』S  TALK傳送出去。

  不妙!她本來好像是進來替主子緩頰的,對吧?怎麼還跟著一路數落他到底?

  「不過……」她立刻出現轉折語氣,把話拗回來。「聽說中國習俗,一旦女人有喜,就不能隨便在屋裡敲敲打打,哪怕是釘根釘子,也要忌諱老半天。」

  「那又怎麼樣?」如果他在乎,他還是可以來找她、看她啊。

  天知道去診所確認懷孕的時候,淒淒涼涼一個人坐在候診室,感覺多慘!讓她獨自面對這種場面的男人,就是自稱「第一眼就中意她」的沃夫嗎?

  絲薇拉把她從自憐自艾的深淵裡拉出來。

  「你注意到主臥室裡加蓋了女主人浴室與更衣室了嗎?這都不算是小工程,當初不知釘了幾百根釘子,側邊還整個拆掉加蓋,這樣整體翻修,應該會給來自東方的你帶來很大的困擾吧?」

  芳羽聞言一呆。的確,是這樣沒錯……但他怎麼可能想得那麼細?連文化差異都周全地想到了?

  「在你彷徨的時候,沃夫先生也沒閒著,他一方面親自設計監工,一方面掌握你的訊息,別忘了,他還有那麼多事業要盯。」

  改造房子不急於一時,但……「他還是可以先跟我說啊!」

  該說她是天真,還是執拗?絲薇拉歎氣。

  「當劉子飛尚未露出狼爪,你可以保證,沃夫說的每句話你都肯信?如果他當時就告訴你,圍繞在你身邊的人的詭計,你確信自己可以無條件相信他?」

  芳羽發現自己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她不認為她會聽取沃夫的「片面之辭」。再怎麼說,崔琳跟她認識比較久,她怎麼會輕率地聽信一個幾乎等於陌生男人的陰謀論?

  「是,沃夫確實可以早一步,像摘花一樣,把你硬折回來,但那樣做,你無法印證他的話,也會永遠對他存疑。因此他選擇的是──等你知悉情況,再將你這整株花移植過來。」

  絲薇拉拉著她的手,要她起身,看看這房裡的一切,更衣室、浴室。

  「為了移植你這株『花』,他連『花房』都準備好了。」絲薇拉忍不住還透露一個秘密。「而且,他還背著你,偷偷在學中文。」

  「我的天哪!」她抑不住驚呼。「怪不得他會說出那句『一夜夫妻百日恩』。」

  原來那不只是調情,原來那不只是要讓她心湖晃蕩,而是他在展示,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什麼?什麼?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絲薇拉好奇地問。

  芳羽不答,心裡泛起甜絲絲的感覺。

  她發現,自己很難繼續對他生氣。

  在看他為她做了這麼多以後,沒有一個女人能夠板起臉來,指責他不在乎自己。

  「你要瞭解,男人跟女人做事方法不一樣。我們習慣邊做邊說,但男人?當他們做完某件對女人好的大工程,只要記得開口邀功,就很不得了了。」

  「真是嘴笨。」她低聲喃喃,罵人像撒嬌。

  看芳羽的表情明顯軟化,絲薇拉乘勝追擊。

  「這就是我在這裡的原因。對了,要我帶你去看寶寶房嗎?」

  喜悅點亮了芳羽的美顏。「寶寶房已經裝潢好了?」

  「就等著你把血拚的嬰兒用品塞進去,走吧!」

  這時,主臥室的門突然打開,沃夫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謝謝你,絲薇拉,你可以退下了。接下來的導覽行程,由我帶領就行了。」

第六章

  「沃夫!」她瞪著闖進主臥室的大男人。

  他進房的時間點還真是巧──巧到令人生疑。

  「為什麼我再度覺得自己像一隻待宰的小豬?」她拉住絲薇拉,問。

  「老話一句……因為沃夫總是攻其不意。別難過,對上他,你永遠不是唯一的輸家。」

  「但現在我也是你的手下敗將了。」芳羽從巧合中不難發現,絲薇拉是以送雞湯之名,行遊說兼臥底探測之實。

  可惡!她的心有這麼軟嗎?老是被人用同一招吃定。

  「絲薇拉。」沃夫低沉開口,語氣隱含不悅。

  「聽說晚餐有道美味叫『果律蝦球』,酸酸甜甜,正合孕婦的口味,你們可別耗到什麼都被我餵進了班森的嘴裡才下樓。」她快閃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主臥室突然陷入一片沉靜。

  芳羽坐在床邊,嘟著嘴不吭聲,腮幫子鼓鼓的。

  沃夫表面鎮定,其實心裡卻拿她沒轍。道格醫生才說過,要盡量保持孕婦心情平穩,結果他馬上就拿這麼多事情轟炸她。

  他觀顏察色。

  她看起來是不太高興,不過,雙頰紅潤、眸兒瑩亮,沒化妝的素顏看起來氣色很好,所以……她的身體狀況應該還好吧?

  他喜歡她現在的樣子,表情十足、生氣勃勃。

  看過從以前到昨天為止,她在奧蘭多留下的諸多影像,看來總是神情生疏、眼神冷淡,身邊彷彿築起無形的牆,不冷傲,但絕對拒人於千里之外。

  幸好她對他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至少她還會對他賭氣,他聊以安慰自己。

  「你不去看寶寶房?」他生硬地問。

  「你又沒拿出導遊用的小旗子,我幹嘛跟你走?」必要時,她可以讓自己很難纏。

  「我可以立刻弄出一支小旗子來。」他回得很嚴肅。

  她想笑,但勉強忍住。「得了吧,我知道你有多神通廣大,連我跟絲薇拉說了什麼,你都一清二楚。你打算一輩子都監聽我說話嗎?」

  他溫存地看著她。「這個時候,我應該說『好主意』嗎?」

  「敢說的話,你就試試看。」她瞪著他。

  他歎了口氣,耙梳過墨發。

  「會那樣做,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氣什麼。」他強調。「但我『必須』要知道。」

  明明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卻突然跳腳,說風就是雨,他怎麼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偏偏她又拒絕溝通!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她別開臉。

  「至少下次不會誤闖地雷區。」他無奈的神情中,有一絲對她的縱容偏愛。

  芳羽望著他。

  一個人有可能這麼快就陷入愛河嗎?他默默為她做的事,一波一波有如潮浪,向她湧來,將她的心推送到他的懷裡。

  一顆心就這樣,悄悄地懸在他身上了……

  「我去弄根該死的小旗子,帶你到寶寶房看看。」

  「我現在想休息,晚餐後再去看也不遲。」

  她躺下來,故意背對著他。

  沃夫不吃這一套,繞過來,直接坐在床邊,幫她拉好被子,手臂撐在她身後,錮鎖了他,防止她故意滾到另一邊去。

  他與她四目相對。

  「還在生氣?」他犀利的眼神都柔了,流連在她臉上的目光溫煦如陽光。

  「不是氣,只是有一點不愉快、不甘心罷了。」她吐出長長的一口氣。「我不喜歡被人設計。」

  他默然無語。

  「但是我很喜歡你為我做的一切,好貼心。」她摸摸他的臉,這個男人的神經都快被她的情緒繃斷了,真可憐。「打個商量,下次別只顧著築巢,多關心我的心情,好嗎?」

  「不會再有下一次。」他鄭重允諾。

  他神情之凝肅,讓她無條件信任他。

  「你現在忙嗎?」她拍拍床墊。「要不要躺上來,陪我休息一下?」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火光,瞬間竄成猛焰。

  喔喔,他的感官接收器好像收到了錯誤訊息。

  「沃夫,我很累,只想要『純休息』,如果你想『運動』,我想這宅裡應該有健身房吧?」再不濟,叫他去跟班森玩摔角,保證他們累癱。

  他躺上床,將她攬進懷裡,知道她是認真的。

  「乖乖睡,我不會動你,等廚師把果律蝦球做好,我再叫醒你。」

  她在他懷裡挪了挪,找尋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唔,不小心碰到他的……啊,他真的「起來」了耶!

  「你確定你可以忍耐得住?」她打了個呵欠。

  「再多說一句話,就吃掉你。」他低聲恐嚇,巴不得抓到她的小辮子,堂而皇之吃掉她。

  哪知不到三秒鐘,均勻甜蜜的呼吸聲傳來。

  這下可好了,他的「雄壯威武」真的無用武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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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幾日調養,加,這格醫生登門問診,終於讓沃夫確認,芳羽與胎兒都健康無虞。

  他表面上不說:心裡卻一直暗暗憂心,被多年朋友設計、背叛,會讓她氣得驚動胎氣,但沒想到她反而適應良好。

  只不過,她常常凝目尋思,像在考慮些什麼。她在這裡,雖有絲薇拉作伴,看起來彷彿很開心,但他還是常常逮到她茫然出神的片刻。

  沃夫歎了口氣,繼續在筆記型電腦上,做下一間夜店的設計藍圖。

  芳羽拿著馬克杯,晃了進來,坐在一旁,杯裡的蜂蜜熱牛奶散發甜甜暖香。

  她不說話,他也就不說話。

  忽然間,她開口了。

  「我們都知道,你有多神通廣大。」纖指摩挲著杯身。

  他不置可否。

  雖然他不想利用身份耍特權、搞特殊待遇,但……就某些事而言,他的確比一般人更有能耐。

  芳羽斟酌著,謹慎開口:「如果我想知道,我在奧蘭多的『朋友』是否報警,將我列為失蹤人口,你有辦法幫我查到嗎?」

  「不,他們沒有這樣做。」他立時回答,證明他想得比她周到,早就顧慮到這一環。「沒有人報案說你失蹤,我相信,你的『朋友』不會自投羅網。」

  芳羽點點頭。「我只是不希望消息傳回台灣,讓家人擔憂。我可以打電話給家人嗎?」

  「隨時都可以。」他話鋒一轉,認真地打量她,問:「你今天還好嗎?」

  「我天天都很好。」她忍不住要提出抗議。「沃夫,你要搞清楚,我不是瘸了腿或斷根手,我不過是懷孕了而已。」

  「懷孕本身就已經是個很大的問題了。」他超嚴肅地看著她。「一定要處處小心。」

  芳羽翻了個白眼給他看。

  沃夫的小心對待,實在很甜蜜,但有時不免讓她吃不消,她又不是一摔就破的搪瓷娃娃。

  「你對我這麼沒信心嗎?」

  「你實在很嬌小……」尤其她身高還不及他的下巴,骨架纖細,精緻小巧,比起一般結實粗壯的美國女人,她袖珍極了。

  他愛的正是她的靈巧可愛、細膩可人,卻也因此擔憂不已,現在還好,過陣子肚子大了,不知道她會不會太難受?

  「嘿,在我的家鄉,長得跟我一樣嬌小的女人比比皆是,人家矮不隆咚也能生出十個八個來。」她氣呼呼的。

  他不禁莞爾。「所以你要幫我生十個八個?」

  「你先確定你要花上十幾年的時間,擔心我跌倒、擔心我太累、擔心菜不合我胃口,擔心我會動不動就昏倒再說。」她又喝了口蜂蜜熱牛奶。

  沃夫拿開她的馬克杯,站起來,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老天,真像大熊抱小熊,她可以整個人沒進他懷中。

  這個女人抓住他的弱點了!他埋在她髮香中微笑。

  「記住,直到目前為止,我都沒有任何不適,只不過比平常更愛困一點而已。」她小臉掙出來,認真告知。

  「那你可以陪我出席一個特殊場合嗎?」

  「什麼時候?」

  「明天。」

  「什麼場合?有多特殊?」

  他一個人平常在外頭巡視產業,出門只要班森隨行,留她跟絲薇拉兩個女人在家引頸期盼,她們幾次說要跟,都被拒絕。

  絲薇拉還唧唧咕咕的抱怨,說她以前都能跟著到處耍威風,現在反倒像個伴護似的,只能留下來陪她。

  但──到底什麼場合這麼特別,特別到要邀請她出席?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暗紅絨盒,打開後,一枚典雅鑽戒立即迎光生輝。

  「WELL,我知道中國人的嫁娶是很繁瑣,也知道婚禮對女人來說,絕對重要,我不會省了這道工,但這留到以後請你家人一起參與,在那之前,我們先去註冊,你願意嗎?」

  她瞪看著他,慢慢消化他的語意。

  他的意思是……是要結婚?

  他的意思是……是會到家人面前提親,讓她在家人祝福下,快樂出閣?

  但那都是後話,他想要先訂下她?

  他給她的驚喜,一天好幾樣,還真是連綿不斷啊!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戒指,那個小東西好美,他該不會是早就買來備用了吧?

  目光回到他臉上,她看到他眸裡的希冀與緊張,突然有了開玩笑的心情。

  「據我所知,邁阿密的沃夫先生出身神秘,沒有家人。」她慢條斯理地說。

  「的確沒有。」他老實承認,額上冒汗。

  「如果我答應了,豈不是成了你的第一個家人?」她偏著頭問。

  「你、寶寶,一次多了兩個家人。」他把戒指推到她面前,手心微微發汗。

  她沒伸手去拿戒指,反而笑吟吟地看著他。

  「我看你好像很緊張,你擔心我會拒絕嗎?」呵呵,不是她壞心,而是看到素來冷靜精睿的男人,居然也會有不確定的時候,這一刻值得記住,永久留念。

  「有關你的事,我沒有一件是不擔心的。」尤其是這一件。

  「如果我不答應,該怎麼辦?」她笑甜甜地問。

  「我會不顧你的意願,直接扛著你去註冊。」他的冷汗流下來,語氣卻很強硬。

  「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但……」她伸手揩掉他的汗水。「何不省點事,直接幫我戴上戒指就好?」她晃晃五指。

  她從沒見過一個男人的目光可以這麼快,從不安飛騰到狂喜。

  「你的意思是?」他拿出戒指,溫柔地拉來她的手。

  「戴上戒指,別說是註冊了,不管哪裡我都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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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想請衛展翼先生聽電話。」

  「抱歉,總裁現在沒有空。」

  「那找衛征海先生。」

  「他也在開會。」總機小姐甜蜜地回答。「請問,需要我為你留話嗎?」

  「好。敝姓劉,美國奧蘭多的劉子飛,衛芳羽的好朋友。請轉告兩位衛先生,芳羽失蹤了,我很樂意幫忙找人,請他們跟我聯絡。我的電話是……」

  半分鐘後,訊息傳達完畢,將無線電話輕抵在下巴的男人無聲地笑了。

  「這回穩釣衛氏集團這尾大魚了。」他得意低喃。

  「因為幫忙找到誤入歧途的妹妹,對我產生感激不已,進而大力鼓吹妹妹跟我交往……聽起來相當可行。衛芳羽,你怎麼會以為,只要跳上直升機就能擺脫我?」

  她已經不再只是一個令人垂涎的女人,更代表著一大筆財富與隨之而來的雄厚勢力。

  他放下電話,為自己倒杯酒,預先慶祝即將到來的勝利。

  而在他身後,一方暗處,沉默佇立的女人眼中激射出充滿恨意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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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沒有白紗捧花,但註冊結婚後,回到家,在遠遠的大門前,沃夫還是鐵臂一撈,輕輕鬆鬆就把她抱進懷裡,踏入大門。

  「喂,我不是說過了,我不是瘸了條腿,我只不過是懷孕而已。」她抗議,隨時隨地都不能「腳踏實地」。

  「這是禮俗。」他認真說道。「新郎都要抱新娘進門。」

  「那是在新房門前,好不好?」她說歸說,手臂還是緊攀著他。

  這個男人有點缺乏常識。從求婚卻沒搶先幫她戴上戒指,到不知道要把戒指套在哪根手指,到亂抱她進門,平白無故多走了好多路……唉,往好處想,他沒有太多取悅女人的經驗,以後可能也很難對別的女人付出這麼多。

  但,他為什麼對她這方的禮俗習慣,從吃飯穿衣到懷孕忌諱都瞭若指掌?

  莫非他有秘密武器?除了偷學中文以外,他還偷學了什麼?

  「我有樣東西要送給你……也不能算『送』,對你來說應該是『失而復得』吧。」

  他抱著她,走進宅裡一個采光良好的大房間,只見一個個大紙箱堆放在地上。

  而房裡,已經有了基本設備。�木地板、米白色沙發、深色籐編咖啡桌,還有張加拿大楓木書桌,書架還空空的,她看得出這是一間女性化的書房或工作室。

  他小心地把她放在沙發上,把一個個紙箱移過來,陪她坐下。

  「這些是什麼?」

  「你留在奧蘭多公寓裡的東西,我派人送過來。」其實,他去接她的那一晚,過沒多久,他的人就已經進去打包裝箱。

  「哇!」她驚呼一聲,心裡好高興。「謝謝你,你怎麼知道我很想念這些東西?」

  沃夫宅裡應有盡有,就算有缺,只要她想要的,他都會想盡辦法地幫她弄到手。

  但是、但是……她猛拆紙箱,他在一旁幫忙,不願打擾她的喜悅。

  她抱起一本書。「你知道嗎?我好捨不得這些書,這都是我上學時的用書,裡面有我的筆記、註解、無聊時的塗鴉,我都捨不得賣給二手書商,何況是丟掉!」

  「我知道。」他淡淡回答。

  就是因為知道芳羽很長情,這些對她很重要,所以才要人通通帶回來。

  一整個下午,她就在連連驚呼中,拆光了箱子。

  如果不是沃夫嚴格禁止,她會親自把書排上書架,但他堅持要她動口不動手,一切由他代勞。

  所有東西歸位之後,她在書架前踱來踱去,反覆檢查,發現只有那本「懷孕須知」不見蹤影。

  「奇怪……」她最迫切要看的書,反而找不到?

  「怎麼了?」

  「沒什麼。」話說沒什麼,但她又忍不住往下問。「我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了嗎?」

  「我的人做事乾淨俐落,應該不至於落了什麼。」

  那就有意思了!好端端的一本書,怎麼會不翼而飛?

  雖然沃夫掛保證,但她還是有點懷疑那些人的能耐。

  直到她在一個小塑膠袋裡,發現當初用來驗孕、被她藏在浴室櫥櫃底端的驗孕棒,也一併被帶過來了,才承認如此仔細的搜尋打包,不該掉了什麼才對。

  難道說,那本被拋在床上的「懷孕須知」太明顯,反而沒人注意到?

  算了,可能忙中有錯。掉了一本書,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看她踱步的樣子,有古怪!「什麼東西不見了嗎?」

  「一本書。」

  「我派人過去拿。」

  「沒關係,那種書,書局有很多,大不了再買一本就好了。」為了這點小事,還要勞師動眾,派人在奧蘭多、邁阿密兩頭跑,多麻煩。

  芳羽並不把這件事在心上,也不以為意。

  她走向書桌,翻看著之前接來翻譯的書稿,截稿期還沒到,她還可以加把勁。

  「這些是什麼?」沃夫靠過來。

  「工作,賺外快。」她半開玩笑。「小孩的奶粉錢。」

  「退掉,我會養你跟孩子。」、

  「我知道你會,但我想要做點工作,再說,當初積極爭取來的機會,可不能用一句『找到孩子的爸,他肯認帳,我不再缺錢了』就打發掉。」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以往「這樣的表情總讓對手嚇得自動求饒,但芳羽卻無所畏懼。

  「你現在不適合工作,坐太久對身體不好。」

  真是的,一扯到懷孕,這個男人的禁令比牛毛還多,既然如此,怎不見他夜裡向她索歡時,稍稍收斂一些?

  「我不會坐太久,我會隨時起來走一走,動一動。」她耐心說服,知道他的出發點只是太在乎她。「不然,你晚上去巡視夜店的時候,我要做什麼?」

  他面無表情。「早點睡覺,休養身體……」

  「喂,我說過很多次囉,我不是生病,我只不過是懷孕而已。」她再三強調。

  「……,等我回來,陪我翻雲覆雨,這樣你才有體力。」他一口氣說完。

  她羞得猛捶他一拳。「這種話,虧你說得出口。」

  他還是酷著一張臉。「所以,這些東西,我叫人幫你做。」

  他怎麼那麼霸道?說也說不聽!

  「那你幹嘛不找別的女人幫你懷孕?」都是懷上貝比惹的禍!

  喔喔,不妙,他的眸色加深,眼底堆滿笑意,而且還很邪惡!

  「住口。」她紅著臉嬌斥。

  以前他會客氣的點到為止,但現在──他不會放過這個揶揄老婆的機會。

  「不知道是誰說,想要『全部的我』?」他的話把記憶帶回火辣辣的那一夜。

  「也不知道是誰在我取保險套時,一再要求,說想要『毫無隔閡、照單全收』?」

  「我指的是『第一次』、『第一次』!誰叫你後面那幾次都沒……」她紅著臉斥駁,隨即捂著臉呻吟。

  老天,聽聽她說了什麼!

  他盤起手。「搞不好第一次就中獎了,就算後面做了防護措施也來不及了。」

  她放下雙掌,賞他一記白眼。「哪有那麼強?第一次就中獎!」

  「我就那麼強。」他俯下來,含著她的上唇。

  他懶懶地輕咬她的唇,一下、一下,又一下,垂著眼看著氣息逐漸變得紊亂的她。

  她抬起頭,怯怯地承受他的目光。她已經太熟悉這深濃的眸光──這意味著,他又想要了。

  如果在兩個月前,有人告訴她,她會迷戀做愛的滋味,她會感到倍受侮辱。但是現在?

  只要那個男人是沃夫,她就無法抗拒,而且好喜歡好喜歡跟他交頸纏綿的感覺。

  他把書稿推開,將她抱到桌上,讓她臀部抵在桌邊,雙腿微微敞開。

  「不要在這裡啦。」她試圖阻止他勃發的情慾。

  一向穿慣褲裝的她,依照護士建議,沒有特殊必要,就以連身裙取代束縛腰腹的褲子,此舉予他很大、很大的方便。

  他摸索她背後的拉練,徐緩往下拉,隨著拉鏈一寸寸失守,她的美背也曝露了出來,他將衣物輕輕一扯,她的上半身已然裸露。

  「不、不可以在這裡。」這裡是她日後要閱讀、工作的空間耶,是很神聖的!

  破掉的布料被他扯開,丟在地上。

  「沃夫!」她驚呼。「你知不知道,這已經是你扯壞的第幾件……」

  「不知道。」他從她香馥馥的胸前抬起頭來。「我應該要認真計算嗎?」

  她滿臉嬌紅。「不,你不用算,我只是要你小心一點。」

  老是被傭人收拾到這些東西,她都覺得好丟臉,偏偏歡愛過後,她就昏倦睡去,再醒來時,勤奮的傭人已經收妥一切。

  「為什麼?」

  「我不想讓別人發現,我一天到晚都在買貼身衣物。」

  「那代表我們之間的性生活很美滿。」

  她差點忘了,她才不要在這裡辦事。性生活「美滿」是一回事,但「她很淫蕩,隨時隨地都想要」,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你要『那個』的話,就帶我回房間做,不要在這裡啦。」她無助哀饒。

  「你堅持要回房間,對吧?」他握著她的腰,將她往桌上推去,裙擺捲到她的腿根。

  他釋放出自己。

  「如果我們現在要回房裡做,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他邪惡地問。

  空虛感再度狂湧而現。奇怪,不只是他,連她也一樣,昨晚明明才做過,還做了好多次,為什麼現在卻又飢渴地想要快點結合?

  「你好壞……」她忍不住輕泣。

  「但你好愛。」他揚起邪氣的笑容。

  但願她擁有跟他一樣的影響力,有朝一日,反擊回去。

  「絕對、絕對不可以……」他總是不給她個痛快,她只好抬起雙腿,圈住他的腰身,防止他再使這套「欲走還留」玩弄她。

  「不可以怎麼樣?」他更深入一點點,額上汗珠滴落在她胸前,滑入乳溝,看到這一幕,他的自制力已經在潰堤邊緣。

  「不可以……被發現……」她才說完,體內猛地進駐一道沉重的壓力。

  她仰頭輕啼,他粗重喘息,捺著性子,規律地進佔、撤退。

  為了嬌弱的她著想,不能放懷馳騁,幾乎逼瘋了他。

  然而,被她包裹、在她體內,對他而言已是天堂。

  芳羽細吟出聲,困難地容納他,漸漸習慣他,與他一同饜足這貪歡的欲愛。

  最後,在她心中被封為聖地的個人空間,也淪陷了……

第七章

  自從得到沃夫的同意,芳羽就打過兄長的專線,跟他們聯絡。

  她承認自己動機不純正,想要打探消息,看看哥哥們知不知道她已經離開奧蘭多。

  很幸運的是,前幾次通話中,他們都沒有發現異狀,還挺欣慰她長大了、懂事了、成熟了,不會直嚷著要回家,害她心虛不已,汗顏得不得了,多怕日後被他們知情時,會被挖苦,說有了老公就不要哥哥……

  但是,當她窩在沃夫懷裡,再度撥起兄妹專線,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芳羽?你是芳羽?」衛征海的語氣跟前幾天完全不同,充滿焦躁。「你現在人在哪裡?」

  「我……」喔喔,不妙,好像被他們發現了!

  「該死的,你跑到哪裡去了?要不是總機以為打電話來的人是在開玩笑,先把紙條收到一旁,我不會到現在才得知,你已經失蹤了好幾天!」

  「二哥,我沒失蹤。」她努力解釋。「至少我乖乖打電話給你了,不是嗎?」

  「那你跑去哪裡了?別說你去旅遊,聽說你租的公寓被清得一乾二淨,連人帶傢俱全部消失!」

  「那是因為……」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前幾天打電話來的時候,為什麼都隻字不提?」衛征海氣得就是這個。他想想便明白,之前這小妮子是打來探口風的!

  她努力想插話,卻發現好難好難。

  「劉子飛是你在奧蘭多的好朋友吧?」

  劉子飛?這個名字為什麼又陰魂不散地出現?

  「才怪,他根本不是我的什麼……」她憤怒抗議,感覺沃夫的身軀也跟她一起繃緊了。

  衛征海不等聽完,立刻切入話。「他主動聯繫我們,說你滿腦子都是浪漫思想,被黑道給拐走了。」

  「不,事實才不是這樣的……」

  「他還說之前在你的公寓發現一本『懷孕須知』。芳羽,你要懷孕須知幹嘛?這本書對你……你的身體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衛征海絕對能臨危不亂,但只要扯到寶貝妹妹的安危,他就難以鎮定。

  懷孕須知?懷孕須知!

  芳羽握著電話的手在顫抖。原來那本書不是憑空消失,也不是沃夫的手下漏了拿,而是被劉子飛提前偷偷帶走了。

  真好笑,他又不是女人,偷那本書幹嘛?

  ……慢著,他根本就是想去當「抓耙子」,所以才會帶走那本書。他想在她向兄長自白之前,搶先一步告狀──

  可惡,他怎能這麼卑鄙?

  「你該不會是懷了黑道分子的孩子了吧?」衛征海急問。

  果然被她猜中了!可惡,如果劉子飛知道她可能懷孕,那還緊咬著她做什麼?

  難道他還在妄想……呿,真是太下流了!

  「你聽他胡說八道!」她氣得不顧禮貌,搶到話就講。「我跟他一點也不熟、一點也不好。他是崔琳的男朋友、准未婚夫,他沒事那麼關心我幹嘛?」

  二哥難道都不會懷疑嗎?

  「還有,算起來跟我比較『親近』的,應該是崔琳吧?要是想聯絡你們什麼事,也該是崔琳出面,他強出頭個什麼勁兒啊?」

  她激動的模樣,讓沃夫開始考慮要幫她提早斷訊,以免氣壞了身子,驚動了貝比。

  衛征海愣了一愣,芳羽從沒發過那麼大的脾氣,或許中間真有隱情!

  「不瞞你說,我對你的來電做過追蹤調查。最近你打來的電話,訊號並不是從奧蘭多發出,你的電話來源都保密,我完全不清楚你在哪裡。」

  他靜下心來,回復到芳羽熟悉的二哥模樣。

  「說吧,你是不是被綁架了?」

  「被綁架的人質,還能自由自在,打電話跟你說話嗎?」

  所以,她是自願離開奧蘭多……至少是自願遷出承租公寓,而且行動自如,衛征海心中暗忖。

  「芳羽,跟我說你被FBI吸收去當情報員,或被邪教騙去當信徒,都好過你被黑道擄去當新娘。」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她額上三條黑線,回頭卻看到沃夫一臉憂心的表情。

  他摸了摸她的肚子,還揉開她眉間的結,暗示她掛掉電話,不高興就別講了。

  以他目前的中文程度,只能從急呼呼的口氣中,勉強抓住幾個詞彙,但她發怒的神情、漲紅的臉頰,還有那變得尖銳的語氣,都讓他知道這次對話並不愉快。

  先前她跟兄長通電話,整個人笑若桃花,讓他暗喝乾醋。他不喜歡他為別的男人笑得那麼開心,即便是有血緣關係的兄長也一樣。

  「二哥,說認真的,我很好也很安全,我不是跟黑道在一起,當然更沒參加什麼邪教。」

  「所以,你被FBI吸收了?」衛征海很滿意。他灑下的問題逐步收網。

  順利的話,也許下句話就能套出她人在哪裡、跟誰在一起,還有……他是不是要當小舅舅了。

  女大當嫁,他不是反對芳羽有對象,但不明的狀況讓人擔憂。偏偏那個劉子飛講話像繞圈,通過幾次電話,他跟衛展翼都愈聽愈搞不清楚狀況。

  「我要掛電話了。」可惜芳羽沒上當。「我跟你們聯絡的事,請不要告訴崔琳或劉子飛,或任何聲稱是我的『好朋友』的人。」

  「為什麼?你行蹤不明,又要我們拒絕當地朋友的幫助,總該給個理由吧!」

  芳羽躊躇著。

  說了實情,怕哥哥去宰人洩憤;不說實話,她又不想為崔琳與劉子飛文過飾非。

  「這個說來話長,以後再說,總之,我就是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行蹤。」

  「可是,你崔伯父與崔伯母也急得很,已經透過管道,在找尋你的下落。」

  「他們找上了你?」這倒是讓她很驚訝。

  以往大多是她主動前往崔宅,陪長輩聊天話家常,兩位長輩基於不干涉年輕人私生活的立場,很少主動打電話給她。

  「不,劉子飛代傳的。」

  「都是他說的?」這算老招數了!

  這句話讓她想起,上次兩位長輩被提及時,她正一步一步邁向他的陷阱。

  或許此事真的驚動了兩位長輩,但同樣的招數,不管是不是陷阱,她都不再買帳了。

  「告訴他們,就當我忘恩負義好了,不必找我。」她牙一咬,把狠話說了。

  如果後來事情鬧大了,崔琳所做的事,一定會傷透兩位長輩的心。與其到時讓他們為女兒憂怒,倒不如現在就讓他們先對她這個外人失望透預好了。

  「那你的兄長呢?」他試著動之以情。「也要我們當你忘了兄妹之情嗎?」

  「唉,你……」真是愈講愈講不清。「算了,二哥,我很快會再跟你們聯絡的,劉子飛最擅長鬼話,你們最好一句都不要信!拜拜。」

  話完,她飛快斷線。

  沃夫幫她把無線電話拿到一旁,斟了杯溫開水讓她慢慢喝。直到順了口氣,氣紅了的臉蛋也慢慢恢復平常,她才一五一十地把剛才的對話告訴沃夫。

  沃夫安靜聽著,情緒波瀾不興,只是在一旁拍著她,安撫她的情緒。

  「也許我應該把話一次說清楚,他們才不會對你有負面印象。」她懊惱地說。

  「別想這個了。」他抱抱她、親親她。「比起陌生的我,你的兄長現在更信任長年認識的劉子飛與崔琳,這也是人之常情。」

  「我可以向他們解釋清楚。」只是在兩位兄長依然忙碌的當下,她不希望他們為了這些事分了心。

  沃夫值得他們在意,但劉子飛?大可不必了!

  「你確定?在我罪證確鑿的情況下?」他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他與芳羽的骨血正在裡頭成長,每次一想起,他便感動莫名。

  他的小女人,他的小小孩,還有他,逐漸建構起一個完整的家。

  「他們會理解的。」她覺得,他們不該一直處於挨打的局面。

  「只怕在你開講之前,劉子飛不知道已經打點了多少工夫。」幸好他們已經註冊結婚了,不然不知道還要橫生多少變數。

  沃夫早就猜得到劉子飛對芳羽的意圖,只是他沒想到,此人竟這麼無恥。

  他早就派人盯住劉子飛與崔琳的動向,料到事情不會這麼快就落幕。

  據他所知,劉子飛正以「極度關心好友」的身份,到處打探她的消息,並且暗中要人翻查暗夜大亨的背景。

  至於崔琳,該說她氣餒了嗎?目前仍看不出她有任何舉動。

  她生活正常,作息穩定,工作、玩樂樣樣一如從前。但因為她早有不良前科,是個潛在性的危險人物,所以還是不能太大意。

  值得玩味的是,這兩人似乎漸行漸遠。

  劉子飛是有了全心追求的新目標,但崔琳呢?

  難道她甘願放棄一切?劉子飛幾乎是她生命的全部,為了讓他戀著她,她曾使出渾身解數,甚至對芳羽下藥,想進貢芳羽,供他玩樂。為了個爛男人,她的心腸可以如此歹毒,而今她忍心就此罷手?

  沃夫心中對她深深存疑。

  芳羽皺了皺眉。「我不能讓哥哥們誤會你。」

  「這件事交給我來操心。」他相信日後將會有一場「男人對男人」的談話。

  「這是我的事,你不能統統一把抓。」

  「你在Qaf被下藥的那次,崔琳與劉子飛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計畫良久,他們兩個都對你各有心結、各有所圖,但你卻連一點警覺性都沒有。」他撫著她的秀髮,溫和卻也犀利地指出。

  她垂下頭,不能否認他的指陳。

  「我以為,我已經跟他們保持安全距離了。」

  「當人有心使壞,什麼安全距離都是空談。」他試著讓她明白「惡」的本質。「劉子飛只花幾分力氣,就說服你的家人,說你跟壞蛋跑掉了,那麼請問『被壞蛋拐走的女人』所說的話,有誰相信?」

  「所以我才要更積極去澄清。」她煩躁地搔搔頭。

  「所以我才要出面。」他沉穩指出,幫她把髮簪抽出,放一頭烏絲自由。

  她瞪著他。「你想去跟我哥哥談?」

  「遲早都要談的。」他輕笑。「至少我得去提親,記得嗎?」

  她咬著指甲,有些憂心忡忡。「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哥哥都很能打?」

  「打?你說的是李小龍的中國功夫,用雙截棍甩來甩去的那種?」他故意逗她,看能不能解開她眉心的結。

  雖然這時候實在不太適合笑,但她還是忍不住眉眼彎彎了。

  所有的美國人過去似乎都只認識一個中國人──就是那傳奇不朽的李小龍。他們對李小龍的認識,搞不好比其他跟他同文同種的中國人更深厚。

  看她臉兒一柔,他心口也鬆了。

  「我是街頭出身,我也很能打,從小打到大,打出一片天。」

  「但我不要你們打架。」她撫著他的臉,輕輕說。「記得嗎?最欠揍的是劉子飛,我哥跟你是自家人,打起來做什麼?沃夫,一家人的炮口必須一致向外。」

  想到劉子飛追在她身後,大喊「你逃不掉了」!那緊追不捨的腳步聲,還有他的粗喘,猶在耳邊,恐怖的記憶至今仍令她瑟瑟發抖。

  「相信我,我一定會說服大舅子、小舅子,一起把那個該死的下流胚子打地獄去。」

  「而且是十八層。」芳羽補充。看他把她嚇成這樣!

  她原本以為自己不會有「恨」這種感情,但劉子飛似乎生來就是要討人恨的!

  他微微一詫。「地獄還有分樓層?」他從來都以為,只有天堂與地獄之分。

  「當然有,在我們東方的民間信仰就篤信有。」

  「太好了,那我就把他打到地下十八層地獄。」沃夫眼神冰冷。

  這次不會再有緩刑期,他會連同舊帳與新帳,向膽敢惹到他的人,一併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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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輾轉反側,睡不著!

  左想右想,愈想愈氣!

  「怎慶了?不舒服?」

  沃夫知道芳羽還在為那通電話帶來的訊息不開心,他索性將巡店任務交給班森與絲薇拉去處理,自己留在宅裡,陪她一整晚。

  他想,也該是時候,把責任分攤給表現亮眼的部屬。

  在遇到芳羽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心愛的女人、會結婚、會有小孩,因此設計稿一張一張地畫,地皮一塊一塊地買,夜店一家一家地開,財富迅速累積,名聲迅速上漲,轉眼間,成了這一行的龍頭。

  但現在,為了她跟貝比,他最好不要再過這種晨昏顛倒的生活。

  他不想要回家只看到她的睡顏,不想要她明明愛困、偏偏又想等他地蜷在長沙發上──每次見到,他總是心疼不已。

  他想要夜裡擁著她入眠,睡了長長飽飽的一覺,在晨光中一起醒來。

  「我想家。」芳羽悶悶地側靠在他懷裡,臥在床上。「如果大哥、二哥在跟前,我馬上就能把事情說清楚,也用不著別人去亂嚼舌根。」

  就知道她氣不過!他點點她的小鼻子。「我明天去包一架客機,將所有你想見的人都接過來。」

  他口氣忒大!

  她故意問:「我還想去祭拜我爸,你也要把我爸的骨灰罈一起請過來嗎?」

  「那不是問題,如果需要法師之類的,我也能辦到。」他一臉認真與尋思。「不過,你現在懷孕,可以拜拜嗎?」

  「哪有那麼多忌諱的事?我想祭拜我爸爸,請他保佑貝比平安,難道不行嗎?」她氣得踢他一腳,左小腿卻突然抽筋。「痛、好痛!」

  「貝比怎麼了?」他立刻翻身坐起。

  「去你的,你只在乎小孩,根本都不管我的死活。」她氣嗔著。

  這話夠冤了!「到底怎麼了?」他憤起了眉。

  「左小腿抽筋了。」她痛得都快哭出來,而他就只會在那裡擺臭臉。

  他立刻輕輕按摩她的小腿,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呵護般的揉捏讓僵直顫痛的肌肉舒緩下來。

  「好了,不疼了。」這波抽痛來得急、去得快,但痛起來真要命!

  他溫暖的長指貪戀她細膩的肌膚,溫柔撫摸。她連忙拍開他,豎起枕頭坐起來,以免他又動了什麼歪腦筋。

  中國人對懷孕期行房,頗為忌憚,但洋人挾著醫療新知,倡導「三人性遊戲」,只要玩得謹慎,就沒問題,因此讓沃夫對她索求愈烈,根本可說是有恃無恐。

  不趕快阻止他,等會又要讓他得逞了!

  「我不只想念家人,還想念故鄉的一情一景。」她沉默半晌,終於說:「我好想回去看看。」

  「哪一情?哪一景?你記下來,我差人過去攝影。」他也把枕頭豎起,靠在上頭,腦海中已經開始在篩選,要聘請哪位攝影師過去拍攝,比較傳神。

  其實他也能情商相關單位出借衛星,讓她在螢幕裡,見到她想見的人、事、物,這比攝影還要快,而且時間還是同步的,方便得有如直播……

  芳羽瞪著他認真思考的模樣,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她一肚子氣正想找人發作,他剛好成了替死鬼。

  「你到底知不知道『鄉愁』是什麼?」

  「不知道。」他答得太老實,反而更令她氣結。

  「難道你從來沒離開過邁阿密?」

  「離開過,又回來。」

  「當你離開的時候,你都不會想念這裡嗎?即使是某種食物?某條街道?」

  他撫著下巴,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搖搖頭。

  「當一個人從小就失去母親,又不知道父親是誰,整天混街頭打架討生活,你硬要他懷念『故鄉』,這不是很強人所難嗎?」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她一口氣差點噎住。

  「不管怎麼說,你總得先對故鄉產生歸屬感,離開後,才會思念吧?」

  她火一樣焚燒的心,登時冷卻了下來,變得柔軟無比。

  她太苛責這個男人了。他必然有一段難以言明的過去,所以媒體在捉風捕影下,一無所獲,才會賦予他「暗夜大亨」的稱號。

  一是不知他出身為何,一是不明白他如何掘起。總之在還沒有人搞清楚是何狀況下,他就成為邁阿密夜生活的一方霸主了。

  她突然對他從哪裡來,感到好奇極了。

  「如果貝比出生了,你要怎麼跟貝比介紹祖父母?」她主動靠在他肩上,拐個彎兒問。

  「嗨,寶貝,我是爹地,你永遠沒有機會認識你的祖父母,但我必須說,你不會為此感到遺憾……」

  「喂!」她輕拍他一下,皺著眉嗔他。「怎麼可以這樣跟小孩說話?」這有違中國人的孝道欸!

  「實話跟謊話,你要我說哪一個?」他挑眉問,還是一臉很誠實的樣子。

  她悶悶地嘟起嘴巴。「你這樣會嚇壞小孩。」

  「我嚇壞他們,總比他日後被別人嚇壞的好。」貝比還沒出生,他已經有了嚴父的架式。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她戳戳他胸前厚實的肌肉,纖指被他一把抓住,送進嘴裡咬一口。「難道你就不能公式一點,說點他們是好人、可惜早逝之類的善意謊言?」

  「不能。」他乾脆到底的拒絕,「如果你要讓他聽到這些,你就不會藉貝比的名義,拐彎抹角問我這件事了。」

  「對喔。」她如夢初醒。

  慢著……原來他早就洞悉她這麼問的用意,她的道行委實太淺了!

  「既然問了,你要不要聽我說完?」

  她尷尬極了地點點頭。

  「……但他們留了一句話當禮物給你:別碰毒品!如果你是女孩,別喝別人遞給你的飲料,多熟的朋友都不准;如果你是男孩,別想用藥物控制女人,就算你是我兒子,我也不會為你改變規矩。」

  她眨了眨眼睛,呆了一下。「聽起來……好嚴厲。」

  「是很嚴厲。」他是父親,本來就要扮黑臉。

  「是因為……我的關係嗎?」她小心翼翼地問,自覺有點自討沒趣。

  他不語了好半晌。「……不是。」

  他沉吟著,眼睛一瞇,神情變得淡邈,彷彿想起了久遠久遠以前的事。

  那憤世嫉俗的模樣,不像她所認識的沃夫。她眼中的他,總是眼神犀利、神惰沉穩,在面對她的時候,臉上甚至有絲絲的淺笑。

  但現在的他,彷彿被往事吞噬,神情空白得可怕。

  「沃夫?」她搖了搖他的手。「你怎麼了?不要嚇我。」

  她望著他,他的眼神是那麼冷酷,邁阿密的暴風雪再度在他的眸裡降臨。

  「沃夫!」

  他的眼神慢慢收聚到她臉上,看到她擔心的小臉,眸裡的暴風雪漸漸褪去,回復到她所熟悉到的模樣。

  「怎麼了?你不是故意嚇我的,對不對?」

  「沒事,只是想到一些往事。」他淡然道。

  「告訴我。」

  「你不會想聽。」

  「只要告訴我就好。」直覺讓她知道,沃夫之所以會想對他們的貝比說那番話,一定有其原因。「告訴我,難道你一點都不信任我嗎?」

  他沉默半晌才開口。「我只是想到了我的母親。」

  啊,她的婆婆!

  「她怎麼了嗎?」聽他剛才的語氣,她應該是「掰掰」了,不是嗎?

  「她是一切的開端,也是為什麼我的地盤有不許用藥這條規矩。」

  「她深受其害?」她猜到了大概。

  他點點頭,長吐一口氣。「她參加大學迎新舞會,被下藥迷姦,這種事不見容於家族,眾人對她交相指責……」

  芳羽聽了,大為不平。「怎麼可以這樣?發生這種事,是誰都不願意的啊!」

  並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樣,因而誤打誤撞,找到心愛的男人。「那是什麼樣的家族?怎麼這麼殘忍?」

  沃夫沉吟了下。

  他出身成謎,自然代表沒有多少人知道這個秘密,然而芳羽是他的妻子,她有權利知道他的一切。

  但──捫心自問,他赫然發現,想說,並不是為了她的權利著想,而是……他想讓她知道這件事,他想要讓她更瞭解他一些。

  悟到這一點之後,他淡然?唇,說出一個姓氏。

  「嘎?」芳羽訝然地看著他,不敢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他點點頭。

  芳羽默然了。

  那個家族是本地極具威望的名門,由房地產起家,標準的望族,幾乎是金錢、權勢的代名詞。那個家族的成員攻佔了各行各業的頂尖位置,他們的身影也在名流時尚圈裡活躍,報上的「名流軼文」專欄常有他們的消息。

  「我記得小報消息上說,那個家族的長女在大學一年級就因急病去世了。」

  「你一定很幸運,才會看到這則消息。事實上,他們掌控媒體,連這則假消息都不太常被提起。」他譏諷笑了。「對他們而言,是這樣沒錯。但事實是──她被摘掉姓氏,趕出家門,還多活了十年。」

  「只是多活了……十年?」老天,他一定是很早就喪母。

  芳羽心疼地抱住他。怪不得想到了過去,他的神情會愀然一變。

  「沒錯,十年,不長不短,剛好夠她把我生出來,直到我懂事,她就解脫了。」

  「解脫?」

  「別忘了,她也是那個家族出身,素來心高氣傲,被迷姦對她已是莫大的恥辱,逐出家門更是雪上加霜。」

  他面無表情地說著深埋心中的往事,連跟了他最久的班森都不知道的秘密。

  「沒有家族光環,沒吃過苦頭,還被刻意封殺,她什麼事都做不了。」

  「這根本是想逼死她嘛!」芳羽不平地叫了起來。「這種家族未免也太冷漠了吧?他們根本就是殺人兇手,毫不留情地把她丟進狼堆。」

  相對於她,他反而平靜。

  「之後的故事就老套多了,承受不了一連串挫折的她徹底墮落,酗酒濫交,賺皮肉費,直到不小心懷了我,等到她察覺時,已經無法墮胎,也找不出落種的人。生產後,她繼續賣淫,並染上毒癮,最後不知從哪找來一把槍,終結了她自己。」

  「沃夫。」她用力地抱住他,企圖分給他一些溫暖。

  「而我,則開始了街頭打架的生活。」他像是述說電影劇情般,死死地背完。

  她流下眼淚。「我很遺憾,我真的非常遺憾。」

  「事情都過去了,你不必為我哭泣。」他摟住她的肩,輕輕搖晃。

  「怪不得你對下藥這件事,深惡痛絕。」想必他一路走來,都很艱苦。

  「一顆藥丸,一撮藥粉,足以改變很多人的一生。」沃夫的口氣還是很冷淡。「我不覬覦其他血親在那個家族的庇蔭下,奢華度日,只是偶爾會想起一個清醒時很美很美的女人,會教我說話、習字,一旦毒癮發作,我就變成了她的仇人。為了得到片刻快感,她甚至願意讓好幾個骯髒的男人一起玩弄她。」

  為了毒品卑躬屈膝的景象,他看得太多了,但──始作俑者究竟是誰?

  早已逍遙法外去了,不是嗎?但,留下的重擔,卻要無辜的人承受。

  芳羽抱著他,淚珠紛紛落下。

  「她死去的時候,瘦得只剩皮包骨,兩隻手臂都是針孔,跟她唯一帶出來的獨照,完全不一樣。」

  一個是豐潤美麗的倩影,一具是骨瘦如柴的屍體,多怵目驚心的對比!

  「不要再想著那些事了,我是那些人當中,最幸運的一個。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慶幸遇上你。」

  她抱著他,用她的心承諾。

  「我不會要你把那些可怕的事忘記,過去是現在的你的一部分,我會給你一個幸福的家,不會讓你再感到孤單寂寞、不會再讓你痛心疾首,如果你的血液因為過去的事曾結冰,我會讓它溫暖起來。」

  她承諾著,跟貝比一起張開雙手抱住他。「我會加倍加倍愛你、加倍加倍珍惜你。你失去的一切,不曾擁有過的一切,我都會為你完整補回來。」

  他輕吻她的發旋,內心的黑暗因她的承諾而逐漸變得光明。

  如果過往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能夠得到芳羽的愛,所必須承擔的不幸,那麼他認為,非常值得。

  世界上,唯有這個小女人能讓他眷戀,也唯有她能填補他內心的空洞。

  他們靜靜相擁著,好半天都不說話。

  「芳羽。」他突然喚她。

  「嗯?」

  「你應該知道,我不會放過崔琳吧?」

  她全身一僵。她以為他早就忘了那回事,心中還暗暗慶幸著,沒想到他卻在此刻提了出來。

  雖然知道很難說服他,但她仍緊張地望著他說:「我知道,但我也要你明白,崔琳應是受到劉子飛指使,而且崔家對我有很深的恩情,我不能……」

  沃夫毅然絕然打斷她。「不,我什麼都不必知道。」

  「可是……」

  「你不要為她說項。我的決定,不會更改。」

  她鬆開環抱他的手臂,用眼神確認他是百分百認真後,默默無聲地把枕頭搬開他一些,做無言的抗議。

  「我告訴過你,她對你做過的事。」

  她又搬開更遠一些些。

  他不以為杵。「我也說過,我們因此相遇是幸運,否則天曉得你現在會在什麼可怕的地方!你可能會成為像我母親那樣的受害者,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她已經快搬到KING SIZE大床的最邊邊了。

  「過來,睡在那裡,你一不小心就會滾下去。」

  「不要。」她巴著床沿不放。

  他根本不瞭解,崔家對她有恩,伯父伯母待她有如己出。如果他為了她而對崔琳下重手,她該怎麼面對伯父伯母?

  是,她是要二哥轉告伯父伯母,把她當作忘恩負義的人,但、但是──這並不表示,這樣就真的情義兩絕啊!她無法、也不許自己眼睜睜地看著崔琳被毀滅。

  「睡進來一點。」沃夫警告,卻不敢隨便動她,怕她心一慌,反而跌了下去。

  「我不會為你改變規矩,那個女人應該受到懲罰。」

  「我不要她成為你殺雞儆猴的目標。」

  沃夫起床,走到床的另一邊,不顧她的瞪視,連人帶被,直接把她攔腰抱起,重新回到大床正中央。

  他沉吟了一下才說:「我並不嗜血。」

  她知道,否則他早就動手了,哪還能等到現在?

  「我知道你的堅持,但你難道不能想個既顧及崔家長輩對我的恩惠,又讓崔琳知錯的方法嗎?」她軟軟地求、軟軟地問。

  他考慮片刻。「最大的限度,我只能保證,再給她一段觀察期。她不可能不受到處罰,但至於多輕多重,一切取決於她自己。」

  聽起來還是很不妥。「難道不能再更……」

  「聽著,芳羽!她可以為了劉子飛,對你下藥,這就意味著──她可以為其他男人對任何女人下藥。她的個性本身就有問題,如果一次犯錯沒受到懲戒,等於默許她的行為,讓她繼續傷害別人。」、

  芳羽還想討價還價,但看到他凝重的臉色,知道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也只好閉上嘴。

  她猜,她離開後,崔琳與劉子飛的交往狀況,應該也會漸漸穩定。只要他們穩定下來,劉子飛別再對別的女人使壞心眼,深愛著他的崔琳,也不會再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吧?

  「好。」她點點頭。「但是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你對崔琳寬容些,你知道,罪魁禍首從來都不是她。」

  他的回答是緊緊地抱著她。

  「我當你答應了。」她低語呢喃。「我就當你已經答應囉!」

  他沒有任何回答,他並沒有點頭同意,他只是擁著她入眠。

  芳羽的心裡,出現了一絲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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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先生,幸會、幸會,我就是劉子飛。從台灣飛過來,這麼遠的航程,你辛苦了。」

  一記冷眼掃下來,霸氣無限。「你說你有衛芳羽的消息?」

  「是的,我跟芳羽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有多好?」

  「這個……芳羽雖然叫我先不要說,但她提過,要帶我到台灣見家人。」

  「那你們是很認真的交往關係了?」

  「是的。」

  「既然如此,芳羽又怎麼會突然失蹤?你們感情生變了嗎?」

  「呃……」

  「我記得,你是崔家小女兒崔琳的青梅竹馬,年初還聽崔老說你們要結婚,芳羽為什麼會跟你扯在一起?是她橫刀奪愛,還是你移情別戀?」

  「這……」怎麼回答都不對吧?

  「你之前說過,芳羽被黑道帶走的時候,你剛好在場。你試圖救過她嗎?」

  「當然。」

  「你認得那個人是誰嗎?」

  「化成灰我都認得。」那個搶了大便宜的混帳。

  「既然你是目擊證人,又那麼關心她的安危,為何不報警處理?」

  冷汗在滴落。「我……我怕傷害她的名譽。」

  「所以且先不在乎她的死活?」

  男人一邊拋出咄咄逼人的問題,一邊提著皮箱,腳步堅定快速地往前走,後頭跟著唯唯諾諾、答不出一句話的劉子飛。

  走到機場出口,一輛飯店接駁的凱迪拉克立刻駛了過來。

  「衛先生,我到你下榻的飯店,再跟你碰頭。」

  凱迪拉克的司機下車跑了過來,連忙幫充滿霸氣的東方男人打開車門。

  他──衛展翼──扯下墨鏡,看著遠遠走開的劉子飛,心裡很清楚。

  這個傢伙──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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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8 17:19:49

第八章

  「嗨,方便打擾一下嗎?」

  門板一陣輕敲,絲薇拉美艷的臉在門後出現。

  芳羽抬起頭,給她一個微笑,不介意她的打擾,隨即又匆匆低頭工作。

  「什麼事?」沃夫問。

  絲薇拉想想也真奇怪,沃夫有自己的書房,主臥室內也有完善的辦公區,然而近來他最喜歡窩著的地方,卻是他贈給當家主母的個人書房。

  午後時分,芳羽總會在這裡處理翻譯稿件,而她那很MAN的主子就會帶著筆記型電腦,到她的房間裡處理公務。

  「一些工作上的事。」她趁芳羽沒注意,偷偷使了個眼色。

  沃夫會意。他立刻起身,到芳羽身邊,在頭髮盤起的她頸間,印下一吻。

  「我出去處理一下,要我幫你帶點什麼東西進來嗎?」

  「不用了,中午吃好飽。」她隨即埋首在書稿當中。

  「那幫你帶杯果汁?」

  「好啊。」她匆匆一笑,鼻子又埋回稿件裡。

  沃夫知道絲薇拉使的眼色具有特殊意義,代表有些事並不適合在芳羽面前說,因此一路領著她和班森,進到他的個人書房。

  「怎麼回事?」

  「劉子飛最近買了一把槍,登記在他名下。」

  「所以他從奸詐狡猾、罪該萬死的混蛋,升級成了攜帶武器的混蛋?」

  沃夫抿著唇,評估情勢,手指輕扣著桌面。

  「不。」絲薇拉解釋得更清楚些。「事實上,他本來就是迷戀武器的混蛋。他跟崔琳都是射擊好手,也都是當地一家射擊俱樂部的VIP。」

  「還有呢?」

  「劉子飛把衛展翼請到了奧蘭多。」班森回答。

  「芳羽的兄長到了?」沃夫眉一挑。

  算算他也該是時候,跟大舅子見一面、聊一聊了。

  「劉子飛最近動作頻頻。看來這個鼠輩好像胸有成竹,我看他沒有放棄芳羽的打算。」絲薇拉一臉唾棄。「真不知道他拿什麼臉去見芳羽的大哥?他都不怕幹過的好事被揭穿嗎?」

  「一個美人,一大筆錢財,對必須在家族企業中搶出頭的他來說,沒有輕易放棄的道理。」豪門爭權,沃夫很清楚。

  「但,衛展翼看起來並不好騙。」絲薇拉打開筆記型電腦,把照片點選出來。

  那是被派去跟蹤劉子飛的人拍的,將衛展翼在機場昂首闊步、劉子飛在後頭苦苦追趕的模樣全拍了下來。

  「他們有什麼動作?」

  「明天,他們就會?程到邁阿密來。」

  沃夫輕笑。「看來劉子飛終於把我供出去了。」這也意味著,他打算放手一搏了。

  「接下來怎麼做?」

  他沉吟了下。「守株待兔。」

  「你打算守在哪裡啊?」絲薇拉問。「你確定不先發制人?」

  「不了,他們知道該去哪裡找我,而我就在那裡候教。」況且他不以為,以劉子飛的能耐,能挖出更多他的背景資料,他頂多只知道,能在Qaf找到他。

  他交代下去:「把衛展翼會感興趣的資料全準備好。劉子飛請來了我的大舅子,還買了把槍,以為萬事俱備,我們可不能隨便應戰,教他失望了。」

  「是。」

  「這件事要先告訴芳羽嗎?」絲薇拉問。

  「暫時不。」先告訴她,沒有好處,如果她吵著提前見哥哥,會壞了整個局。

  「可她很想念家人。」她覺得自己有義務幫女性盟友發聲。

  「我知道。」沃夫思索了一下。「我會帶她一起跟我一起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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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隱下,黑夜來臨。

  「今天怎麼這麼好,吃完飯後還帶我出來兜兜風?」芳羽坐在汽車裡,興奮地左看右看。

  自從進了沃夫宅邸,除了去結婚註冊那一天,她從來沒有外出過。

  一來是因為她自己也不想到處亂跑,不急著認識這個陌生的城市,二來是他們家太大了,要散步、要野餐都方便,沒有理由特地往外跑,三來就更扯了──為了貝比,沃夫居然買了全套的醫療器材,產檢都在自家做。

  關於這一點,她已經數落過他誇張的大手筆了。

  他們到處游車河,她雖然興奮能出外吹吹風,但也注意到,沃夫有些沉默。

  事實上,是太沉默了,她有些起疑。難道他有心事嗎?

  「今天會不會太累?」他探過手,摸摸她的臉頰。

  「還好。」

  「我們到Qaf去坐一坐?」

  「……好啊。」她愣了一下,心想也許他有公事要順便去處理,但心裡還是很疑惑。

  雖然他從來沒有明說,但她看得出來,沃夫把工作與她分得很開。

  工作上的事,他一向只跟班森、絲薇拉討論,有一回她想在他的書房列席旁聽,還被他請回主臥室休息……

  「胎教也分適當跟不適當,我們要開會討論的事,就是屬於不適當的胎教。」

  「你們要在裡面共謀殺人大計嗎?」當時她開玩笑地問。

  「不。」他親她一口,親自把她抱回主臥室。「我們的貝比在滿十八歲以前,最好給我離酒精跟夜店遠一點,就算他老爹做這一行也一樣。」

  言猶在耳,他居然把懷孕的她帶到Qaf來了。

  其實Qaf講究的是情調,跟一般霓虹雷射球亂閃、煙霧繚繞、音響炸翻天的夜店完全不一樣。

  這裡走的是高檔層次,有舉目望去的優雅奢華,也有低調隱私的悠閒氣氛。也正因為這樣,知道她不可能鑽進鬧哄哄的Qaf扭腰擺臀的崔琳與劉子飛,才會選中這裡,當作下手地點吧?

  沃夫開口:「過來這裡,是因為有訪客將會到這裡來拜訪我們。」

  「誰?」看著他的神色,她忽然有所了悟。「該不會是……崔琳他們吧?」

  她隱約嗅得著這一、兩天,浮動在沃夫、班森、絲薇拉之間的詭異氣氛,彷彿如臨大敵,又像山雨欲來風滿樓,三人的態度都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

  沃夫答應過,會給崔琳觀察期,但不許她去通風報信。如果崔琳夠聰明,知道她犯了沃夫的大忌,就不應該來赴死!

  「不是她。」他淡然撇清。

  頓時,她疑心大盛。「那會是誰?」

  「上去等等看就知道。」他打開車門,抱起小腹微隆的她,從特殊通道上到二樓。

  她心中惴惴難安。不管怎麼想,會到這裡造訪的,不是崔琳,就是劉子飛,除此之外,她根本想不出其他人。

  尤其當沃夫要她在房裡等候的時候,她站也不是、坐也不對。她觀望著當初被下藥後,在第一時間內被送上來休息的房間,那種不安的直覺愈來愈強烈。

  「芳羽,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上樓來看看她的絲薇拉,有些擔心地問。

  「你知道沃夫所說的『訪客』是誰嗎?」她求救般地問。

  絲薇拉一臉莫測高深的笑意。「雖然沃夫說過,絕對不能事先向你透露,但我可以保證,那一定是你意想不到,而且很久不見的人……」

  其他的話,芳羽完全聽不進去,她被自己的恐慌困住了。

  老天,是崔琳!一定是崔琳沒錯!

  沃夫一定是想,為了對她有所交代,當崔琳再次前來的時候,要她在場,親眼看他發落,作個真正的決斷。

  喔,天哪!

  「你的臉色太差了,我去樓下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吃的,請人幫你帶一點上來。」一手負責店務的絲薇拉只是上來探看一下,又匆匆離去。

  芳羽置若罔聞。她一心祈禱著……拜託,崔琳,求求你不要來!

  口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就是這裡?」衛展翼抬頭看著Qaf的招牌。「你說綁架芳羽的男人,就在這裡?」

  「是的,他是這裡的老闆。」

  「邁阿密跟奧蘭多是兩個城市,相距不算太近,為什麼喜歡靜態活動的芳羽會跟夜店連上關係?而且還是遠在邁阿密的夜店?」

  劉子飛愈來愈覺得,當初鼓吹衛展翼到美國來,不是聰明之舉。

  本來他是盤算,讓衛展翼瞧瞧堂堂劉家的財力、門風,讓他看看自己溫文儒雅的一面,並且解釋他與崔琳情已逝,正全心全意追求芳羽的個中因由,促使衛展翼對他有了先入為主的好感。

  然──衛展翼並不像他想像中那麼容易應付。

  他不像其他人,面對家人失蹤時那樣驚惶失措、六神無主。

  事實上,他太鎮定了,鎮定得就像這只是一趟普通的洽公行程。那雙犀利的眼神,彷彿要看穿他似的,每一次拋丟的問題,都攻得他回應不暇。

  難道他知道了些什麼嗎?

  難道未婚懷孕的衛芳羽,還有臉越打洋電話跟哥哥們聯絡?

  如果是這樣,衛展翼怎麼會來到奧蘭多,尋求他的協助?照理說,他急著去見芳羽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全程都讓他陪伴?

  劉子飛不由自主地摸摸腰後。天氣雖然熱,但他仍穿著一件夾克,以便掩飾某樣東西。

  正當他們佇立在門口觀望時,Qaf的大門打開了,走出一位笑吟吟的金髮美女。她身穿晚禮服,細緻的剪裁將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秀出來。

  「兩位是衛先生與劉先生是嗎?」

  衛展翼沉著地看了她一眼。「有何指教?」

  「我是絲薇拉,在此恭候已久。」她淺淺一笑,不理會劉子飛黏膩膩的目光,纏在她身上。「沃夫先生吩咐,兩位是重要的貴客,不可怠慢,請往這邊走,我們上二樓談。」

  剎那間,原本眼睛還在大吃冰淇淋的劉子飛,知道情況不妙。

  沃夫什麼都掌握在手,正氣定神閒地等著他們的到來。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對他大大不利的陷阱。

  這時間,有關沃夫的種種傳說,突然湧進他的腦海裡。

  「劉先生,你不跟上來嗎?」絲薇拉甜媚地問。

  他一定睛,衛展翼已經踏入Qaf,正瞪著釘在入門處的「規矩」瞧。

  「劉先生?」絲薇拉看他渾身輕顫,內心暗笑。

  標準的有色無膽!

  如果他想轉頭就跑,最好先考慮清楚。她這雙長腿可不只是長好看的,腳下的高跟鞋也絕非裝飾用,對付賤男人,她最有一套了!

  「請,劉先生。」她笑瞇瞇地看著他。

  劉子飛硬著頭皮走入為他開?的大門。

  好戲開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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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展翼與劉子飛上了Qaf二樓之後,即被帶往休息室。

  「請坐。」沃夫站起身,目光正好與衛展翼相交。

  他伸出手,與衛展翼交握。

  兩人都在估量對方,坐下時雖相對默然,但彼此很清楚地惦出了對方的斤兩。

  衛展翼看著他。

  這個名叫沃夫的男人是何來頭,他還不清楚,但是看他氣定神閒的模樣有著大將之風,眼神直視著他毫不閃爍,態度不卑不亢,有沒有愧疚或慌張之色,光憑這幾點,他已經比劉子飛值得信賴多了。

  沃夫也看著他。

  他相信能夠咬牙苦撐十幾年,一舉為父親復仇,並創立雄厚的商業帝國,這種男人絕不是簡單人物。如果他會白白地被劉子飛蒙著走,福爾摩沙的「翼海集團」,也不致於跨海引起動盪。

  「我是沃夫。」他率先開口,自我介紹。

  「我是衛展翼。」

  「而劉先生是我們的老朋友了,劉先生,請坐,不要客氣。」沃夫將對他所有的怒火,都潛藏在平靜的面具下。

  衛展翼直切重點:「聽說,舍妹在貴府叨擾?」

  「不能算叨擾。」沃夫說話有無盡深意。

  「我想見見她。」

  「她就在隔壁的房間。」在衛展翼開口之前,沃夫已經接下去說,先佔了上風。「我相信你在抵達之前,已經聽過不少關於芳羽失蹤的傳言。」

  「是不少。」衛展翼生澀不動、神色如常。「尤其以芳羽被黑道拐走這個消息特別令我擔憂。你就是那個『黑道』嗎?」

  沃夫笑了,劉子飛也開始發抖了。

  「是與不是,辯解無益。我相信你跟芳羽很久沒見,一定很想當面暢談。不過在那之前,我的手下準備了資料,都是有關芳羽的事,以及她當初為何會到這裡來,又為何跟我在一起。班森,麻煩你現在就為我們播放影像。」

  「衛先生,他這是緩兵之計。」劉子飛湊上去獻策。他不知道沃夫準備了什麼,但肯定對自己大大不利。「你應該堅持跟芳羽見面,然後馬上帶她走。」

  「分離八年的時間不算短,衛先生想見芳羽也不差這幾十分鐘,就當是見面前先瞭解她的近況,有何不可?」沃夫笑道。

  衛展翼輪流地看著沃夫與劉子飛,前者坦蕩蕩,後者常慼慼。

  他手一抬,對班森說道:「有勞了。」

  前方的大型液晶螢幕,立刻跳出影像,就從崔琳動手下藥的監視畫面開始了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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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坐立難安的情況下,芳羽決定出去看看。

  她才剛打開門,一個冰冷的金屬就抵在她頭上。「進去!」

  「崔琳!」她驚呼。

  她把她推進去,槍口指著她。「坐下。」

  「崔琳,你到這裡來做什麼?你快點離開,別被沃夫發現,否則他會……」

  「他會怎麼樣?管他去死,我們之間的恩怨該清一清了!」崔琳脫掉頭套,黑色緊身衣上有泥灰石屑,看來是偷溜進來的。

  芳羽不敢亂動,生怕觸怒了她。

  「崔琳,你得趕快離開,你這樣做,反而會觸怒沃夫……」

  「沃夫沃夫沃夫!有男人對你死心塌地就了不起嗎?」崔琳狂怒。「你有閒情擔心我,不如擔心你就快被我給殺了!」

  「為什麼?崔琳,你是為了殺我才來的嗎?」芳羽不敢置信地問。

  她又做了什麼,讓崔琳不顧危險地前來對她動手?

  崔琳只要一想到正在隔壁房間的劉子飛,就更恨她好幾分。

  這幾天,她冷眼看著他對衛展翼獻慇勤,努力表現出「未來好女婿」的模樣。他當真以為自己已經甩掉了她,全心全意都在衛氏兄妹身上,這讓她就仇新恨全翻上來!

  「當然。自從你出現以後,我的生活就變得跟過去完全不一樣了!不管對誰來說,我都突然間變得不再重要了。」

  槍口下,芳羽顫巍巍地回答:「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是真的。你偷走了我在家裡的地位,偷走了爸媽對我的寵愛,偷走了所有人對我的關注,也偷走了男人們對我的目光與興趣,還偷走了子飛!」

  芳羽瞪大眼睛。她不知道,崔琳對她的恨這麼深,她從來不知道!

  「我本來是最受寵的小女兒,你一來,我卻要像個小姊姊似的,去哪裡都帶著你,而你就是那種最討人厭的跟屁蟲,只會裝乖賣可憐……」

  「我不是裝乖,也不賣可憐。」她太詫異,她們之間鴻溝竟然這麼深。「我只是……」

  「只是什麼?」崔琳槍口一頂,冷笑著看她縮住。「只是成績一級棒?只是拿全額獎學金、邊讀書邊打工,讓長輩稱讚很上進?只是裝出清純模樣,看似拒人於千里之外,其實是欲拒還迎地挑逗男人?」

  芳羽拚命否認。「不是這樣。」

  「不是?所有的人都覺得你是,但你偏偏說自己不是?」

  「崔琳,聽我說,不是那樣的,我是到美國來投靠你們家……」

  「也是來找我麻煩。」她根本懶得聽。

  「不,我寄人籬下,理當要做好所有的事,不讓伯父伯母操心。我不能隨心所欲,只能靠成績證明,他們對我伸出援手不會是錯……」

  「到頭來,他們還是錯了。」崔琳扯下她的髮髻,紫檀木簪掉到地上,發出脆響。「看看你,號稱什麼『玉女』,肚子都被搞大了,不就證明你其實很浪?」

  她一手揪住她的頭髮,一手持槍,槍口緊緊貼著她隆起的腹部,順著滑一圈。

  芳羽的心跳幾乎都要停止了。老天,沃夫、沃夫!她只能在心中狂呼他的名字。「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的貝比。」

  她瞄了她的肚皮一眼,笑了,槍口重新頂回她頭上。

  「喔,不,別擔心,我會跟你一起保護這個孩子。」

  芳羽輕顫著,舒了口氣。崔琳還不算太壞,至少她願意跟她一起守護小貝比。

  才這樣想著,下一秒,崔琳的話立刻凍結了她的心。

  「挺著肚子的你,說不定會讓子飛死心,他再怎麼想要你,也不可能接手當個便宜爸爸吧?唔,不過為了你們家的錢,他也許會考慮……這樣好了,我保證,如果他說什麼都要你,那我只會殺了你,讓你懷著孩子死去,讓子飛跺腳一輩子。」

  「崔琳……拜託你,快點離開這裡。」這些話如果被沃夫聽見,一定會以終極手段,讓崔琳追悔莫及。

  她笑了。「不,我不離開,讓我們去跟男士們打個招呼吧!」

  「崔琳!」她不懷疑,只要到了沃夫面前,她就安全了,但崔琳呢?她只是在挑戰沃夫的忍受度罷了!

  「小心走,別打跌,保險拴已經開了,萬一你一個踉蹌,我可不敢保證子彈會不會就被我這樣──扳機一扣,飛射出去──打爛你的頭。」

  崔琳近乎癲狂地笑著,押著她,一步一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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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室裡,所有的影像播放完畢,劉子飛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原先以為他可以辯駁些什麼,但他根本做不到。沃夫的人馬簡直無孔不入,查出所有他覬覦、設計芳羽所做的小動作。

  包括他購買特殊春藥的藥頭、在帳棚裡催促崔琳快點下藥,還有他心懷不軌去找芳羽,讓她奪門而出……原來他從那一晚開始,就被嚴密監視著。

  不利於他的罪證隨著時間前推後算,一一被找了出來,在螢幕裡播放了一遍。

  當衛展翼的目光狠狠地掃過他,就像刮起一陣冰風暴,讓他不寒而慄。

  「衛先生,我相信整件事有誤會……」他虛弱無力地說道。

  其實他知道,在道兩個人眼裡,他已經被判了死刑。但是,他不可以就這樣放棄,他得扭轉乾坤才行!

  就在這時,門砰地一聲打開,崔琳挾持著芳羽,進入休息室。

  那一剎那,沃夫的心跳幾乎停止。

  「芳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讓崔琳神不知、鬼不覺地闖了進來,還挾持了他心愛的女人!

  「芳羽!」衛展翼也愀然變色。當他看到沃夫冷靜的表情瞬間粉碎,就知道他非常在乎他的妹妹。

  「沃夫……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芳羽慌亂地喊,剎那間領悟,原來這才是沃夫口中的「訪客」。

  「安靜點,不尖叫沒有人當你是啞巴。」崔琳用槍柄敲了敲她的頭,很滿意劉子飛的眼神充滿了驚愕。

  心思電轉之下,沃夫已經鎮定下來,整張臉如罩寒霜。

  雖然見到芳羽梨花帶淚,隨時有性命之憂,他的心緒亂得很,但他硬將這一切壓到最底層。

  這個時候,他需要冷靜。

  他必須冷靜處理,否則他會失去他心愛的女人,他會再度成為無家之人,而悲劇如果發生,他失去的會比過去多更多。

  冷靜!

  他徐緩開口:「崔小姐,想必你不是從正門進入。」

  否則她不可能進得了門,就算她經過偽裝,她的臉部特徵也已被掃瞄在黑名單之中。

  「多虧了外頭幾根水管,讓學過攀巖的我很容易侵入二樓。」崔琳面有得色。「我早就發覺你在監視我,這趟來邁阿密,我可是易容了好多次才成功。想必你的手下還盡忠職守地守在我的窗外,以為我正睡得香吧。」

  原來她早有警覺!怪不得每次看報告,崔琳的動向總是平靜得讓人不解。

  「這番大費工夫,想必你一定想達成某些目標。」沃夫冷靜談判。

  他不看芳羽,怕一看心就亂。他怎堪忍受見她命在旦夕?

  然而,雖然是第一天相識,衛展翼卻與他有著絕佳的默契,在他談判的時候,衛展翼不斷地以眼神示意,要芳羽忍耐。

  誰想得到,盼望已久的兄妹重逢,竟是這樣的景況!

  「我要衛芳羽的命。」崔琳毫不拐彎抹角。

  「很乾脆,就這樣?」沃夫狀若不經心地慢慢踅過去。

  「就這樣。」崔琳一手扣住芳羽的脖子,一手持槍抵住她的太陽穴。「只要她死了,子飛就會回到我身邊,皆大歡喜。」

  皆大歡喜?喜了誰?

  沃夫神情一冷。「把槍放下,我可以破例讓你用芳羽的命,換回你的命。」

  她一嗤。「換回我的命?」

  「你在我的地盤對芳羽下藥,不會以為可以逃過一劫吧?」

  「啊,那個。」崔琳笑了。「我一直在等老天爺打雷劈死我。」

  沃夫神情一冷。「這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她將槍口一揮。「要不你找他算帳去,是子飛要我照辦的。他哈死了芳羽,是他要我幫他下藥。」

  「你這個婊子,是你自己心甘情願……」在沃夫冷酷的神情下,衛展翼憤怒的注視下,劉子飛的聲音愈來愈小。

  看來,在衛展翼與衛芳羽面前,他得做些什麼,才能扳回劣勢。

  他不由自主地摸摸腰後。是的,一切猶有挽救的餘地,只要他使出一招英雄救美,所有的污點都能被忽略,而就那麼剛好,他的槍法好到簡直百步穿楊。

  「不如這樣吧,崔琳。你我各有所愛,我要定了芳羽,我願意帶她遠走高飛,放棄一切,跟她去台灣;而你要定了劉子飛,你們可以在奧蘭多過沒有芳羽的生活──就像從前一樣,他是你一個人的。」

  沃夫又靠近幾步,手裡把玩著一個小物件。

  「這樣才是真正的皆大歡喜,你覺得如何?」

  「你願意跟她去台灣?」崔琳彷彿被打動了,握著槍的手勁放鬆,目光陷入迷離。

  「當然。」他看著芳羽淚汪汪的眸兒,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有芳羽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是她讓我有了歸屬感,要我跟她回台灣,一點都不難。」

  芳羽好感動,她不敢開口要求的事,他竟然自願成全。

  如果不是行動受制,她一定會奔躍上去,親他一百下、一千下。

  這是最好的禮物,一個女人能從男人身上得到最大的包容與寵愛,這句話從沃夫的口中說出,尤其彌足珍貴。

  他原本是不懂歸屬感的,過去的時間他的心總像在流浪,世界上好像沒有一個屬於他的所在、他願意永遠停留的地方,而今他卻把心交給她,在她身上,他找到了歸屬感,她心裡好甜蜜也好快樂。

  「沒錯,愛情就是這樣,我對子飛的感覺也是如此……」崔琳失神喃喃。

  「那就這樣,讓我們達成協議吧。」沃夫輕哄著。

  「不,等等,你不可能捨得邁阿密的夜生活,暗夜大亨打算為了一個女人離開邁阿密?我不相信。」崔琳突然警覺起來。

  「別把我想得跟某人一樣。我會為她離開,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我會為她不再回來。」

  沃夫笑得極其自信。

  「難道我就不能換個地方另起爐灶?我手上有的是設計圖稿,我在哪裡都能開夜店,我能當上暗夜大亨第一次,就能當上第二次;能在邁阿密當,在任何地方都能當。」

  他說著,朝芳羽微笑。

  來,過來,當我有了動作,你就立刻撲過來,千萬別猶豫──他的眼神如是說。

  她壓抑著因為他的告白而升騰的歡喜,仔細觀察他的眼色。

  她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就讓過去的事一筆勾消。如果你殺了芳羽,下半輩子必須為她坐牢,她會陰魂不散纏著你,劉子飛搞不好又會勾搭上誰。」

  這是最讓人心力交瘁的談判,看著心愛的女人受制,簡直度秒如年。

  「但如果你放過芳羽,你可以輕易將她從生命中抹去,就當她不存在。」

  崔琳思索著,警戒漸漸放鬆了。

  沃夫看得出她被打動了,但也知道,崔琳的精神已經面臨崩潰,或許在下一秒會大開殺戒也說不定。

  記得,我有動作,立刻掙開她,用力撲過來,我會接住你的。他默然向芳羽傳達。

  「你說得也很有道理……」崔琳陷入思緒。

  一瞬間,沃夫乘她不備,用力拋甩手中的打火機。

  他的動作快到沒人能看清,只見一個銀色物體劃過半空中,正中崔琳的虎口。

  她猛地吃痛,槍枝立刻飛旋到半空中,被守候已久的班森接收。

  她驚訝瞪眼,沃夫趁她雙手一鬆之際,快步衝上前,將芳羽蜷抱在懷,迅疾退開,立刻轉身,用背護住她。

  沒想到,此舉卻讓芳羽見到畢生難忘的一幕。

  連三發槍響突然爆起,其中一枚子彈險險擦過芳羽的耳際。

  她尖叫著,一切就像慢動作,在她面前發生。

  崔琳的身軀一震、一震,又一震,胸口突然濺出大片的血花。她不敢置信地瞪著向他射擊的男人,芳羽也是,臉上佈滿了驚駭。

  他竟忍心,竟忍心……

  猛烈的撞擊力道奪走了崔琳的力氣,鮮血奔流帶走了她的元氣,她雙膝一彎,頹然跪倒在地上,接著重重往地上摔去。

  「崔琳!」芳羽連忙推開沃夫,撲過去,跪下來抱住她。「崔琳!」

  她的眼眶瞬間發紅髮燙,看著她胸前三個好可怕的血窟窿,不斷冒出血來。

  叫救護車,通知九一一──其他人的吼叫都被摒除在她的世界外。

  「崔琳……」她的眼淚掉下來。「拜託,崔琳,你不要死。」

  「他為你……殺了我,我好討厭你。」崔琳虛弱地說道。「你為什麼要比我聰明、比我討人喜歡?早知道這樣,你剛來那半年……我就不教你英文了……」

  芳羽的珠淚不斷滾落。

  時間好像倒退回那一年,她剛到美國的時候,去上學,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總是崔琳幫她翻譯,總是崔琳用不耐煩的口氣告訴她這怎麼做、那怎麼做。

  那時候,她人在異鄉好脆弱,崔琳是她唯一能攀住的浮木。然而,不管她再怎麼不耐煩,還是會回答她各種蠢笨的問題。

  女人的友誼很奇怪,總是夾雜愛與恨,友善與厭惡,一點都不純粹。

  「崔琳……」她只能泣喊她的名字。

  「讓你什麼都不會,滿懷挫折感逃回……台灣,也、也許今天就不會……是這樣了……」崔琳眼裡的瘋狂消失,只剩下渙散的眸光。

  「崔琳……」她語不成聲,只能不住掉淚。

  「你會恨我嗎?」她的每句話都釋出更多生命力在空氣中,她的眼神空洞,呼吸急促。「我對你下了藥,又將你棄之不理,甚至……還想殺你……」

  衛展翼正想上前,拉開芳羽,沃夫搖了搖頭。

  「讓她們把心結打開,晚了就沒機會了。」

  她噙著淚搖頭,狠狠地搖頭。「我知道你會那麼做的原因,如果時光能重來一遍,我會跟你同一陣線,幫你想辦法,而不是讓你一個人承擔這一切。」

  愛一個人的喜樂與愛不到一個人的痛苦,是多麼強烈的對比、多麼殘酷的差距呵!她在幸福的天堂中,崔琳卻在痛苦的煉獄裡。拿槍指著她的崔琳,也是受盡了「愛不到」的煎熬吧!

  她是那麼恨她呵!「你是說……女生跟女生是同一國的?」

  「對。」

  「好像會很好玩,可惜……為時已晚了。」崔琳充滿痛楚的臉上,泛起了很淺的笑容。

  「不會!」她握著她的手,感覺像抓著雪地裡的冰霜,好冷!她好怕!「崔琳,你不要走……」

  她好像聽不見她的呼喊。「回答我……你……你恨我嗎?」

  她一再搖頭,一再甩淚。「不,絕對不。」

  崔琳像是釋然了,她渾身一軟,生命已經終止。

  「崔琳!」

  救護人員剛好趕到,沃夫迅速拉起芳羽,將她緊緊護在懷中。

  他差點就失去了芳羽,差一點!他必須要緊緊抱住她,抱得她喘不過氣來,方能向自己確定,她還活著,她還好好的,她已經遠離了生命之憂!

  上天為證,這輩子,他絕對不會再讓她經歷這麼恐怖的事!

  芳羽看著救護人員對著那員毫無生氣的身軀施行一連串的急救,但都無效。她心裡知道,崔琳已經走了,儘管往事歷歷在目,但她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叫警察進來。」沃夫吩咐。

  劉子飛惶恐地看著衛展翼大叫:「我這是為了保護芳羽所敝的正當防衛,是正當防衛!」

  眾人無言地看著他。他剛剛連開三槍,毫不手軟地打死了青梅竹馬的女朋友,而當時她手上已經沒有武器。

  正當防衛?

  騙誰啊?

  「你們都是目擊證人,對吧?」他緊張地問。「對吧?」

  「沃夫,我相信這裡有完善的監視系統。」衛展翼看著妹妹在他懷裡瑟瑟發抖,心下已有幾分明了。

  他們是真心相愛的戀人,並不是劉子飛所宣稱的黑道誘拐。

  「毫無死角。」沃夫挑眉。「罪證無所遁逃。」

  劉子飛槍一丟就想逃,但班森三兩步就將他抓回。

  「我只是正當防衛,我是為了救人才……」

  「跟警察說吧!」

  「我是為了芳羽……」

  「跟檢察官說去。」

  「我只是……」

  兩個人高馬大的警察拿著手銬,並肩走過來。「劉先生,你被逮捕了,請跟我們往這們走。」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按照他的腳本,衛展翼會很感激他救了他的妹妹,因此促成他們的婚姻,還拱他上家族企業的權力核心。

  應該是這樣才對啊,應該是要這樣的啊……

  未來的幾十年,他都在鐵窗裡,對自己這樣喃喃自語。

尾聲

  芳羽被崔琳拿槍脅持的畫面,成為沃夫永遠的惡夢。

  經過那個混亂事件,有好幾天的時間,他的目光都不敢離開芳羽,夜裡也時常驚醒,察看她是否好好的躺在自己身邊。

  他曾經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他錯了。

  以前他之所以無所畏懼,是因為他沒有在乎的人,他也不懂得愛。

  芳羽進入了他的心,開啟了幸福之門,卻也開啟了恐懼之門。因為愛她太深太濃,所以才更擔心會失去她。

  但也因為擔心失去她,他立誓,這輩子絕對不再讓她發生任何危險,他要永遠保護她,讓她幸福、讓她無憂。

  在道格醫生的許可下,芳羽靜養了十幾天,終於可以出門。

  然而她已經錯過了崔琳的告別式,只能在離開之前,到她墳上獻一束花。

  她相信,在最後一刻,她與崔琳已經打開了多年來的心結。

  綠的地,飄落的葉,陽光下,墓園仍有幾分蕭索。

  「我會永遠記住她對我的好,把不愉快統統忘掉。」她望著墓碑,喟然低語。

  沃夫則站在一旁,不予置評。

  對他來說,崔琳從來沒有表現出她善良的那一面,但為了避免芳羽觸景傷情,他倒是很樂意在大舅子的指示下,實踐他對崔琳許下的諾言──離開邁阿密,帶芳羽回台灣。

  還記得當日衛展翼做完證人筆錄後,先是看看他們相擁的模樣,再看看芳羽微隆的小腹,最後看著他們指上的婚戒,沒有多說什麼,態度也出乎意料的寬容,說道:「結婚畢竟是人生大事,你們必須回台灣,在家人面前,認認真真再結一次婚。」

  知道事情真相的他,看來對沃夫並沒有什麼敵意。

  「所以,等芳羽狀況穩定點就帶她回來,不然等她生產完就麻煩了,你們這裡沒有……」

  「坐月子的習俗。」他立刻用中文流暢接口,從衛展翼眼中看到激賞。

  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經被芳羽重視的家人所接受。

  沃夫回神,看看腕表,扶著她的腰,輕輕說道:「我們該離開,準備到機場了。」

  芳羽最後一次深深凝視著崔琳的長眠之地,才微微頷首。

  「嗯,走吧。」她把小手遞入他的大掌中,終於能無牽無掛,說出夢想成真的那句話──

  「我們回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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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都不覺得可惜嗎?」在飛往回家之途的航機上,芳羽忍不住問道。

  「可惜什麼?」

  「只是簽幾張授權書,一手建立的事業就讓給班森跟絲薇拉去作主了。」

  雖然他一點都不會不好意思,當眾說出有她的地方才是他的家,但她仔細想想,把邁阿密傳奇的暗夜大亨拐回台灣,實在是委屈他了。

  「他們是跟了我最久的人,也是對我最忠心的人,不托給他們,要托給誰?」

  何況授權讓他們處理業務後,他一方面有更多的時間陪芳羽與貝比,另一方面仍有穩定豐沛的進帳,算得上是兩全其美。

  他沉默了一下。

  「在簽授權書的時候,說不會不捨是謊言,但我也同時領悟,事業、不動產、任何東西,我都能托給別人打理,但唯獨你,我死也不願意放手。」

  她聽了心好甜。原來她在他的心目中,是如此如此重要,因為他所放棄、遺留在邁阿密的東西,可是值好多好多錢呢!

  「你知道為什麼嗎?」他溫柔地吻著她的發旋。「因為我愛你。」

  「我也愛你。」她衷心告白。

  望著窗外的雲海,他們十指緊扣,兩顆心串在一起。

  也許最初的相遇不夠美麗,也許中間迭有起伏,也許他們險些陰陽兩隔,但現在一切都雨過天霽了。

  芳羽甜甜地笑著,知道看似冷漠、其實細心的沃夫會帶給她滿滿的幸福,她也要用好多好多的愛,化解他內心的黑暗,回報他放掉一切、帶她回家的柔情貼心。

  太陽的金光灑在雲層上,雲彩變化相當美麗,彷彿也在預告著他們的未來,將會一樣燦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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