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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29 14:54:42

前言:

「起來跟我打架,好不好……」他的聲音輕柔,像風一樣低語。
只有在她睡著時,他才敢出現在她身邊,
因為,她不記得他了,就算醒來,也對他很客氣。
現在的他,心完整了,愛情卻仍殘缺著,
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可她全忘了,
所以,他也不在乎了。
從前,他只奪取人類的記憶,現在,惡魔改拿靈魂,
他曉得這個改變,總有一天會讓自己毀滅,
因此,他總離她很遠,生怕自己的魔力會迷惑她,
讓她交出真心,讓她因為愛他而痛苦,
但他從不知道,
距離,並不能影響愛情產生的奇跡出現……


第十一章

  經過了兩個寒暑,又是炙熱的夏天。

  蟬鳴聲迴繞在樹林,茂盛的樹木遮擋了些許驕陽。

  一雙踩著高跟鞋的小腳走在小徑上,身形修長婀娜,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長褲,身側背著一個大包包。

  「怎麼還是這麼熱啊……」女子伸手探進包包裡撈呀撈,撈出髮夾,把頭髮束成高高的馬尾。

  「呼……呼……」

  她一邊走著,一邊氣喘吁吁,哀歎自己的體力大不如前。

  北上工作才兩年,體力就不行了,整個是少年廢柴啊!

  嘟嚕嘟嚕——刺耳的鈴聲響起,被曬得頭昏眼花的她,雙眼無神的掏出手機接聽。

  「你好,我是白知葉。」就算累,還是憑本能接電話,客氣、精神奕奕,業務嘛。

  「白小姐,您好,很冒昧打擾您,我是承佑的總經理,聽說你離開冠德,不知你有沒有興趣來承佑重新開始?約個時間我們當面談談——」

  知葉原本的平靜,在聽見待了兩年的公司名號後,抓狂了!

  「煩死了!」她連話也不回,將手機隨手一扔。

  手機呈拋物線落入前方的小溪,驚擾小小魚蝦,發出「咚」的一聲落水聲。

  「啊——」她懊惱的低叫。「我是笨蛋啊,手機也要錢耶!」後悔的脫下高跟鞋,腳上還穿著絲襪,她就這樣直接涉水進入小溪中,把泡水的手機撿起來。

  望著陪伴她兩年,一同南征北討,記錄客戶,同事們私人電話的手機,這兩年……她過著沒有手機在身邊就會焦慮的日子,像打仗一樣。

  「算了。」她懊悔兩秒鐘,馬上就振作起來。「這樣最好!我看誰還會來煩我!」賭氣的口吻。

  褲子和絲襪都濕了,上岸後,知葉索性把絲襪脫了,褲子捲起,赤腳走在小徑上,腳下泥土柔軟冰涼,讓她聯想到小時候,她也是這樣打著赤腳,不過是潛望鏡猴子似的在林間、小溪間跑來跑去,標準的野丫頭一枚。

  就這麼悠閒的走在老家小徑上,遙想著童年,遠離城市的喧囂繁華。

  小徑的另一端,隱隱出現個人影,身材壯碩,皮膚黝黑,知葉困惑地眨了眨眼,覺得那人有些熟悉。

  而這樣的感覺那中年人也有,於是兩人在擦肩而過那一刻,同時回頭。

  「你是……」中年男人瞇起了眼。

  「你是……」她偏頭細想。

  「啊——」最後,他們同時指著對方的臉大叫。

  「張叔!」她露出驚喜的笑容。

  「知葉!」中年男人則是驚訝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你是知葉?哇咧!我還想哪個小姐來我們村子裡咧,還打赤腳……哈哈,原來是你這個野小孩,裝什麼裝啊?你不適合走淑女路線啦!」瘋狂恥笑。

  「呵呵呵呵。」知葉只能乾笑。她只是一時不察,毀了形象而已嘛!在北部她可是……算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好久沒看到你了,怎麼會回來?大家都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張叔神情帶著小心翼翼。「身體還好嗎?」

  這小丫頭算是小鎮居民看著長大的,自然明白她和奶奶的祖孫情深,大家都以為她怕觸景傷情,不會再回來了。

  尤其兩年前……

  知葉展露笑容,燦爛親切得讓人感受到她的誠摯。

  「休假,回來住一陣子。」

  「是這樣啊……那,有什麼需要的,別客氣,街坊鄰居都會幫著你的。」張叔是聰明人,也沒刻意提起,揮揮手,走人了。

  她笑著目送長輩離去,但人走遠後,她燦爛親切的笑容立時轉為自嘲。

  「才兩年就有職業病,我啊,真是沒救了。」不管受到多大的委屈,她都能面帶笑容的面對客戶,這正是她能在業界闖出一番好成績的無敵法寶。

  提振精神,她繼續往前走,記憶中能往「家」的路,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嘶——」忽地,她痛叫一聲,踏上柏油路,立刻被地面的熱度燙得吱吱叫,只得把腳收回來,在路旁跳來跳去。

  哀嚎完,她才把高跟鞋放在地上,套著往前走,經過小鎮上那座教堂改建的豪宅時,不由自主的往大門瞥了一眼,隨即匆匆走過。

  只是才剛經過,就聽見豪宅的鐵門打開的聲音,一輛紅色跑車疾駛而出,拐彎往她的反方向加速而去。

  「沒公德心。」因高速捲起的漫天風沙,讓知葉皺起眉頭,咳了兩聲。

  繼續往前走,走過長長的柏油路,拐過街口的便利商店,一直到底,最後她來到一扇緊閉的藍色木門前。

  藍色木門未因風吹日曬而斑駁,前院也沒有荒無,看來有人定期來打掃……是老鄰居吧?

  那些長輩們,一直守著這裡,等她回來嗎?

  推開木門,她走進前院,拿出鑰匙打開緊閉的大門。

  客廳所有的傢俱都被防塵布覆蓋,地板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她踩著高跟鞋走進,掀起一塊白布。

  「咳咳咳……」她猛咳不止,揮舞小手,阻隔髒空氣。

  叩叩兩聲,物品落地的聲響吸引了她的注意,走近一看,是一個相框。

  相框中的,是十五歲的她,以及身體仍健康的奶奶,兩人親密的手勾著手,一同對著鏡頭笑。

  「奶奶……」她伸手撫去上頭的灰塵,對著照片中的親人喃喃自語。「我知道,對自己好一點,為自己設想,現在除了自己,還有誰會為我著想呢?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她笑著,對著照片中的奶奶說話,像是心愛的親人仍在世。

  「我知道、我知道,家裡要打掃乾淨,女孩子要愛乾淨……奶奶,我回來了。」

  環視兩年未回來的「家」,滿屋子儘是灰塵,自從奶奶過世後,她就不敢再回來……可是已經兩年了,也該是釋懷的時候。

  「打掃、打掃!」把相框放在櫃子上醒目的地方,她掀起所有防塵布,開始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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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發,如上好的金絲,在艷陽下更為璀璨。

  女人塗著艷紅蔻丹的十指,愛不釋手地流連其間,最終捧起金髮主人俊美無儔的臉,歎息一聲,情難自禁地親吻那抿緊的薄唇。

  只是那男人無論被如何試探、誘惑,皆不為所動,最後甚至粗魯的把女人推開,趕她走。「你該出去了。」

  「討厭鬼!」嬌滴滴地抱怨著,女人明明被嫌惡的推開,卻沒有生氣,乖巧聽話的披著床單下床,離開前還對裸身躺在床上的男人拋一記媚眼。「那我在餐廳等你一起吃早餐噢。」

  男人僅只是挑了挑眉。

  女人立刻改口:「啊,錯了錯了,是午餐。」欲語還休地睞了他一眼,匆匆離開。

  待女人走後,面無表情的男人才任憑情緒湧上。自厭、唾棄……他眉頭緊皺,咬著下唇苦苦壓抑。

  為什麼這麼冷?

  儘管抱了一個女人,激烈的肢體交纏一次一次,他仍感受不到溫暖。

  裸身下床,他用力將窗戶推開,任憑陽光灑在身上,他應該覺得熱,覺得燙,卻依然只有漫無止境的寒冷。

  「主子……」古羅欲言又止地看著再度裸奔的主子,頭痛的想著究竟該怎麼改掉主子這環毛病。「小鎮民風淳樸,要是有人這時候往上抬頭一看,恐怕……」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恐怕會嚇得心臟病發啊!

  貝雷特惱怒的回頭:「少囉唆。」一個彈指,赤裸的身軀立刻覆上一件黑色長袍,再一個彈指,人消失不見。

  古羅太瞭解主子的脾氣,他又躲起來自怨自艾了。這兩年來總是這樣,帶女人回來做什麼呢?

  只是一次次痛苦而已。

  「可惜,覺悟得太晚了。」輕拍手兩下,凌亂的床單立刻平整無痕,房間裡流連的濃郁香水味也不復見。

  他這才轉身離開主子的臥房,下樓準備早午餐。

  憑空消失的貝雷特回復惡魔原形後,躲過自己的空間,隨手一抓便是一個暗雷,咆哮亂砸,頓時火光四處亂飛。

  房子震了兩下,在廚房準備食物的古羅不禁皺眉。

  「咦?咦?地震?」穿著睡袍的美女嬌聲驚呼,小手抓著桌子,花容失色。

  「已經停了。」主子正在發洩,身為忠僕,當然得好好安撫嬌客,古羅快速立起一個結界。「要不要來點新鮮柳橙汁?」他面無表情、客套地詢問。

  「RAY說我可以挑一個房間住下來。」美女端坐在餐桌前,挺胸抬下巴,驕傲得不得了的模樣。

  古羅睞了她一眼,躬身道:「除了閣樓,其他房間小姐都可以使用。」這一個能讓主子忍多久?

  這時樓上又傳來轟隆巨響,像是撞倒了什麼傢俱之類,發出好大的「呯」聲。

  「……主子有起床氣。」古羅面不改色的對客人解釋,何只是起床氣而已,這兩年,主子的脾氣有越來越糟的情形。

  抬頭望去,他布的結界裂了個小洞。他越來越難招架主子勃發的怒意了,唉,這可怎辦才好啊?

  「起床氣?遇到我就沒氣了啦!」美女自信地道,簡單用完早午餐,逕自挑房間去了。

  古羅見外人不在,立刻使用魔法,把廚房整理得清潔溜溜,半個小時後,一個黑色的時空裂縫出現在餐廳,黑髮黑眼的貝雷特氣勢洶洶地踏出,在他雙腳離開的那一瞬間,裂縫消失,黑髮也由髮根處轉金,黑色瞳孔在眨眼間轉為深藍。

  他的身上仍套著那件絲質長袍,貴氣中憑添了一股邪魅。

  「飯呢?」

  「來了來了。」古羅歎息再歎息,將留下來的豐盛食物擺滿一整桌,接著站到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侍奉千年的惡魔主人。

  是什麼時候他開始變了?他最討厭人類,最討厭被召喚,但現在卻常常把人類帶回來——更正一下,女人。

  主子……一夕之間染上了惡魔的環習慣——女人、性、慾望。

  兩年裡,看著主子帶不同的女人回來,再把她們一個個趕走,他實在忍不住要說——

  「主子,我要加薪。」人類真的很麻煩,難搞死了!「每次你帶女人回來,我就很忙。」連施展法術都要小心翼翼,不能使用瞬間移轉,麻煩得要命。

  貝雷特橫他一眼,「不是叫你找人來幫忙?」

  「怪誰呢?」古羅帶著控訴的眼回瞪。

  他找了許多女傭,負責照料主子帶回來的女人「們」,結果沒照顧到,反而爭風吃醋起來,成天吵吵鬧鬧的。

  最後,他只好改找男傭,可是——

  「你連男的都不放過啊!」都怪主子魔性太強,好好一個大男人,被主子迷得死去活來,像什麼話啊!

  「好了。」貝雷特要他閉嘴,不要再說了。

  兩年前,他擁有了完整的心,一瞬間,他懂了何謂心痛,何謂懊悔。

  胸腔裡那顆跳動的心,溫暖,暖得讓他感到四肢寒冷,渴望被擁抱,渴望有人來給他的身體溫暖。

  更渴望愛。

  但他是惡魔,生來便會追尋陰暗、毀滅,也被那些負面的惡追尋,所以那些受他吸引而來的人,不論男女,皆帶著貪婪、慾望、自私。

  他貪戀短暫的肌膚相親,所以事後,他總是自厭,暴躁的想毀了所有的一切,最好……連自己都毀了。

  他太聰明、狡猾,沒有人能毀了他,唯一的辦法,就是吞吃人類的靈魂,而他不是沒有這麼做過。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都已經心情惡劣了,古羅還在他傷口撒鹽,再捅一刀。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他微微動怒,餐桌上的刀叉飛了起來。

  古羅立刻閉嘴,摸摸鼻子轉身離開餐廳。

  主子的魔力衝破禁制,又擁有完整的心,力量比以前更強大了,聰明的還是少招惹他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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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瞪著隨從的背影好半晌,貝雷特才開始攻擊桌上的食物洩憤,將它們全數掃進肚子裡,平撫他的怒氣。

  這時,一股若有似無的暗香飄到他鼻尖,他為此擰起眉毛,俊顏垮了下來。

  美人哼著輕快的曲調自側門走進,看見在餐桌前用餐的他時,嬌聲驚呼。

  「RAY,我喜歡你隔壁的房間。」她整個人撲倒在他背上,雙臂親密地摟著他的頸子。「那,我就住下來嘍。」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貝雷特臉色陰沉,猛力握著她的手,將她拖到眼前來。

  這粗魯的舉止讓美女嚇了一跳,錯愕佈滿精緻的小臉,被男人奉承慣了,哪受得了這種對待?

  她登時俏臉一凝。「你——」所有的脾氣,在看見眼前男人陰沉的神情後,又消失殆盡。

  貝雷特握緊她的手腕,銳利的眼瞪著她,緊鎖住她耳畔那嬌弱的白色波斯菊。

  他站起身,壓抑勃發的殺意,用盡全身力氣,伸出手,取下她別在耳上的小花。

  「你摘的?」將那朵小花放在指尖把玩,他怒極反笑。

  他的笑容會迷惑心神,女人頓時忘了手正被人扣著,微笑回答:「花看起來好可愛,我的房間想用它們來裝飾……唔?」才說到一半,手立刻被人放開,狠狠的推到一旁。

  她錯愕的瞪大眼。

  「出去。」貝雷特冷冷地斥道:「給我滾出去!」

  不久前才纏綿糾纏,不過是摘了一朵小花就讓他翻臉不認人,她被當成什麼啊?

  「你這是什麼態度?!」美女雙手叉腰,一副跟他槓上的表情。

  但貝雷特眼中壓根沒有她的存在,只是專注的注視著掌中的小花,舉步往側門走,大掌觸及門扉那一瞬間,他又回頭,對著翩然出現的古羅下令。

  「把車庫那輛紅色跑車給她,叫她滾。」

  追出來的美女聞言,更火大了。「你用一輛車就想打發我?!」

  貝雷特懶懶回眸,「你不要?」

  她聲音一窒,不回答。

  貝雷特冷笑一聲,他比她更清楚,她之所以親近他的原因,錢、權、利,這女人的靈魂污穢不堪——他也只能,被這樣的靈魂追逐。

  女人氣憤難當的拿著古羅遞上的車鑰匙離開,開車的速度極快,想必是恨死他了。

  但貝雷特一點也不在乎,推開側門,走進他的花園。

  花園內開滿了不用膝蓋高度的波斯菊花海,粉白紫紅,搖曳生姿。

  他帶著那朵被攀折的小花,跪在土上,親手挖掘好小洞,重新將那朵花種下。

  失了根的花兒似有生命般,迅速長出了根,柔軟的花瓣似有若無地湊近他的掌心。

  他是如此珍視著自己親手栽種的這一片花海。先前那一片囂張怒放、他以來不及消化的惡念所栽的惡之花,全被一個擁有堅定意志的女孩,連根拔起,曝曬在太陽下,洗滌淨化了。

  那個女孩,是他漫長生命中最初、也是唯一的良善——胸中那顆完整、溫熱的心,是她給的……

  他吞噬了她的記憶,得到她滿腔的愛和憐惜,多得令他心痛,苦不堪言,因此,他將滿溢出來的愛和憐,他成這一片花海。

  它們嬌弱,易損,需要用心看顧,就如同人類情感中的「愛」,儘管脆弱得不堪一擊,但是生命力卻很強韌。

  貝雷特神情溫柔的微笑著,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世上無雙的寶貝,指尖輕輕滑過花瓣。

  「我知道沒有人能為我帶來溫暖。」溫柔的笑意注入了一絲悲傷懊悔,他低低的向花兒傾訴,「她們都……不是她。」

  他首見的良善,初見的快樂……不會再回來了。

  古羅打發完主子帶回來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女人,回到屋子順著側門而去,就看見主子又在對著花海懊悔。

  長長地歎了口氣,他關上了側門,為主子留點顏面,掩去那一片令人心生嚮往,卻又無端覺得哀傷的愛之花田。

第十二章

  在老鄰居的幫助下,知葉順利的將她與奶奶的家打掃乾淨,也受到老鄰居們的熱烈歡迎,一連數天都在不同人家吃飯,這就是鄉下人的熱情。

  回家第七天,她到市區一趟,買了新的手機,一開機,立刻傳來無數短信和未接來電,看得她頭暈眼花。

  她一邊走回家,一邊研究新買的手機,一通未顯示的來電把她給嚇到了。

  「你好,我是白知葉」。

  「小葉,我要你回來幫我」。

  熟悉的生音,卻高高在上的語氣,知葉以為自己會生氣,但現在只覺得好笑。

  聽聲音就知道,是與她一同進入公司的同事,那時她們同樣是菜鳥業務,被業績追著跑,被上司盯,但兩人一直是共患難的好夥伴,儘管在工作上她們是競爭對手,但對彼此都是信賴的。

  只是她追了半年的大客戶,好不容易細節都談妥了,只差簽約而已,她便可以為公司爭取到龐大的利潤,而且她可以因此升上主任,經理也承諾讓她帶一個Team,這女人卻偷走了她的企劃書和客戶,簽下那份合約,拿到她原本應該要坐的位置。

  血汗她流的,但成果是別人享,她直到被最信任的同事出賣,才明白兩年來的患難情誼,都是騙人的。

  原來她的「夥伴」,不只一次背著她說她壞話、扯她後腿,她還以為被敵對公司搶走客戶,是因為她不夠努力,搞了半天,是自己人通風報信……。

  「在業界競爭很激烈,小葉,不趁年輕拼一點不行。」

  或許她很單純,很學容易相信別人,但不代表她就是笨蛋。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沒有要跟你爭的意思。」聽出對方故做鎮定的語氣,她就明白了,那個位置她坐得不安穩。

  可不是嗎?帶一個團隊扛數百萬的業績,這樣的壓力有誰能撐得住?加上,她所待的公司以嚴格聞名。

  誰能為公司賺錢,誰就能陞官,但升上去了要能坐得穩又不容易,所以上位者手下都要有猛將——如她白知葉。

  「我還想休息一段時間,想一想未來要怎麼走。小文,你自己加油。」就算知曉一切了,她仍說不出難聽話,畢竟曾經相處過一段時間,她沒有辦法那麼殘忍。

  淡淡的說完,知葉結束通話,再度關上手機。

  「回到奶奶家就不想那些事情了!」她提振精神,把那些紛紛擾擾拋在腦後,散步回家。

  行經鎮公所時,公告欄上孤伶伶的徵人啟事,吸引了她的注意。

  「征,幫傭一名,無經驗可,待遇優,短期可。」

  這小鎮人口外流得嚴重,年輕人都到外地工作了,留在這裡的多半是中老年人,家中就有做不完的工作,哪可能去分神應徵幫傭呢?

  「好可憐,只有一張徵人啟示,嗯……無經驗可啊……」知葉思索起來。

  一個人可以懶散多久?對她來說,七天是極限了,過去兩年像陀螺的忙個不停,現在停下來反而不習慣。

  「我真是……勞碌命!」

  她唉聲吧氣,撕下那張徵人啟示,決定去面試看看。

  「沒當過女傭,不知道會不會很辛苦?不過休假又有錢賺,好像還不錯……」她絕對不會跟錢過不去,就算現在不缺錢,她還是很愛白花花的鈔票。

  先回家準備好履歷表,她穿戴整齊後便前往面試地點——教堂豪宅。

  還記得得小時候這裡住了個外國神父,常常發一些糖果什麼的給附近小朋友,但後來神父回國了,留下了無人接管的教學,就被買下的人改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知道裡面被改成什麼模樣。」一半是好奇,一半是為了打發漫長的待業時間,知葉決定來這棟神秘的豪宅一探究竟。

  在大門口觀望了好一陣子,沒有看見門鈴這種東西,她不免氣餒,但想到奶奶還在世時,曾長期幫豪宅送新鮮的有機蔬菜,總是從後門進去的,她又燃起一點希望,繞到後門,結果一推門就開了。

  「哇咧,還真的沒鎖耶!這樣怎麼可以啊?還好我們村子裡人都很好,不然一定會有小偷!」碎碎念的走進門,她數落個沒完。

  「哈羅,有人在嗎?」她朝空蕩蕩的屋子裡頭喊。「有人在嗎?」

  「哪位?」低沉的男性嗓音冒出聲來,一名身穿筆挺西服的中年男人跟著走出,他五官深遂,頭髮和眼珠都是淺淺的灰色,一眼就看得出是外國人。

  「你好。」知葉看見人,立刻把腰挺直,帶著微笑面對來人。「我看見鎮公所的公佈欄,看你們在征幫傭,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請到人了?」

  古羅覺得這聲音真是耳熟的要命,定眼細看,這個頭髮層次分明,穿著簡單白襯衫、黑長褲,腳上套著高跟鞋的女人……是誰啊?

  再努力想了會兒,那笑起來彎彎的眼睛、可愛的嘴角,不就是……知葉?!

  他震驚的瞪大眼,差一點跳起來現出狼人原形,好在他冷靜,把持住了。

  「你錄取了。」

  「因為上頭沒有聯絡電話,所以我……等等,你說什麼?!」知葉後知後覺的疑問。她剛剛……是不是聽見他說她錄取了?

  結果還是把持不住,太遜了。古羅暗自懊惱,表面上卻很鎮定。

  「我說你錄取了,白小姐。」

  「啊?」這回她是真正的大驚嚇。「你怎麼知道我姓白?!」

  嘖!冷靜,古羅,你要冷靜。

  「我……聽你奶奶提過你,也從你奶奶那裡看過你的照片,嗯……照片和本人,有點差距。」他明目張膽的說謊。

  「你還記得奶奶,請問你是?」知葉笑問,清澈的雙眼直視著眼前莫名友善的中年男子。

  她不記得他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主子拿走她關於惡魔的記憶,當然也包括惡魔身邊的人……「我是總管古羅。」掩飾好心底的落寞,他提起精神回答。

  「你好,古先生。」她客氣、客套地點了點頭。「關於工作我有一些問題,假期是……」

  「周休二日,夠不夠?」他直接開口。「如果你需要,我們可以提供食宿,房間有冷氣,工作時間彈性、自由。」

  「啊,這麼好?」知葉不免訝異,她還沒開口就開出福利,完全不用討價還價。「那薪水是?」

  「八萬,你覺得如何?」古羅直覺比照兩年前,她未失去記憶前的薪資。

  「八萬?!」她嚇得眼都瞪突了。

  剛出社會做業務的薪水,底薪加獎金也不過兩萬五,這工作一開口就給八萬是怎樣?!

  「太少了嗎?那十萬?」古羅不知太過優渥的條件會嚇到人,只是想盡辦法要把她留下來,於是拚命提高薪水。「還是十二萬?錢的事好商量。」態度急切得想將她直接扣留。

  知葉頭皮發麻的看著正經嚴肅的男人,笑容都快要僵掉了。

  「月薪八萬、包食宿、周休二日……我想,我不適合這份工作。」聽起來就有問題,還是不要好了。

  「等一等!」古羅急切地攔住也,看她一臉防備不信任,急中生智的一改表情。「我知道我太急切了……」

  「哎呀,先生,你怎麼了?」知葉見對方疲憊的撫著額頭,身體搖搖晃晃,立刻把人扶到餐桌旁邊坐下。「你還好吧?」

  「因為我急需一名幫手……」他死命握緊她的手,說什麼都不放。「為我分攤一些工作,礙於主人的身份必須隱瞞,整棟房子一直是我一個人打理,我太想要個幫手,但一直都沒有中意的人選,可我聽過你,白小姐,你是素玲女士的孫女,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就算有問題,還是要把她留下來!「求求你,幫幫我……」

  因為她是奶奶的孫女,所以,她被信賴重視……知葉不覺卸下心防。

  「整棟房子,都是你一個人打掃噢……」環視現在所處的廚房,一塵不染得像是雜誌中的樣品屋,連地板都光鑒可人,一個人要把這棟房子裡裡外外都弄得這麼乾淨,還真是辛苦,也難層這位總管會露出疲態了。「可是,我沒有經驗,可能會做不好……」

  「沒關係,隨便掃一掃就好了。」他想盡辦法把她拐進來,哪是要她打掃?

  「我要你做的工作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她的回答讓古羅笑了。「你這問法,就表示你答應這份工作了?太好了,我希望你搬進來!」

  灰色的眼睛閃過一抹詭異的綠光,興奮的古羅差點又露出狼尾巴。

  「平時擦擦地、掃掃院子,盡量保持屋子的清潔,做不完沒關係,主要是……主子的女伴有些需求,我一個大男人,不可能面面俱到。」

  「好,我知道了,古羅總管,我會幫你的。」知葉一口應允。

  古羅輕扯嘴角,露出如釋重負的笑,他內心卻笑得猙獰異常。

  他讓知葉去「照顧」主子帶回來的女人,哈哈哈哈,真想看主子發現時的臉會有多難看,哎呀呀,真是期待啊。

  「主人偶爾會出門,應該過幾天就回來了,在主子回來之前,知葉,你先習慣一下環境,明天搬過來,如何?」

  「不需要提供住宿,我住很近的。」關於這一點,她就沒有答應了。

  對此古羅的內心顯得五味雜陳。知葉變了,雖然仍是那個善良、堅定的小女生,但經過兩年的社會歷練,也有了防備之心。

  這樣……算是好事吧?

  「好吧,那接下來的日子,就麻煩你了。」

  「雖然我沒經驗,但我會努力的,古羅總管。「她信誓旦旦的保證,沒發現古羅嘴邊的笑容有多古怪和不懷好意。只是摩拳擦掌的等著迎接新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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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藍色的車緩緩駛進敞天的雕花鐵門,停在保留教堂原形的大門前。

  一隻踩著白色高跟鞋的勻稱小腿跨出副架駛座,輕巧地關上門。

  「Ray,你怎麼住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啊?」身材嬌小、五官精緻,身材更是火辣的女郎,穿著繞頸式無肩小洋裝,風一吹來,裙擺飄飄,大腿若隱若現。「教堂?你信教啊?」

  淡淡地睨了女伴一眼,貝雷特無視她的嬌聲埋怨。

  「不喜歡?你可以離開。」冷冷淡淡的一句話。「真是可惜。」他火熱的視線緊盯著女人的臉,放肆打量起對方的身形,那兇猛侵略的視線,像是要將人就地吞吃入腹。

  收回目光,貝雷特邪邪地勾起薄薄的唇,輕笑了一下,隨即轉移視線,轉身進入屋子裡。

  若即若離,冷熱交替的態度,讓人不禁心旌意動的猜想,留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等一等,Ray,等我一下嘛。」儘管被氣得牙癢癢的,但女人仍控制不住自己,乖乖被牽著鼻子走。

  「主子,您回來了。」古羅面無表情地瞇了他身後的女人一眼,神情未變,僅有眼神閃了閃。

  好戲來了!

  人類或許不會發現他的異樣,但可逃不過惡魔的眼皮底下。

  「你……」貝雷特危險地瞇起眼。「哼」。

  不需要明言指出,他也感覺得到,屋子裡多了個人類。

  「前幾天主子不在找來的幫手。」古羅像是懂讀心術一樣,直接回答。「累了吧?先休息如何?我為小姐準備房間?」

  貝雷特又瞪他一眼,以示警告。

  又找了個人類來當幫手,最好保證不會洩露出半點不該外露的訊息!這隻狼人近來越來越不像話了,竟然向他要求加薪?!

  「我們上樓。」他回頭對那名嬌小美麗的女人說,誘惑的意味很明顯。

  女人立即興奮得全身顫抖,眼中迸出火熱的貪婪愛慾,與她清純的閨秀模樣完全不符。

  兩個人手牽手上樓,古羅若有所思地看著主子背景,想著當主子知道知葉就在這裡時,會不會嚇到軟掉?

  「噗——」想到最後,他噴笑出聲。

  「咦?總管,你怎麼笑成這樣?」知葉才剛撿完後院的落葉,踏過屋子裡就看見嚴謹的總管笑得很壞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嗎?」

  「主子回來,說了一個笑話。」他隨口亂講,「忙完了,累嗎?」

  「還好。還有什麼事情要做的嗎?」知葉也覺得很奇怪,打掃這麼大的屋子,她卻一點也不覺得累。甚至非常習慣,難道她有當女傭的天份?

  「嗯……」搔著下巴,古羅看了看她,再想想樓上那只惡魔專中有了一個破壞主子好事的計謀。「你做得很好,知葉,主子回來了,我得準備一些食物,主子一餓起來脾氣就會很差,所以得麻煩你整理一下花園。」他指著那扇被列為禁區的側門。「除除草、澆澆水,應該就可以了。」

  「噢,好。」知葉不疑有他的推開側門走出去。

  只是一開門,她立刻被眼前的波斯菊花海給震懾住。

  「我的天……現在是夏天耶!怎麼會有波斯菊啊?」一股吸引力讓她走進花田,小心翼翼不踩到腳邊的花,她蹲在花田中央,對著花兒傻笑,然後動作輕柔的拔起田中多餘、不該存在的小小雜草。

  二樓主臥室,貝雷特正邪笑著動手剝除女人的衣物,突然全身一僵。

  他的花田,有人!

  「是誰?誰敢?!」

  他臉色瞬間大變,佈滿山雨欲來的氣勢,憤怒咆哮,說來就來的壞脾氣嚇壞了嬌客。

  他頭也不回的離開臥室,衣衫凌亂不整,踩著沉重的腳步走向廚房。

  而古羅早在感應到主子憤怒的那一刻,便瞬間移轉到安全的地方避難。

  「該死!」貝雷特咆哮連連。要不是現在屋子裡有個人類,他已經變化為惡魔原形,對染指他花田的人類噴火了!

  一腳踹開側門,遠遠的,就看見花田中蹲了一個人,正在對他的花動手。

  貝雷特完全暴走!「你是誰?誰准你動我花園裡的花?」他氣勢洶洶走向發地人,將對方一把拉起,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對方的手腕。

  「啊啊啊啊!」知葉被嚇得跳起來,手上傳來的劇烈疼痛讓她尖叫不休。

  「痛,好痛……放手!」眼淚瞬間飆出來,掛在眼眶要掉不掉,看起來可憐極了。

  「很痛耶!」

  聽見熟悉的哀叫,貝雷特登時僵在原地。那種叫法,他只知道一個人……

  承受不住那擒握的力道,知葉握在手裡的青綠色雜草落下,露出掌心猙獰的疤痕,見狀,貝雷特的心又是一震!

  他不會錯認他的匕首造成的傷口,像是被燒燙的物品劃過,猙獰的橫躺在掌心,破壞了她的智慧線、生命線、感情線,讓她成了一個沒有掌紋的人。

  是她……

  「你……你……你……」他壓根不敢相信,瞪著眼前的女人,遲遲說不出一句話。

  她在這裡,站在他面前,眼眶含淚,望著他。

  「很痛耶!你要不要放手啊!」知葉痛得脾氣都上來了。「沒禮貌!」她最怕痛了,稍微碰一下就吱吱叫,何況是這種像要捏碎她手腕的痛法。

  貝雷特趕緊鬆手,語氣壓抑地開口,「Sorry。」

  這一句抱歉,包含的太多。

  Sorry,讓你傷心。

  Sorry,拿走你的記憶。

  Sorry,我……太笨了,不曉得我想要的,其實早就得到。

  「你是誰?」皺眉揉著瘀血的手腕,知葉防備地詢問。

  他又弄傷她了。

  「你又是誰?」可他不能認她,不能將她攬入懷中,在她耳邊說上一千萬遍的Sorry,必須裝做不認識,以一個屋主的語氣質問。「在我花田里做什麼?我說過不准別人動我的花田!」

  知葉高漲的不滿,在聽見對方是這裡的老闆後,立刻消散。

  「呃,古羅總管不在嗎?」她馬上換了一張臉。「老闆,你回來了,肚子餓了嗎?」古羅總管說老闆一餓,脾氣就會很差,看來應該是真的。

  她立刻露出誠摯萬分的笑容說:「我前天才來這裡幫忙,是新來的女傭,我叫白知葉。「客套的微笑,有禮地點頭問好。

  清澈的眼中寫滿了陌生,她不記得他,不記得了……

  早就知道她記憶中已經沒有他,是他親手去除她記憶中的自己,可真的再次見面,貝雷特仍是痛徹心扉。

  定眼細看,她手中握著的不是他花田里的花,而是不小心生出來的雜草,那代表他心中的雜念、小小的妄想……這女人,為什麼又為他做這種事?

  她為什麼又回來——等一下,她是新來的女傭?

  女傭?!

  「你就是新來的女傭?」他危險的瞇起眼。「什麼時候來工作的?」

  「前天……看見鎮公所有徵人啟事,就來試試看。「知葉乖巧的告知她來工作的原由,卻不明白,老闆幹麼一臉抓狂的神情?很像是有人要倒大楣了。

  「老闆,你……」不喜歡我嗎?

  貝雷特壓抑怒氣,猛然轉身回頭,沒聽完她的話,回到餐庭後,趁著四下無人彈了個響指,瞬間消失。

  早躲到深山中藏匿的古羅恢復成狼人原形,正用口水保養他的毛皮,可下一秒,一隻黑色的惡魔掐住他的脖子。

  「啊,主子……」完了,主子現在完全變態!黑髮黑眼黑指甲,瞳孔中有銀色在旋轉——死定了!古羅耳朵馬上垂下,嗚咽哀泣,企圖裝可憐。

  貝雷特朝他獰笑,特意露出尖銳的犬齒恐嚇,「古羅,你死、定、了!」

  突出來的手朝空中一劃,劈出黑色時空裂縫,他轉瞬間就將狼人給拖進去,接下來,便是一陳轟隆作響的雷聲,以及哀嚎聲,偶爾還會伴隨著炭烤狼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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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9 14:56:59

第十三章

  舊牙刷在樓梯踢腳板上用力的刷著,試圖將卡在縫隙裡的灰塵給刷出來,不留一點痕跡。

  「好了好了,不要再刷了,知葉,夠乾淨了,住手,你住手啊!」古羅急急忙忙的阻止她繼續龜行的打掃,還搶走她手中的牙刷,大呼小叫地命令,「休息,休息,別做了!」

  「不行,要清乾淨才可以。」搶回古羅手中的舊牙刷,知葉繼續趴在樓梯上刷金屬踢腳板,邊刷邊奇怪。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堅持?而且一次就上手……

  「總管,我真的有當女傭的天份耶!」原來她潔癖這麼嚴重,她都不知道。

  古羅一臉愁苦的望著她。那……哪是天份啊?這應該是反射性動作,因為曾經有過經驗,所以現在做來得心應手。

  「奶奶如果知道我這麼愛乾淨,一定會覺得天下紅雨了。」她一邊笑,一邊很努力成就感。

  「哈,我可以的啦!」開心的雙手叉腰大笑。

  「知葉,過來,休息一下。」古羅心疼的把她拉到廚房,為她倒蜂蜜檸檬水。

  「哇!我最愛喝這個。」知葉眼睛大亮,捧著杯子咕嚕咕嚕就灌了兩杯。

  「慢點喝……」古羅笑著叮嚀,心中暗歎怎麼記憶被拿走之後,她的身體還記得房子的打掃「規則」,讓他家個老頭太心酸了!

  「古羅——」推開廚房門而入的,是貝雷特,身後還跟著黏得緊緊的嬌小美女。

  看見知葉和古羅面對面坐在廚房的吧台上,喝著她愛喝的蜂蜜檸檬水,貝雷特所有的話頓時全吞進肚子裡。

  一靠近她,他的心就開始疼痛不堪,那些排山倒海而來的痛苦慾念,逼得他發狂!

  她不記得他了……這令他痛苦萬分。

  我不想再看見你……我受夠了!

  「搞定個女人!」粗暴的丟下這句話,貝雷特抿著唇轉身,重重喘息。

  「Ray,你不陪我嘛?Ray——」女人尾隨而去,繼續黏。

  知葉被嗆到了,咳了好幾下,古羅好心的幫她拍背順氣。

  「謝謝你,古羅叔叔。」

  古羅愣了一下,眼中隨即浮現霧氣。「你叫我什麼?再叫一次。」

  「叔叔啊……不行嗎?」她小心地問。

  因為古羅對她很照顧,像一個長輩,她相信人性本善,相信一個會對她好的人,不是壞人。

  儘管她老是被騙。

  「當然可以。」古羅不禁感動,他以為再也聽不見知葉喊他一聲古羅叔叔了,多希望眼前的女孩記得他啊……

  「那個……古羅叔叔,老闆是不是討厭我啊?」知葉忍不住問。「我做錯了什麼嗎?」

  不能怪她這麼想,因為老闆每次看見她就什麼話都不說,還會迅速閃離。

  「是不是因為我動他的花田?可是我這兩天還有去除草,他看見都沒有說話,但態度又那樣……」

  就連她打掃時擋到他的路,他還會自動轉移方向,不作聲,不開口說話,連眼神都不主動迎向她,表情還很難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喜歡我的話,那我離職好了。」既然不喜歡,為什麼不叫她滾蛋呢?一想到前幾天在花田遇到他,他對她的粗魯舉止,她忍不住下意識地撫著自己消散的手腕,心中暗暗替壞脾氣的老闆貼上「暴力」的標籤。

  「主子就這個性,別理他就好。」古羅立即安撫,但又表現得很同仇敵愾,一臉不滿樣。「知葉,你是來幫我的,別在意。」

  誰叫那只惡魔竟然拿暗雷轟他!害他毛都焦了,甚至對他這麼忠僕亮出惡魔上千年未現世的武器——斬殺無數惡魔的破殺鐮,那是只有在對方力量強大的惡魔時才會現世的魔器啊,那人臭小子,竟然拿那把要命的武器追殺他,差點要了他的老命!

  「又敷衍我。」

  一老一少聊到一半,突兀的聲音傳來,兩人把視線轉過去。

  只見個頭嬌小的美女抱怨著,頤指氣使地走進廚房,朝兩人輕哼一聲。「我要去買一些東西,Ray要你們幫我。」

  青蔥十指握著一張信用卡,不用想都知道,污來的。

  古羅把視線轉向知葉,覺得她應該會生氣的,結果——

  「好啊,要幫你提東西嗎?」她用非常親切的語氣詢問,完全不覺得自己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那個……知葉,真是抱歉。」古羅為她受的委屈深感抱歉。主子招惹來的,卻要知葉擦屁股,但他不免想,如果知葉還記得,然後主子又把女人帶回來要她伺候,她會有什麼臉色?

  主子應該會嚇死吧?光想到那畫面,他就有一種快感!

  「工作嘛。」知葉哂然一笑,不放在心上。

  業務做久了,態度再差的客戶都看這,只是這樣而已,還好啦!她向古羅道再見,準備帶著嬌客出門血拼,當提貨小女傭。

  「知葉……」古羅又叫住她。

  「嗯?」

  「你該搬進來了……」暗示的眼神望著站在門口,一臉不耐的嬌客,他其實會怕自己哪天忍不住,就施法讓主子帶來的難搞女人全身長滿毛。

  知葉立即明白,他搞不定這位難伺候的大小姐,她也已經領教過「公主病」是一種多恐怖的症頭了。

  「好,我今天就搬。」她一含首,不忍心古羅這個老好人被糟蹋。

  出了門,美女不滿地回頭瞪了知葉一眼。「我叫Ashley.」

  「Ashley你好。」知葉微微一笑,跨進駕駛座。古羅知道她會開車,借給她一輛代步的用的房車,負責下山跑腿什麼的,當然,這時候她就當司機嘍。

  Asley口氣咄咄逼人地質問:「你搬進來做什麼?」

  知葉只覺得很有趣,不禁打量起眼前的美女。

  身高嘛,大概一六二,要高不高、要矮不矮的高度,大部分男性都會喜歡像毛小姐這樣嬌小但很有料的女性,而且臉蛋漂亮,眼睛圓圓大大的,像是會說話,雖然個性有一點難纏,但那無損外外貌的天生麗質,美女嘛!

  看著看著,知葉更想笑了,這樣的女人,幹麼忌憚她啊?

  「Ashley,你放心,我對你構不成威脅的。」嘴用上揚,洞悉一切的神情,讓Ashley更火大。

  她再一次打量眼前的女孩,她肯定比自己年輕,自信、神采飛揚,落落大方得讓她不得不忌憚。

  數日來Ray對她愛理不理,像是完全失去興趣,不若還在台北時對她那樣……

  「我只比你早來兩天呢。」看見她明顯不信任的表情,知葉差點噴笑,更加賣力的為自己消毒。

  「哼,最好是這樣。」Ashley用鼻孔哼了哼氣,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知葉挑眉。「還真把我當成司機。」

  她不生氣,只是這麼小姐的脾氣幼稚得讓她忍得好辛苦。

  「要花光老闆的錢嗎?」她調整後照鏡,從鏡中看見後座的美女撇過頭不看她,為此她又笑了,「沒問題,我帶你去很好花錢的地方。」既然不說話,就當她是答應了。

  她決定開一小時的車,帶老闆的女朋友去百貨公司瘋狂血拚,看她臉色會不會好看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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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輛白色房車駛離大門,開遠了。

  貝雷特隔著窗戶,居高臨下的觀望,抬手,掐出一個手印,往車子的方向彈過去。

  緊貼在車身的保護魔法發出微微光亮,他又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窗簾。

  窗簾一放下,書房內的光線突地消失,黑暗無損他的視力,行走自如地走向他的書桌,在黑暗中,他比較能夠沉澱心緒,找回冷靜。

  冷靜……天知道自從跟那女人有了交集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冷靜過了,現在還有濃濃的懊惱。

  該死的古羅,是不會通知他一聲嘛?這下可好,在她面前的形象八成全毀了,他有事沒事帶個女人回來做什麼啊?

  一柄泛著冷光的匕首無聲無息地抵上他的頭項,貝雷特在千鈞一髮那一刻停下腳步,皺眉一歎。

  「伊恩。」無奈地喚著老友,隨即聽見「聽嚓」一聲,燈光大亮。

  惡魔獵人伊恩那張幾百年沒變的娃娃臉,出現在他眼前。

  「欸,幹麼歎息?我來看你耶!」伊恩大笑著踢他一腳,此乃友情的象徵。

  「你探望朋友都是用這種方法?」貝雷特不認同的眼神瞄了眼他仍抵在他頭間的除魔刃。

  「髒了嘛,讓你幫我擦擦。」他沒個正經地笑著,一頭染紅如刺蝟般的發招搖刺眼,更別說他那身如電玩動畫人物的紅色龐克打扮有多騷包了。

  貝雷特沒澈,只好伸手拿過那把除魔刃到桌前坐下,拿出擦拭布,很認真的擦著。

  「我好像感覺到小女傭的氣息。」伊思的鼻子在空氣嗅了嗅。「不會吧?」他不會聞錯,是小葉的味道啊!

  「少囉嗦。」突地停手,貝雷特沒好氣的要他閉嘴。

  「小女傭不是說不想再見到你,怎麼會在這裡出現呢?」伊思促狹地笑問。

  他是壽命無限的惡魔獵人首領,只有戰死一途,不會有生命結束的那一天,記憶不受惡魔影響,就算惡魔為了那個小丫頭改動多少人類的記憶,也與他無關。

  至於為什麼他會知道惡魔與小女傭的契約內容呢?哈哈哈——這就要說到兩年前有次惡魔酒後吐真言,還哭了咧,他有把那眼淚收起來,因為那眼淚彌足珍貴啊!

  「你問我我問誰啊?」貝雷特也很想知道,為什麼她又出現在他眼前?

  這種事情從來沒發生過,不是說不想看見他嗎?怎麼又突然蹦出來?這樣……魔法怎麼沒有反應?

  那天當他追打古羅時,那傢伙是這麼對他說的……

  「她是許願不要再看見你,沒有許說不幫你工作啊。」

  他氣得拿雷轟他。「那是什麼爛解釋?!」他會相信才有鬼!

  「那不然你要怎麼解釋呢?主子——我的毛,焦了啊!」被暗雷轟得嘰嘰叫的古羅,在結界中四處竄逃。「人都自動送上門來,我哪有往外推的道理?不然你要我去開除她嗎?」

  結果說要開除她那句話,讓他召喚破殺刃出來砍狼。

  「唔——」伊恩挑了挑眉,詭笑。「這真是……有趣的安排呢。」隱喻無限地說著,笑得眼都瞇了起來。

  「你說什麼鬼?」一提起知葉,貝雷特頓時氣血翻騰,指尖不意觸碰到除魔刃的刀鋒。

  燒灼般的疼痛立時透過指尖傳動。空氣散發著一股皮肉燒焦的氣味,貝雷特放下除魔刃,抬起受傷的手一看,只見被刀鋒觸及的傷口,無黑潰爛。

  伊恩見狀,眼神閃爍,笑容加深。

  貝雷特首次除魔刃反噬他不動聲色的雙手一抹,除魔刃造成的傷口隨即消失不見,他又繼續擦拭那漂亮的銀製匕首。

  「小女傭的事情,不急於一時,倒是好友——我是特地來給你警告的。」

  「哼。」他活了幾千百年,斬殺多少同類才活到現在,會怕區區幾個惡魔獵人的追殺?

  冷哼一聲,貝雷特繼續保養那把該死的匕首。

  「嗯哼,你是知道的,惡魔銷聲匿跡數百年,已經很久沒聽說過哪個人類少了靈魂這種事,最近這種事情又傳了出來……欸,謝謝,果然你擦過就是不一樣,亮多了。」話才說到一半,貝雷特就將除魔刃擦乾淨了,他愛不釋手的取過流傳數百年的神器,插進大腿上綁縛的刀鞘裡。

  「你到底拿那把刀做什麼?」貝雷特忍不住問了。他幫他保養那把刀幾百年,很少聽說他宰了什麼惡魔,但怎麼老是那麼髒?

  「就……削削水果,吃牛排,切切肉,挺好用的,我用得非常順手。」這可是把削鐵如泥的好刀啊!

  「……」貝雷特無言。他竟然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拿來當水果刀,牛排刀用?!難怪那把匕首髒得特別快,要是除魔刃有靈性,一定會哭的。

  「能活到現在的惡魔都很聰明,而且狡猾。」伊恩話題一轉,吃吃笑了。「不過,我手底下那些獵人們,也非常積極的尋找開戰理由。」

  「嘖!」他嫌惡地啐了聲。「麻煩。」

  「好友。」伊恩大掌往貝雷特肩膀重重一拍。「雖然,我挺喜歡你這雙標新立異的惡魔,不過等到除魔刃不願被你碰的那一天,我們只好一決生死了。」

  加重在肩膀上的力道讓貝雷特頭緊皺,用沉默回應好友的好心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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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的鄉間小鎮,時間像是靜止了,沒有光害的夜空星星遍佈,出現了罕見的銀河。

  明亮的月光照射在斜屋頂上,穿透精緻的的彩繪玻璃,灑進古拙的閣樓房間。

  「累死我了……」剛從浴室洗  完澡的知葉穿著細肩帶、超短褲,飛身撲倒在柔軟的床鋪上。「那個女人……是存心整我的吧?」哀聲詛咒把她整得死去活來的Ashley,她一邊揉著發痛的手臂。

  女人血拚起來的狠勁還真是恐怖!什麼都要看,什麼都想買,買買買個不停,連帶她這個負責提貨的「小妹」,動作還得快快快,害她現在手臂啦、腿啦,全都痛得要命。

  原本叭在床上快要睡著了,想起有事還沒做,又認命的起床,整理起今天帶過來的行李。

  古羅叔叔要她今天搬進來,所以伺候完那位小姐的需求之後,她又回家去拎了幾件衣服和保養品過來,行李代還丟在牆角。

  她把行李代拎到衣櫃前,看著足以藏匿人的木製衣櫃,打了個哈欠,才將衣櫃打開。

  空蕩蕩的衣櫃裡,只有幾個衣架,她把衣服一件件吊好,分門別類的擺進,整理著整理著,突然聽見突兀的「喀」一聲。

  眨眨了眼,知葉滿臉疑惑,「不會有蟲吧?」有可能耶,古羅叔叔說這房間很久沒人住了,有可能會有一些小動物在裡頭築巢,如果是蟑螂老鼠,那她今晚就不用睡了!

  「可惡,給我出來!」她爬進衣櫃裡開始找。

  摸著摸著,竟然摸到衣櫃上層有一個裂開的夾縫,其中有個被白色防塵紙包起來的東西。

  「怎麼會有東西?」掂掂手上東西的重量,又摸了會兒,是本書。「竟然有機關,不是老鼠啊?明天拿給古羅叔叔好了!」完全沒有拆開來看的念頭,她累了。

  轉身走向床,知葉隨手把那東西丟進床頭櫃裡,爬上床後抱著枕頭,很快就睡著了,連床頭燈都來不及關掉。

  暈黃燈光下,她週身散發一層淡淡的光,彩繪玻璃上垂眼的聖母,突地緩緩睜開眼。

  一雙黑色的眼睛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沉睡中的人,下一秒,空中又浮現一隻透明的手,銳利的黑色指甲迅速伸向床上安睡的人兒。

  但僅是,輕輕的為她拉起踢到腳邊的涼被,重新蓋上。

  驀地,貝雷特半透明的身影出現在房間裡,黑髮黑眼的他回復惡魔形態,先是為她蓋被,再調整冷氣的溫度最後布下數道安全結界。

  在他的房子裡,她很安全,不會有事,所以他該走了,但他走不了。

  走到她床前,他伸手,輕輕觸及她沉睡的容顏。

  「你這女人……」他聲音輕柔飄忽,像風一樣。「真的忘記我了。」

  因為他,拿走了她的記憶。

  「起來跟我打架,好不好……」只有在她睡著時,他才敢出現在她身邊,放縱自己盡情的……心痛。

  她不記得他了,所以不會跳起來跟他打架。

  現在她眼中的他,就只是一個付她薪水的老闆而已,難伺候又陰陽怪氣。

  「好好好,這個、這個不要,其它包起起來……」

  累到極點的知葉不但作夢還說夢話,貝雷特一度以為她會清醒,結果她只是翻個身繼續睡。

  這一翻身,她的雙手露出被外,左右手掌心兩道猙獰難看的疤,讓貝雷特的心又是一陣絞痛。

  兩年前,她帶著淒苦的笑,握著他的匕首,義無反顧的劃下一刀又一刀,溫熱的、鮮紅的血,染紅了她腳下的五芒星陣。

  他胸腔裡那顆溫熱的心激烈的跳動著,似是想跟修補它的人產生共鳴,但是她,卻依然毫無反應。

  這也沒什麼好惆悵的,因為她全部都不記得了。

  過去幾百年來,他不斷的追尋愛琳的轉生,誘騙她與自己定下契約,最後再拿走她所有的忘記,他的報復,便是讓她和馬汀忘了他們曾經相愛過。

  「明明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只是當他身陷同樣的境況,才明白自己有多殘忍。

  他多希望她睜眼就會記得他,記得她為他心疼,再一次的,愛上他,然後這一次,他也會懂得愛她。

  衝動讓他的指尖出現一道白光,那是她的記憶,關於他的,以及她奶奶過世前後,那段令她傷心難過的記憶,只要輕輕點一點她的額頭,醒來後,她便會全部都記起來。

  她會跳起來拿拖鞋丟他,生氣的撲上來跟他扭打,伶牙俐齒的挖苦他是小器愛記仇的變態。

  「你也會記得,你愛我。」英俊邪魅的臉龐佈滿瘋狂,黑曈中的銀色在旋轉,他氣血翻騰,隨心所欲的那一面催促他順從自己的渴望。

  他是惡魔貝雷特,沒有什麼事情是辦不到的,只要他想,沒什麼不可以!

  「記得我……」指尖的白光逐漸靠近她的額頭,就快了,只要把記憶還給她,她就會……愛他。

  最後一個願望……最後一個了,我要失去記憶後,不要再看見你……你受夠瞧了……我不要再見到你……

  兩年前那番決絕的話語,猛地打進他腦中,伴隨而來的疼痛使他頓住動作。

  收回指尖,貝雷特抱著自己的頭,痛苦地幾乎發狂,在最後一刻收回欲還給她的記憶。

  除了怕她恨他,他更捨不得她難過,所以沒將她最痛苦的記憶還給她。

  「我並沒有拿走全部……」待情緒漸漸穩定,他再度走向她床前,凝視她熟睡的面容,目光隨即調向她暴露在外的掌。

  他的匕首造成的疤,他沒有拿走,只要一個簡單的消除魔法,她的雙手就可以回復原本的柔嫩,但他不願關於他的一切,就這們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如同他仍在她老家落腳一般,明知不可能,仍帶著期盼,期盼有天,能與她不期而遇。

  「我厭惡這樣的自己……」他苦笑。

  自從他誕生於與,便從沒一刻停止痛恨自己的「命運」,詛咒著讓他現世的造物主。

  但「命運」又給了他快樂的機會,他卻讓那機會流逝,他,是笨蛋。

  「既然注定我不能擁有快樂,那麼結局是如何,都無所謂了。」他語氣過分輕柔的說著,眼神透露出決心。

  再次望著她的睡顏,貝雷特抑制不了衝動的俯身,以黑色的冰涼的唇,親吻她溫熱的唇瓣。

  「沒有你,毀滅又如何?」抬首,他譏誚的笑了,旋身往聖母彩繪玻璃窗走去,身形穿透,最終消失不見。

  睜開眼的聖母,再度垂眸。

第十四章

  日中當中,艷陽無情。

  貝雷特在花園裡灑下一把種子,他氾濫的、消化不及的愛憐。

  他親手翻土把種子種下,不假他人之手,太陽在頭頂發威,他的衣著仍然正式貴氣,而他的汗一滴也沒流,金色頭髮在陽光下,像金絲般美麗。

  「那個……很熱耶」。

  一個熱切的聲音忽地傳進他的耳中,接著是一頂帽子落在他的頭頂,再來,冰涼的飲料湊到他的面前。

  透明的的中,冰塊在蜜色液體中載浮在沉,那是加了很多蜂蜜的的檸檬水,他知道有一個女人很喜歡這種酸酸甜甜的飲品。

  抬頭,他瞇眼,看見背對著陽光,笑得眼睛彎彎的女人。

  「老闆,我來好了,你先休息一下。」知葉不由分說的拉起一身白衣的貝雷特,把他趕到一邊去,在他手心塞進飲料,自己則接過他手中的種子,找了塊地方,把種子種下。

  他哼著輕快的小調,一邊挖土種花,看起來很快樂的樣子。

  「原來花都是老闆種的,長的都很好耶,沒想到你會喜歡園藝。」

  他才不喜歡。

  以往是為了消化多餘的惡念,才會弄一個花園的,把惡念隨手一丟,就會隨地生長。

  但是,當那些惡念都被拔除,她為他清出這一塊空地後,他不想讓那些惡念染指,便把他對她的思念、愛情、憐惜,全部都放在這塊土地上。

  「老闆,你真的話很少。」她都說了一大堆,他卻一句話也不回,只是低頭默默的喝著她端來的飲料。

  要不是知道他對人就是這種態度,她真的會以為自己被討厭,好在,老闆對那個Ashley也是愛理不理的,唯一會說很多話的對象,只有古羅叔叔了。

  「可是你應該是好人。」這是她相處幾天下來的看法。「會把花照顧的這麼好,你很細心。」清澈透明的眼神,直視著他。

  她無心的一句話,觸動了貝雷特的心。

  「你又知道我是好人了。」可不可以,不要用這樣單純的眼神望著他?

  「你是啊。」知葉理所當然的回答,「小鎮外的柏油路你出錢鋪的,你不知道你的好心給大家多大的方便。」像他們這種人口少的三不管地帶小鎮,政府的援助少的可憐。

  「那是因為我住在這裡。」總不能要他住在一個連對外交通都不方便的地方吧?何況在那之前,他的魔法被他下了禁制,根本無法瞬間轉移。

  「憑你的財力,大可以買下任何一棟豪宅,不是嗎?」她笑笑戳穿破他冷漠的假面具。「仰大名,雷特先生。」

  她做過功課,一開始只覺得這個老闆很眼熟,像在哪裡看過,她發奇的詢問古羅,結果才得知,不就是兩年前曾經上過頭條,要跟何依湲那位社交名媛結婚的資產家嗎?

  那條新聞鬧得沸沸揚揚的,結果最後雷特先生的公關對外發表與何家、祝家僅是合作關係,並且祝福兩位白頭到老。

  後來,名聲大噪的雷特先生就這樣消失在社交圈——原來是躲到這鄉下地方來啊!真有他的。

  「小鎮居民都很感謝你哦,只是大家對豪宅裡來來往往沒間斷過的女人有一些議論……」

  「噗——」貝雷特被嗆到,猛咳不止。「誰告訴你的?!」他要去滅了那個膽敢在她耳邊嚼舌根的傢伙!

  「很多人……」知葉小心翼翼地回答,看他這麼抓狂,八成是惱羞成怒了。

  可是小鎮居民何止是議論而已?對那些漂亮時髦但半點禮貌都不懂的小姐,怨言可多的。

  她還是不要說好了,要是大善人不再造橋鋪路,那會是居民的損失。

  貝雷特回過身,低聲咒罵,語氣中帶著懊悔,可惜知葉聽不懂。

  「那個、那個老闆,我太多嘴了,你還要不要喝飲料啊?杯子給我,我去幫你倒!」直覺要安撫壞脾氣的老闆,她伸手向他要杯子。

  但貝雷特沒將空杯子給她,反而握住她的手,兩人都為這突如其來的發展愣住了。

  「老闆,你……幹麼?」知葉很怕他又會像第一次見面那樣,把她的手扭到黑青瘀血,痛死她。

  他沒想幹麼,就只是……想碰碰她。

  「你的手,怎麼回事?」他攤開她的掌心,露出難看猙獰的疤痕。

  「唔!」一時忘情,沒掩飾掌心讓人看見了,她立刻想要縮回手,卻被緊緊扣住。

  直視老闆堅定的眼神,知葉有那麼一瞬間,臉紅心跳。

  沒辦法!人嘛,當然會對外表英俊貴氣的男人小鹿亂撞一下,這是生物本能,但在感情上嘛——他太花心了,不是她的菜。

  「就……車禍,醒來就這樣了。」她淡淡的回答。

  掌心這兩道破壞掌紋的疤痕總讓人大驚小怪,之前的上司帶她去給什麼大師批算的時候,那位大師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最後還臉色發白的要她快點離開。

  「只是傷口而已。」知葉用力把手抽回來,藏在身後。

  貝雷特握拳,極力克制自己不要告訴她,那不只是傷口而已,而是他的印記。

  「痛嗎?」

  他在關心他噢?知葉有些震驚,輕輕的搖了搖頭。

  「Ray——」Ashley又出來找人了,她的聲音遠遠就能聽見,而且越來越近,最後側門被推開,她走進花園。「我一直在找你耶,Ray,你在這裡做什麼?」防備的眼瞪向站在貝雷特身邊的知葉,女性直覺讓她排擠那小女傭。「啊,怎麼這麼多花?」

  原本急欲尋人的美女,看見遍地花海傻了眼,那不是她最愛的玫瑰,僅是小小的、長得不高的波斯菊,卻讓她……忍不住想要摘下來。

  人類會面臨一些誘惑,權利、金錢、慾望,還有愛,這片滿滿的愛之花,會讓人想要擁有、獨佔。

  Ashley情不自禁的走向最近的一朵大紅色波斯菊,伸手摘取。

  貝雷特勃然大怒!

  「住手!」他明明警告過她,不准踏進他的花園!她膽敢進來,還摘他的花!

  「住手!」另一個阻止的聲音也驟然響起,多了點氣急敗壞。「你給我放手,Ashley!」知葉氣勢洶洶地走過去,把人拉了起來。

  被自己的男人吼,又被一個小女傭粗魯的拉起來,Ashley滿心不悅,到這裡就一直被漠視得不開心,徹底爆發開來。「你做什麼你?」

  「我才要問你做什麼,花長在這裡是礙到你了嗎?好端端的你摘什麼摘啊?」知葉抓狂的對她吼。

  平時待人和氣,對任何人的無禮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她看不慣被人用心栽培的花,讓人輕賤摘取。

  她不能忍受這樣的不尊重!這裡不是她家耶,怎麼可以這樣隨便摘別人的花?沒看見人家主人的臉有多難看嗎?

  「要你管?」Ashley挑釁地瞪她。「你以為你是誰?只不過是一個女傭,憑什麼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還不道歉?」

  聞言,貝雷特眉頭皺了起來,直覺要幫知葉,她應該對付不了這種嬌貴的公主。

  「道歉?」知葉雙手環胸,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那眼神很是不屑。「你是誰?不好意思哦,職責所在,我今天工作不夠認真,能罵我的,只有我的上司和老闆。」回頭瞟向一臉怒容的貝雷特。「當然,我道歉的對象也只會針對我的老闆和上司,你——應該只是客人吧。」

  她刻意強調「客人」兩個字,暗喻她不是女主人,用高高在上的語氣指責她是沒用的。

  「你——」Ashley被氣得猛跺腳。「Ray,你看她啦!」

  說得沒錯,她只是客人,還不是這裡的女主人,此時大發嬌嗔要貝雷特主持公道,為的也是要他給個交代。

  把她誘來這裡就擺著不理會,是要她做什麼呢?好歹也給個交代吧!

  貝雷特沒想到知葉變得這麼會說話,以前生氣時她只會「你」個沒完,可他不能把驚訝的神情投在她身上,那會被識破。

  「Ray!」他的冷眼旁觀,讓Ashley更火大。「你就讓你的人欺負我啊?」

  貝雷特藍眸轉向她,那眼神讓她發毛。「你忘了我說過什麼?」

  淡淡的這一句話,不知為何,卻讓Ashley整個人毛了起來。「她、她可以,為什麼我不行?你這樣不公平!我是你的女朋友吧?對吧?」

  同樣站在他的花園裡,為何只有她被責備,那個女傭卻沒有,為什麼?

  而且剛才,她看見了……他用著疼惜的眼神望著那個小女傭,握著她的手,語氣輕柔,那讓她急了起來。

  「你閉嘴。」貝雷特頭痛的按了按太陽穴。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吵死了!給我閉嘴!」他火大的咆哮,直接將人扯出花園。

  知葉看著抓狂的老闆帶著Ashley離開,真是大開眼界。「哇,這樣也能吵?是天塌下來了嗎?」

  雖然對老闆感到同情,可是誰教他要帶這個女人回來?活該,風流嘛!

  「但老闆脾氣真的挺差的,說來就來……」上一秒還在詢問她掌心的傷口痛不痛,下一秒就對別人大小聲,脾氣真是太難捉摸了。

  她蹲下來,看著那朵差點被摘走的花,確定沒有損傷,這才鬆了口氣。

  「好險。」回到剛才挖到一半的土丘前,她繼續把那些種子一一種下,後之後覺的想到——

  「啊!我忘了問老闆,花園裡怎麼會有菜園啊……」望向花園那一小塊荒蕪的菜園,她滿肚子問號。

  花園和菜園在一起,這算是主人的幽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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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累了。

  對於應付女人的需索無度,他失去耐性了,這是第幾個了?

  她姓什麼?叫什麼名字?從哪來?住在什麼地方?他不知道也不在意,反正只是生理需求。

  兩年前他染上了這個壞毛病,不斷從女人身上獲得體溫來溫暖自己冰冷的身軀,但抱了再多人,也無法得到與心相同的溫暖。

  因為她們都不是那個人,那個人只是站在那裡,就讓他無法控制的想要將她擁在懷裡。

  「你走吧。」貝雷特冷漠無情地對正在抓狂撒野的女人說。

  他不是不知道女人要什麼,只要直視對方的眼神,望進對方心靈深處,他就很清楚眼前的女人要的是什麼。

  但他厭倦了,她要什麼?錢、珠寶?沒問題,只要她離開,他都給。

  Ashley還在氣頭上,聽見他面無表情的趕她走,不禁傻眼。

  「你叫我走?!」她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

  她在一場化妝舞會遇見神秘的Ray,他向她邀舞,展現精湛的舞藝,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誘惑,似有若無的曖昧。

  當面罩取下的那一刻,她更認定了眼前這個男人——大名鼎鼎的雷特先生。

  不只是因為他的財富,他英俊的面容、誘惑的姿態、似笑非笑的神情,都令她瘋狂。

  所以她拋下一切跟他來到這裡,向姐妹宣稱,她會得到這個男人。

  結果她浪費了一個月時間,而這段期間他不正眼看她,當然也沒有碰過她,現在還叫她走……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樣就想打發我?我不走!你說清楚!」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她不相信這個男人對她沒感覺,他……不愛她。

  貝雷特眉毛隱約地挑了一下。「你要什麼?說吧。」

  「你想用錢就打發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來這裡的目的,不只有錢而已!「你叫我走是為了那個女傭?是那個賤女人?我警告過她的——」

  「你不想走,是嗎?」他很輕很輕地問,藍眸直視她瘋狂紊亂的眼神。

  「我不走!」她直視他的眼大叫,堅持不離開。

  貝雷特不是沒有遇過像她這樣的女人,多半與他回來度過幾夜的女性,儘管心有不甘,仍會很爽快地拿錢、珠寶、車子走人,不會貪戀。

  但不願離開的、自以為愛上他的女人,只有一個下場。

  貝雷特慢條斯理的起身,走向她,Ashley因為他的步步進逼開始感到害怕,一步步後退,最後背抵著牆,全身顫抖的望著他。

  「留在這裡要做什麼呢?」貝雷特一手抵在牆面,將她困在胸與牆之間,輕佻地拉起她一束髮在掌心把玩。

  「我……我不走!」除了難以言喻的恐懼不安,還有一點點的期待。

  「好吧,那你就留下來吧。」他嘴角輕揚,笑容神秘。「能夠待多久,就看你了。」

  「我永遠都不會走!永遠!」她激動大吼。

  修剪完美的男性指尖,撫過她的唇。「噓——留在我身邊,不說永遠,不過,我能為你做很多事。」他笑。「你想做,卻無法做到的,我能為你做到,來,傾聽你心底的聲音。」他朝她伸手。

  像著迷似的,Ashley乖乖地把手伸進他的掌心,被魔引誘無法自拔的她,完全忘了,這個人,不久前才冷酷無情的叫她走。

  「告訴我,你要什麼,我都能為你辦到。」貝雷特說話的聲音像唱歌一般悅耳,具有催眠的效力。「付一點點代價,你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那一個你迫切需要的願望,就可以實現了。」

  她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代價……

  「什、什麼代價?」

  他邪魅的勾唇一笑。「你的靈魂。」

  他不再拿走人類的記憶做為報酬,他要靈魂。

  做得如此決絕,是因為他沒有了繼續活下去的目標,他不再向艾琳報復了,結束了,那個帶給他快樂的人,忘掉他了。

  現在的他,什麼都沒有了。

  漫長無止境的生命,他過得既茫然也沒有重心,所以活那麼久做什麼?那就毀滅吧,反正他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那些被他帶回來,不想離開的女人,最終都會成為他的主人,然後他便取走她們的靈魂。

  那便是除魔刃反噬他的原因。

  「失……失去靈魂,會不會死?」

  他微笑回答,「怎麼會呢?」就只是不會死,如此而已。

  失去靈魂,人就像是一具木偶,有心跳、會呼吸,但沒有任何行為能力,除了進療養院,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照惡魔的說法,那是活死人——他不算說謊,只是她沒問而已。

  「要不要交換呢?一個靈魂交換三個願望,任何願望都可以。」他問得很有技巧。「當作玩一場遊戲,你不吃虧。」開始設下陷阱。

  「遊戲嗎?那就換吧……如果真的可以,第一個願望,我要回到二十歲的青春美麗,永遠……」

  貝雷特一眨眼,藍瞳轉黑,銀色漩渦自瞳孔深處轉出。

  「二十歲的青春美麗——你的願望,我為你達成,我的主人,毛詩婷。」銳利的指甲輕輕劃過她手腕,取來一滴鮮血,沒入指尖。

  「你怎麼……」知道我的本名?!

  Ashley驚疑未定,發現週身空間扭曲,待一切恢復正常,已經不是身處與他的臥室,而是一個黑色的,無邊無境的空間,腳下還有五芒星陣,星陣下是密密麻麻的星空……

  「啊——」剛與惡魔定下契約的她頓時發出尖叫。

  「噓,別怕,我的主人。」完全惡魔化的貝雷特伸手將她勾來,一隻手臂便將較弱的「主人」摟在身前。

  「你、你要做什麼?不要……」她嚇壞了,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要離開這裡……」

  「怎麼要走了呢?主人,你的願望還沒有許完呢。」他黑色的唇在她耳畔輕輕一抓,一面鑲著各式寶石的鏡子便從天而降。

  「這是……是我……」Ashley從鏡中看見被惡魔箝制住的自己,美麗,年輕,正是她二十歲最嬌美動人的模樣。

  她不敢相信的摸摸自己的臉、手、皮膚,真的,她沒有皺紋了!皮膚年輕有彈性,她回到二十歲的青春美麗。

  「是真的……」聲音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興奮。「願望是真的!」她雙眼大亮,腦中迅速閃過多個念頭。「還好我留下來……」

  那美麗的雙眼盛滿的,是貪婪的慾念,貝雷特笑了。

  「我的主人,你還可以再許兩個願望,要什麼呢?金錢、珠寶?還是登峰造極的權勢?」他趁勝追擊,這樣的人,最容易在第一時間用掉三個願望。

  也好,速戰速決。

  「或者,你心頭湧上的那個、你遲遲不敢做的……」

  眼前鏡子反射的不再是惡魔與她,一片白蒙迷霧中,出現一個斯文俊秀的男人,與一個秀氣美麗的女子,兩人手牽著手,情深對望。

  那畫面,驀地讓她發狂。

  「不、不、不——他們怎麼可以在一起?怎麼可以?!」嫉妒令她美麗的面容扭曲。「早該分手的,他們早該分手的,不可以……我要他們分開、分手!不可以在一起,不可以!我不要他們在一起!分開!給我分開!」

  「這是你第二個願望嗎?我的主人,你的願望,我會為你達成。」貝雷特再度取走她一滴血,完成她第二個願望。

  那個讓她嫉妒怨恨的女孩,是她的親妹妹,她不要看見妹妹比她幸福,就只是純粹的——不要別人比她幸福。

  「剩下最後一個願望了,我的主人,要考慮清楚。」他輕輕笑著。「許完就沒有了,你想要什麼呢?那個……你埋在內心深處,最想要的東西……」

  透過她的鮮血,他掌握到許多「資訊」,尤其是她的弱點——

  鏡子反射出方纔那對男女大吵一架分手的戲碼,她看得津津有味,但畫面突然一轉,Ashley愣住了。

  鏡中的她仍是她,二十歲,青春美麗,追求者無數的年紀,不需要上濃妝就美麗動人,但身後摟著她的人,不是黑髮黑眼的惡魔。

  那個人是男的,年紀很輕,不過二十歲上下年紀,頭髮略長,鼻樑上掛著一副無框眼鏡,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流著血。

  「詩婷……」不是惡魔誘惑的聲音,而是年輕的、她熟悉的男性嗓音。

  她頓時崩潰落淚。「行傑……都是我……都是我的錯……」她心底最深的恐懼,最大的愧疚,出現了。「如果我沒有失約……對不起……原諒我……」

  男人透過鏡子與她四目相交,接著他的頭斷了,再來是手臂,最後身體碎了一地。

  她尖叫、痛苦,蹲在地上拚命撿著一地屍塊。「頭呢?頭呢?頭在哪裡?」她嘴裡喃喃自語著,不停的尋找不見得頭顱。

  還在唸書的時候,她跟男友吵架,故意刁難放他鴿子,讓苦等不到她的男友在夜裡等了一晚,之後完全沒有他的消息。

  再度接到他的消息時,是在一周後的新聞報道上。

  他沒有等到她,反而等到了隨機挑人下手的連續殺人犯,將他殺害、肢解、棄屍,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頭依舊沒有找到。

  為此,她不只一次的懊悔,用脫序墮落的行為來處罰自己……

  「行傑,給我……給我行傑完整的屍體……」她對已空無一人的黑色空間哭喊著。「讓我為他收屍安葬,求求你……給我……」

  「這就是你第三個願望嗎?我的主人。」貝雷特瞬間出現在她面前,雙手環胸的微笑。「你的最後一個願望,我為你達成。」

  最後的最後,他取走她混沌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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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知葉便帶著疑惑的神情,從側門走進廚房。

  「太奇怪了……」

  「什麼事情很奇怪?」古羅好笑地問著,一邊準備做早餐。

  「昨天埋下的種子,我找不到了。」她的眉頭打了個死結。「我確定我沒有記錯地方啊,今天還想看一下發芽沒,結果都沒有耶,只看見一堆花,怎麼會這樣啊?」

  古羅切菜切到一半,差點被刀子切中。

  「主子讓你……拿那些種子?」

  「對啊,我昨天幫老闆種花,看他穿得那麼正式還趴在土裡,感覺怪怪的,就幫他嘍。」知葉聳了聳肩。

  「是這樣啊……」那些愛的種子到了她手中,不是樂得快瘋了?主子本來就想把那些東西給她啊!

  所以才會一夕之間長大開花,嘖嘖,這就是傳說中「愛的力量」?

  「但是昨天種花的那附近多了幾朵花耶,好奇怪,古羅叔叔,你說,花會一夕之間長大嗎?」

  心漏跳一拍,他故作鎮定的回答,「怎麼可能?」

  「我也這麼想,但是太奇怪了嘛……」她很想搞清楚,剛才她還特地把土挖開,就是沒看見昨天種下的種子。

  「古羅——」貝雷特走進廚房。用了很長的時間搞定那女人,他需要補充一些體力。

  結果這時候看見知葉在這裡,他覺得更餓了,還記得她的血有多鮮美甘甜,她的唇吻起來有多誘人,還有她身上的體溫……有多溫暖。

  「主子!」古羅聲音揚起,因為看見主子的髮根處開始變黑了。

  自從主子開始奪取人類的靈魂,他的魔力就常常不受控制,時時需要他這忠僕的提點。

  「您餓了吧?再十分鐘就送上樓去給您。」他暗示主子快滾,免得暴露原形。

  「老闆老闆,花園裡為什麼會有菜園啊?」知葉看見貝雷特,立刻提出她的疑問。「種菜嗎?我可以玩票性質的種一些嗎?」

  「我不會額外付你錢——」很直覺的反應,因為她是白知葉,他喜歡跟她鬥嘴。

  但那是她還記得他的時候啊!

  「哈哈哈,很好笑,原來老闆會開玩笑啊!不需要多付錢啦,我的薪水已經很高了。」比她當業務時還要高一些。「那你喜歡吃什麼樣的菜?不要看我年輕,我從小跟奶奶一起種菜長大的哦!」

  她週身散發一股白色的氣,那是她的靈魂。貝雷特很想知道,為什麼都過了兩年,經過社會的歷練,她怎麼還是可以擁有純白色靈魂?

  「都可以,份量要多。」

  古羅感動的看著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他真是懷念這兩人鬥嘴的日子,很想繼續看下去,但是主子的表情不太對——

  「主子,小姐人呢?」明知那位小姐也成了主子的「主人」,沒出現就表示靈魂被拿走了,人嘛,現在已經回到她原本的地方了,就只是找個話題而已。

  貝雷特瞥了他一眼。「走了。」淡淡地交代,接著他便旋身離開,不再多言。

  一碰到知葉,一說了話,他的心又痛得厲害,他快要承受不住這樣的煎熬,怕有一天他會壓抑不了,把記憶還給她,讓她記起一切!

  但他不想看她難過傷心的臉……

  「跟著這個老闆你很辛苦呢,古羅叔叔。」知葉沒見過這麼陰晴不定又難討好的老闆,同情的對古羅說。

  「沒錯,但主子對我有恩。」那是救命之恩啊,唉。「剛剛跑到外面去,很熱吧?來來來,喝點牛奶,不要一早就喝檸檬汁。早餐要吃什麼?搬過來幾天了,住得還習慣嗎……需不需要什麼?」最後那個需不需要什麼,是主子現在、此刻,用傳音術傳到腦子裡叫他問的。

  唉,可憐的主子,想關心都不能親自出馬。

  「啊,對哦,我忘了——」被這一問,讓她想到被自己丟在床頭櫃裡的東西。「我在房間找到一樣東西,可能是以前的人留下來的,我去拿!」她三步並作兩步,咻一聲跑上樓。

  衝進房間,毛毛躁躁的翻開床頭櫃,她拿出那本書正要走出房門時,突地聽見詭異的聲音。

  「吱!」

  「啊,老鼠!」一隻灰色大老鼠飛快跑過木質地板,知葉嚇到了,跳呀跳的拚命躲,結果不小心被自己的拖鞋絆倒,手上的東西丟了出去。

  沒有包得太牢的包裹撞到了牆面又彈回來,外面那一層白色的紙脫落,裡頭的日記本撞上床頭櫃後攤開,兩張稍厚的紙,飄進櫃子底下。

  知葉沒看見,只把心思放在那隻老鼠身上,結果那隻大肥鼠左右張望後,看見她,「吱」了一聲,像受到很大的驚嚇,慌慌張張的爬上窗戶,用頭撞開窗,跳窗逃逸。

  「會跳窗逃生的老鼠……」她真不知道要對這奇妙的景象說什麼才好。「哈哈哈哈——」實在太好笑了,剛剛那隻老鼠的表情,怎麼可以那麼蠢?!

  她絆倒的時候是跌在床上,所以好險沒有什麼傷勢,她起身撿起那本日記本,走向聖母彩繪玻璃窗,推開往外看——

  沒有老鼠屍體,果真是生命力旺盛的生物。

  她不禁讚歎著今天發生的神奇事件之二——之一是憑空消失的波斯菊種子。回頭,視線轉到分家的日記本上。

  「哎呀,開了。」不應該看別人的日記,這樣不道德,但是都攤開了啊,她看到也是不得已的……

  「咦?」知葉不敢相信的眨眼,把攤開的日記本湊到眼前,翻了數頁後還是不敢相信,她不可能看錯的。「這是……我的筆跡……」

  她怎麼可能會認錯自己的字?一股奇異感覺湧上心頭,當她翻到日記本的第一頁時,更加愕然。

  那上頭簡單明瞭的幾個字,讓她全身頓起雞皮疙瘩。


  二零零八夏天        知葉


  「這是……我的日記?!」

第十五章

  看見一本出自自己之手,但卻沒有印象的日記本,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好奇有,還有對「未知」的恐懼。

  這本日記裡有什麼秘密?她寫了什麼?不可能不好奇的,但只看了第一頁第一句,知葉就立刻把日記本丟開。

  住在這棟房子裡的只有我是人!

  「哪棟房子?這裡嗎?誰不是人?」她根本沒有勇氣再看下去,覺得會發現很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她的心事,她卻不敢一探究竟,像是身後有猛獸在追趕一樣,狂奔下樓。

  「知葉,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古羅關心地上前,「剛剛聽你尖叫一聲,發生了什麼事?」

  「有老鼠……」她眼神慌亂的回答,刻意不提那本日記的事。「看到我跳窗逃走了,然後我也逃了……」

  仔細看嚴肅但很親切的古羅,她想到的只有他對自己的關懷和照顧,這樣的他會不是人?她真的很難想像。

  「老鼠看到妳跳窗逃走?哈哈哈哈——」突兀的笑聲來自她背後。

  回頭,知葉看見一個打扮龐克的紅髮娃娃臉男人,笑得快斷氣的樣子。這人是誰?

  「請問你是?」她疑惑地問。

  「叫我伊恩就可以了。」露出笑容,頰邊的可愛酒渦讓他看起來更年輕,笑瞇的眼掩飾一閃而逝的精光,心中暗暗詛咒那只惡魔小心眼。除掉他自己的部分就夠了,有必要連他的部分都刪除嗎?好歹也幫他編個故事吧!

  「伊恩是主子的老朋友。」古羅適時出來解釋說明,「知葉,幫先生弄點東西好嗎?」忌憚的望著笑意盎然的惡魔獵人,他神情有些嚴肅。

  「好啊。」知葉乖乖的留在廚房裡忙。

  古羅用著強硬但不失禮節的態度,把惡魔獵人「請」到客廳。

  「伊恩先生,這邊請。」客氣、客套,還有不能錯認的防備。

  貝雷特不拿記憶改拿靈魂,這件事看來古羅也知情,生怕他對貝雷特不利呢!伊恩笑容加深,手掌重重地拍向古羅肩膀,一哂。

  「古羅,你知道嗎?」露出白牙,朝他笑道:「這世間萬物不停的進化,已經到了你我想像不到的境界了。」

  古羅皺眉。這說話高來高去的惡魔獵人,在講什麼東西?!

  伊恩還是笑,沒有出聲,僅以唇語告訴他。

  「嘿,小女傭,妳幫我準備了什麼好吃的?」動完嘴唇,伊恩朝端著托盤的知葉招了下手,至於古羅嘛……他愣愣的站在一旁,一臉不敢相信,正在消化他剛剛得到的訊息。

  「一些小東西,請慢用,先生是來拜訪老闆?」

  「得了得了,大家都是年輕人,先生來先生去的多奇怪,叫我伊恩吧。」伊恩抱著看好戲的心態,還有一點點的捉弄,握住知葉的手,要她跟著一起坐下來。

  「好啊。」知葉大方坐下,沒有甩開他的手,因為她並沒有感受到對方的不良企圖。

  他是鬧著玩的,這個人給人很舒服的感覺——但是才覺得這人沒什麼企圖心,他就開始扳開她掌心。

  「喂!你要做什麼啊?」她連忙用力抽回手,不想讓人看見她掌心的疤痕,又被指指點點。

  「小女傭,告訴妳,我對手相有一點點研究,來,乖,手張開,不會痛的。」

  「這不是痛不痛的問題,你不可以強迫我啊,喂喂喂——」她用沒被握住的那手打他的頭。

  「嘖,你這小女傭,揍人的速度一定要這麼快嗎?好在我有練過。」伊恩笑嘻嘻的躲過攻擊,和她一來一往的打鬥起來。

  「沒辦法,這是生物本能。」知葉很直覺反應的跟他鬥嘴。「對付色狼都要這樣——」

  這個伊恩看起來一臉稚氣,但力氣卻很大,一下就扳開她掌心,對著她的掌紋品頭論足。

  「唔……」看著她的掌心,伊恩一眼就看出那是惡魔的武器造成的傷口,除非惡魔自己除去上頭的魔法,否則,傷口永遠都在。

  那個小心眼的惡魔,嘖嘖嘖,這麼矛盾啊?

  「好。」他猛地大叫一聲。

  「好?」知葉錯愕,「好什麼好?」

  「妳的手相很好,不錯不錯。」伊恩笑瞇瞇地道。

  「這兩年來,你是第一個說我掌紋很好的人……」

  「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對不對?」他朝她咧開嘴笑,熟絡的與她聊天。

  「雖然你是怪咖,但我不討厭你。」知葉很老實的回答,她的個性本來就不太會討厭人。

  「哈哈哈——」伊恩放聲大笑,「這麼容易相信人,小女傭,妳一定常常被騙。」

  她頓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沒錯……」這人,怎麼可以看人這麼準?

  「既然不討厭我,那告訴妳的名字吧,小女傭,反正都是被騙,被我騙總比被別人騙好吧?」比起那只惡魔,獵人當然善良得多嘍!

  「我叫白知葉。」

  「嗯,很好,既然知道名字了,那,我就開門見山的問——」他正色說:「要不要跟我交往?」

  聞言,知葉整個傻眼:「嗄?你在講什麼?」

  「放心,我不是壞人。」他誠摯萬分的執起她的手。

  「喂,你也太快了吧!」哪有人跳那麼快的?!

  「喔。」伊恩擠眉弄眼,曖昧地搖頭,「男人,最怕被人說快——」

  這太低級了!還沒來得及給他臉色看,另一聲暴吼便破空而來。

  「伊恩!你在搞什麼鬼?!」貝雷特早就察覺到伊恩在他的屋子裡,卻遲遲未出現在他眼前,沒想到他離開臥房出來尋人,就聽見很刺耳的對話。

  尤其,看見他握著知葉的小手,指尖滑過她掌心的疤痕時,滿肚子火都冒上來了!

  哎呀,逗弄這只壞脾氣的惡魔真好玩!認識沒千年也有百年,這還是惡魔頭一回對他這麼凶呢!

  伊恩一哂,把知葉的小手放開。

  「好好好,不調戲你的小女傭。」雙肩一聳,逕自吃起桌面上的小東西。

  可是妒火狂燒的惡魔,並未就此氣消,反而狠狠的瞪向無辜的知葉。

  「你是白癡嗎?」該死!他的嘴巴,為什麼講話會這麼難聽?一定要用這樣的口氣跟她說話嗎?!

  他是笨蛋啊——

  「哈?」知葉一楞,「我?」被吃豆腐的人是她耶,為什麼被罵的也是她啊?

  「我說過伊恩配你太老了!」白嫉妒燒光理智的貝雷特,完全口不擇言的大吼,「妳一定要跟他走這麼近嗎?」

  「你什麼時候說過?」她一頭霧水。「我今天第一次跟伊恩先生碰面耶!」

  「噗!」伊恩很不給面子的笑出聲,全身誇張的顫抖。這傢伙啊,真是越來越不像惡魔了,有夠蠢!

  被這麼一笑,貝雷特才覺得糗大。媽的,他真是世上最倒霉的惡魔!還被伊恩和古羅抓包。

  用眼角瞄過去,果真見到古羅也在一旁隱忍得很痛苦,這讓他更覺得氣悶。

  「嘿,我似乎聞到陳年老醋的味道。」伊恩誇張的動了動鼻子,再度沒正經的張臂,把手搭在知葉肩膀上,「小女傭,我啊,搶過這傢伙的女人,所以他現在在嫉妒,我們不要理他。」

  知葉的心思沒放在身邊大吃她豆腐的男人身上,只是不解的望著大發雷霆的老闆,心想他幹麼生這麼大的氣?

  尤其見到伊恩把手搭在她肩上,他眼睛都要冒出火了,藍眸轉深,深得……有點像是……黑色?!

  「咦?」她驚訝的瞪大眼,她好像看見……老闆連髮根都黑了,他不是金髮嗎?

  「咳咳咳——」古羅突然劇烈咳嗽,把所有人的視線轉移過去,「抱歉,被口水嗆到,繼續。」

  要知道,一個嚴謹、嚴肅的管家說出這種話,是非常不搭的。

  當知葉重新回過頭時,她的老闆,又回復藍眸金髮,難道是她……看錯嗎?

  「這真是太奇怪了……」她眼花會不會太嚴重了?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貝雷特感覺到血液中強大的魔力因憤怒而奔騰,他快要現出原形了。

  禁制被衝破後,他曾試著再對自己下禁制,但卻沒辦法,沒有一個足以與現在的他相抗衡的「力量」來以毒攻毒,所以不時感覺到四竄的魔力,那令他厭惡極了。

  脾氣時晴時雨,無法穩定人類的外貌,他需要好好發洩他的憤怒!

  「還不上來?!」這句話他是對伊恩吼的。

  伊恩兩手一攤,知道今天又得跟惡魔對對招,上回一時好奇與貝雷特打成平手之後,他便不時陪他發洩過多的精力,當今世上除了他之外,恐怕沒人能招架得住貝雷特了吧?但他也是抵擋得很吃力,即使惡魔並沒有使出全力。這一點他很清楚。

  「是是是,這不就上來了嗎?」伊恩曖昧的挑眉。

  知葉看著他,再看看老闆,一臉被嚇到的神情,「原來你們——」是這種關係啊,難怪伊恩一碰她,老闆就吃醋暴走。「但是不對啊,老闆會帶女人回來……」

  「妳腦子裝什麼?漿糊嗎!」貝雷特聽到,再度暴青筋,「除了那些低級念頭,沒有別的啊?」

  連番被炮轟,知葉也不開心了,忍不住頂回去,「你講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我欠你的啊?」

  她沒欠他什麼,是他欠了她。被這簡單的一句話擊敗,貝雷特悶聲不說話,轉身上樓。

  「莫名其妙。」知葉開始慎重考慮,她還要不要在這樣的老闆手底下做事了。

  「嘿,小女傭,妳打算做多久?」伊恩笑嘻嘻地問,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問她。「依你的年紀來算,應該只是過度時期吧。」

  知葉想了想,保留的眼神望向一旁的古羅,覺得有點對不起事事關照她,像個長輩的總管,但伊恩說的也是事實。

  她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裡。

  「大概……再一個月吧。」懶散兩個月,也該夠了,該為自己打算,在這裡很開心,生活很悠閒,但真的就只是過度時期,為新的工作環境轉換心情,醞釀再度回到她熟悉的戰場上的動力而已。

  在她表達出即將離開的訊息之後,古羅默默的轉身離開了,那落寞的身影讓知葉更加覺得很抱歉。

  「再一個月啊……」支著下巴,伊恩似在思索什麼,她正想要問他幹麼這麼古古怪怪,他就開口了。「嘿,小女傭,那就後會有期了。」他只是笑,不再多說,上樓去了。

  「怎麼……都這麼莫名其妙?」知葉反覆想,怎麼都覺得怪,如果說……她在她房間裡發現的那本日記本,真的是她寫的話……

  這棟房子裡除了她之外,沒有一個是人——那貝雷特是什麼?古羅是什麼?剛剛那位伊恩又是什麼東西?!

  再想起,她剛剛好像有看見,她的老闆頭髮和眼睛有一瞬間染上了黑色,再來是昨天種下的波斯菊種子,今天就沒看見了……

  「奇怪。」她邊想邊走向側門的花田,對著昨天才種下種子的地方,駐足沉思。「難道真的一夜之間開花長大?」她蹲下身來輕撫花瓣,再對照一下季節。

  「夏天的波斯菊?」還不是種在溫室裡……越想越覺得怪異,最後她決定回房間去,把那本日記本拿出來好好研究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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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恩扭開貝雷特的房門,直接跨進他張立的空間。

  只見惡魔漂浮在黑色空間,一柄人高的鐮刀立時朝他飛來,他身手俐落的閃身躲過,嬉皮笑臉地道:「哇,好驚險,差一點我的頭就和身體分家了,嘖嘖嘖,是破殺鐮啊,我從來沒見過這東西,傳聞果然是真的。」惡魔貝雷特的終極武器,無人能敵。

  貝雷特一招手,將破殺鐮招回來握在掌心,冷冷的用鋒利的刀尖指著伊恩。

  「不許你多嘴。」

  「嘖。」他啐了一聲。「喂,惡魔,你要知道,放手一次可以說是無心,兩次就只能說是白癡了,人都在你面前了,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失去記憶又怎樣,重新追求不就得了?這笨蛋一定要搞砸兩次才甘心嗎?

  貝雷特既懊惱又憤怒。「我沒有機會了!」早在兩年前失去她時,懊惱萬分的他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兩年前他被召喚時,毀滅的想法就已逼瘋他,他與「主人」定下契約,以靈魂交換三個願望。

  所以他已經回不了頭,失去再次追回她的機會了。

  「如果我知道她還會出現我眼前……」那麼當時,他就不會任憑毀滅主宰自己的理智。「惡魔獵人,你比我更清楚我辦不到的原因。」除魔刃的反噬是最好的答案。

  破殺鐮發出藍黑色的幽光,伊恩笑容褪去,正色迎戰。

  「好吧,到時,我會送你上路。」抽出刀鞘中的除魔刃,他擺出應戰姿態。

  刀光劍影,惡魔與獵人,再次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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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開塵封兩年的日記本,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的字跡。

  日記本裡寫了一個故事,一個不在她記憶中,卻發生過的故事。

  知葉很快的融入這個「故事」裡——她被個披著人皮的惡魔給騙了,傻傻的,以記憶交換三個願望。

  她因此憤怒,與惡魔誓不兩立。

  那個騙她的惡魔叫貝雷特,管家古羅是個狼人。

  「我在幻想嗎?」這太荒謬又滑稽了,她不免這樣想。「我怎麼會寫出這麼唬爛的日記?」

  可是在那些不可思議的過程中,還摻雜著她的悲喜。

  隨著紙頁點點暈開的字跡,奶奶的病情加重,她開始試著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因為日記上她顫抖歪斜的字跡,真實的形容著奶奶的病容。

  「奶奶……」她紅了眼眶。

  暈開的字跡是書寫時落下的淚水,奶奶重病龐大的醫療費、化療時的痛苦折磨,她想為奶奶做點什麼,可卻沒辦法,她求助無門,不知該怎麼辦,直到她突然拿到貝雷特給的八十萬。

  「八十萬——」知葉愕然,她拿他八十萬,這筆救命的錢,她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可是沒有印象,為什麼她會……掉眼淚呢?

  成串的淚水滴落在紙頁上,字跡又暈開了,她連忙伸手拭去淚水,但當她的眼淚觸碰到掌心結疤的疤痕時,驀地傳來尖銳的刺痛。

  那痛來得突然,讓一向怕痛的知葉猛然跳了起來,擱在腿上的日記本就這麼摔了出去,非常詭異的驀滾進了床頭櫃底下。

  「奇怪……」那痛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攤開掌心一看,什麼都沒有,但為什麼突然會痛呢?

  不想那麼多了,繼續看日記吧。趴跪在地上,知葉伸手探進櫃子底下,撿起來看完的日記本。

  「咦?」可她撿起來的不只是日記本而已,還有兩張即可拍照片,她坐回床上細看。

  「是我……」她不可能錯認自己,這是她,拍攝日期是兩年前,用即可拍相機拍下的。

  她和照片中的古羅臉上都帶著勉強,尤其,她臉上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照片中的古羅和現在沒什麼分別,一樣的嚴謹、正經,但瞟向她的眼神帶著暖意和心疼。

  她為此眼眶泛紅。

  「古羅叔叔……」所以他才總是對她好,一見面就說她錄取了,想盡辦法要她留下來。

  一定很痛苦吧?被忘掉的人……是最痛苦的啊。

  第二張照片,僅有古羅和一團黑色不清楚的黑影,她不明白那是什麼東西,從背景看來,傢俱擺設什麼的都很講究,是歐風古董傢俱。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時候,照片中的那團黑影突然動了起來,以極緩慢的速度凝聚成形。

  「會動?!」她瞠眼,看見照片中嚴謹貴氣的古羅,頭上居然冒出了狼耳朵,還會動!

  而他身旁那團看不清的黑影,最終竟然凝聚成——一半黑髮一半金髮的貝雷特,她的老闆!

  他被左右劃分成兩個形象,一個陽光親切,一個黑暗陰沉,唯一相同的是那張漂亮到不像真人的臉……

  抖著手,她拿起那張照片,翻到背面,在上頭看見自己的自己,聲音顫抖的將那些字念了出來——

  我愛了一隻惡魔。

  如果上帝聽見我的聲音,求求你,不要對他殘忍。

  攤在她腿上的日記本倏地開始自動翻頁,明明室內沒有風,但書頁卻一頁頁的快速翻動。

  而隨著書頁的翻動,在日記中記錄下來的故事也有了形體,一幕接著一幕,將知葉團團包圍。

  那些包圍住她的影像,最後全數注入她某段空白的記憶中,顯影。

  她記起來了!知葉搗著唇,眼眶中急速湧出淚水。

  她記起她是如何被騙,如何與惡魔周旋打鬧,如何……心疼矛盾的惡魔。

  她記起她對奶奶的逝世是如何傷心難過,對他,又是多麼的絕望。

  她忘了她曾經……愛上一個惡魔。

  「是上帝嗎?上帝聽見我的願望了,心慈的上帝,真的沒有對他太殘忍……」直到日記翻至最後一頁,知葉的記憶也全數回籠,她哭得泣不成聲。

  那時,她許的第二個願望,使藥貝雷特擁有完整的心,懂得心痛是什麼。

  第三個願望,則是她要失去記憶後,再也不要看見他。

  那時候,她是真的放棄他了!

  但是兩年後,她卻違背了契約,再次來到他的生命中,還讓自己記起了一切,「我還愛他嗎?」她捫心自問。

  答案是肯定的,因為付出的感情沒那麼容易說收就收。

  被迫遺忘深愛的人,這種感覺好差,她就這樣過了兩年無憂無慮的日子,可被她遺忘的人呢?

  「王八蛋!」抹掉眼淚,知葉充滿鼻音的咒罵那壞心眼的惡魔,心中滿是對他的怨和不捨,「大笨蛋、大笨蛋……」

  明明可以全部拿走她的記憶,為什麼,變成只有消捨與他有關的部分呢?

  「大笨蛋貝雷特,你是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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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9 14:58:51

第十六章

  又看見貝雷特一個人蹲在波斯菊花海中,親手將種子種下,那孤寂的背影,讓知葉好想伸手抱一抱他。

  他的動作小心珍惜,輕柔得像怕碰壞什麼似的,什麼時候起,他開始珍視這一片花田?

  「老闆,你又來種花啊?」將心情整理過後,她微笑著站在他身旁,輕快地問。對於這個笨蛋,她暫時還不想洩露她恢復記憶的事。

  「這種小事讓我來吧。」把他擠開,她搶過他手上的種子和工具,「去去去,不要弄髒了你的衣服。」

  哪有人種個花也穿襯衫西裝褲的?一身白的讓陽光照得閃亮刺眼。

  「不是想要當普通人?幹麼老做讓人疑惑的事情……」她忍不住碎碎念。

  「你說什麼?」貝雷特沒聽清楚,只聽見她嘴裡像含了個滷蛋似的,話都糊在一起。

  「我不是跟你說話,我在跟花說它們長得好可愛哦——」她快速翻土,將種子種下……等一下,這是惡魔給她的種子耶!

  知葉動作僵了一下。原本這片花田,栽種了他消化不良的惡念,但那些花全部都被她砍光了,那現在這些小花呢?

  她感覺得出來它們不是惡念,因為她並沒有被迷惑,也不覺得反感,還想要好好憐惜。握在掌心的種子發著餘溫,她暗暗數落自己。幫他種了這麼多次花,為什麼現在才發現不對勁呢?失去記憶的她,真是太笨了!

  知葉又禁狐疑,這些小小的波斯菊是他心中的「什麼」?

  「為什麼種波斯菊?」她問,「還種這麼多……」夏天哪來的波斯菊?這明明是秋天的植物啊!

  「我喜歡。」貝雷特快速掃了她的臉一眼,立刻撇開。

  心痛和愛憐同時緊緊糾纏著他,滿溢出來的情感幾乎將他逼瘋,見她清澈、單純的眼神凝望著自己,他便煎熬萬分。

  一反手,他手中又冒出了種子,繞過她找了個還能栽種的小角落,將他的感情放下。

  說清楚點你是會怎樣!知葉差點對他鬼叫,就像兩年前那樣跟他鬥嘴,但是她忍住了,辛苦的把話吞回肚子裡,但對他的反應不是很滿意,牛脾氣的她決定跟他槓上了。反正她什麼都不記得,而他,似乎有些忌憚她耶!

  「老闆老闆,說一下嘛,為什麼你要種波斯菊?你喜歡這種小花?還是——為了誰?」她故意湊近他,身體靠得很近很近,小小聲的問法就像是在說悄悄話,「告訴我嘛,我不會告訴古羅的。」

  這麼八卦刺探,也是在試他的底限。這傢伙竟然不欺負她了,她覺得很怪異,一定要搞清楚他幹麼這樣陰陽怪氣。

  「我……」

  貝雷特忍不住回頭看她,很想狠狠瞪她一眼,或者咆哮發脾氣,來抒解他內心的苦悶。

  但是他不能,她不記得他——他不捨也不敢將記憶還給她,怕她轉身離去。

  「是為了一個人沒錯。」他悶悶的,一一將種子種下,「一個……忘了我的人。」他聲音沙啞,壓抑著洶湧澎湃的情感,「每一朵花,都是我親手種下,代表我來不及給予的……」

  貝雷特對她說心事耶!知葉立時豎起耳朵,聽得很仔細,一個字都不放過,但是「來不及給予的」後面,她沒聽見。

  「來不及給予的什麼?」她打定主意追問到底。

  貝雷特深吸一口氣,回頭凝望她的臉,將這一次對話當成了……告白。

  「我的愛。」深情款款、苦苦壓抑的,他來不及給的愛。

  知葉被他這話驚得傻住,這個答案完全不在她預料之中。

  「嗄?」他他他他他的愛?他有愛?!他愛誰啊!她當場愣住,掌心握著還未種下的種子,握得緊緊的。

  這些可愛的小小波斯菊,是他的愛?種這麼大一片?!

  他……愛的人是誰?這兩年的空白,他愛上了誰?誰讓他懂愛?為什麼……拋下他一個?

  「但是她永遠都不會知道。」貝雷特傷感的苦笑,「我傷害了她,她不願再見我,她說,她受夠了。」

  我要失去記憶後,不要再看見你,我受夠了!——她曾經說過類似的話,可令他心動的人,是她嗎?知葉不敢肯定。

  「那……你曾試圖道歉挽回她嗎?」

  「她記不得了。」他淡淡地搖頭,「她忘了了我。」他也很想知道,現在她人在他身旁,但她的心呢?

  是否還會為他心動?道歉,對她有用嗎?

  他失落、沮喪的神情,知葉沒有看過,不禁嫉妒起那個讓他失魂落魄的人,為什麼不是她呢?

  「這樣啊……」她很難過,難過得快哭出來,兩年來沒有交集的生活,讓他愛上了一個人。

  只是這樣也好,她本來就希望他懂愛,只是有點難過,他所愛的人不是她。

  「老闆,她一定是很特別的人吧?」她悶聲說,語氣刻意輕快,低頭把那些種子埋進挖好的小洞裡,「她一定……很美很美……」

  就像他的艾琳,轉世後的何依湲,一個絕世無雙的大美人,才會讓他心動執著。

  「是很特別,但她不美。」貝雷特歎了口氣,望著她的臉。這張臉,頂多可說清秀可愛,離美恐怕還有一段距離,「她太容易相信別人,總是一古腦的對別人好,一點點小事就會讓她開心老半天,一點小小的恩惠,就會讓她感激涕零。可她也會動不動就生氣,一發起脾氣就打人,絕對不手軟。」

  他當著當事人的面,把她這個人徹底剖析。

  「倔強、好強、不肯認輸,自己吃虧不懂得聲張,只會躲起來哭,但別人受了委屈,卻又會為對方哭泣出頭,她是一個……笨蛋。」她躲在衣櫃裡啜泣,是因為他的關係,他卻笨到沒有察覺到!

  不知他說的人正是自己,知葉越聽越沮喪。他說著心上人的語氣,帶著寵溺疼惜,她……好羨慕。

  「是哦……聽起來除了美貌之外,很完美啊,如果我認識她,一定會跟她做好朋友。」

  貝雷特聞言一愣,望著她正經八百的小臉久久,最終忍俊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如果她知道他說的人是她,會是什麼臉?肯定會氣他說她不美而揍他吧!

  「笑什麼?老闆,你太過分了!我不能跟你喜歡的人當朋友嗎?不行嗎?」其實她辦不到,不管那人再完美,她都不可能以平常心對待的。

  「那是不可能的事。」他笑。她怎麼跟自己當朋友呢?這女人,不管兩年前還是兩年後,都讓他忍不住想笑,就算她不記得一切也好,都希望她留在他身邊。

  但是這樣的日子可以維持多久?伊恩的警告、惡魔獵人的戰帖……他,失去了再度擁有她的機會。

  「為什麼不可能?因為她不要你?」一股氣悶在胸口,她忍不住說了任性的話,「我知道為什麼了,一定是因為你太花心的關係!」

  沒來由的,她就是想對他發洩一下胸腔漲滿的不平。

  她希望他懂何謂心痛,希望他懂愛,結果他明明懂了,卻不去爭取。

  她內心很複雜,一方面嫉妒他愛上的人,另一方面又心疼他,但又氣她四處拈花惹草。

  「正是因為她不要我了,我才花心放蕩……」貝雷特不只一次的懊惱,為何要在她面前搞砸,「不是她,抱誰都無所謂了。」

  就算她不記得了,他也想……給她一點好印象。

  明明知道自己沒有那個機會和立場了,但他還是偷偷奢求著,她會……再一次愛上他。

  「我的心不完整。」他碰觸胸口,胸腔內那顆溫熱、完整的心,激烈的跳動著,「是她……讓我的心完整,可惜,當我知道對她的特別是因為愛,已經來不及了。」

  知葉本來拿著小鏟子,不太開心的在翻打土壤,聽見他說他喜歡的那個人讓他的心完整,倏地停下動作。

  「哦,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她的心狂跳,等待他回答這個重要的問題。

  因為把這當成遲來的告白機會,於是貝雷特正經的回答。

  「兩年前的夏天,她來到了這裡,我……騙她為我工作,但是結果……我搞砸了。」

  她睜大眼,嘴巴張成了O字型,小手指著他正經八百的臉遲遲無法說出話。

  他喜歡的人是她,為了她種下這一片花海……是這樣嗎?

  「哦……這樣啊!那真糟。」知葉有一點慌,有一點亂。她該相信嗎?她想相信!

  那一聲糟,把貝雷特打入十八層地獄裡,他沮喪極了,「最糟的是,她不願意再見我。」就算忘了,也不願意再看見他。

  該怎麼確定他口中所說的人就是自己?知葉好想知道這個答案,但她有什麼辦法呢?

  望著花海,她腦中陡然有了個念頭。

  「老闆……」她小小聲地道,「反正,你種了這片花海,你喜歡的人也不知道,可不可以給我一些種子或花苗?我想帶到我奶奶的長眠之地,陪伴她。」

  「你想要?」貝雷特藍眸溫柔地望著她,喉頭滾動,壓抑著衝動,「你想要,就拿去。」全部都給你,全部都是你的。

  知葉驚訝極了。他真的給她了耶!

  「真的?」

  「真的。」他語氣肯定。

  如果她沒有恢復記憶,就不會覺得這有什麼,只是花嘛,但現在她全部都記得了,也知道貝雷特同意她拿走花田里的花代表什麼意思。

  只要她想,她可以拿走他的愛,他口中說的人是她,是她啊!

  「謝謝!」克制不住內心的感動,她把鏟子丟下,撲向貝雷特,「謝謝你!」

  他愛她,他喜歡的人是她,他口中那個特別的人,是她!

  這反應太熱情了,熱情到貝雷特難以招架,猝不及防的被她撞倒,倒進花田里,兩人雙雙被花叢淹沒。

  她溫熱的體溫暖了他冰冷的四肢,他貪戀那份暖意,明明知道應該把她推開,但他沒有這麼做。

  而是伸出雙臂,貪戀地,將她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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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羅莫名其妙被人從身後抱了一下,差點被嚇出狼尾巴、狼耳朵,猛然回頭,就看見巧笑倩兮的知葉。

  他狐疑地挑了挑眉,「發生了什麼事?」心情這麼好!

  知葉覺得自己像走在雲端,輕飄飄的好不真實,但也好快樂、好開心。

  貝雷特愛她,他喜歡她——她確定了,而她也不會放棄的!

  好心情讓她想抱一抱一直以來相當疼惜她的古羅叔叔,但她還不想洩露恢復記憶的事,因為古羅一定會露出馬腳——這算是對貝雷特小小的報復。

  竟然說她很特別但是不美,雖然是事實也不用這麼坦白吧?太過分了!

  「就想抱一下嘛,不行嗎?」像個對長輩撒嬌的小女孩,她開心的對古羅說。

  「女孩子家摟摟抱抱,成何體統!」抗議的人不是狼豆腐被吃光的古羅,而是貝雷特。

  一踏進廚房就聽見她撒嬌的聲音,火氣立刻冒了上來。

  他不明白自己在吃什麼醋,她只是表示對長輩的孺慕之情,他幹麼像戴了綠帽子似的對她吼叫?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囉嗦。」知葉小小聲的頂嘴,聲音不是很大,但貝雷特和古羅都聽見了。

  她膽子很大,不若之前的小心、圓滑——古羅玩味的發現,知葉最近常常與主子唱反調,或者拿小事去煩他、接近他,像是……在試探主子的底限。

  「你頂嘴?這是對待老闆的態度?!」貝雷特掌控不了自己的佔有慾。

  自從那日在花田,她主動撲上來擁抱,而他也接受了後,就很難再抗拒她的接近和要求。

  近日,她總是笑盈盈的去敲他房門,問他在做什麼,能不能借她幾本書看,或者佔據他書房一角,問起他「喜歡的人」,十足好奇的模樣,一次又一次的提起兩年前,那讓他很難不被撩撥……

  「誰理你?我今天休假!」哼了聲,知葉才不管他的冷臉,料定他拿她沒轍,他愧疚嘛!

  「知葉,要出去玩啊?難得看你打扮得這麼漂亮。」古羅說話的語氣,像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經他這麼一說,貝雷特才注意到。這丫頭……不一樣了。

  今天她特別打扮,頭發放了下來,上了淡淡的妝,看起來精神奕奕,有別於以往細肩帶和超短熱褲便於打掃的打扮,今天改穿米色一字領上衣,微露香肩,搭配一條深藍色的貼身牛仔褲,青春又不失嬌媚。

  他要收回他說過的話,她不會不美,她很有特色!

  可是她把自己搞成這樣要去哪?最好不要告訴他是要去約會!他會、他會……

  「奶奶忌日,我想去看看她嘛,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看了一定會很開心。」奶奶總要她對自己好一點,現在,她對自己很好,絕不虧待自己。

  叭叭——外頭傳來車子的喇叭聲,知葉立刻跳起來跑到外頭去,因為她的動作太急切,讓貝雷特忍不住跟在她身後偷窺。

  「咳咳!」古羅非常不給面子的咳兩聲,表示他看見了。

  「別吵。」貝雷特朝他啐了口,回頭繼續看,結果看見了一個化成灰他都認得的人。他又來幹麼?

  「學長,你沒什麼變耶,還是跟唸書的時候一樣年輕。」把來接她的學長領進門時,知葉看見站在門口僵著臉的貝雷特。

  她有些不解他幹麼臉臭,但還是為兩人做介紹。

  「學長,這是我老闆。老闆,這是我大學學長。學長,我忘了拿包包,馬上就下來。」說完便咻一聲溜上樓。

  貝雷特的臉立刻垮下來,週身的光亮全暗了,狠瞪著突然冒出來的傢伙。

  媽的,何真海!他怎麼還是這麼陰魂不散?都已經改過他的記憶了,怎麼還是可以碰見他?

  「你是誰?」他口氣冷得像冰,其實恨不得把這傢伙挫骨揚灰。

  他死都不會忘記,這個叫何真海的臭小鬼,對知葉非常有好感!他不是去美國了嗎?現在又回來幹麼啊?

  「我叫何真海。」搓著手,儘管過了兩年,何真海看起來還是像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老實、敦厚,個性溫和淳樸,和一樣善良的知葉可以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但是貝雷特卻壓抑不住內心的嫉意,嫌棄、挑剔的想,那死丫頭要是跟這傢伙在一起,他就……他就……

  他就怎樣?他還能做什麼?憑什麼?

  「你是知葉的老闆嗎?雷特先生,我真沒有想到。」何真海訝異極了,「謝謝你照顧知葉,真的很謝謝你。」記得家族與這位名聲響亮的資產家有合作關係,堂姊何依湲還差點嫁給他,種種關係,讓他對眼前這個男人有些害怕和防備。

  「你來這裡做什麼?」三字經差點飆出來,他憑什麼用一副知葉關係人的語氣向他道謝?什麼東西嘛!

  「今天知葉奶奶忌日,我送她去。」何真海非常老實的告知,完全不懂要拐彎抹角。

  貝雷特因為嫉妒而不爽,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

  「閣下倒是挺有閒情逸致。」薄唇譏誚地上揚。

  何真海因為羞窘而臉色潮紅,「我……出國兩年,前陣子才回來,知道她之前出了車禍,覺得很心疼……」

  貝雷特雙手捏拳,緊了又緊,心想著究竟要用魔法把他轟出去,還是用拳頭比較有快感?

  對付一個人類,他比較傾向後者。

  「雷、雷特先生……你……覺得知葉怎樣?」他吞吞吐吐的詢問惡魔,對他心儀女孩的看法,「我很心疼她,我……很喜歡她,一直都很喜歡。」

  這話,怎麼似曾相識……該死,兩年前何真海不就對他說過嗎?為什麼他現在又要當這傢伙的老師啊!?

  貝雷特怒瞪他,用帶著殺意的眼神警告,最好不要挑戰他的極限。

  可是何真海的眼睛壓根就沒有看他,而是癡癡望著樓梯盡頭處,自己也沒有接收到他的警告,「我媽媽非常喜歡知葉,知葉她,很特別……對知葉我媽沒有門戶觀念,還覺得一個會拉住她兒子的女人是個好對象,我真的很想……照顧她。」

  「照、顧、你、個、頭!」貝雷特再一次對他說這句話,但口氣不再冷冷淡淡,而是抓狂暴怒。

  「知葉也這樣說。」被罵的何真海沒有生氣,只是歎息,「知葉獨立又堅強,跟其他女生不一樣,她很想法,很認真,看見她就會覺得自己要更努力、更惜福——」

  「夠了。」這些話他都聽過了,不必再重複一次!

  但是好不容易找到人吐露心事的何真海卻不肯放過他,「現在我回台灣了,我想跟知葉在一起,我想、我想……跟她求婚,她會不會覺得太快了?」

  求婚?求你個頭!

  貝雷特不爽到了一個臨界點,旋過身,卻看見古羅背著他們站在流理台前,抖動雙肩,他更氣得瞇眼,心知那隻狼人八成又笑到快斷氣!

  「學長,我好了噢——」知葉飛快拿了前一天晚上跟貝雷特要的種子及包包,衝下樓來,沒想到會看見他用殺人的眼神看著她學長……那個,這個笨蛋惡魔,該不會誤會了什麼吧?

  糟了!快點走!

  「學長,我們快走吧。」走向一直很照顧她的學長,知葉決定快點離開。要是讓貝雷特一個不爽就糟了!

  而貝雷特是真的很、不、爽!就這麼急著要跟他走?為什麼是跟他啊?走?走哪裡去?!門都沒有!

  只見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佈,雲層移動的速度,迅速得像是影片快轉,才剛踏出門便下起了傾盆大雨。

  轟隆隆——還外加打雷閃電。

  知葉和何真海兩人呆呆的站在屋簷下,全都傻住了。

  「下、下雨了?」怎麼會突然下起大雷雨啊?知葉愣愣的伸出手,盛接屋簷滴落的雨水。

  「剛剛……不是還出太陽嗎?」何真海也同樣傻眼,「沒聽說有颱風啊……」

  太可惜了,他原本打算送知葉去祭拜完她奶奶後,再帶她去吃飯、見見他家人的,可現在狂風暴雨啊,怎麼辦?

  「既然下雨,就不要出門了。」貝雷特陰森地出現在他倆身後,「看來風雨還會更大,何先生,你快點回去吧,山路很危險,小心啊!」聽起來很有詛咒的意味。

  回頭,他對知情的隨從吩咐,「古羅,拿把傘,送何先生上車。」

  「是。」現在古羅不敢再光明正大嘲笑主子了,乖乖的拿出兩把雨傘,送白目男出門。

  「可是,今天是奶奶忌日耶……」知葉再傻,看貝雷特的表現,也知道這場暴風雨是怎麼回事了——這只惡魔不肯讓她出門,他的怒氣影響了天氣,「我想去看奶奶。」

  可她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何真海被古羅送出門。

  她的眼神被貝雷特解讀為離情依依,讓他更不爽了!

  轟隆隆——閃電打雷個不停。

  「你沒看見狂風暴雨嗎?一定要今天去嗎?」她腦子裝什麼?他氣到差點沒腦充血。

  「可是學長今天才有空嘛!我一個人在那裡挖土種花,很蠢耶……」她也會在意別人的眼光好不好?

  「除了他沒人了嗎?反正雨這麼大,不准出門,改天我陪你去!」他才不會讓那個喜歡她的何真海,陪她一起去祭拜她奶奶!

  他就是小心眼,不准就是不准!

  「你要陪我去?真的嗎?」逮到了這個小心眼惡魔的語病,知葉掩不住喜色地偷笑,「你說的哦,一定要陪我去哦。」她特地強調「一定」兩個字。

  貝雷特啞然。他在衝動之下,說了什麼啊……那是……他的心聲,該死的!

  「囉嗦,我知道啦!」

  送走何真海回到屋子裡的古羅,正好聽見這段對話,不禁狐疑地望向快樂的知葉。

  真是……非常微妙呢。

第十七章

  想對她不加辭色,想與她保持距離,但是,卻管不住欲親近她的心情。

  甚至他……有一些怕知葉。

  現在她坐在階梯上,手上拿著舊牙刷,使勁所有力氣刷洗踢腳板,連小縫都不放過,那揮動手臂的力道明顯在生氣。

  貝雷特有一種糗大了的感覺。

  「我說——」清了清喉嚨,他想解釋些什麼。

  「我在忙,有事嗎?」知葉聽他一開口就有氣,頭也不回的繼續刷她的樓梯。

  「啊、嗯,抱歉。」摸摸鼻子,貝雷特一臉尷尬。

  剛才,發生了一件非常糗大的事。

  過去兩年來,某個曾經與他有過關係,被他打發掉的……咳,女人,突然找上門來,手中抱著一個出生沒多久的混血嬰兒,聲稱那是他的孩子,要他負起做父親的責任。

  聽聞的當下,他臉色大變。

  這一生他未曾想過會有自己的孩子,還是惡魔與人類的混血兒,那概率微乎其微,幾乎不可能發生,但不代表沒有發生過。

  可是看了一眼,他便放不下心來了,因為那女人手中抱著的小孩,不是他的,那小孩子沒有惡魔的特徵。

  他就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嬰兒,不會噴火、打雷、身體漂浮,只是安靜的在母親臂彎裡安睡。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否認。「不可能是我的小孩。」如果是他的孩子,應該會繼承他的力量。

  「你怎麼能否認?你瞧,孩子這麼像你!」那女人瘋了似的把小孩塞進他懷裡,接著拿出出生證明,再推算兩人發生關係的日期,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種。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證明不是——」在那僵持不下的場合,知葉突然黑著臉走出來,陰陰笑道:「DNA會說話,既然你肯定那段時間只跟老闆一人有染,那麼DNA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她氣得快瘋了!竟然有女人抱著小孩上門,說那是他的種,這傢伙到底有多墮落啊!

  儘管氣得想掐死他,但她還是不爭氣的幫他解了圍。

  她在一旁都看見了,貝雷特第一眼看見那小孩,沉著的他確實慌了,但慌亂沒有太久,他冷靜的藍眸一閃而逝地閃過一抹黑光,她便猜,他大概是在探究嬰兒的底細。

  之後,當他斷言孩子不可能是他的時,她就曉得,也相信他了。

  「你是什麼身份,憑什麼說話?Ray,你忍心讓你的孩子受這重屈辱?」女人把懷中的嬰兒高舉到他面前。「如果社會大眾知道,大名鼎鼎的雷特先生不負責任,那恐怕……」她語帶威脅。

  貝雷特這下真的傷腦筋了,真要驗DNA,他的血會讓檢驗器材爆炸啊,驗什麼鬼?

  「如果檢驗報告出來確定孩子不是我老闆的,我想我們有權利提出告訴。」知葉也不是省油的燈。「既然你這麼肯定,我們就讓法官裁決吧。」

  相較與他們的冷靜,篤定,那抱著小孩上門的女人從一開始的信誓旦旦,到了後來卻有些猶豫了。

  與她發生關係的人太多了,外國人也有,其實她本來就不能卻確定誰才是孩子的父親,只是覺得這是個很好的跳板。

  她「希望」孩子是雷特家的,但她不確定。

  「如果確認真是老闆的小孩,我想……他一定會負責的。」知葉涼颼颼地笑說,又瞪了貝雷特一眼。

  男主角立刻開口。

  「說得沒錯。」找回冷靜,他戴上陰晴不定的「雷特」先生面具,懶散地接話。「我們法院見。」

  慵懶地語調,篤定的姿態,滿不在乎的神情,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女人只好抱著懷中的小孩,恨恨離開,去弄清楚孩子的爸是誰。

  只是當他闖出來的禍離開後,貝雷特馬上換了張臉,心驚膽跳的望向知葉,生怕她對自己失望。

  「哇,真是精彩呢,不知道我還會處理這種事情多少次!」壓仰著滿腔妒火,知葉冷笑著挖苦。「老闆,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耶,我以為這是電視芭樂劇才會有的情節說,嘖——」完全不留餘地。「不喜歡的那個人看到,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貝雷特嚇得急忙解釋。

  「不是,我、那時候我……鬼迷心竅。」

  「幹嘛跟我解釋呢?我的想法又不重要。」她笑的超甜,眼都瞇了起來。

  她是個女人,當然會妒忌啊!抱著孩子上門,用那種肯定的態度咬定他是孩子的父親,會有這麼堅定的立場,當然是因為他們有過「什麼」。

  越想越是生氣抓狂,所以她暫時不想看見他那張風騷臉,覺得再看下去,她可能會忍不住對他的臉一陣痛毆!

  這個笨蛋惡魔,氣死她了!

  所以她才使勁力氣刷地板,發洩她的怒火,貝雷特則不斷在她身邊轉來轉去,狀似不經意,卻每每想找話題聊就被她堵回來。

  「知葉,休息一下,快來,我做了你愛喝的蜂蜜檸檬,現搾的。」從頭到尾看在眼底的古羅,忍不住出聲「解救」沒轍的主子。

  「好。」知葉回應古羅的聲音就很輕快甜美,擠開杵在身邊的笨惡魔,快樂的奔向廚房。

  但在廚房裡的不是只有古羅而已,還有再度來串門子的伊恩。

  「嗨,小葉。」伊恩朝她招了一下手。

  「伊恩!」她驚喜地喊。

  上回見面,她還未恢復記憶,對他的感覺不深刻,但現在被拿走的記憶又回來了,她想起伊恩是如何的跟她打鬧玩笑,他們很有話聊,奶奶過世,她傷心難過憔悴時,是他給她安慰的擁抱。

  「你怎麼有空來?都沒跟我說一聲。」她立刻坐道伊恩身旁的位置。對啦,她是故意的,誰教那只惡魔那麼笨!

  「唔?」伊恩眼尖的瞄到她看自己時,眼中閃過的那抹驚喜。「看到我有這麼開心嗎?」

  「很開心啊。」她回答,給他一個甜到不能再甜的笑容。

  「你又來幹嘛?」這不耐煩加上火氣十足的吼聲,當然出自妒忌之火再度引燃的貝雷特之口。

  知葉和伊恩兩人同時回頭望他,但是知葉很快撇過臉,看也不看他一眼,熟絡的抓著伊恩問問題。

  而伊恩嘛……沒有錯認老友週身環境的那團怒火。

  嘖,他怎麼又捲進這種事情裡?

  「帶點東西給你。」眼睛轉了一圈,他語帶保留。

  貝雷特聞言一愣,望著他無奈的眼神,立即明白他帶了什麼。

  惡魔獵人的戰帖——這代表他們準備好了,時間開始倒數,大戰即將發動。

  兩年時間的準備、演練,足夠惡魔獵人研究出如何消滅他的方法,何況,他已親自讓伊恩瞭解他十二道禁制解除後的力量了。

  伊恩是優秀的首領,不會給他活命的機會,只是……太快了。

  望著伊恩身旁的知葉,他的心又痛了。

  原以為再也無交集的,但是卻……再度相遇。

  可是這樣的奇跡只有一次,而他沒有機會把握這個奇跡,看著她親密的偎著別的男人,緊握的拳頭緊了又緊,最終,他黯然的閉了閉眼。

  他不想再讓她傷心一次。

  於是他撇過頭,頹喪的離開。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知葉高昂的怒火就消了,哼了哼氣,拿起古羅為她特調的飲料,一口氣干光。

  「好喝。」她豪邁的以手背抹唇。

  伊恩看著她,只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他的眼瞟向古羅,挑了挑眉。

  你說的怪異就是這個?他以傳音術的問。

  嚴謹的古羅點了點頭。

  伊恩的娃娃臉出現一抹感興趣的神情,沉吟一會後開口,「嘖嘖,女人嫉妒的嘴臉,原來是這樣的啊!」

  被踩到腳痛,知葉反映很大的厲聲反駁,「我哪有嫉妒?我哪有生氣?我幹麼生貝雷特那個王八蛋的氣啊?」

  「哦——原來你知道你老闆叫貝雷特啊。」伊恩一副「逮到你」的神情。「小葉,打個商量——告訴我,你怎麼破除貝雷特的魔法,找回你的記憶?」

  糟了,露出馬腳了!知葉心虛的望著笑盈盈的伊恩,還有一臉驚訝的古羅。

  「知葉……」古羅眼眶泛紅。「你記起來了啊……」

  如果是這樣,那麼她一些怪異的舉動就可以理解了。

  有時她跟他說話,會用非常抱歉的神情望著他,或是突然抱他,然後跑個不見人影。

  「為什麼不告訴我?難道……你不想記起我們?」古羅傷感的說。

  「不是啦,不是這樣啦!」知葉慌慌張張的把衛生紙遞給他,像忙碌的小蜜蜂,在他身邊繞來繞去的安慰解釋。「我……怕你告訴他嘛!」扭扭捏捏地,她總算說出隱瞞的原因。「人家想、想看他吃癟的樣子啦!」

  她只是想看貝雷特為她神魂顛倒的糗樣,那她沒轍,苦苦壓抑的神情嘛。

  「然後呢?氣他的不主動?」伊恩笑岔了氣。

  「對……」她噘嘴,老實承認。

  她都這麼大方的在他面前晃了,明知道他在書房裡耍自閉裝辦公,還是到他書房吵他,問東問西,東扯西聊,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他幹麼還這麼矜持?

  「知葉,如果你早點告訴主子,說不定……」古羅欲言又止的看了伊恩一眼,最終歎了口氣。

  主子拿走那位毛小姐的靈魂,已經超過獵人們的忍受極限了。

  「什麼說不定?」知葉覺得奇怪。

  「那不重要。」身上帶著給惡魔的戰帖,上頭訂下了決戰日期,伊恩竟然還說那不重要。「重點是你啊,小葉,你還不想告訴他嗎?」

  他可是已經很壞心的想不知道惡魔會有什麼表情了,知道她恢復記憶後還是留在他身邊,貝雷特一定會很開心,但懊悔、苦惱也會接踵而來,不知道該怎麼辦。

  「先讓我欺負他一下。」知葉臉上掛著詭笑。「讓他緊張一下。」

  「知葉,可是主子他……」沒有時間了啊!可惜古羅話沒說完,被伊恩消音。

  「小葉,我跟你說一件事。」伊恩臉笑得非常可愛。「能活到現在的惡魔,稀有得不得了,而且都很聰明,又狡猾。」

  知葉翻了個白眼,很含蓄地提醒,「這句話我好像聽到過很多遍了。」

  「那我一定沒說過惡魔的宿命。」他唇一抿。「追尋陰暗的惡念,被人類召喚、定下契約,汲取罪孽深重的【念】,成為自己的養分,在惡魔的世界裡,力量就是一切,人類的靈魂對惡魔是很好的養分,越污染的靈魂,力量越強大,而因為惡魔無法控制自己對力量和邪惡的渴求,吞噬的靈魂超出造物主的底限,造物主才會創造了惡魔獵人。」

  「你知道嗎?惡魔最悲慘的一點,就是生命漫長無止境,除了戰死,沒有別的方法結束生命。」他很壞心的挑話講,就是要引起她的好奇。

  知葉有些不懂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這跟貝雷特有什麼關係?我不懂。」

  他但笑不語,拍拍她的肩膀後起身。「我跟貝雷特有話要說,有機會的話,下回再告訴你。」說著便走上二樓。

  貝雷特選擇走向毀滅,是因為她,這件事情,最好不要讓貝雷特以外的人告訴她。

  「神神秘秘的男人。」知葉對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知葉,快點告訴我,你是怎麼恢復記憶的?」

  知葉望著像父親般的古羅,眼眶微紅,緩緩開始訴說,她留在閣樓房間的那本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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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署名白知葉和雷特先生的兩封邀請函,同時被郵差送到教堂豪宅。

  這是知葉去收的,她先拆開了自己的那一封,發現是大學時代的同學會通知,日期定在一周後,她想了想,應該要去見一下老朋友。

  至於信末那用印刷體印出來,特地給她看,也讓所有接到邀請函的人都看得見的P.S。

  只有白知葉一定要攜伴參加!

  不是不明白同學們故意這麼做的原由,但若真要帶一個伴去同學會,她心裡只有一個人選。

  另一封邀請函嘛,寄件人寫的是祝銘凱和何依湲,粉紅色的信封看起來很可疑。

  「他們……修成正果啦?」知葉開心的拎著那張邀請卡,跟古羅打了個招呼後便去找貝雷特。

  貝雷特又叫出伊恩親自送來的那張戰帖,由古老的羊皮卷製成,上偷有著數道魔法,扭曲怪異的魔法文字,攤開的那一瞬間猶如幻燈片映在牆面上。

  內容對他——惡魔貝雷特列下的罪狀,堂堂正正的,對他訂下生死之戰日期。

  「老闆,你在嗎?」知葉在外頭輕喊。

  將戰帖收回,他以指甲割出一個小小的黑色裂縫,將那羊皮卷塞了進去,反手抹去那道裂縫的同時,他也提聲道:「進來。」

  知葉開門探頭觀望了會兒,才一腳踏進來。

  「有事?」

  她揚了揚手上那張粉紅色的帖子。「你的。」

  貝雷特狐疑地接過,用桌上的拆信刀將信封拆開。

  那把拆信刀小巧、精緻,刀柄有著精細的寶石,泛著黃銅光澤,雖然縮小了,但知葉記得,那是貝雷特的匕首,艾琳用來割下他心的那一把,也是她用來割破自己掌心的,她不免多看了兩眼,才把注意力轉到貝雷特手中的那張請帖。

  「哇,好可愛的小孩哦!」帖子上有一張照片,喜悅的一家三口,斯文的銀行家祝銘凱,美麗優雅的名媛千金何依湲,兩人充滿喜悅的望著懷中出世沒多久的小嬰兒。

  是他們孩子的雙滿月酒,邀請貝雷特參加。

  知葉忍不住想提起一件事情,那件事,梗在她心頭很久很久。「咦?何依湲耶,老闆,這位千金小姐兩年前不是要跟你結婚嗎?真可惜,如果當時你們有結婚,說不定滿月酒就算是你請了——」

  挖苦挖苦,極盡所能的挖苦。

  「你是特地進來吐我槽的嗎?」貝雷特忍不住問。「這樣很好玩嗎?」

  這女人怎麼老愛招惹他?不知道他忍得有多痛苦嗎?

  「幹麼那麼小器,開個玩笑都不行。」她嘟起嘴,決定見好就收。「我是……有事情要請你幫忙。」這陣子跟他鬧脾氣也鬧夠了,每一次都讓古羅叔叔苦著臉來求她。

  「知葉,你不要再找主子麻煩了,你看我的皮,又焦了啊!主子的暗雷很痛,把我打成原形了……」古羅叔叔近來找上她的頻率迅速增高,總是不斷要她對貝雷特好一點,省的小心眼的惡魔遷怒。

  所以,她覺得……該是給他暗示的時候了。

  「我下週末有個同學會,主辦人堅持要我攜伴參加。」她把同學會的通知遞到他面前。「求求你陪我去。」

  貝雷特的心咚地跳亂了一拍。她這是什麼意思?

  要他陪她去同學會,她想做什麼?他之於她是什麼?

  抬頭,發現她直視著他,眼神沒飄移,他不得不按下雀躍的心,力持鎮定的問:「為什麼要我去?你不能找別人嗎?」

  「不能。」她否定。「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雖然他不知道。」她故意用他提起她的那種語氣說。「我不想隨隨便便找一個人頂替,出了你,我沒有更好的人選。」

  除了你,笨蛋,我不想讓你誤解,我喜歡你,只有你一個!她在心裡大叫。

  只是她正正當當的投出了一個好球,但是貝雷特卻不敢揮棒——他想忽略她的暗示,想忽略她態度的怪異,因為他又想起了,獵人送來的戰帖。

  他,沒有時間了。

  他不該給她夢想,不應該的,這是沒有結果的,為她好的話,他應該立刻送走她,讓她離自己遠遠的!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被數量龐大的惡魔獵人們圍剿、追殺,最後毀滅消散的樣子。

  被丟下的人最難過——如果她對他動了心,他不想讓她再一次面臨這種痛苦。

  但是他克制不住,現在就想要滿足她、對她好、彌補她的這一份情。

  所以他沒有考慮太久就點頭。

  「太好了!正好跟何小姐的滿月酒日期差一天,那天你一定缺個女伴,我就陪你去,當做報答吧。」她豪氣千雲地拍拍胸脯。

  其實,她是想見見艾琳,想看看他和祝銘凱幸福快樂的模樣,好讓自己……放心。

  「那就這麼說定了。」貝雷特看著她發亮的小臉,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

  這次之後,他就會放手,會親手……將她送走。

第十八章

  他們在人群中被衝散了。

  人呢?他在哪?

  知葉焦急的在原地打轉,卻被洶湧的人潮推擠,腳步一個踉蹌,幾乎跌倒。

  忽地,一雙有力的手將她拉了起來,定眼一看,是貝雷特,他的表情狂亂焦慮,在拉住她的那一瞬間,眼中的慌才消失。

  「跟緊一點。」他想也沒想的握住她的小手,與她十指交握,牽著她的手,突破人潮洶湧的人群。

  知葉的心激烈的跳動著,她就這麼自然的讓他握住,小臉微紅。

  同學會地點,在假日人潮多到會被淹沒的西門町中,一條小路上的複合式餐廳,他們將車子停在徒步區入口,但下車沒多久,兩人就差點被人群衝散。

  當他倆手牽著手,一同出現在同學會的地點時,立時引起不小的騷動。

  「知、知葉?!」見她帶個高大、俊美得不像真人的金髮外國人出席,同學們皆露出訝異的神情,甚至有些人還擺出「死定了」的表情。

  「你還真的帶伴來噢……」說不訝異是騙人的,知葉從唸書的時候,就一直是戀愛絕緣體,無論誰追求都不接受、不動心,而何真海學長又苦苦等候她,看他們拖到最後,大家都想幫幫何真海了。

  「奇怪,不是叫我一定要帶伴來?」知葉笑罵同窗好友。「你們很囉嗦耶!」

  但是現在她真的帶了個伴,還長得這麼帥氣英俊,那……等會兒學長來,該怎麼辦?主辦人在心裡默默的尷尬著。

  「外國人耶,你口味這麼重?」口無遮攔的某個同學則湊上前,給了知葉一拐子。

  「低級!」知葉啐了對方一口。「他叫Ray,中文說得很好,同學,他全部都聽見了。」

  貝雷特微微笑,朝眾人點了點頭,交握的手依然沒有放開。四下環視後,他挑了個最角落的位置。

  「沒人介意我們坐這兒吧?」是個沒有人可以來湊熱鬧的雙人小角落。

  「呃,請……」眾人面面相覷,有口難言。那原本是為了知葉和學長準備的「愛的小角落」說……

  「大家好,抱歉,我來晚了。」姍姍來遲的何真海一進門,便傻呵呵的搔著頭,看見學弟學妹們為難抱歉的臉色,還不懂發生率什麼事。「你們幹嘛垮著臉?知葉呢?她來了嗎?」

  何真海!他來幹麼啊!貝雷特滿心不悅地瞪著站在門口的二愣子,臉火速垮了下來。

  「咦?學長,你怎麼會來?」知葉驚疑地問,可當她看見同學們那一臉尷尬的表情,她就懂了。「你們還真是不死心……」搖頭歎息。

  貝雷特沒有出聲,只是看了眾人的表情,也明白了。

  這叫哪門子同學會,分明就是撮和大會吧!

  「哼!」貝雷特不爽地哼了聲,忍耐著不炸掉這家店。

  「大家都那麼熟了,就一起吃飯啊!」主辦人見狀況不對,立刻出來滅火。「知葉,聽說你辭職了,現在在哪工作啊?」

  一提到這個,大家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

  「我知道你不挑工作,以你的經歷也不缺,但是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們公司?有回我跟我們公司業務經理開會,提到你是我同學,我們經理就很想跟你談一談,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考慮一下吧?」

  「知葉,還用談什麼?我爸開新公司,你要不要來當我的小主管啊?我爸說願意給你高薪還有分紅!」

  同學們七嘴八舌的圍著「失業」的知葉,忙著挖角。

  只見她不慌不忙的朝對面的臭臉金髮男一指。「這位是我現任老闆。」

  話一出口,所有人立刻從她桌旁消失!

  「說道工作,我不得不問一件事。」貝雷特藉著這個機會開口。「你總不會一直待在山間小鎮吧,什麼時候要走?」他問的雲淡風輕,其實內心萬般不捨。

  「這麼想趕我走?嫌我薪水太高?」知葉瞇眼。「錢多事少離家近——我還想多做幾個月呢。」

  如果可以,他也願意讓她多待幾個月,多一點……相處的時間,但他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了……

  「那個……」主辦人小心翼翼地走來,結果被貝雷特冷冰冰的藍眸瞪到腳底發軟,可是他真的不得不來啊!剛剛他們才聽見學長疑惑的自言自語,說:「雷特先生怎麼會跟知葉一起來呢?」

  這話把很多人都嚇呆了!

  「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聊天!但是可不可以把知葉借我們一下……」他小心陪笑,就怕有個萬一。

  「等我一下!」知葉拿起桌上的菜單,點了一堆東西後交給服務生,然後交代貝雷特。「我有點東西給你吃,也會很快回來,不要發脾氣哦!」

  「你又知道我會發脾氣了?」才說而已,他就發脾氣了。

  知葉好不容易被主辦人拖到邊邊,眾人馬上連番拷問起來。

  「你說!怎麼會把大人物帶到我們的小小同學會?你要死啦!」

  「哈哈哈。」她只能乾笑。

  「學妹……」何真海一臉愁苦的走上前,但他是老實人,搔搔頭,也不在乎是不是會丟臉,便當著眾人的面問:「我……沒有機會了嗎?」

  聞言,所有人都盯著知葉,想知道她的答案。

  面對學長這麼直接的示好,她很無奈,如果沒有認識貝雷特,也許,她會試著跟學長在一起吧。

  「學長,兩年前我就有了喜歡的人,我不希望他誤解,所以,很抱歉。」

  「你兩年前就認識他了嗎?我都不知道……」何真海好沮喪。「是我去美國發生的事?」

  不對,是在你去美國之前啊——她歎息,貝雷特做得好絕還是小心眼?連學長的記憶都動過!

  她無奈的笑笑,「下回再跟你們聊吧,今天不合宜,他生氣了。」眼角餘光瞄到一張大便臉,那只惡魔八成氣到快抓狂了吧,還是快點走人的好!

  她走向貝雷特,拉起他的手,「好啦,知道你不甘願,走啦走啦,早知道就不要叫你幫忙,真是。」碎碎念走出店門。

  「不然你想找誰?」貝雷特不爽的跟在她身後離開,大手再度與她十指交扣,牢牢的,怎麼也不放。「你對我有哪點不滿?」抱怨的口吻。

  見狀,主辦人之恩那個對學長低頭懺悔。「學長,對不起!」

  「沒關係啦。」老好人何真海笑著搖手。「知葉很快樂啊,這樣很好。」

  他這才明白,為何上回去找知葉,那位雷特先生會給他臉色看,他還笨得在他面前說想跟知葉結婚……哈,哈哈,哈哈哈……他真是太不會看人臉色了。

  「有人會照顧她,這樣很好啊,雖然那個人不是我,沒關係,她快樂,我就快樂了。」

  這番說辭,讓原本不起眼的何真海整個人亮了起來。

  「學長!我想嫁給你,你娶我算了!」馬上,有人當眾示愛。

  「我、這、我……」被虧得慌了手腳,何真海先是漲紅臉,最後招架不住的四處竄逃。

  待不到十分鐘就離開同學會,知葉被貝雷特牽著不斷往前走,他人高馬大,一跨步就是她的兩倍,她得用小跑步才能跟上。

  「慢一點,慢一點!」她忍不住喊救命。「你慢一點啦!趕著去哪啊?」乾脆不動,她不走了,站在原地,還決定甩開他的手。

  但貝雷特死都不願放,停下腳步來,回頭瞪她。

  「你想怎樣?」

  「難得出來走一走,我要逛街!」既然他手沒有放開,她就順勢抱住。「拜託,陪我一下啦~」

  她這種難得撒嬌姿態,讓他沒辦法拒絕。「有什麼好逛?」但嘴巴還是要講兩句。

  就是因為沒有跟你逛過啊,所以,很想跟你一起在街上走一走。

  「女生就會想逛啊!」她沒有把心裡真正的想法說出來,只是半拖著他,走進人來人往的人群中。

  她看著小攤位的飾品、項鏈、戒指,隨意瀏覽,走過一個玻璃櫥窗時,從倒影中看見身邊的男人。

  他挺拔貴氣,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金髮柔亮有光澤,是一個非常引人注目的人。

  應該說太引人注目了。她可沒錯過經過他們身邊的小女生興奮、臉紅望著他,嘰嘰喳喳討論起來的模樣。

  「需要考慮那麼久?」貝雷特突然出聲,見她望著櫥窗很久很久,誤以為她想要櫥窗裡頭展示的那一組首飾。

  以黑色皮繩串起的心形紅寶石項鏈,搭配一條同款手鏈,她看這副首飾很久了。

  他似乎,沒有送過她一份像樣的禮物。

  「我買給你。」貝雷特握著她的手,竟她帶進那間珠寶店。

  「蛤?買什麼給我?」她茫然不知所措的被拖進去。

  到了店裡,貝雷特直接點名要櫥窗擺設的那一副,連價錢也沒問就刷卡。

  「你買這要做什麼?」知葉聽到那價格之後不禁尖叫。

  「送你,你看了很久,不喜歡嗎?」拿起包裝好的珠寶盒,他遞到她面前。「收下。」

  她愣愣的望著他,接過那只珠寶盒,將它打開。

  不能否認,她一開始確實是被這副首飾吸引,才會視線轉過去,也才會看見他的倒影。他在注意她嗎?否則櫥窗中那麼多首飾,為何偏挑中這一副呢?

  「為什麼要送我?」

  「叫你收你就收,少囉嗦。」貝雷特臉色微變,粗聲粗氣地道。

  可是深諳他個性的知葉卻為他的沒有理由感動得幾乎落淚——他在對她好,她感覺到了,他想借由這樣的舉動,來彌補兩年前對她的虧欠。

  這樣就好了,夠了!

  「謝謝你的禮物,但是我沒辦法自己戴,你幫我。」她把盒子遞給他,背對他把頭髮撩好,露出頸子。

  貝雷特手抖了一下,喉頭乾澀,冷靜的取出盒中的項鏈,解開環扣,顫抖著手為她戴上。

  也小心的不纏繞到她的頭髮,動作極為緩慢,像是想要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心跳得好快,身體好熱,指尖滑過她後頸細嫩的肌膚,好想就這樣……從背後擁住她。

  可他忍住了!

  再拿起手鏈,圈住她纖細的手腕,指尖滑過她手,以及,掌心那道醜陋猙獰的疤……

  「哇,小姐戴真的很好看呢!」店員的驚呼打破了這無聲的旖旎,也讓兩人一驚,抬頭,四目相接,同時從對方眼中察覺了苦苦壓抑的愛意。

  貝雷特只能狼狽的撇過頭。「走了。」不敢接觸她的視線,他逃避了,卻捨不得放開她的手。

  握著她戴著手鏈的那隻手,他逃出店門。

  對於他的逃避,知葉覺得很怪。為什麼對她好,像寵愛一個喜歡的人,卻又逃避她呢?

  「你要去哪?這邊這邊,我們搭捷運回飯店。」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不想了,知葉把扯回來,執意要他搭乘大眾交通工具。「你一定沒搭過捷運對不對?大少爺,體驗一下生活吧!」

  這只惡魔雖沒有使用魔法,但是他有私人飛機、豪華禮車,生活優渥,絕對沒有跟人擠過捷運或公交車的經驗。

  只是假日的西門捷運站擠得水洩不通,尤其是擠上車後,人貼著人,那處境可一點都不愉快。

  知葉露出不舒服的神情,讓貝雷特又好氣又好笑。「是誰說要搭捷運的?」抱怨歸抱怨,他還是跟她換了個位置,讓她站在角落,自己則以身體阻隔她和陌生人的肢體碰觸。

  他最討厭跟人類打交道了,但為了她……他忍。

  「唔。」知葉唉了一聲,因為車速很快,人群不斷擠來擠去,貝雷特的身體也越來越靠近她,近得,讓她聽見他的心跳。

  心跳聲沉穩有力,但他的身體,微涼。他的體溫為何這麼低?順著車廂的搖擺,她撞進他懷裡,小手順勢抱住他的腰。

  「人很多,我站不住,借我抱一下!」就算是她主動好了啦,她也要臉啊!

  「……嗯。」貝雷特身體瞬間僵硬,卻沒推開她。

  稍微低頭,他的唇就能吻到她的髮際……實在是太危險了!

  「喂……」知葉抬頭,看著他,而他低頭回視,挑了挑眉,無聲詢問。

  兩人的嘴唇與嘴唇之間的距離,近得都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互視了一陣子,知葉微微踮起腳尖,吻了他。

  他如遭電擊般迅速撇過頭。

  見狀,知葉不禁皺眉。他真的在逃,他在逃什麼?

  用力收攏雙臂,她下定決心。

  想逃避,沒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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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雷特穿著黑色睡袍,站在落地窗前,舉杯望明月,伸手撫唇。

  在顛簸車廂中的那一記輕吻,是她的主動,還是意外?

  是她主動,環抱他的小手抱得那麼牢,是她的主動沒錯。

  「又一次……讓你心動了嗎?」

  他震驚之餘又感到開心,但那些快樂在下一秒便立刻被懊惱和痛苦取代。

  「我沒有時間了……」正因為沒有時間,所以他想盡可能對她好一點,補償她,卻沒想到,他不得不丟下她那一刻,她……會有多痛苦。

  就像「契約」將她帶走,她消失在他眼前時,他的心如刀割,劇烈得讓他生不如死一樣。

  「生不如死……」把水晶酒杯放在窗台,深紅如鮮血般的液體,是保存近百年的陳年紅酒。

  月光下,那酒,映照出如寶石般的光華。

  貝雷特身形由實轉虛,半透明的猶如一縷輕煙,穿透水泥牆面,走向伊人所在的房間,進入她臥房時,他褪下人類的皮相,呈現黑髮黑眼的惡魔形態。

  她還是睡沒睡樣,穿著細肩帶、超短褲,把被子捲成一圈抱在懷裡,還把大腿跨在上頭。

  寵溺一笑,他拉她懷裡的薄被,為她蓋上,然後坐在她床沿,凝睇她的睡臉,伸手輕觸她柔軟的臉龐。

  「我錯了……」他聲音沙啞,壓抑著痛苦。「我帶地在做什麼?」他不應該自私的,對她好,其實根本只是想讓自己好過點。

  現在的情況,若他不在了,她也不可能無動於衷了。

  就算是一點點的心動,也會變成心痛。

  明知道不可以,越是與她接近,越是離不開她,她會不幸的,伊恩的手下不會放過她,如果獵人們拿她威脅他,他真的會瘋掉,他會心甘情願赴死!

  「最後一次——」貝雷特這麼告訴自己,這是他最後一次夜探,凝睇她睡顏、對未來存有幻想,也最後一次,吻她。

  過了明天,明天,他一定會把她送走。

  俯身,他薄涼的唇輕輕覆上她的——但是為什麼他的脖子被人勒住了?!

  「唔?」吻還加深,唇上感到刺痛,他被咬了!

  「偷窺狂!」知葉被人搶被子就醒了,睜開眼縫發現是他,又裝睡,靜等著看他想幹麼,結果他東摸西摸,說了一些聽不懂的話,親了她一下就想走了?

  「主動送上門的你不要,卻喜歡半夜偷偷摸摸?貝雷特,你怎麼變得這麼奇怪?」她手還是用力摟著他。「別彆扭扭,算什麼男子漢!」

  「你放手!」瞪著突然轉醒的她,他的表情是嚴重尷尬。

  想起身,卻被她使勁力氣的摟著,好不容易坐起來,她也跟著賴在他身上,完全沒有要保持距離的意思。

  「我衣衫不整被偷親都不覺得害羞了,你羞什麼羞啊?你幹麼半夜摸進我房間?你說啊你!」怕他跑掉,知葉乾脆坐到他大腿上,空出一隻手,食指用力戳他的胸口。

  「我……」怎麼會被逮到呢?她不是睡了嗎?

  貝雷特尷尬的想找個地洞鑽,但她賴在他身上,親密的喊他貝雷特,而且對黑髮黑眼,惡魔形態的自己……完全不感到驚訝?!

  「你……」他驚詫地望著她。

  「我恢復記憶了,貝雷特。」她老實告知。「這陣子找你麻煩,是故意整你的——」

  「你,恢復記憶了?!但你,還在這裡……」她沒有離開他,現在還像八爪章魚纏著他不放。

  她的記憶還在手中,姑且不論她是如何回復記憶的,他自私的希望成真了!她記起他了,而且不恨他,還繼續愛他,但是他卻開心不起來。

  他恐慌,他情願……她恨他。

  伊恩給他的日期迫在眉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定會有一方倒下。

  「因為我捨不得你,當然要留下來,上帝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當然……」

  「不!」他恐懼的搖頭。「不!」他臉色大變。「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讓她留在身邊,只會讓她更痛苦。

  他不能讓她,眼睜睜看著他毀滅、煙消雲散!

  「你不應該記得的!」是誰?誰讓她記起一切?她不該承受這些啊!

  「為什麼我不應該記得?那是我的記憶啊!你給我說清楚,笨蛋,你幹麼逃避我?」知葉捧著他的臉,逼他直視她。「難道……你說愛我是唬我的?」

  他要是敢說對,她一定會立刻下床拿拖鞋打爆他的頭!

  「就當是我唬你,知葉,你恨我吧。」沒有辦法等到明天了,他現在、立刻,就要將她送走!

  食指伸向她額頭,一道銀色的光線傳出,在他指尖凝聚成點。

  「你敢!還我!你不可以這麼做!」知葉氣急敗壞的阻止,他現在正將她的記憶拿走。「你不可以拿走!那是我的!你怎麼可以這樣?不可以!」

  她尖叫、嘶吼,甚至落淚。

  「你怎麼可以讓我再忘記你一次?怎麼可以……」他明明痛苦、難受,卻又這麼做,為什麼要這樣?他到底在想什麼?

  「被遺忘、被留下的人才會感到痛苦。」貝雷特苦笑。「我不會……讓你承受這些。」他把心一橫,拿走她的記憶,然後,將她送入一個迷宮中。「當你走出來時只會覺得一切都是一場夢。」

  而那時,就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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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9 15:00:18

第十九章

  她在一個迷宮走不出去。

  四周都是花,漂亮的、柔美的波斯菊,天空很藍,雲朵白得像棉花糖,陽光普照但不刺眼,風涼涼的,很舒服。

  在這裡她很快樂,沒有什麼煩憂,哼著歌,將各色波斯菊都摘一朵,成了一大束。

  「好漂亮哦!」知葉不知道在這裡過了多久,久得讓她沒有時間概念,這裡沒有日落,還有永遠的晴天,而她永遠不會覺得累,就這麼自然而然的,待在這裡。

  可是突然,她聽見迷宮深處有個聲音,那聲音她很熟悉,不斷的叫著她的名。

  「知葉——」

  放下花,她循著那聲音走,走過迷宮,拐了很多彎,但她不心急、不害怕,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迷宮的中央。

  在那裡,她看見熟悉的菜園,爬滿架子的綠色籐蔓,每一株菜苗都長得頭好壯壯。

  而挑著扁擔,正在菜園中施肥的那名老婦,讓她眼睛一亮。

  「奶奶!」她開心的張開雙臂,正要奔向那個氣色紅潤的親人。「奶奶——」

  「給我站住!」但是奶奶卻臉一沉,對她吼,「你在這裡做什麼?」

  這問題讓她一愣。

  「對啊,我在這裡做什麼?」為什麼她會在這裡?她應該……有事情要做的。

  她怎麼會在這個迷宮深處呢?四周都是波斯菊,開得好漂亮。

  「好多波斯菊噢……」為什麼是波斯菊呢?為什麼?

  她忘了什麼嗎?為什麼腦子一片空白?

  「該做的事情沒做完,怎麼可以來這裡?白知葉,你這死丫頭,奶奶很久沒拿鞭子抽你,你忘了是不是?做人可以這麼不負責任嗎?啊?!」

  「我不負責任?」她疑惑地皺眉。「我……哪裡不負責任?」

  只見奶奶從綠色菜園中,突兀的拿出一顆紅色蘋果往她頭上砸,發出好大的「叩」一聲。

  「哦——」知葉,捂著頭,接住那顆蘋果。「奶奶,為什麼你的菜園裡會有蘋果?」鮮紅色碩大的五爪蘋果,看起來好好吃。她在衣服上擦了兩下,張嘴就咬。

  卡茲卡茲——好清脆的聲音,但是為什麼……沒有味道?

  「蘋果是沒有味道的嗎?」她思索著這個問題,但仍一口接一口,吃著沒有味道的蘋果,剩下的果核,她隨手一丟。

  那果核很快在地上發了牙,突然長成大樹,樹上果實纍纍,結了很多蘋果,每顆都跟她的臉差不多大,她忍不住想要摘下來。

  可一摘,果實離開樹,就聽見蘋果在哀嚎,聲音跟她一模一樣。

  「如果上帝聽見我的聲音,求求你,不要對他殘忍。」

  原本無憂無慮的心,突然扯了一下。

  「好痛……」她撫著胸口皺眉。「我怎麼會說那句話?上帝對誰殘忍?」

  而她……怎麼會在這裡呢?

  「蘋果……」望著手中的蘋果,不知為何,她腦中浮現一個金髮男人帶著壞笑啃蘋果的畫面。

  「他是誰?」為什麼她一點印象也沒有?「我是白知葉,可是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強烈的質疑。「我不應該在這裡!」確定的語氣。「我應該有未完的事情沒有做完!可是……我不該在這裡,那該在哪裡?」她自問。「那個金髮男人,又是誰啊?」

  心頭驀地湧現一個名字——

  貝雷特。

  「貝雷特?貝雷特……貝雷特……」她不斷念著這個突然浮上心頭的名字,四周的波斯菊也不約而同的開始移動。

  蘋果、波斯菊、貝雷特……她突然很想哭。

  「我不該在這裡!」她對著四周的美景哭喊,「放我出去!我不該在這裡!」

  但諾大的迷宮中,只有她的回音。

  「我不該在這裡,那該在哪裡呢?」她再度自言自語。「貝雷特貝雷特貝雷特……」腦中不斷的重複這個名字,只有這個名字。

  「在他身邊……對!我應該在他身邊,我不應該在這裡!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他!放我出去!」她對著藍色的天空放聲大吼!

  湛藍的天空突然出現了一道金色光芒往她投射而來,刺眼得令她無法直視,但當她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不再處於那奇怪的空間,而是在她熟悉的波斯菊花田。

  風,輕輕吹拂,激起波斯菊花田一片漣漪,小小的花朵迎風搖曳,在柔和的陽光下恣意生長。

  神秘的教堂豪宅,此時無聲無息。

  廚房乾淨整潔得沒有生氣,擺在桌上的水果籃裡裝了數種新鮮的水果,紅艷的五爪蘋果表皮光滑,令人垂涎欲滴。

  「蘋果、波斯菊、貝雷特,好你個王八蛋——」知葉氣急敗壞的咒罵。「這次我絕對不讓你好過!」看著牆上的日曆,日期距離她的同學會,已過了一個月。

  「竟然把我困在那裡一個月!你死定了!」握拳撂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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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穿透彩繪的玻璃窗,藍的綠的紅的各種顏色反射於客廳地面,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順著螺旋階梯而上,廊上只有三個房間,左邊兩個,右邊一個。

  一雙麻雀停在走廊盡頭的窗台,跳上天時雕像的頭頂,張開翅膀順著凌亂的羽毛。

  突地,右邊那扇門發出很大的「砰」一聲,小麻雀被這爆炸的聲響嚇得振翅高飛,厚重的門突然爆開,一個人形生物在雷光火焰中被丟出來,伴隨陣陣白煙。

  「咳咳咳咳——」那人形狼狽不堪的猛咳,全身有多處燒焦的痕跡,卻仍不肯放棄的跑向那扇門,伸手欲探進門內無邊無際的黑洞。

  只是那扇飛出去的門又突然出現,橫在他眼前,死死的關上。

  「搞什麼鬼啊!」他跳了起來,使出吃奶的力氣拉著門,雙腳抵在門上,硬是要將門給拉開。

  「放我進去!」最後,被轟出來一身焦黑的傢伙,只能槌門咆哮。

  知葉目瞪口呆的站在走廊門口,看著眼前的「生物」。

  冒出銀灰頭髮的尖耳朵,還有屁股後那條不斷搖擺的尾巴,她只認識一個叫古羅的,跟眼前這生物特徵相符,但這個……比古羅年輕很多,看起來只有二十歲上下,身材比較修長健壯,而且臉蛋嘛,也比古羅俊俏討喜。

  可他們有相同的穿衣品位,雖然焦了,還是看得出來那是亞曼尼啊!

  「主人,你不能騙我啊!快開門!」年輕狼人還是槌門怒吼。

  「古、古羅?!」知葉震驚的指著年輕狼人大叫。

  回復原形的古羅側過頭,看見知葉突然出現,也愣住了,但現在要回復中年管家的形象也已經來不及了,何況他要戰鬥,需要年輕的肉體,所以……

  「知葉,你……走出來了?」

  她恢復記憶的事,主子知道了,才立刻將她送走,送到一個他為她製造出來,安全、無憂的環境,一直到主子戰死,她才會從迷宮中出來,不會記得與主子有任何交集。

  「怎麼可能?主子的咒術不可能破解……」他還在納悶,就被她的喳呼聲掩蓋。

  「你怎麼全身黑啊?貝雷特又欺負你?他咧?叫他出來,我要跟他算賬!」她氣得半死。「混蛋,竟然又讓我忘了他,他怎麼可以這麼做?」

  她憤恨的把門打開,卻看見完整的書房,那剛剛的爆炸是怎麼回事?還有——

  「貝雷特呢?他去哪?又躲起來了?」

  「知葉,主子他……」古羅抹了抹臉,歎息。「太危險了,才會把你送走。」

  知葉一愣。「什麼意思?」

  「惡魔獵人來討伐主子了,戰鬥會持續到有一方倒下,否則不會結束的,知葉,主子他……是不得已的。」他支支吾吾的告訴她,自她之後,主子就不拿主人的記憶,他拿靈魂。

  懊悔、痛苦、絕望,讓他走向毀滅。

  「他們會殺了他……」她想起伊恩語重心長的對她說過,惡魔的宿命。

  除非戰死,否則沒有別的死法——他想死!貝雷特想死!

  「他幹麼這樣?他在想什麼?古羅,你叫他出來,我還沒有把帳跟他算清楚!」知葉好害怕。「他怎麼會去拿別人的靈魂?他在想什麼?」

  「我也沒辦法,主子把我丟出來,不讓我參戰。」古羅也心懷怨懟。「主子的法術無法破解的。」

  他立下結界,只想自己毀滅也不願拖別人下水——怎麼可以有這麼呆的惡魔?!

  「我不相信。」知葉開始猛踹門板。「他拿我記憶兩次,還把我困在迷宮裡,我都記起來了!我明明就可以……只是一個門而已……」她握拳,猛敲。「我才不管裡頭有多危險,我要進去,敢擋我試試看!」

  她堅定地撂話,把門關上,再打開。

  只見黑色的、無邊無際的空間,霍地在他們眼前呈現。

  古羅嚇掉了下巴,不敢相信主子的禁制就這樣被破解。

  「哼!」知葉一腳踩進那黑色大洞,結果卻踩了個空。「咦?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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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裡,大戰一發不可收拾。

  無邊無際的空間內,聚集了近百名惡魔獵人,由伊恩領軍,討伐貝雷特。

  貝雷特黑髮黑眼,黑羽大張,手執人高的破殺鐮,有如威風凜凜的戰神,腳下的五芒星陣有足球場大,完全不把集結獵人們的陣式放在眼底。

  「伊恩,你就只有這麼點能耐?」對那正欲向他發動的陣式哼了哼,他舉起沉重的破殺鐮,往那陣式中央一擲。

  破殺鐮光速般飛馳,銳利的刀鋒破壞了陣眼,沒入地面,由沒入的刀鋒為中心,地表下沉、龜裂。

  再度哼了哼氣,不屑的那種,他反手一招,將武器招回手中。

  伊恩掃了一眼被破壞的陣,以及遭到波及受傷的族人,歎了口氣。「貝雷特,其實,我是很喜歡你的。」

  但是打了一個星期了,為什麼這只惡魔還不會累啊?他都累斃了!

  而且戰意高昂的族人們,多半傷重,重挫了自尊心,這還是貝雷特未使出全力的情況下。

  「我跟你?是不可能會有結果的。」貝雷特嫌惡地皺眉。

  「我也是這麼想。」為了平撫族人們高揚的戰意,伊恩只好同意他們使用滅魔陣。

  看著族人們傾巢而出,快速結出演練兩年的龐大陣式——他見識過這魔法陣的利害,入了陣中的惡魔幾乎都會被毀滅,灰飛煙滅,但對貝雷特有沒有用……他不敢肯定。

  但起碼會讓他受點傷吧?不然很難平撫大家的怒氣。

  「咦?好久沒見到小女傭了,放心,我會照顧她的。」伊恩沒話找話說。

  提起知葉,就讓貝雷特閃神、心虛。他把她……關在結界裡,一直到他倒下那一刻,她才會走出迷宮……

  「不用你多嘴!」他再也……見不到她了。

  「啊啊——」

  才想著見不到,就聽見熟悉的聲音,貝雷特奇怪的搖搖頭。

  是幻聽吧?

  「快點接住我,救命啊啊啊——」

  沒聽錯,是她的聲音!猛然抬頭,就看見暗空中有一個極小的點,以飛快的速度往下降。

  而眼前的滅魔陣已欲發動,他低咒一聲,雙腳一點,飛上天際接人。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的結界很完美,怎麼可能……又被她破解了?!

  「我才要問你又拿走我的記憶做什麼咧,混蛋!還有,你餓昏啦?靈魂這種東西可以亂吃嗎?你白癡啊你!」一踏上地面,知葉就脫下腳上的高跟鞋往他頭上砸。

  「還不快點吐出來!」

  要不是情況危險,貝雷特肯定會因為她這舉動笑出來,但是……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伸手一劃,將黑色空中劈出白色裂縫,要把她塞進去。

  「你敢再對我下咒你試試看——小心!」看見遠方有個紅色火球朝他的背打了過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下意識把他推開。

  「不——」貝雷特急忙要將她拉走,卻來不及了。

  火紅的光球瞬間包覆住知葉全身,她只覺全身一鬆,便跌坐在地。

  「不!不!」他衝上前抱住她,黑翅大張,急速飛至半空中,離開獵人們的攻擊範圍,隨著幾根黑羽飄下的,還有幾滴清透的水滴。

  他只是,因為她出現了,一時失神,卻讓敵人有機可乘,在他背後偷襲。

  那對他來說只會造成一點輕傷的火球,對一個人類,卻是致命的啊!

  「知葉!知葉……睜開眼睛,拜託你……」貝雷特啞聲叫喚,臉龐的兩道淚泉落得洶湧。

  知葉緩緩睜開眼,現在的她全身無力,連睜開眼睛這麼簡單的事都要費盡力氣才能張開一點縫,可是被貝雷特抱著,她一點也不害怕。

  看見她虛弱的模樣,貝雷特的心劇烈揪痛,可底下的獵人們卻還有幾個好戰分子,枉顧伊恩的命令,很不知死活的發動遠距離攻擊,他氣得拔下一根黑羽擲下,只見黑羽瞬間化為數不清的黑色魔箭,迅急破空直落,當場將那些人射成重傷。

  「貝雷……特……不要……」知葉奮力擠出幾個字,便已冷汗直冒。

  可惡,她感覺得到自己的體力和生命力都在迅速流失,雖然不會痛,但是每份每秒都在衰弱。

  聽見她的話,貝雷特猛地收起還要再劈下的暴雷,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忙不迭道:「我可以救你,可以的!知葉,快點,我的心都給你也沒有關係,求求你活下來……」說到最後,他已泣不成聲,但仍沒有停止動作。

  在她身上施下魔法,使她懸空漂浮,接著貝雷特伸手探入自己胸腔,拿出活躍跳動著的完整心臟。

  這是她唯一留給他的禮物,自她離開後,他便沒有再讓人見過他的心。

  這一定,是注定好的,不屬於他的東西,一定得還回去,不過沒關係,他還的心甘情願。

  知葉看著他,明白的曉得,會讓他做出這個舉動,自己一定是沒救了,淚水不禁滑落。

  他吻去她的淚,自己的卻又印在她臉上,可他渾然未覺。「無論你變成怎麼樣,我都不會離開你,就算你不再是人,我都愛你,快,快吃下去!」她的腳已漸漸透明,再過不了幾分鐘,就會蔓延到大腿了!

  知葉突然覺得腳很輕,想偏頭查看,卻力不從心。「我……」

  「別說話,你只要吃就好了,快,時間不多……你……為什麼?!」抓著心的那雙手突地被一隻小手握住,貝雷特先是驚訝她還有力氣,後來看見她迅速變得透明的下半身,惶恐的發現她這奮力的舉動更加速了她消失的速度。

  「我……不吃。」喘著氣,知葉又用力搖了搖頭,使得她透明化的部分蔓延至腹部。

  「不可以!不可以不吃,你不吃……我怎麼辦……怎麼辦……」淚水倏地模糊了視線,他迅速抬手抹去,就怕看不見心愛的女人。

  「不吃……怪東西。」她很用力的扯出一個笑,雖然那只是一個不細看壓根看不出來的弧度,仍讓她的消失部分來到了胸部。

  漫長的生命力,貝雷特從未明白眼淚是什麼,但為了她,他好像把永生的淚水都流光了。「拜託你……就算是為了我……」他多想擁抱她,但現在他的翅膀能包覆住的,只剩她頸部以上的地方,除此之外,她的身體全成了空氣,根本碰不到了。

  知葉好深情好深情的望著眼前人哭得一點惡魔樣也沒有,以最後的力氣猛地抬頭,吻上他的唇。

  對不起,這一次,連和你定新契約的時間都沒有了。

  怔怔地感覺著唇上的微溫,手裡還抓著剛才情急之下拉住的,她的一縷黑髮,他的視線毫無焦距,只是傻傻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

  她,消失了。

  他的愛情,不見了。

  展開翅膀,呼呼的風聲吹得他的心很冷,一望無際的暗空,讓他不得不相信,自己有的,只剩孤單了。

  她消失的位置,空氣中閃著金黃色的煙塵,但飄散得太快,他連施法都來不及就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手上這束髮留下來。

  「你不該來的……你不該出現在這裡……」望著手中的發,他喃喃自語起來。

  「什麼都沒有……我眼睜睜看著你……」

  連靈魂都被燒得什麼也不剩。

  「啊——啊——」倏地俯衝,貝雷特猛然撞進獵人們的滅魔陣裡,用盡惡魔之力的悲痛之吼,讓聞者不禁捂起耳朵,連勉強能抵擋貝雷特的伊恩都忍不住掩耳,力量比較弱的獵人,甚至被震破了耳膜。

  「沒有你,我活著要做什麼?」

  跪在獵人們張結的滅魔陣中,他恍惚一笑,喝斥一聲,將結陣到一半的獵人們全震飛,把自己的魔力投注在陣式裡。

  「滾開,礙事!」原來的黑瞳居然轉紅,貝雷特將獵人的陣式結合自己的五芒星陣,注入十二道封印的力量。

  大地因此為之動搖,劇烈搖晃、震動,那股力量讓所有獵人變了臉色。

  能令大地動搖的力量,這才是……惡魔貝雷特的真正實力,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毀滅他!

  「貝雷特,你住手!」伊恩不顧危險的飛身闖入陣中,企圖阻止老友啟動陣式。「你會真的消失!」他那些族人們的靈力不到火候,但貝雷特的魔力可是貨真價實的!

  「這不就是你們所希望的嗎?滾!」他發了狂的暴吼,黑髮飄揚,黑翅大張,火紅的眼閃著可怕的璨光,將伊恩彈出陣外。

  但令伊恩震撼的不是他的力量,而是——惡魔蒼白英俊的臉,滑下兩道血淚。

  惡魔的眼淚已屬難得,但……血淚?!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貝雷特反手抹去臉上的血淚,任憑那淚凝成像紅寶石般的晶狀物,飄散空中。

  招來匕首,他正要在左右兩手手腕劃一下刀——

  「主子,住手!主子!」古羅情急之下大喊,知道劃下那一刀會有什麼結果。

  天搖地動,天崩地裂——惡魔貝雷特的消散,力量的消失,鐵定轟轟烈烈!

  「主子,你冷靜點,你看一看前面,看一看啊!」他激動地喊著。

  貝雷特原本專注毀滅這件事,古羅的聲音讓他暫時抬頭。

  映入眼簾的「東西」,卻讓活了數千年的他,疑惑的皺起眉。

  那一地藍色、白色、紅色的,像是寶石的東西,是他的眼淚,而那些眼淚這會竟像磁鐵一樣,吸住空間中的某種成份,緩緩凝聚,慢慢形成一團不知是什麼的東西。

  而他手中沾上他無數淚水的頭髮,也緩緩凝聚,漸漸長長,最後與那團發著藍光的物體連結。

  一雙藍色的手臂突地自藍光中伸出,覆住他握著黑髮的那手,觸碰到他手的那一刻,那團藍色物體也有了人類的指甲、蜜色的肌膚、手腕……手腕上還掛著一條皮繩制的心型手鏈。

  只見已該灰飛煙滅的知葉居然重新凝聚成形,躺在他面前。

  貝雷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一上前,幻影就會再度消失。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睜開眼,知葉只覺得自己全身像被馬踢一樣痛得不得了,但她沒錯過臉上帶著血痕的惡魔錯愕又小心翼翼的表情。

  所以這是……重生?

  沒時間驚訝或掉淚,她只想趕緊安慰自己深愛的男人。「貝雷特……」

  她一開口,貝雷特就飛快地撲過去,但仍不敢碰她,只是傻傻的,看著她。

  「我回來了。」有些吃力的伸手捧住他的臉,知葉柔聲說。

  她溫熱的掌心觸在他臉上,貝雷特感動的閉眼,激動得不能言語。

  眼淚,又落下了,是透明清澈的。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他衝動的將她納入懷裡,緊緊擁住。

  「我不能沒有你,不能……」他害怕的顫抖,她灰飛煙滅的那一幕,深植他腦中,他永遠都不可能忘掉那可怕的一幕。

  「貝雷特——」雖然很感動,但當知葉眼角瞄到不遠處的伊恩後,原本忘記踏進戰場的目的就全數回來了。「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不過,之後我再跟你算,現在要先處理你亂吃東西搞出來的麻煩!」

  周圍一堆惡魔獵人等著對付他,都是因為契約惹的禍,如果沒有契約的話……他不需要契約的話……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讓鮮血沾滿手,然後握住他的,貝雷特驚訝地瞪她——這是契約,她在搞什麼?

  「我,用生命為代價召喚惡魔貝雷特,第一個願望,我要惡魔貝雷特,釋放所有吞噬的靈魂!」

  「你是笨蛋嗎?」他忍不住罵她,又氣又心疼。

  她明明怕痛,卻忍痛為他受傷、流血……

  「你閉嘴!為什麼……沒有反應?」知葉焦急了。「為什麼會這樣?快點釋放那些靈魂,你不可以死,快點拿出來啊,你這個笨蛋!我不要你死!」

  地面上的五芒星陣還是沒有任何光芒,她更慌了,契約並為啟動,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是她在情急之下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卻不能用,該怎麼辦?

  「血不夠嗎?不夠嗎?匕首呢?拿出來,血都拿去,快點……你這個笨蛋,幹麼還傻在這裡?」她急得哭了,苦得淒慘無比,趴在他胸膛上,任憑眼淚落下。「我救不了你……可惡、可惡……」捧著他的臉不停的吻,她哭著說:「我要用什麼做為代價?生命?靈魂?還是記憶?求求你……任何代價我都願意付……」

  是她太自私嗎?所以契約沒有成立,她得眼睜睜看著他,被討伐消滅?

  不顧一切的衝進他懷裡,她害怕他又把她送走,再一次把她送到看不見他的地方,她不要……

  「你的願望我無法替你達成,我的主人。」

  她又為他哭了,又為他付出,這個女人……怎麼可以笨成這樣?

  知葉猛地抬頭,臉上仍掛著淚。「為什麼?」

  「因為,我吞不下去。」貝雷特皺眉。污穢的靈魂令他無法吞嚥,所以他僅只是「拿走」別人的靈魂,並未吞噬。

  「你沒吞?你沒吞?那還不快點把人家的東西無歸原主!」知葉生氣的揍他。「你是笨蛋啊你!」

  當著近百名惡魔獵人面前被揍,貝雷特一點也不在意,還將她攬得更近,落下一串細吻。「被拿走的靈魂我能還?」

  「你這不是廢話嗎?你不是就把記憶還給我了?為什麼不能還?」知葉反問。

  「靈魂和記憶,是不一樣的,而且我沒有還……」

  「少給我囉嗦,快點把東西還人啦!」她不斷槌他,氣得要死。「亂吃東西,小心拉肚子!」

  最後貝雷特沒轍後,還真的聽話的張手,就見一朵朵像小雲般的靈魂,奔向四方,各自去找自己的主人。

  「OK,散會!」伊恩一彈指,抹去嘴角的血,剛才貝雷特把他震出來時,將他震傷。「收工了,兄弟們。」

  原來惡魔的眼淚,能讓灰飛煙滅的人重新凝聚成形啊!

  「首領!」獵人們仍不甘心。

  「靈魂歸位,我們已經失去討伐的意義。」伊恩涼涼地道。

  「但是首領,惡魔貝雷特破壞人間平衡,不能見容於世!」

  伊恩好笑的挑了挑眉。「是嗎?貝雷特,接住。」他射出除魔刃。

  貝雷特反手接下,那把對付惡魔的最終兵器,並未對他產生任何作用。

  「大家都瞧見了,惡魔貝雷特對除魔刃沒有反噬現象,你們去結除魔陣吧,反正是白費功夫,我們惡魔獵人的招式,對沒有吞噬人類靈魂的惡魔無用。」

  但是一些等了一輩子,總算有機會討伐惡魔的獵人,仍不願就此善罷甘休。

  伊恩歎了口氣。

  「吾友,我們打個商量。」

  從一開始,貝雷特就感覺到,伊恩並不想殺他,所以他摟著知葉,靜聽他的建議。

  「那些被你拿走過記憶的,你就好心點修改一下他們的記憶,至於你留在這裡的那些東西,就讓我們帶回去,你說怎樣?兩手空空回去,會讓人笑話的。」他看了眼地上散落的惡魔眼淚,再回頭看向族人們,發現他們都噤聲了。很好!看來大家也對惡魔眼淚這傳說中的寶物很感興趣。

  「隨便!」貝雷特依舊不太明白是什麼原因讓知葉復活,也許真的是……他的眼淚的功用吧?

  「小葉,你現在可以放心了。貝雷特並沒有生命危險,不過……」伊恩望著一臉震驚的貝雷特,很壞心的笑開。「你們好好聊吧。」

  知葉點點頭,猛地伸手推開身旁男人。「你出來,我要跟你算帳!」雙手環胸,殺氣騰騰等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貝雷特這會居然覺得她……似乎比惡魔獵人還可怕。

第二十章

  當貝雷特披上人類的面具時,他是強勢、精明的生意人,資產家,面對女人崇拜的眼光,他可以很邪、很誘惑。有僕人面前非常有王者氣勢,任何時候都能倪倪而談,而且很會吊人胃口,可這樣一個……可以說是無弱點的傢伙,在感情上面卻是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好奇的小孩。

  明明很懂如何誘惑、試探、暗示。看來世故老辣,但其實愛情程度只跟小學生差不多。

  當他一百零一次炸掉手機後,知葉真的忍不住了。

  「你再炸我手機一次,以後就不准你過來,聽見沒有?」她對他下最後通牒。

  頭髮一下金一下黑的貝雷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嫉妒,聽見她對他下的通牒,氣得撇過頭去,翻身側躺到床的另一邊。

  知葉頭痛。這只惡魔根本就要人哄!她長長歎。「你這樣隨便生氣不信任我,讓我很不開心,你知道嗎?」

  「哼!」他很幼稚的冷哼一聲。「我還想把傳示愛簡訊的傢伙抓來給古羅做料理——」放在他肩膀上的小手告訴他,該閉嘴了。

  「你這樣不信任我,我要怎麼跟你生活?我們會活很久耶。」

  伊恩回去查過文獻後告訴她,因為她是借由惡魔的眼淚重生的,所以本質上已不算是人了,現在的她,可和惡魔一樣,擁有永恆的生命。

  他們會在一起很久,因為生命漫長無止盡——貝雷特被她追求者激怒的不爽,聽見她說會在他身邊很久很久後,立刻消散。

  他翻過身,高大的身子擠在她窄小的床,伸臂把她撈進懷裡,緊緊的抱著。

  明明這麼常見面了,抱得這樣牢了,他還是覺得不真實,會害怕。

  她搬走了,因為生他的氣,她說,要給他檢討的空間。

  那天大戰中,沒有一方倒下,但是他這不敗的貝雷特卻輸了——輸給了他的「主人」,白知葉。

  因為他踏進家,便被她痛打一頓,還不敢還手。

  「你混蛋!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是白癡!」知葉邊打邊罵。「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竟然要我忘了你,你是混蛋……」氣到又哭了,「你怎麼可以死?你笨蛋!答應我的事情都沒做,還沒有陪我去奶奶墓地種花,你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全世界只有你這個笨蛋會要你愛的人忘了你,你在想什麼啊!」

  「我不想你傷心……」他慌亂的解釋,為她拭淚。「我死了,你會難過——」

  「我不記得你,你就不難過嗎?氣死我了,你腦子裡裝什麼東西啊?我受夠了你了啦!在你變聰明之前,我不要跟你住在一起!」那天她轉身就走了,搬了出去。

  但是差點失去她的他,不願放手,所以老是到她租賃的小窩特黏著她,不管她怎麼趕,他就是不走,賴在這兒就對了!

  也許是纏功有用,最後知葉慢慢的不計較他之前的蠢蛋作為。

  現在的她開始工作了,真是一個閒不下的女人,當然,他還是覺得她不美,但偏偏很多人追求,是怎樣啊?

  為此,他黏得更緊了。

  「喂,女人……」臉埋進她頭間,他悶悶地道:「你難道不會覺得……永生是最不幸的事?看著你認識的朋友一個一個老了,你卻依舊年輕,他們走了,你卻活著,不覺得……放棄短暫的一生,很蠢?」

  這個念頭知葉不是沒有想過,她曾想過許下心願,讓討厭自己生來宿命的貝雷特成為人類。

  但伊恩卻在她許下願望之前,特地來找她。

  「能存活到現在的惡魔都很聰明,而且狡猾。」拜訪她時,伊恩的開場白還是那句老話,「其中怪異的貝雷特,維持著奇妙的平衡,一旦他如願成為人類,失去惡魔的魔性,他會死的。」

  「惡魔的世界力量就是一切,他經過無數次慘烈的同類相殘才活到現在,那些曾經吃過他苦頭,狡猾的惡魔們,不會放過他的,我很清楚貝雷特有多厭自己生來不得違背的宿命,但他不能死。他最討厭被人類召喚,現在有了你這個主人,他不用面對人類的貪婪嘴臉。不過啊——他還是本能的會追尋陰暗晦澀,那些東西垂手可及,在你身上得不到,他會尋求別的方法。」

  「這種感覺,像是他生來是個垃圾處理場。」知葉忍不住說出她的想法,聽起來貝雷特就是收容那些垃圾的中轉站,那種感覺很差。

  伊恩給她贊同的眼神。「那就是惡魔被創造的原因,想不到吧?這世界上沒有故障的焚化爐——咦!」

  原來是知葉用高跟鞋踩他,讓他知道她非常不滿意他的爛比喻。

  「就請你幫幫忙吧,貝雷特消化不及的惡念……」

  「會變成花嗎?撥起來在太陽下曬一曬。應該就吃乾淨了吧?」他恨死那些讓他痛苦的東西了,而且貝雷特為她種的「愛的花田」裡,不准有別的惡念染指啦!

  所以她打消了許願的念頭,大戰時和貝雷特定下契約的那三個願望一個都沒動。

  她還是一樣。沒什麼願望可以許的,因為最想要的已經在她身邊了,雖然他很笨。

  「我記得奶奶過世時的心痛。」知葉望著他黑色的眼睛,輕聲說。

  當時她痛徹心扉,幾乎無法振作,他才會將她這一段記憶抹去,但她現在想起來了,想到時仍感到酸楚。

  「我知道被丟下的感覺很糟糕,糟透了!先走的人是幸福,痛苦的是被留下的人,所以我不會讓你跟我一樣,承受那樣的傷痛。」她從他的緊黏不放,知道他不能承受失去她的傷痛。

  看著她消失過一次,他痛苦得想追隨她而去,若又得看著她變老、重病、死亡,他又是孤伶伶,沒有目標的飄蕩於世間,就太可憐了。

  他痛過她的痛,她懂他的孤單寂寞。

  「永生,是很痛苦的。」貝雷特有著說不出來的感動,心跳澎湃激越。「再十年,我們就必須離開這裡,每隔二十年就得換一個落腳處,換一個身份重新開始。不管認識多少人,你都會看著那些人比你早走。」

  「我知道,可是,我捨不得你一個。」

  她簡單的一句話,讓貝雷特幾乎哽咽,他願意付出一切,只求擁有他懷裡這個女人。

  「你抱夠了吧?」知葉潑他冷水。「我覺得,該來討論一下未來的生活,既然我們會很長壽,你不覺得錢很重要嗎?要是老了沒錢花怎辦?你該出去賺錢了吧?窩在一個女人的小套房裡當小白臉半年多,羞不羞啊你!」她是非常的務實的。「又不能買保險,要多存一點啊!」

  感動不到五分種,貝雷特立刻被她的務實打敗,差點沒笑岔氣。

  「是,我會出去賺錢的。」雖然以他現有的財富來說不需要他工作,但她想要他這樣做,他就會聽話做到。

  討論完未來的生涯規劃,知葉又想到了——

  「你好像很久不吸血了。」

  「我不知道你這麼希望我吸你血?」他故意舔著冒出來的獠牙嚇她。

  「但是你的體溫好低,我有問古羅,他說啊,你需要補充養份,偶爾一次——那個養份到底是什麼?」

  「古羅……」那個大嘴巴!他撇嘴,噴了一聲。

  「你食量那麼大,到底還要補充什麼養份呢?」

  拗不過她的追問,貝雷特支支吾吾的回合了。「人類的體液。」

  「啊?」

  「比如眼淚、血……」

  「鼻涕和尿也可以?」她好奇地問,結果馬上被瞪。「好吧,我知道這兩種東西除外,那你怎麼不吸我的血?」她反手臂伸到他面前,「快啊,你多入沒進食了?」

  「很久……」他不想去細算時間的長短,眼神遊移不定。「不過還有另一種方法可以得到惡魔需要的養份,那也是廣大惡魔最喜歡的方式,而我在那方面則向來處在營養不良的狀況。」

  「什麼方式?」知葉繼續追問。

  貝雷特猶豫地看著她認真的小臉。說實話她會不會生氣扁他?覺得他在耍她?

  「惡魔是墮落的、淫靡的……」他說得很含蓄。

  「所以是什麼啦?」她沒耐性的怕了下他的肩,逼他快說。

  「性。」他快速回答。「異性同性都無所謂。」

  結果,知葉如他所料的抓狂生氣了,兩手握著他的肩膀拚命搖晃。「你敢去找男人給我試試看!」

  「所以可以找你嘍?」他發揮天生的魔性勾人手段,對她輕佻地邪笑。

  她沒有回答,更沒有進一步揍他,平時會有的又捏又打,都不見了。

  只是紅著臉,臉上的表情是進退不得的尷尬。

  貝雷特低低笑了,將她拉過來壓在身下,給她一記目眩神迷的熱吻。

  這一夜,惡魔總算得到了他最想要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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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鏟子在土壤中挖出小坑,將小小的種子放進,女性的手再將土壤撥進小坑裡。

  接著男性的大男從後包覆纖細的小手,掌心下的土堆微微顫動。

  只見嫩綠的芽冒出土壤,迅速成長,在兩雙手交握的掌心處結出花苞,花苞綻放,一朵粉色的波斯菊盛開。

  知葉微笑看著花朵迅速長大,開心的回頭,親了一下身旁的金髮男人。

  「謝謝。」種完一朵還有一朵,她往這旁一挪,再度挖土灑下種子。

  陪她來種花的貝雷特很認命的幫她讓花瞬間萌芽開花,這一點也不難,本來就是為了傾倒對她的愛和憐而種的花,現在她在他身邊,他只有更多的愛,一下就讓花開滿整片花園。

  把柔弱的波斯菊種滿後,知葉站起身,拍拍手,遠眺前方的台北市景,再回頭,看見身後那棟高聳的建築。

  那棟像是廟宇的建築物,是奶奶塔位安置的地方,奶奶的長眠之地。

  她特地在今天來到這裡,挑了離奶奶塔位能看見的這片小花園,種下這些叫做愛的花。

  「奶奶,我把愛帶來給你了噢。」她沒有入塔祭拜,站在外頭,遠遠的看著。

  「你說過,我要為自己著想,我會的——我要離開台灣了,跟一個愛我的人,去別的地方生活。」

  過了十五年,時間過得很快,她還是二十四歲的樣子,貝雷特還嘲笑她連衝動的個性都沒什麼長進,要是她頂著這張臉進去祭拜奶奶,撞見她十七年沒見的爸爸,應該會造成轟動。

  「很可能不會再回來了,奶奶,看著這些花哦,它們生命力很強,雖然看起來柔弱,但枯了會再出來,放心放心!不用錢。」

  「噗——」貝雷特撇過頭悶笑,下一秒就得到一記非常惡毒的肘擊。

  「奶奶,我走了哦。」知葉紅著眼眶對奶奶塔位的方向,深深一拜。

  走向貝雷特張開的懷抱,兩人一同踏進他劈出來的時空裂縫裡,兩人雙雙消失不見。

  風輕輕吹來,那些用家栽培的花,迎花搖曳。

  時空裂縫開啟的地方,是知葉老家的教堂豪宅,傢俱都被蒙上了防塵布,需要的東西也打包好了,不多,只佔據客廳的一角,多半都是知葉捨不得丟掉的東西。

  知葉和貝雷特踏進門,整個房子只剩下古羅——他又回復中年男了外貌,非常正經的在做最後的審視。

  「主子,小葉,你們回來啦?東西都準備好了,馬上就可以出發。」

  他們改名換姓隱居的地方,是德國的一座古堡,在「雷特家族」名下。

  「乖,休息一下,我去幫你拿你留在書房的東西。」

  貝雷特吻吻她的髮際,安慰,給她時間整理心情,畢竟要拋棄從小生成、熟悉的一切,是很不容易的。

  古羅接收到主子的暗示的眼神,神通廣大的從沒有食物的冰箱中,變出她愛喝的蜂蜜檸檬水。

  「謝謝。」知葉吸吸鼻子道謝,灌下酸酸甜甜的飲料。

  「不客氣。」古羅嚴謹地一頷首,轉身繼續清點行李。

  看著他背影的知葉,忍不住想——十五年前那個年輕力壯的俊俏狼人,跟眼前這一隻,真的是同一隻個人嗎?

  「古羅叔叔,有一個問題,我想你很久了……」

  「什麼問題啊?」

  「你為什麼把自己搞得這麼老?你到底幾歲啊?」

  沒想到古羅卻回答得很正經。「管家要有點年紀才會讓人覺得有專業形象,年齡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年輕,人類四十五歲上下的年輕最讓人信賴,我已經維持這個外貌大概——一千年了吧?」

  「噗——」她噴茶。「等一下!上回跟你伊恩聊天,他告訴我他一千兩百歲,古羅,那你幾歲?」

  「唔,伊恩先生年紀小我一些,我大概一千三百歲。」

  她的眼睛倏地瞪大。「你不是一出生就跟著貝雷特?」

  「是的,我一出生就跟著主子。」古羅挺胸縮肚,一副神氣的模樣,覺得能跟著主子一千三百年是非常值得驕傲的事。

  「那……貝雷特究竟幾歲啊?」知葉表情怪異,「我都快四十了——」

  「小葉,你的個性、想法和外貌都停留在二十四歲,不會再老成了!」古羅同情地道。

  「吼,我知道啦。」永遠的二十四歲——就應該很多人都會嫉妒吧?「我一直很後悔,應該去整個容什麼的,再跟貝雷特定契約。」起碼美一點啊!這張臉要跟也幾百年,幾千耶!

  「你敢動你的臉試試看!你有病啊?有事沒事幹麼在臉上動刀?很好玩嗎?」貝雷特下樓就聽見她刺耳的發言,立即駁斥。

  「我又不漂亮……」

  「我喜歡就好,讓你的五官好好待在原位,不准動。」他強勢地命令。

  「好啦好啦,你來得正好,我有問題要問你,過來。」知葉笑著朝他招手。

  那笑容太過燦爛,讓貝雷特起疑。「要問我什麼?」

  「沒什麼啦,就是一點小事,伊恩告訴我他一千兩百歲了,古羅也有一千三,你——你到底活了多久?你比他們都老?到底有多老?明明看起來只有三十歲而已,保養得真不錯。」

  「咳!」聞言,貝雷特尷尬的乾咳一聲,瞪向出賣他的古羅。

  「不要瞪他,年齡而已有什麼關係,快說!」

  面對感情,貝雷特的長進其實沒有太多,還是常拿知葉沒轍,非常聽話。所以他支支吾吾的,招了。

  「大概……」

  「嗯?」

  「伊恩和古羅的年齡加起來……」

  她大驚失色。「你快三千歲?」

  「再乘以三……」貝雷特斷斷續續的把話說完。

  她愣住。「快一萬耶……」這數字實在太讓她驚訝了。「你還好意思說伊恩配我老,你呢?你呢?就不覺得你對我來說太老?!」

  「少囉嗦!」他的臉馬上漲紅。

  「這簡直就是詐騙,欺負人嘛!我竟然跟個老頭在一起,我真是……啊——」

  被惱怒的貝雷特一把扛起她,低咆,「就算是騙,你也已經在船上了,不准走!」

  「我沒說要走啊,抱怨一下都不行哦?很小器耶,一點幽默感都不懂……喂、喂,你要帶我去哪裡?」她整個人被拖進他劈開的時空裂縫裡。

  貝雷特對她露出猙獰的笑,「跟你開個玩笑啊,這麼小器?一點情趣都不懂,這樣怎麼行?寶貝,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要一起生活,現在嘛——我又餓了,正好,你質疑我是什麼?老頭是吧?」他笑得邪氣。「那,我們找個沒有打擾的地方,我好好的向你解釋一下好了,我年紀雖然不小,但是老歸老,還是很勇猛的!」

  「啊啊啊——閉嘴閉嘴閉嘴!」換她臉紅尖叫。

  這只惡魔很敢講,尤其是床第之間的調情,老說會讓她臉紅害羞的話。

  「你一定要講給所有人知道嗎?」望向古羅,就見那老傢伙竟然光明正大的豎起耳朵偷聽!

  「嘿。」他挑眉。「古羅,東西弄好先送到新家,我跟這女人有話要說,一周後見。」

  「是。」古羅悶笑回應。

  知葉只能羞愧的把臉埋進他頭窩處,任憑他將她抱進他的異度空間。

  被他摟在懷裡,吻得那般熱切,腳下的五芒星陣非詭異的閃著粉紅色的光,知葉有羞有窘,還有無限愛意。

  站在她眼前的惡魔,黑髮黑眼,一身的黑色,相識之初的譏諷笑已不在,也不是挑逗引誘的笑法,而是真切的,愉快的。

  她越來越覺得,沒有放下他一個人是對的。

  踮起腳尖,他主動親吻他黑色的唇,雙臂摟著他脖子,任他的黑色翅膀將兩人圈了起來。

  他的心跳,有力且沉,他的體溫不再冰涼,嘴唇溫潤,吻起來感覺超好!

  他充滿愛意的看著她,魅惑勾魂的眨了下眼,「嗯哼,這一回讓你主導?我沒問題。」

  「嘿,我們在一起很快樂,如果我還有願望,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貪心?」知葉笑得眼睛彎彎的,很可愛的問著他。

  「什麼願望呢?我的主人。」他覺得她偏頭問話的樣子傻得可愛,克制不了的一吻再吻。「你的願望,我都為你達成。」

  她輕笑,躲著他的熱吻,最後在他耳邊輕聲說出,她的願望……

  「貝雷特?」知葉不解的搖了搖他,但貝雷特只是臉色蒼白的看著她,然後一個彈指便不見了!

  她錯愕。「喂,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你去哪?貝雷特,你死定了……」

  只是一個小小的心願而已,幹麼聽見就嚇得跑走啊?

  「活了快一萬年,還是這麼沒用!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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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魔獵人總部,位於一處罕有人煙的深山,山路崎嶇難行,大霧終年不散,除了在這裡修行的惡魔獵人,不會有外來訪客。

  但今天卻出現了一個,這個訪客讓從獵人如臨大敵,只是他直闖首領的基地,讓人不知道該誰擔心才好。

  惡魔獵人的首領——伊恩,正在研讀送上來的教科書內容,本應該要很認真的,教育可是百年大計!但正前方的噪音讓他完全分心。

  不甘心的從書堆中抬頭,就看見金髮藍眼,穿著貴氣三件式西服的男子,面無表情的端坐在他面前。

  雖然很優雅的執著咖啡杯,但是——他手不停的的顫抖,讓白瓷咖啡杯和杯墊發出「卡卡卡卡卡」的聲音,咖啡還灑了出來,最奇怪的是,那位貴氣、英俊、無所不能的惡魔貝雷特,還臉色蒼白。

  「吾友,真是太稀奇了,認識你這麼久,你第一交來拜訪我,但是禮物呢?你是來抖壞我的咖啡杯的嗎?」

  「我有麻煩。」

  他從來沒有這麼失常過,無論遇到如何強大的對手,都只會讓他自負的冷哼一聲,就連惡魔獵人傾巢而出對付他,他也面不改色。

  這就讓伊恩更好奇了,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讓一雙活了快一萬年的惡魔臉色大變?

  「發生了什麼事?」

  「他……向我許了一個願望。」

  伊恩聞言,失望的「呿」了聲,「就一個願望而已,還有兩個,你怕什麼?」而且他不相信小女傭會把願望許完。

  「我沒讓她許完,就逃了……」卡卡卡卡,貝雷特現在改以雙手捧咖啡杯,卻仍不能控制他的誇張的顫抖。

  「是什麼願望讓你驚嚇成這樣?」伊恩想破頭也實在想不出有什麼願望會讓他為難,一聽完就跑到他這裡來討救兵。

  「她說……」貝雷特閉上眼,耳邊還能聽見她撒嬌般的祈求。

  我想要你的小孩。

  「嚇……」伊恩差點沒岔氣,只是生小孩而已,有必要緊張嗎?「哈哈哈……」這只惡魔,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

  「我是很認真的!伊恩。」貝雷特憤怒的把咖啡杯擺在桌上,對著好友咆哮。「惡魔混血兒……我從來沒見過!是不是會……像我?」

  聆聽他的苦惱,伊恩倏地明白他緊張的原故。

  「你是衝破十二道禁制、力量強的遠古惡魔,若有孩子,當然會像你。」他起身,從古老的典籍中找到惡魔混血兒的紀錄,給了貝雷特。

  「因為擁有一半人類一半惡魔的血緣,所以有這兩種種族的優點和缺點。通常惡魔和人類的混血兒,一出生就擁有不朽的生命,有人類的感情,也擁有惡魔的力量,和純種惡魔最大的不同,是對陰暗的渴求不強,也不會被召喚,更不被契約制約,我想你想問的是這個。」

  看見貝雷特瞬間鬆了口氣的模樣,伊恩忍耐著不笑出來。這傢伙之所以嚇得魂不附體,就是怕孩子會跟他一樣吧,怎樣每次這位惡魔變臉,都是為了他的小女傭呢?

  「惡魔和人類的混血兒很少見,除非奇跡——通常嘛,這樣的小孩呢,是惡魔眼中上好的食物。」伊恩再拿出一本典籍,翻開讓貝雷特瞧瞧。「不過你的孩子,我想沒有一隻惡魔敢打他主意。」若沒料錯,應該會有父親一半的力量,就算只有一半,也等於是六道禁制的魔力,本身就是危險,應付危險絕對不是問題。「奇怪,你怎麼來問這個?小女傭沒告訴你?」

  貝雷特很認真的在研究典籍,聽見好友提到知葉,不免訝異。

  「當然,我給了她惡魔獵人二十四小時服務專線。她大概是——一年前吧,問我關於小孩的問題。」她用了一點小東西,跟他交換這個珍貴的情服。「她花了很多時間才搞懂這些問題,看來她是直很想要你的小孩,吾友——恭喜你,你應該很快就可以當爸爸了!努力一下吧,或許十年、二十年……」

  「她不是莽撞許願,而是真的有查過資料……那個女人……」貝雷特感動不已,激動得全顫抖。

  他可以擁有自己的小孩,可以跟人類一樣,擁有自己的孩子……

  「我說——」伊恩正要再多說兩句,結果來匆匆去匆匆的貝雷特突然間就消失了。

  完全被忽視的伊恩額上青筋馬上冒出來。

  「我為什麼要免費當你的心理咨詢師啊!」他對空咆哮。

  不過,他因為告訴他們這些資訊,也提到了很珍貴的資料。

  把桌上那本年度教科書丟開,拿出壓在底下的兩張即可拍照片,一張是狼人和人類女孩的合影,另一張是狼人和惡魔。

  原來無法在相機中成像的惡魔,現在卻有了形體,這是非常珍貴的資料!當然,還有他藏在抽屜暗格裡的,惡魔的眼淚。

  擺放在小瓶中的惡魔眼淚,散發出一種藍色的金屬幽光,不像鑽石,看不出像哪種寶石,但就是小小的一點點,散發出非常特別的光,這是惡魔的第一滴淚,絕地有珍藏價值。

  上次大戰,貝雷特眼淚散了一地,他吩咐族人全部撿回來,利用部分做了實驗,發現惡魔眼淚不只能凝聚散落的魂魄、形體,還能治病、強身,是非常珍貴的寶物。

  望著那張成像的照片,伊恩忍不住搖頭。「貝雷特,你真是一隻特別的惡魔,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都在你身上遇到了,也許這就是造物主說的,愛的力量吧——嘖,不能成像、不懂愛、不會發自內心的落淚,都讓這傢伙辦到了,我好像應該開始準備給新生兒的禮物了,他若真的再多個混血兒小孩,我一點也不會意外!」

  雖然很有可能會被敲上一大筆,不過——看著桌上的照片,以及手中的惡魔眼淚,他就覺得值得。

  「這些東西都是無價之寶。」他非常小心的把照片還有眼淚用魔法包覆,藏在不知名的空間裡。「等哪天我決定辭職,就通通拿去賣掉!」

  話是這樣說,但活了一千兩百歲的伊恩,忍不住想說,愛這種東西,真是非常抽像。

  也許下一次,他也會遇到奇跡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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