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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9 15:12:19

前言:

模範大家閨秀楊雅築說──肥男有三寶,人好、耐打、吃到飽,
想她這個做作到了極點的女人,從上高中的第一天,
不小心撞到身材很有份量的學長,就深刻體認到肥宅宅的優點,
他見義勇為,不畏惡霸同學,捨身就拳解救她於豬頭男的糾纏,
他慷慨大方,有什麼好吃的,絕對她有一份,
他慧眼獨具,居然說:「我喜歡食慾好的女生。」
就是他了!她決定跟他一起度過,她十六歲的生日,
可沒想到他竟放她鴿子,然後一聲不說的轉學,徹底消失……
十年後,越來越美的她深陷被母親逼婚之苦,
偶然間聽到熟悉的名字──康宇誠,她馬上指名要他來相親,
但,他怎麼跟她記憶中的樣子不太一樣?
變得相貌堂堂、身材挺拔、舌燦蓮花,標準的桃花帶原者,
最可惡的是還想跟她撇清關係當路人?!哼,他道行淺得咧,
先賞他「天譴」為當年的過錯贖罪,他倆再來「重新開始」……


楔子

  骨瓷茶杯沿殘留一瓣櫻色唇印。那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顏色,卻深深地映入他眼簾。他長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桌面,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凝望眼前的纖巧人兒。

  柔美的唇瓣彎彎的,帶著靦腆的笑,欲語還羞地偷瞄他,雙頰微紅,迷人可愛,黑亮的直髮披在身後,束起美美的公主頭。

  是個溫婉的大家閨秀啊。

  「呵呵,呵呵呵……」不過閨秀身旁傳來的笑聲,突兀得令他不得不把視線轉過去。這名打扮貴氣的婦人,對著他猛笑,那笑法令讓他覺得毛毛的。「我們家宇誠高中就出國了,在加拿大待了十年,是他哥哥要他回來幫忙,他才不甘不願的回來,呵呵呵。」而這個抖出他來歷的女人,是他媽。

  「真是一表人才呢。」是那種越看越滿意的語氣。「哎呀,崔夫人,這是我們家雅築。」「哎呀,楊小姐真是大美人,氣質出眾呢。」他媽也是那種很滿意的語氣,朝坐在對面的那位大美女微笑。「沒有男朋友真是太可惜了,你說對不對啊?宇誠、宇誠……呵呵呵,這孩子,看美女看到呆掉了,呵呵呵呵。」

  他媽笑得花枝亂顫,對方母親也笑得闔下攏嘴,兩人非常合拍的聊了起來,康宇誠卻覺得頭好痛……坐在他面前的那個女人,雙頰酡紅,好幾次被他逮到她在偷瞄他——楊雅築。他的相親對像——他別開視線,面向以淚逼他來相親的媽。

  「媽,我……」公司還有事要忙——不知道用這藉口能不能放他走?

  「好了、好了,你閉嘴,小姐害羞了。」他母親用手肘拐他的腰,雖是笑著,但眼神卻帶著恐嚇意味。

  「幹麼像個木頭人?邀楊小姐去散散步啊。」很好,他連藉口都來不及說,就被打了回票。

  「媽?!」叫我不要說話因為小姐會害羞,現在又要叫我跟她去走走,這樣就不會害羞嗎?!康宇誠有苦難言,因為他媽擰他的大腿,讓他到嘴邊的驚呼全數吞回肚子裡。

  「對嘛、對嘛,年輕人別跟老人家一起,去外頭走走什麼的,快去呀!」對方的媽也很心急,頻頻催促女兒。

  因為是乖巧的大家閨秀,當然不會反抗母親,羞澀的朝他一笑,在雙方長輩的注視下,兩人雙雙離開餐廳,決意在飯店附設的美輪美奐花園,友善地散步給各自的母親看。

  這是相親嘛,當然要做做樣子,否則回去絕對不得安寧。

  「楊小姐,小心。」康宇誠帥氣的伸出手,很有魅力的微笑,扶著美美的教授千金下台階。這點基本的紳士風度,他還有。

  楊雅築看著眼前這男人,康宇誠.Paulsmith淺灰色夏季西裝,襯出他的身材,顯得高大挺拔。

  她的相親對像——跟她記憶中的他不太一樣。嘴角的笑意更深,小臉不自然的酡紅,牽著他伸過來扶持的大掌,緊緊的握住。康宇誠被那力道嚇到,臉上的笑容瞬間動搖。

  「楊小姐……」這麼主動不好吧?你是大家閨秀耶!

  楊雅築抬頭,凝望他俊朗的五官,帶著含怨的口氣道:「你為什麼放我鴿子?不要告訴我你忘記了!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為什麼沒來接我?你說啊你!」

  「我……你認錯人了。」他俊顏一黑,想不到這樣也被認出來,連忙否認。「我認錯人?」她笑容甜美溫婉,但那甜美的眼神中卻有股殺氣。「宇誠。」甜膩的口吻,親密的喊著他的名字。「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認識我啊。」

  「……」康宇誠,堂堂崔氏集團炙手可熱、能言善道的行銷專案經理、此刻無言以對,很沒種的不敢直視這溫婉小女人的熱切眼神。這就是他不想赴這場相親宴的原因,但又不得不來。他臉一垮,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回憶,那份回憶跟她有關係,很大的關係。

  其實十年前,他們……似乎……嗯,算是交往過……吧?

第一章

  刺耳的鬧鐘聲在六點四十分響起,滴鈴鈴鈴,不停的響著,鬧鐘的主人沒有起床關掉的意思,就這麼響了五分鐘,第二個鬧鐘鈴響加入了,超高分貝的鈴聲,努力扮演叫床的工作。

  陽光透過窗簾,微微透進房間,依稀能看見房間裡的擺設,電腦、電動遊樂器、模型、機器人,牆上貼著寫真女星的海報——這是一個年輕男生的房間。

  當第三個鬧鐘響起時,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死命賴床的傢伙總算甘願起床,按掉所有鬧鐘,認命的,睜開眼睛。

  「啊……真不想起床。」掀被起身,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令他畏光的瞇了瞇眼。

  六點五十分了,街上陸續出現趕車的學生,暑假過得太愉快,康宇誠都快要忘了,今天是開學日。

  「又開學了……」他愁眉苦臉的五宮全擠成一團,垂頭喪氣的走出房門,去浴室梳洗準備上學。

  他握著牙刷,看著鏡中反射的自己——大又圓的臉,雙下巴,簡單一個字形容——胖或肥。        

  「我又胖了?」他忍不住仔細端看自己的臉,說話時露出他戴了兩年的銀色牙套。「夏天冰淇淋吃太多,完蛋了。」青澀的臉龐上有著懊惱。

  那是青春期的特有煩惱。

  「宇誠、宇誠,你醒了沒有?」浴室門被輕敲,是媽媽的聲音。「早餐放在餐桌上,你準備好了快點出來,上課要遲到了哦。」

  「噢……」康宇誠輕應一聲,行屍走肉般的刷著牙,看著鏡中的自己,眉毛揪成一直線,五官扭曲得很難看。

  上學……為什麼又要上學?他真的不想去學校……

  隨便洗了臉,遊魂般走出浴室,回房間換上制服,差點爆開的褲頭讓他再度發現自己增胖的事實,令他非常沮喪。

  拎著書包下樓,在餐桌上看見媽媽為他準備的早餐——超大份量三明治,足足有八片土司,夾了他愛吃的漢堡肉、火腿、蛋、起司和小黃瓜,還有一杯五百西西的冰牛奶。

  咕嚕,肚子餓了。

  他氣勢洶洶地邁開步伐,走向餐桌一屁股坐下,洩憤似的吃著早餐,猛灌牛奶,不到五分鐘,吃光一般人兩倍食量的食物。

  「媽,我吃飽了。」        

  「款,宇誠,等一等,你的註冊單,喏,拿好。對了,還有沒有錢吃中飯?晚上我要加班,會晚點回來,餓了自己出去吃,嗯?」陳愛佳喚回正欲出門的兒子,拿出皮夾,抽了一張五百元鈔票塞進他肥厚的手心。

  「媽,我……」可不可以不要上學?

  好想這樣對媽媽要求,但是他開不了口。

  低頭,看著身高只到他胸口,體型只有他一半的媽媽,手中握著鈔票,他心一緊。

  「嗯?怎麼啦?」陳愛佳抬頭,微笑的替不修邊幅的兒子調整他沒翻好的衣領,拍拍微皺的襯衫,一副慈愛的模樣。

  媽媽很辛苦,自從爸爸過世後,她一人獨立扶養他,工作、養家,兩頭忙,他從小就不敢讓媽媽太操心,當然也不敢讓媽媽知道,他不快樂。

  上學,就像打仗一樣,他不想上學,不想面對那些人。

  「沒,早點回來,不要加班加太晚。」

  「好。」陳愛佳微笑點頭。「你也是,別在外面玩太晚啊。」

  「噢。」他搔搔頭,回頭對母親說:「媽,我出門了。」揮揮手,再說一次再見,提著書包趕車去。

  走在艷陽下,他熱出一身汗,他要走過兩個紅綠燈路口,校車會停在那裡。

  他趕不上綠燈,距離一個路口,看著一群學生擠上校車,司機也發動引擎,準備開車。

  「款,等等我啊!」康宇誠不禁緊張的高喊,要是沒趕到這班校車,他要搭捷運再搭公車,他會遲到的啦!

  心急的站在路口,祈禱校車不要太快開走,還有紅綠燈快一點!        

  當綠燈一亮,他立刻使出吃奶的力氣,邁開大步往前跑,在校車開走前,從後門擠上。

  「好擠哦,擠死人了,是誰啦?擠什麼擠啊!」

  「什麼味道?很臭耶!」

  「康宇誠,你離我遠一點啦,你身上很臭。」

  他臉紅,羞愧的低下頭,搖搖晃晃的被擠來擠去,不敢還嘴,只會不斷的說「對不起、對不起」。

  十八歲的他,高中三年級,他常常覺得他十八年來的人生,他這個人的存在,是一場笑話。

  他不受歡迎,沒人重視他,沒有優秀到令老師刮目相看且疼愛的學業成績,沒有特殊才藝,體育課從來沒有及格過,一個資質中等,沒什麼才能的十八歲男生。

  從上國中起,他就覺得上學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喂,我擠不上車啦。」外頭有個身材中等的男學生,氣得跳腳。「康宇誠,把你的肚子收起來啦!很佔空間耶你。」

  「對不起、對不起。」他用力吸氣、縮小腹,努力挪出空間讓其他學生上車。   

  「要關門了。」校車司機朗聲提醒。「不要站在門邊,很危險,同學往裡面擠一擠,給其他人上車。」

  趕搭校車的學生越來越多,到了最後一刻,還有兩名男學生擠不上車,不太爽快的站在校車外頭罵三字經。

  就在康宇誠以為自己平安無事時,沒注意到外頭的同學和校車內的同學,交換了一個詭異的眼神。

  「康宇誠,暑假作業寫好沒?」車內的一名學生問道。

  「寫好了啊。」

  「那還不拿出來?你找死啊!」

  「是是是,對不起、對不起。」他慌慌張張的翻找書包,拿出其中一份被委託代寫的暑假作業,雙手遞上。

  「你寫的字很醜耶,這哪像我寫的啊,在幹麼啊你?故意要害我是不是?豬腦袋,氣死我了,你滾啦你!」那惡霸學生抽同怍業.隨意翻看兩頁,惡聲惡氣的咆哮,最後突然推了他一把。

  「啊啊啊啊——」一時措手不及,無法保持平衡,他就這麼往後倒栽蔥跌了下去。        

  「快上車!」惡霸學生對外頭等待的兩名同學高喊,那兩人一擠進校車,立刻對司機大喊,「好了,關門,開車!」

  「等等我,我還沒上車啊……」沒時間哀叫自己摔痛的屁股,康宇誠看著校車車門在眼前闔上。        

  把他推下校車的同學,對他露出惡意的訕笑,嘲笑他此刻的狼狽。

  「我就說……我不喜歡上學。」他眼神黯然,起身拍拍髒了的制服褲子,看著校車絕塵而去。

  他沒有哭,因為習慣了,如果遇到這種小事就哭,那接下來在學校發生的一切怎麼辦?

  現在重點是用別的方法去學校,要是遲到了,就很不妙了啊!

  康宇誠調轉方向,往最近的捷運站走去,肥胖的身影融入行色匆匆的人群之這是他平凡無奇,日復一日校園生活的開始。

  早上七點三十分,校門口滿是趕著最後一刻到學校的學生,每個人都是腳步快速的往前走。

  最後一班校車進入大門後,一輛黑色賓士轎車緩緩停在大門前。        

  後座車門打開來,一雙白皙勻稱的小腿露出,穿著黑亮的黑皮鞋、小短襪,接著出現的,是一張白裡透紅、秀氣的美顏。

  一個身高一六五公分左右,頭髮紮成公主頭、身材纖細的女孩,站在校門前,粉唇微揚,看著學校。

  賓士轎車的車主下車,是一名五官冷峻嚴肅,頭髮有些花白的中年人,冷硬的五官與少女有一些相似。

  「雅築,過來。」他朝少女喚道。

  「是。」楊雅築恭順地跟隨父親走,乖巧聽話的站在他身邊,一同進入學校。

  她考上這所公立高中,不算辜負父親對她的期望,爸爸是嚴謹的大學教授,聽說這所高中的訓導主任,是父親的學生。

  「老師,什麼風把您吹來?請坐、請坐。」一臉橫肉的訓導主    任看見楊方漢親自前來,立刻眺起來問好。

  楊雅築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看著有些年紀的訓導主任,心想著她爸爸,還是真是一視同仁啊,不只當他女兒不輕鬆,當他的學生也沒太好過呢,看到她爸就跳起來,可見這位年過三十的訓導主任,曾經被她爸爸整得很慘啊。

  她是獨生女,爸媽就她一個女兒,雖說爸爸是個嚴肅、嚴格的男人,但對妻子體貼溫柔,至於女兒嘛,嗯……有疼,有寵,不過要求也很多。

  儀態、學業、談吐、交友,一切的一切,都被父親嚴格要求,要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所以楊雅築很小就懂得要怎麼「做作得很自然」來瞞過父親耳目,那也是她的保護色。

  當一個柔柔弱弱,受歡迎又沒有威脅性的教授千金,其實,還挺方便的。

  「張老師、張老師,這是你班上的學生,楊雅築,這位是學生家長,大名鼎鼎的楊方漢教授!」

  「您好、您好,我是雅築的班導師。」

  大人寒暄問好,不就是一種……嗯,社會型態?

  爸爸特地送她來上學,是要囑咐他的學生好好關照她吧?!爸爸好像很怕她會在學校被欺負的樣子呢。        

  其實就算沒有爸爸為她打通關節,她也有自保的辦法——柔美的唇,綻放出一抹美麗的笑靨。

  「爸爸,老師,我先回教室,早自習的鐘響了,再見。」她有禮的向父親和師長們道別,等到父親頷首同意,她才欠身離開。

  「雅築真是美人胚子,像師母呢。」

  身後傳來奉承的話語,楊雅築聞言笑得更為燦爛。        

  轉出教職員辦公室,走向川堂,眼睛直視前方,無視經過她的學生們露出驚艷的神情。

  她知道自己長得不錯,天生就有一張古典美的五官,與她的個性其實不太符合,天生適合用來欺騙社會大眾和迷惑善良百姓,稍加打扮後,乾淨、清爽,再配合她恰到好處的笑容,人見人愛。

  對,她就是一個做作到骨子裡,用優雅、美麗外表當保護色的女孩。

  看似親切好相處,其實她誰也下相信。

  拐個彎,就到她的教室了,但是她卻不小心撞到了人,還被反彈出去。

  「啊——」這不在預期中的狀況,讓她花容失色,驚叫連連,因為她飛出去了啊!「好痛。」跌在地上,她嬌聲埋怨,其實心裡正痛罵三字經——哪個王八蛋走路不長眼啊?

  「啊,對不起、對不起。」康宇誠楞住了,雙手一鬆,他雙手環抱著的麵包、飲料全部掉了一地,連撿也沒撿,他立刻上前把人給扶起來。

  是個女生,死定了,有沒有受傷啊?

  「你……沒事吧?」他小心地問,覺得下一秒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這學校的女生都很凶悍,好可怕的說。

  小心翼翼地偷覷,她身上的制服很新,從新繡的學號來看,是新生。

  「學妹,對不起啊,我沒看到你,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他把人扶起來之後不敢再碰人家,像無頭蒼蠅般在她身邊繞來繞去。

  「我沒事。」只是痛到覺得像被人痛打一頓——儘管這麼不舒服,她還是要維持她美美的笑容,對他說:「學長,沒關係,我沒受傷。」

  「對不起、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呃?」怎麼沒罵他?康宇誠不禁錯愕,心想著這怎麼可能?

  這學校的女生討厭死他了,他多看一眼都會被使白眼,這個學妹真好心!原本只顧著低頭道歉沒看清她的長相,突然被這麼溫柔對待,讓他不自覺的把垂到胸口的頭抬起來,望向小學妹……這一看,他呆了。

  「是我不小心,趕時間沒走右邊,學長,真的不是你的錯。」楊雅築柔聲說道,對他微微一笑,眼中沒有一絲排斥的神色,還蹲下身來幫他撿拾掉了一地的食物。「是我不好,害你東西都掉了,對不起哦,學長。」

  麵包、蛋糕、飯團、三明治……都是食物,她眼神閃了閃,笑著把東西全數幫他撿起。

  「那個、這個,不是我一個人吃的,不是!」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對她解釋,臉都漲紅了,一句話說得零零落落。

  康宇誠知道自己臉紅了,這個學妹……真的很漂亮,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生,乾乾淨淨的,紮了一個公主頭,臉好小,是傳說中的巴掌臉,笑起來有一點點害羞,超可愛!

  楊雅築微笑著,看著他臉紅脖子粗的解釋,淡淡的說:「我先回教室嘍,開學第一天遲到不太好,學長,小心點,再見哦。」

  她還很體貼的幫忙扶了一下他手上快要掉下來的飲料,然後揮揮手,轉身走人。

  「等、等一下,學妹。」康宇誠覺得,應該要對她表示一下歉意,但很少跟同齡女孩接觸的他,十分笨拙。「這個給你,這個、這個。」他很努力的揮著手上其中一個白色紙袋。

  她眨眨眼,疑惑地偏頭。「給我?」        

  「對,這、這很好吃哦,一天只賣十條,香蒜麵包,本來我自己要吃的,可是剛剛撞到你很不好意思……啊,沒啦,你收下就是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塞給她。

  鐘聲在此刻響起,康宇誠一楞,想到他被派來跑腿買的東西還沒有送到那些人手上,他死定了!「再見,我來不及了。」拔腿狂奔。

  楊雅築握著那紙袋,從紙袋中散發出非常誘人的蒜味,掂了掂那塊大麵包,嗯,是硬的哦。

  她沒有嫌棄丟掉,反而放進書包中,一掃剛才被撞倒的不悅,快樂的去上課。

  一整個早上,那麵包在她書包中散發出誘人的味道,某節下課,她故作習以為常的離開教室,甩開藉故糾纏的男同學和來「認識學妹」的豬哥學長們,她用小外套包裹著那塊麵包,來到無人的頂樓,把紙袋打開。        

  「光明正大買那麼多食物在路上走來走去,這種行為根本就是一種犯罪!」她口水流滿地,趁著四下無人,張嘴,用力咬了一口又硬又香的麵包,滿足的歎息。

  她絕對不會讓人看見她大開吃戒的模樣,她就是一個這麼愛面子的女生。

  就在她津津有味的吃著好心學長送她的麵包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傳進她耳中。

  「哇,聞起來好香哦……那個,同學……楊什麼……啊,楊雅築,對,楊雅築同學。」

  誰?是誰?竟然認出她!

  楊雅築花容失色的轉頭,看見躲在水塔旁,拿著畫筆不知道在紙上撇什麼的圓臉女孩。

  那女孩,笑得有夠燦爛陽光。

  「我是路小雨,你吃你的,不要管我,我只是被香味迷惑,同學,你可以繼續背對我嗎?我還沒畫完,謝謝你哦。」

  楊雅築差點嚇得掉下巴,十六年來,她從來沒有犯這麼嚴重的錯誤,被人看見她狂吃的一面,而且,還是她的同班同學。

  這一天,她認識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的「好朋友」——路小雨。

第二章

  「喂,楊雅築要過來了,快點看啊!」

  班上同學登高一呼,所有性別屬於男性的,全部一窩蜂的擠到窗邊,流露出急色相的看著走廊的另一端,期待那抹窈窕的身影出現。

  剛一入學就轟動全校男學生的一年級新生,楊雅築,出眾的美貌和溫婉的氣質立刻擄獲眾少男的心,她的存在就像是校園偶像、女神,一出現便會引起眾人焦點,儘管她總是淺淺的微笑,不多話,也不刻意引人注意,但就是能吸引所有雄性的目光。

  康宇誠後來才知道,那天他撞倒的那個漂亮學妹,就是楊雅築,那個很受歡迎的女孩,公認的校花美少女。

  少男情懷總是……嗯,你知道的,他不可避免的,也憧憬起那美麗的女孩,但自卑的他,總是遠遠的看著,站在人群的最外圍,不敢上前與她說話。

  「她不會記得我的。」他悶悶地自言自語,趁著班上男同學們全湊到窗邊看經過的楊雅築,他先從垃圾桶拿出自己的課本——是被同學惡作劇丟進去的。

  清理掉上頭的污漬後,他把垃圾桶拖到自己位子邊,把抽屜裡的垃圾一古腦的倒進去,再拿抹布擦掉桌上的粉筆灰。

  上頭寫了許多難聽的辱罵字眼,臭豬、笨蛋、去死……隨著抹布滑過,消失無蹤。

  習慣了,沒什麼,每一天的日子都這麼過,沒什麼的。

  告訴自己不要在意,畏畏縮縮的,生怕反抗會遭來更殘忍的對待,學校……一點都不有趣。   

  「來了來了,快點啦王仲業,快點上啊。」男孩們心浮氣躁的慫恿鼓噪,自然是因為那位校花大美女即將要經過他們教室了,「閉嘴!等著看!」

  那個叫王仲業的傢伙,是籃球隊的,身材很高很壯,五官很深,聽說有四分之一原住民血統,是保送進來的,成績永遠吊車尾,但敢玩、敢惹事,是班上的風雲人物,王仲業也常常帶頭找他麻煩,康宇誠不敢招惹他,總是離得遠遠的。

  王仲業就如同時下的年輕人,髮型招搖,用發雕抓出層次感,制服永遠不合規定,襯衫沒有扎進褲子裡,扣子故意沒扣,露出胸口垂掛的銀色項鏈。

  他理了理已經很帥氣的頭髮,拉拉襯衫,大手一撐,在楊雅築經過教室門口時躍出窗戶,擋在她面前。

  「等一下,學妹。」

  「哇嗚∼∼」王仲業一出馬,四周立刻傳來鼓噪聲。

  「上啊、上啊!」

  「告白、告白!」

  楊雅築沒有露出訝異的神情,只是好奇的看著突然耍帥出現在她眼前的這位籃球隊隊長,想著這花招百出的傢伙,今天又有什麼無聊招式要使出來?

  還有,她要怎麼配合呢?要露出怎樣的表情才能滿足他的男性自尊心?        

  「學長,有事嗎?」她捧著書,對王仲業綻放百萬伏特的笑容,她有練過,知道自己什麼角度笑起來最美,看起來最可愛。

  跟她同路的好友路小雨見她被攔下,飛快的說:「雅築,我先去圖書館等你。」        

  「好。」她知道好友快要笑岔氣了,小雨是全校唯一知道她本性的人。

  路小雨飛快的跑走,留下她一人面對這位高大帥氣,多數女生心中的白馬王子。

  楊雅築壓下翻白眼的衝動,想著這膚淺的男生,要不是她長得夠漂亮,他也不會理會她吧。

  「學妹,你真的很漂亮。」王仲業用著欣賞的眼光,打量眼前的氣質美少女。        

  簡直就是……女神啊!

  她低下頭,抱緊懷中的書,想著這時候什麼都不要說,低下頭來就對了,這樣才有嬌羞的味道。

  但是其實呢,她在心底把這傢伙罵到臭頭,要什麼帥?牙齒白啊?!扣分!

  「噓噓噓——」旁人鼓噪著,把兩人團團圍住。

  王仲業騎虎難下,努力想著要表現些什麼,才能讓同學們覺得他很行、很強、很厲害?

  於是他雙手猛然一張,把楊雅築抱個滿懷。

  「啊——」楊雅築是真的失聲尖叫。「放開我!學長不要這樣!」

  「吼吼吼吼——」血氣方剛的男生們,急吼吼的叫囂起來。

  「答應我週六跟我去看電影,我就放開你。」無賴的咧開嘴笑。

  楊雅築則是氣歪了臉,當下動腦想著該怎麼整死精蟲沖腦的王八蛋!還有其他看好戲的……這時候哭出來,不知道會怎樣哦?

  她心中邪邪一笑,開始醞釀眼淚。

  清涼的水花突然飛了過來,驚得王仲業立刻放開楊雅築。

  「誰啊?媽的!」被壞了好事,他氣得飆髒話。        

  「啊,對不起、對不起。」康宇誠出來洗抹布,把抹布塞住水龍頭出水口才開開關,笨手笨腳的,讓水花四處噴。

  楊雅築真是感謝這場及時雨啊!不然,她就要破功了。

  「你是豬啊你,給我滾開!」王仲業不爽的上前,一腳踹上康宇誠的屁股。        

  他反應不及,就這樣被一腳踹趴在地上,狼狽不堪。

  楊雅築一眼就認出,那肥肥胖胖的男孩,就是開學第一天不小心撞倒她,但給了她一個超好吃法國香蒜麵包的學長。

  原本被輕薄的不滿,在看見代表食物的學長時,眼睛頓時一亮。

  「學長,你要不要緊?」才沒管那麼多咧,在眾人瞪視下,她走向那被欺負不吭聲的男孩,吃力的扶起他,見他身上一團糟,還溫柔的掏出手帕為他擦拭。

  她這舉動令一干憧憬女神的男孩們眼紅不已!巴不得取代康宇誠。

  「有沒有受傷?」

  康宇誠受寵若驚,呆呆的看著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學妹,拿著手帕幫他擦臉、擦手,女孩子特有的馨香氣息撲鼻而來,他不禁耳根泛紅,全身臊熱。

  「會、會弄髒你的手帕。」她真的好可愛,好漂亮哦……

  「那你洗乾淨了再還給我。」然後帶好吃東西給我吃……不對,怎麼可以肖想別人的食物?楊雅築,你太糟糕了。「學長,我叫楊雅築,你呢?」

  那麵包的美味實在太令人難忘了,對食物有一種莫名堅持的她,決定跟他打好關係,好打聽什麼東西好吃,滿足她的口腹之慾啊!

  「康、康宇誠。」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他傻傻的報上大名,睜大眼睛看著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幻覺。

  「宇誠學長,手帕洗乾淨記得還我哦,掰掰。」楊雅築笑得好甜好甜,幾乎快可以掐出蜜來,揮揮手,跟康字誠道別。

  藉機逃走!那個王仲業真的煩死了,陰魂不散,她拒絕得很煩耶!        

  王仲業老大不高興的瞪著康宇誠,覺得他臉上那癡迷的神情非常礙眼,不甘心女神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當著眾人面前,他對著楊雅築逃難似的背影喊——        

  「楊雅築,我愛你!」

  「嘩——」

  聽到公然告白的楊雅築,反應是拔足狂奔,天哪,煩死啦!

  騷動結束時,上課鐘聲也響了,圍觀的學生做鳥獸散,康宇誠也自美夢中清醒,把帶著微微香氣的手帕放進褲袋裡,回到洗手台前,認命的洗抹布。

  肥肥的手,在水籠頭底下用力搓揉髒抹布,專心一意的回憶剛才漂亮學妹主動靠近的溫柔舉止,傻傻的笑容不自禁的掛在嘴角。

  但是他的開心沒有維持太久,眼前突然一黑,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放開我!」蓋在頭上的水桶令他慌亂的掙扎,而接下來雨點般的拳頭落在身上,揍得他哀哀叫。「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又被打了?他做錯了什麼啊?        

  「老師來了!」

  有人通風報信,那落在他身上的拳頭頓時消失,康宇誠頹喪的倒在地上,身體蜷成蝦狀,痛得齜牙咧嘴,有氣無力的拿開罩著頭的水桶。

  定眼看向自己的班級,所有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狀似很認真的看書,隔壁班也有些看戲的學生,置身事外的看著他。

  他緩緩的跪坐起身,笨拙的站起來,沒有怨懟,沒有生氣,只是……濃濃的悲哀。

  大家都很冷漠,大家都怕成為下一個他——怕出手幫了他,也會被欺負,因為害怕惡勢力,所以全看著他被人羞辱毆打。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打腳踢,絕對不只一人。

  「康宇誠,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你怎麼了?」這堂課是數學課,數學老師看見他一身狼狽,隨口問問。

  「沒,就……跌了一跤。」他不敢告訴老師,他被欺凌,他被毆打,怕說了會被打得更慘,日子更不好過。

  忍一忍,快畢業了,忍忍就過了,他就要離開這所討厭的學校,他再也不升學了,他討厭學校。

  「這麼不小心?都上課了,還不快點進教室?笨手笨腳的。」數學老師沒有多加詢問,數落兩句就逕自進教室。

  康宇誠拖著疼痛未消的身體,狼狽的走進教室,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結果卻摔個四腳朝天。

  「砰——」發出好大的聲響。

  「哈哈哈哈——」班上同學們轉過頭來,大聲嘲笑。

  「康宇誠,又是你!還下快點起來。」

  「對、對不起。」他紅著臉,結結巴巴的站起來,把椅子扶正後坐好。

  但才剛坐好,椅背就被人重重一踹,脖子被人從後頭勒住,他連動都不敢動,呼吸也不敢太用力。接著,他聽見王仲業語帶威脅的恐嚇,「我警告你,給我離楊雅築遠一點,憑你這頭豬,也想跟我搶女人?去照照鏡子吧你!」

  不用想,方才帶頭痛打他一頓的人,就是王仲業;拉走他椅子,害他跌倒丟臉的,也是王仲業。

  康宇誠心中那一點點因校花關注而燃的火花,就這麼被硬生生的澆熄。是啊,他憑什麼妄想?

  無心聽課,他伸長腿,手插進褲袋裡,握著那條仍有餘溫的手帕。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在學校裡嘗到何謂友善……

  第二天,那條出借的手帕被洗乾淨送到她桌上,還有一袋很好吃的巧克力和飯團當謝禮。

  揚雅築很開心的收下,帶著那超大飯團到頂樓,大快朵頤。

  「哇嗚——好好吃哦。」捧著有她臉一半大的紫米海苔飯團,她吃得超開心。

  米飯香Q、海苔酥脆,老油條咬下去卡滋卡滋,肉鬆很香,還吃得到香腸和豬排肉,這飯團真是太好吃了啊!只是可惜,她太晚到學校了,沒有親眼見到宇誠學長,她一定會問他這飯團在哪裡買的,還有那個巧克力,也是超級好吃!

  「你不是吃過早餐才來學校?現在還吃得下啊?!」路小雨對她的胃口很是驚奇,看不出來瘦瘦高高的楊雅築,食量驚人。曾經看過她一餐吃掉七個麵包面不改色,當然那是沒人看到的時候才敢這樣大吃特吃,這女人超重視形象的,絕對不會壞自己的金字招牌。

  嚴重懷疑,她是靠吃美食來發洩平時的壓抑,這女人活得還真是辛苦呢。

  「我很少有飽的感覺。」楊雅築老實說。「發育期吧?」她才十六歲,嗯,是發育朝沒錯。

  「問題是你的食量比發育期中的男孩子還要大耶,小姐。」路小雨在一旁畫著圖,好笑的回答。

  「哎呀,這飯團真的好好吃哦。」楊雅築吃得兩頰鼓鼓,滿足的歎息,一口氣喝掉七百西西的香醇黑豆漿,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又是一個讓路小雨驚訝的異能,在幾句話的時間裡,把一個超級大飯團嗑光,這女人的食量和速度還真不是蓋的。

  「中午我想吃……」才剛吃完「早點」,楊雅築馬上想三小時後的午餐要吃什麼了。

  「自己去福利社買哦,我中午有畫畫比賽,自己搞定吧。」路小雨出色的繪圖才能,讓她被派出去參加班級繪畫比賽,因此呢,她中午無法幫愛面子的楊雅築跑福利社,買便當帶到頂樓來給她吃。

  「哎呀。那我今天只能買一個便當啊!」楊雅築好苦惱,真不想被發現她這個缺點。

  一般男生都會覺得,那種吃一點點就撫著肚子說吃不下的女生很可愛,但她做不到!她一餐都要吃三碗飯啊!

  「你自己想辦法吧。」路小雨同情的望著她。「不然,放學再去吃?」

  「等到那時候,我會脾氣很差……」她一餓,脾氣就會冒上來,這樣無法維持她的氣質,怎辦?

  路小雨給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這個煩惱一直困擾著楊雅築,拚命想著該怎麼辦才好,就這樣上完一早上的課,到了午餐時間,她帶著從福利社買回來的便當,習慣性的躲到頂樓去用餐。其實,教學大樓的頂樓是禁止學生出入的,平時都有糾察隊和教官巡視。

  但她是楊雅築,成績優秀、有個後台很硬的老爸,又非常受學長們歡迎,所以呢,大家也就睜只限、閉只眼,讓她有個安靜的地方享用午餐,不打擾她。她坐在習慣的老位置——台階上,把便當擺在膝蓋上,打開。

  菜色十分豐富,份量也不算少,絕對夠一個發育中的男生吃個飽,但卻還是讓她哀怨的皺了下眉頭。

  「我吃不飽……」舉箸,進攻,以秋風掃落葉之姿,五分鐘內清掉了一半的便當。

  速度雖快,但她吃相優雅,一口一日,把飯菜送進嘴裡。

  就在她正要張嘴咬主菜雞腿時,耳尖的她,聽見頂樓有人闖了進來,抬眼朝出入口看過去,一個肥碩的身影映人眼簾,讓她吃了一驚。

  「學長?你怎麼會在這裡?」立刻綻放大大的笑容,因為她看見的人叫做康宇誠。

  早上那顆飯團的美昧還令她念念不忘啊,尤其,他手上拿著一個好大的餐盒——她不是對著食物笑,不是哦!

  「啊?」康宇誠原本想找個地方,吃媽媽特地為他做的便當,每次在教室用餐,都會讓他飽受同學們的嘲笑,說他吃相像頭豬,或者刻意撞他的桌子,打翻他的餐盒。

  吃頓飯都不得安寧,這是媽媽幫他準備的,不可以被浪費。

  「學、學妹,不、不好意思,我以為沒有人,我……我先走好了。」他不受歡迎,像楊雅築這樣漂亮的女生,是不會喜歡他接近的。她們會覺得,他的喜歡是一種褻瀆,他有自知之明。

  「為什麼要走?學長,過來啊,一起吃飯嘛,我今天一個人,小雨去比賽不能陪我,我一個人吃好無聊哦。」

  當然,想跟她一起吃飯的人多得是,不過她並不想跟那些人太過親密,她沒有這麼容易相信人。        

  會對其貌不揚的康宇誠釋出善意,是因為,從他身上她感受不到侵略威脅,那些嘴巴上說喜歡她的男生、寫情書給她的男生,都有一種……非常令人討厭的感覺。        

  「我……可以嗎?」康宇誠應該轉身就走的,前一天才被王仲業警告不准接近楊雅築,但是……她笑起來好溫暖,她好友善。

  她真的對他很好,不像其他人一樣露出嫌棄的神情,那會讓他覺得自己不該存在這個世界上——在學校裡,他常常有這樣的感覺。

  「快過來。」楊雅築微笑,朝他招招手。

  康宇誠情不自禁的走向她,他想要接近那份溫暖,那份……少有的同學之愛。        

  於是他不顧警告威脅,走向她,靦腆的坐在她身邊,中間距離五十公分,怕太接近,會被她嫌臭……

  「可以看你的便當嗎?哪裡買的?好大哦。」但是她卻主動的坐近,探頭采腦的看著他的便當,對菜色非常好奇。他心跳頓時加快,臉紅、手足無措,少女馨香撲鼻而來,他緊張了。

  「我、我媽做的……」

  「噢……」吃的吃的,一有吃的她眼睛就發亮,用著期待的眼神,凝望著他,鼓勵他快點打開餐盒給她聞香一下。

  那超大保鮮盒一打開,撲鼻而來的香氣和那些看起來很好吃的菜色,讓楊雅築口水差點流了一地。

  「看起來好好吃噢,那是日式煎蛋嗎?我媽媽都不會煮……」她媽媽是千金小姐出身,十指不沾陽春水,三餐不是外食就是外燴。

  所以說她的伙食費非常的驚人,常常被媽媽念女孩子家不要吃那麼多,會把男人嚇跑。

  「要不要吃?這、這個給你,還有這個,很好吃哦。」康宇誠不懂怎麼跟女孩子相處,不懂怎麼討女孩子歡心,連句好聽話都不會說,只會一古腦的,把他喜歡的東西全部都捧到對方面前。

  他不停的把食物夾進她餐盒裡,堆得像座小山,楊雅築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餐盒裡的食物山,啞口無言。

  突然想到女孩子的食量很小,應該吃不完,而且她說看起來好吃大概只是客套話,哪有人會想吃他的便當?可是他媽媽真的很會做菜,都超好吃的說。        

  「對不起,我不應該逼你吃。」他連忙想把食物夾回來。

  楊雅築的反應很立即,把便當盒挪開,不讓他把送給她的食物夾回去。「我沒說我不吃啊!」啊,為什麼她要說得這麼快?她的形象啊!        

  「哇,你食慾真好,太好了。」康宇誠像是遇到知音,眼睛一亮,掏出環保袋裡的另一個保鮮盒,略小,但看起來還是有些重量。「那多吃一點,現在女生不知道在想什麼,流行減肥。

  「來,這個也給你吃,我媽做很多,盡量吃沒關係。」

  「學長……」看著食物山越堆越高,楊雅築的心飛揚了起來,食物啊食物,等等我,我就要來吃你們嘍!「你不覺得……女生食量大很不可愛嗎?」      

  「不會啊,我覺得好吃的東西就一定要吃完……我知道我會胖不是沒有原因的,不過誰教我媽真的很會做吃的,你吃吃看、吃吃看嘛。」

  「我也這樣覺得。」她覺得自己遇到了知音,她也覺得,東西好吃,就要全部吃到肚子裡,不然食物會哭的!   

  在康宇誠期待的目光下,她嘗了一口他分給她的食物,當場驚為天人!

  「好好吃哦∼」感動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美食當前,她根本顧不了美女不該吃太多的形象,用很優雅但很快的速度,解決那座食物山。

  當她滿足的吃光,覺得有點飽時,這才驚覺——她被美食迷惑了心智,忘了身旁有個男人啊!

  「效——」她猛然回頭,結果那位食量也很大的學長並沒有露出被嚇到的表情,自顧自的吃著便當,很愉快的吃著。

  楊雅築仔細看著康宇誠,這個身高超過一八O,體重可能是她兩倍的學長,圓圓的臉,圓圓的肚子,塞了滿嘴的食物。

  她頭一次知道,看一個人吃飯會覺得這麼的……好吃!她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了,看他吃東西就覺得那東西很好吃,讓她看著看著,又想吃了。

  「對了,學妹,手帕和飯團你有收到嗎?」吃到一半,康宇誠想到他早上趁著學妹他們班教室沒人,偷偷送的早餐。

  「有啊,好好吃哦。」那飯團的美味令她難忘。

  「你有吃光嗎?」他再問,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他露出佩服的神情。「很少女生可以一口氣吃光耶,你好厲害哦!我喜歡食慾好的女生……啊,不是啦,那個,嗯,你當做沒聽見吧。」

  我喜歡食慾好的女生,這一句話,觸動了楊雅築的心。

  她是一個非常假仙又做作的人,愛面子重形象得要死,絕對不會讓人發現她食量超級大這個秘密,死也不會讓男人看見她一口氣吃掉一個十二寸的大蛋糕,然後對她的大食量露出驚嚇的神情——這種事情她遇過,她爸爸就是其中之一。

  這個學長,長得圓圓胖胖的,不會對她的大食量感到訝異,反而說,他喜歡食慾好的女生。

  忍不住再三的看著康宇誠,他吃飽了,正在用牙線剔牙,清理他的牙套,非常的丑,完全不懂得掩飾,也不像其他男生在她面前愛耍帥,可她卻覺得,他戴牙套還滿可愛的啊!

  這樣的康宇誠,令她不禁笑了出來。

  她覺得在這個學長身邊,就跟在小雨身邊一樣,可以做真正的自己。而且圓圓胖胖的他,就像一團很好吃的麻縉……哎呀,她竟然把一個男人聯想成食物,她真是……太糟了。

  「真巧耶,學長,我也喜歡食慾好的男生。」她微笑,釋放電力。

  「什麼?!咳咳咳咳……」康宇誠被口水嗆到,猛咳不止。

  「學長,小心點。」她主動貼近,拍拍他的背,展現溫柔的一面。

  「學妹,我、我沒事!」從來沒有被女孩子這樣對待過,他頓時手足無措、臉紅心跳,想躲,卻連動都不敢動。不免猜想,這是不是她的計謀?等他上勾然後再狠狠羞辱他一頓?

  「宇誠學長。」楊雅築笑得更為婉約美麗的說:「以後來這裡跟我們一起吃午餐,好不好?」

  「我……」康宇誠到底是個單純青澀的十八歲男生,沒交過女友,而夢中情人就在眼前,笑著對他邀請每日的午餐約會……他無法看著她的眼睛說不。「好、好啊……」他搔搔頭,點頭答應。

  那是,兩人心動的一瞬間,淡淡的、淺淺的,一點點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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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9 15:15:17

第三章

  二十八歲的康宇誠,不再是以前那個肥胖、沒自信、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戴牙套的男孩子。

  他是崔氏集團重金禮聘,自溫哥華挖回來的行銷經理,年輕有為,多金,英俊,女人緣不斷,舌燦蓮花。

  那些過去,影響不了他的!

  「說啊你!」領子被兇猛的一揪,是那剛才在長輩面前溫柔婉約、害羞可人的楊雅築。「你去哪裡了?為什麼放我鴿子?你說啊你!」語帶哽咽,一副被拋棄的可憐樣。        

  「嗯……」康宇誠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他已不是十年前的康宇誠,動不動就緊張、冒汗,就算她走在他身邊也不敢牽她的手,也不敢直視她熱切的視線。

  他不一樣了,他成熟了,所以,現在二十八歲的康宇誠,有著會令女人心跳加速的眼神,直接望進她眼眸深處。

  「你沒聽說嗎?怎麼可能!」他笑,迂迂迴回的,沒有提起當年發生的事。        

  他相信,把他逼出學校的「那些人」,一定會在她身邊告訴她,他是多麼的狼狽。

  她開口邀他加入她和好友的午餐之約,他答應了,偷偷摸摸的進行了大半個學期之後,終於不小心讓人發現他們的小秘密。

  除了學校,他們偶爾還會一同外出,一行三人,路小雨、楊雅築,還有他康宇誠,看電影、逛書店、吃飯,有時候路小雨會先行離開,給他們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然而他因自卑總不敢靠她太近,不過,她會若無其事的勾著他的手臂,親密的逛街。

  甚至在校慶活動時,沒有女生願意與他搭檔跳上風舞,是她不顧其他訕笑的眼光,朝他走來,把手交給他。

  那一刻他知道他喜歡這美麗而善良的女孩,深深的,無法自拔。

  然後眼紅的同學們、看不起他的同學們,設計陷害他,說是他肝膽相照的好朋友,拱他在楊雅築生日那天約她出來,跟她告白。

  他未到約會地點.就被那些他以為轉為接受他的同學們半路攔截,當街把他痛打一頓後拖到學校,嘲笑他癩蝦蟆也想吃天鵝肉,搶走文情並茂的告白信,踩爛他親手為楊雅築準備的禮物,還把他鎖在學校女廁裡,無論他怎麼喊,都沒有人願意放他出來,從廁所上方猛向他潑水,淋得他一身濕透狼狽。

  他親手寫的情書,被貼在學校公佈欄,任人嘲笑觀賞。

  他是在深夜時分被巡邏的校警發現,而找了一夜未找到他的媽媽聞訊來學校接他,這才得知他在學校過得不開心的事實。

  校園霸凌事件,他一直都是受害者。

  媽媽難過的抱著他哭了一夜,從此,他不再上學。

  「所以呢?」楊雅築不悅地挑眉。「你就認為我會在意那些?我在等你耶,我一直都在等你耶!」她在約定的地點,從白天等到了夜晚,不知道趕走多少來搭訕的臭男生,用漫長的等待,度過最難過的一個生日。

  她生氣,決定第二天要好好跟他算帳,打定主意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不原諒他,結果,他卻再也沒有來上學。

  本該親自交給她的情書,被貼在川堂公佈欄,她氣得上前撕下來,不許別人看,那是她的。

  他不再來學校,成為一個拒絕上學的學生,讓她擔心得不得了,頻頻探聽他的下落,甚至打了數十通電話到他家找他,但他就是不肯接她電話,而且沒有多久,學校就傳出他休學的消息。

  她聞訊猶如青天霹靂!休學!他沒有道別就這樣走了,過份,非常的過份!

  她不死心的探查他的下落,最後才聽說,當時他母親答應苦追多年的上司的求婚,決定再婚。

  他的繼父就是崔氏總裁,崔總裁還有一對雙胞胎兒子,從小就被送到加拿大求學,他對待繼子視如己出,同樣也把康宇誠送到加拿大栽培。        

  他們就這樣斷了音訊,十年,長達十年的時間,她為了這個不肯上學的男人,拒絕所有人的追求。

  但是他竟然看見她轉身就跑——楊雅築瞇起眼,想起日前參加齊家大老的大壽,這傢伙躲她咧!

  結果還不是被他厲害的媽給硬是拖來相親?這一次,他休想逃——

  「楊小姐……」康宇誠頭痛的推拒,她的身子越來越靠近……越來越靠近了。

  他情不自禁的倒退兩步,拉開距離。

  「你叫我什麼?宇誠。」她笑咪咪地問,暗示他最好快點改口。

  楊小姐?他們有這麼生疏嗎?!他未免也變得太多了吧!

  忍不住把眼前穿著名牌西裝顯得氣宇軒昂的他,和以前那戴著牙套,圓圓肉肉的大男孩重疊在一起……就算外表變了,她相信,他本質上還是她喜歡的那個康宇誠!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的回答嗎?」她刻意吊他胃口,用著誘惑的語氣道:「關於……十年前的那封信?」

  她看到了?還記得?!

  康宇誠眼神閃了閃,笑,露出一口花了二十多萬矯正三年的完美牙齒。        

  「楊小姐。」他仍堅持這客套生疏的喊法,劃清界限,似是這樣就能跟過去說再見。「那些年少輕狂的往事,就讓它……留在回憶裡吧。」就如同那段悲慘的求學過程,過去就是過去了。

  楊雅築聽見他這回答,笑容更為燦爛美麗。

  她從大學就開始打工兼差,擔任禮儀老師,多年下來跟上流社會那些難搞的千金、少爺們相處,早練就了非常厲害的功力。

  就算再生氣、再抓狂、再想把人抓來痛揍一頓,她還是能笑得出來。

  笑得自然、美麗,完全看不出來她在生氣。

  「這麼說也有道理。」她笑容燦爛的附和,小手抵在他胸前,臉側偏四十五度,知道自己這個角度非常有女人味,是男人都會被她這一招迷惑。

  尤其是對她有意思的男人——她這一招是試探,也是確定,當然,還有天譴!

  果然,康宇誠有一絲閃神,被她美麗的模樣迷惑,然後她詭異一笑——

  「宇誠,過去就讓它過去,那,我們重新開始吧。」她說完給他一記甜死人的嬌笑,抵在他胸膛的小手用力一推。

  「喂喂喂……」康宇誠被這一推突然失去平衡的往後倒,而且他倒下的方向,正好對著飯店花園養著錦鯉的魚池。

  嘩啦啦啦——他跌進水池裡,淋得一身濕。

  他掙扎起身,還有一條肥大的錦鯉跳過他身上,他對著站在台階上,笑得美美的楊雅築大吼,「你幹麼把我推下水啊?」

  「為了要重新開始呀。」她偏著頭,笑得十分善良無害。「這是你放我鴿子的天譴,下次……啊,不對,沒有下次嘍,要記得哦,不然,天譴隨時會降臨在你頭上哦。」

  奇怪,為什麼十八歲時覺得好可愛好甜美的笑容,二十八歲的他卻覺得好恐怖?有一種……毛毛的感覺?

  康宇誠不禁抖了抖,哈啾一聲,打了個超大噴嚏。

  怎麼有一種……被魔女盯上的感覺呢?

  嗯……不、不會吧?

  崔氏集團,是老字號的皮革製品名牌,以販賣高質感、高單價的皮鞋、皮包、皮帶而聞名,設計的皮件多是名流紳仕名媛淑女的最愛,時尚、流行、經典,行銷多國,在時尚界佔有一席之地。

  而掌握行銷這個重要部門的龍頭老大,正是前總裁的繼子、現任總裁、副總裁的繼弟——康宇誠康經理。

  他是被挖角回自家公司的,原本康宇誠在溫哥華的某跨國企業,擔任專案經理的職務,能在白人天下佔有一席之地,代表了他的能力卓越——所以崔家兄弟怎麼可能把這麼優秀的企劃、行銷人才留給別人?

  崔煥新、崔煥然為了把弟弟徵召回台,花了大把鈔票才成功。

  不同於兩位總裁的陰柔俊美,康宇誠的男人味讓崔氏許多女性員工著迷,尤其,他還是個很幽默、很懂情趣的男人。

  「康經理!」電梯門一打開,就看見穿著黑色亞曼尼的康宇誠,帥氣挺拔,嘴角上揚,笑得十分有味道。

  要搭電梯上樓的女職員,頓時紅了臉,這麼巧就讓她遇到,而且還是單獨相處!

  「嗨。」康宇誠略略偏頭,體貼的按著開門鍵,替她服務。「幾樓?」

  「十五樓。」Lisa被他黑幽幽的眼睛瞧得猛低頭,不敢抬頭直視他會勾人的眼。

  他笑笑,按下樓層,電梯上樓,緩緩往上爬。

  叮,十五樓到了,Lisa捧著文件正要跨出電梯,一雙有力的臂膀卻橫在她眼前,定眼一看,對上了康宇誠那非常專注的眼神。

  「康、康經理……」她支支吾吾,話都說不出來了。

  「Lisa,不要緊張,我只是想跟你說——」他咧開白牙,笑得很燦爛。「你脖子上的吻痕太明顯了,叫我二哥溫柔點。」

  Lisa立刻臉紅,抱著文件頭也不回的胞出電梯,直奔辦公室,砰一聲把門給闔上。

  「可以請你不要吃我秘書的豆腐嗎?」杵在電梯門外的男人五官陰柔,一臉醋意橫生,雙手環胸地瞪著笑得像偷腥貓的傢伙。

  康宇誠挑了挑眉,笑道:「要不要上樓呢?還是您想搭下一班電梯?副總裁。」

  崔煥然皺了皺眉,邁步踏進電梯內,與繼弟肩並肩。

  電梯持續向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一直到了二十五樓,電梯門開了,崔煥然首先邁步走出,淡淡地丟下一句警告——

  「少把你對女人的那套用在我女人身上!」

  康宇誠在繼兄後頭笑到岔氣,男人吃醋的嘴臉真可怖。

  「又招惹煥然了?」早在會議室裡等待的崔煥新,看見雙生弟弟氣歪的臉,和繼弟的笑不可抑,他就忍不住翻白眼,拿出老大的風範,「別鬧了,正經點。」

  老大一開口,就表示兄弟到這邊,現在是正事時間,不可以玩樂。

  崔氏三大巨頭立刻坐下來,開始擬定新一季產品的行銷企劃,熱烈的討論著品牌形象問題。

  崔家老大是決策者,老二是設計師,老三嘛……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崔家雙胞胎沒把他當外人,把重要的行銷業務包裝工作,全權交給他負責,崔氏就在三兄弟齊心努力之下,在短短兩年內,擴展兩倍的業務量。

  熱烈的討論、爭論,一直到入夜才將企劃案給定下來。

  「當初威脅要告訴梅兒你在溫哥華的住址,逼你回來是對的。」崔煥新在會議結束後,把筆一丟,懶懶的將雙手枕在腦後笑道。        

  說起這件事情,康宇誠就有一肚子的怨氣。

  「你還敢說啊?」他根本就是被「嚇」回台灣的。

  梅兒是一位他的瘋狂追求者,妒婦,騷擾他兩年,以他女友自居,威脅、恐嚇任何一個接近他的女人,他為了躲避梅兒才接受溫哥華那間歐洲公司的聘書,本來他待得好好的,錢麥克麥克的賺,一年還有兩個月的長假可以放,而兩位哥哥看他過得太爽眼紅,逼他回台灣幫忙家業。

  過著沒有年休、二十四小時待命的苦日子……如果不虧虧他們的女人報復一下,他會很難受啊。

  「有什麼不敢的?其實梅兒也不錯,爸媽很開明,不介意你娶個洋媳婦。」

  「我介意人生被個瘋女人搞砸!」

  十年前他不願再上學,拒絕上課,後來繼父為了讓他換個新環境,把他送到加拿大跟兩個繼兄同住,他也不敢踏出房門一步。

  是他們兩人半哄半騙的將他拐出來,丟給他一大堆功課,要他適應加拿大的生活。

  他就在忙著適應新生活、新的語言之下,展開了新的人生。

  而會從一個大胖子變成現在這樣的型男——嗯,因為一連串的忙加上水土不服,讓他大病一場,繼兄們也沒通知在台灣的父母將他帶回台灣,只嫌他身體太虛,在他體力稍微恢復後,逼他開始運動健身、飲食控制。

  很奇怪的,似乎換了一個環境後,心態不一樣,連外型也改變了,他慢慢的有了自信,而會成為業務行銷高手,是意外。

  在加拿大申請大學,要有打工經驗比較容易申請到好學校,於是他熟練了語言和學校生活後,便為了上大學開始打工.他找到的工讀是他們社區一處有名的家電賣場,他在裡頭擔任銷售員,從一開始畏懼客人、反應慢,慢慢的學會應付各式各樣的顧客,從銷售成績中找到成就感。

  意外的,他發現自己喜歡業務工作,那種往前衝的感覺,非常棒。        

  「哈哈哈哈哈——」他沒良心的繼兄們哈哈大笑,完全不同情他被個失心瘋的女人纏上。

  唉,那也許是因為業務工作做多了,舌燦蓮花的下場,女人啊,真的挺好哄的,他只不過瘦了、牙套拆了,穿起了各牌休閒服,會講幾個笑話,就覺得他是個不錯的對象?!

  到加拿大的第二年,他開始交女朋友,女人緣好的他,空窗期不會超過三個月。

  「對了,都沒問起你相親的事——」崔煥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驚人的大事,不懷好意的將視線調向康宇誠,邪笑道:「你可是社交界第一位跟名禮儀老師楊雅築小姐相親成功的男人,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的好運?」

  沒有點破的是——還是楊雅築親自指名的。

  那位溫柔婉約、美麗大方的社交名媛,儘管有個努力想將她嫁出去的媽,她也堅持己見,絕不相親,也不接受任何一個男人的追求。

  楊雅築是個親切溫柔的女孩,對任何人都和和氣氣的,認識很多人,當然,擔任過許多千金禮儀老師的她,人脈廣,但真正問起跟她相熟的人,卻沒有半個。

  「咳咳!」提起楊雅築,康宇誠咳了兩聲,臉部表情怪異。「有什麼好說的?我沒想到你們也愛探聽八卦。」

  「是不怎麼喜歡八卦,不過,聽說那天你跌進魚池裡抓魚,這不像是你會做的事。」崔煥新拾眸睨了他一眼。

  這個繼弟,很重形象——唔,應該是說,他嘗過受歡迎的滋味,所以絕對不會再回去以前。

  他吃的東西很講究,非常的注重纖維攝取,一定要低卡低熱量,儘管有時工作忙得連睡覺時間都嫌少,他仍會空出時間運動健身,把自己維持在最佳狀態,出門一定把自己打扮得體面帥氣,因此絕對不可能做出跳進魚池裡抓魚這種跳Tone的事。        

  「嘖。」康宇誠小小聲的啐了聲,心中暗自嘀咕,早知道就別答應媽相什麼親,這下好了吧?!

  那個楊雅築,讓他毛毛的……心裡不是很舒坦。

  「難道你對付女人的那一套被楊小姐識破了,所以她推你下水?」崔煥然向來愛與他鬥嘴,所以說的當然沒好話。

  「是她推我下水沒錯,但原因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眼神一凝,瞪向兩位哥哥。「不過,你們那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我對付女人的「那一套」,那一套是哪一套?」忍不住青筋暴突,覺得兩個哥哥講的話酸得可以。

  「還會有哪套,不就那套嗎?」雙生子互相擠眉弄眼,故意擺出非常醜的表情,像是在暗示些什麼。

  「是啊,就那套,媽真是太辛苦了。」咳聲歎氣。

  他們口中的媽,也就是康宇誠的母親。

  「你剛到加拿大時,擔心你足不出戶,交不了朋友,現在啊,媽反倒是擔心你朋友太多了——女的朋友交太多,她一個都不喜歡。」

  以五官來說,康宇誠不算絕頂俊美,但站在兩個陰柔俊美型的兄長身旁,卻完全不會被比下去,反而一眼就看到他。

  他有一種……怎麼說呢?氣勢,經過歷練蛻變的自信,光是站在那裡就會吸引女人愛慕的眼光,而且非常受歐美女孩歡迎。

  「媽不喜歡……你們怎麼知道?」他狐疑地問,媽媽從來沒有對他帶回家的女友表示過意見啊,怎麼會突然冒出不喜歡的宣言?

  「因為媽這幾天非常開心,她物色了一個女孩,每天不停的誇那女孩有禮又漂亮……嗯哼,老大結婚了,我有了Lisa,你覺得,媽會把腦筋動到誰身上?」崔煥然非常滿意的看著弟弟,他臉上錯愕的神情真是太精彩了!        

  康宇誠臉色大變,驚恐的瞪著幸災樂禍的兄長,他不敢相信媽又來了!        

  「我才答應她去相親一次,現在又來?!我說過那是唯一一次,我絕對不會再答應!」他說得慷慨激昂而篤定。

  但是他兩個不良繼兄,全給他幸災樂禍的笑。

  「沒要你相第二次親,媽對楊小姐非常滿意,這幾天你出差去香港所以不知道,媽啊,已經邀楊小姐來家裡作客很多次了,我覺得你呢,好自為之吧。」

  「什麼?!那女人……已經把觸角伸到我們家了?!」康宇誠深感大事不妙,那女人動作這麼快?!

  重新開始……她……不會是說真的吧?

第四章

  攤開老舊的相本,圓圓胖胖的嬰兒照映入跟簾,照片右下角的日期距今二十七年。

  「他從小就不喜歡拍照。」一雙充滿歲月痕跡的手,撫上照片中嬰兒圓圓的臉。

  那嬰兒超級胖,全身都圓,臉圓、肚子圓,四肢肥短,包著紙尿布,生氣的瞪著鏡頭,一臉的不甘願。

  「從小就這樣胖胖的……」帶著寵溺的語氣,飽含了母愛。

  「我覺得很可愛啊。」楊雅築輕笑,真心誠意的道。

  她是真的覺得照片中的嬰兒很可愛,圓得讓人很想咬一口。

  陳愛佳聞言不禁看了身旁的女孩一眼,兩個女人相視一笑,低頭繼續看照片。

  「這是宇誠上小學的第一天,因為沒有點心吃,餓著肚子回來,一直哭呢。」

  照片往下翻,陳愛佳回憶二十年前,那個總是愛哭、有東西吃便笑的愛子,成績不是最好,但很知足敦厚,怕造成她的麻煩,溫和的個性從不惹麻煩。

  嬰兒肥沒有因為年紀漸長而稍減,反而變本加厲,長了個子,身材卻依舊圓圓胖胖,臉圓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見了。

  國小、國中、高中,五官漸漸成熟,隨著身高拉長,身材也日漸巨大,到了青春期後,這位照片中的男主角,開始躲鏡頭。

  越到高中時期,照片越少,最後,可以留念高中生活的照片,只有寥寥數張。

  「他一直都很懂事貼心,從來都不需要我擔心,到現在都是……」陳愛佳看著照片中十八歲的兒子那總是連成一直線的眉頭,不禁懊悔,為何沒有多花點時問在他身上呢?

  如果早點知道,能不能讓他開心一點?

  輕聲歎息,繼續往下翻頁。

  「這是他在加拿大高中畢業舞會的照片。」

  照片像是突然出現了斷層,上一頁還是抑鬱不快的高中生,下一頁,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少年,躍然出現在眼前。

  昂藏的身高在高頭大馬的西方人中,絲毫不遜色,自信、神采飛揚,炯炯目光直視鏡頭——跟十八歲以前那躲避鏡頭的沒自信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   

  就如同日前所見的康宇誠,明明是康宇誠,卻又不像是康宇誠——這種感覺讓楊雅築心裡有個梗,覺得,她需要確定一些事情才行。

  美目一凜,瞥見了照片中的他,身旁偎著個貌美的紅髮白人女子,兩人姿態親密,笑容燦爛,有一種叫暖昧的東西,流轉其間。

  「這是宇誠第一次交女朋友,叫什麼名字……哎呀,露西還是安妮?我忘了……宇誠女朋友換過很多……呃。」猛然發現自己說錯話,陳愛佳尷尬的打住了話。

  偷覷了眼身旁的女孩,慶幸她並沒有生氣皺眉什麼的,不然,那可就糟了啊!

  這幾年來兒子身邊桃花不斷,主動追求的女孩子不在少數,他帶回家的女朋友她也見多了,但從沒一個她喜歡。

  好不容易,突然冒出了個才貌兼具、溫柔婉約的楊雅築,害羞的主動提起要跟宇誠相親,認識認識,陳愛佳非常滿意,有一種「就是她了」的感覺。

  她真是老糊塗,竟然在相中的未來媳婦面前提起兒子的風流史,還翻以前的照片給她看,這……哪是在牽線?扯兒子後腿才是真的吧

  「哎呀!不該給你看這些的。」

  這舊照片哪裡還能再看下去?她立刻闔上相本,打哈哈道:「太無聊了,沒事陪我這老太婆看舊照片緬懷過去.呵呵,真是,我在做什麼呢?雅築啊,你可不要對宇誠印象不好啊,我跟你說,他跟以前不一樣了,真的!」她不禁擔心,眼前這女孩會不會被兒子的過去給嚇著了?

  「以前的樣子沒什麼不好呀。」楊雅築笑微微露齒,眼彎彎的,露出兩頰小小的梨窩。

  就連同樣身為女人的陳愛佳,也不禁被她美麗溫婉的笑容迷惑,有一種光是看著她,就覺得心情很平靜的感覺。

  「時間不早了,伯母,打擾您夠久了,我也該回去了。」楊雅築盤算了下時間,該是告辭的時候了。

  「怎麼這樣說?是我要你來陪我說話的,別急著走,這樣吧.我下廚弄幾個菜,一塊吃,怎麼樣?今天宇誠會回來,打個招呼再走嘛。」陳愛佳雙眼大亮,一副急著撮合的摸樣。

  她心念一動,是嗎?他今天會回來——

  「那就打擾了,伯母,我幫您。」她從善如流的留下,等著那躲她躲了好一陣子的男人,她很可怕嗎?就這麼怕她?

  陳愛佳廚藝精湛,家常菜燒得非常有味道,自從再婚嫁給了苦追多年的上司後便辭去工作,從忙碌的單親職業婦女變成了貴太太,唯一的樂趣便是下廚。

  丈夫和兒子們工作繁忙,不定時加班,但大家都很捧場,無論加班加得多晚,回家一定會向她討吃的。

  當康宇誠下班,跟著兄長們一同回到天母的家時,一進門就聞到非常熟悉的飯菜香。

  「好像是咕睹肉,那不是你最愛吃的嗎?」崔煥新嗅了嗅,轉頭對小弟微笑。

  意思就是——媽知道你今天出差回來,煮了你愛吃的菜呢!

  這讓康宇誠倍感壓力。

  「你們回來了。」撫慰人心的溫柔嗓音,在三兄弟踏進家門時,傳進他們耳中。        

  這陌生的女聲讓三人不禁抬眼望去,這一看,康宇誠壓力更大!        

  楊雅築!在他家裡!穿著室內拖鞋,身上穿著米色圍裙,一副家庭主婦的模樣!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忍不住衝口而出,一點也不從容,他被她的出現嚇傻了。

  媽真的請她來家裡,我的天哪!我的天哪!        

  楊雅築看著一臉驚恐的他,和他身後一臉興味的俊美雙生子,做作到最高點的她,微笑得很美麗。

  「伯母請我過來喝茶,聊得太晚了,留我便飯,伯母還在廚房裡忙,我去幫忙,待會就可以開飯了,男士們先休息一下吧。」微笑,點頭.完美退場。        

  其實她根本就不會做菜,連洗米都不會,她只會吃,但看著廚藝高超的陳愛佳像變魔術般,做出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她心情就很好,偶爾還可以偷吃兩口,那味道讓她想到十年前,康宇誠每天跟她分享的美味便當,心情更好了。

  這也是她為什麼常往這兒跑的原因之一,眼巴巴的希望伯母會留她吃飯,最可惜的是不能全部吃光,因為要留點名聲給人探聽,讓她非常扼腕。

  「宇誠!你回來啦。」數日未見的兒子回來,陳愛佳非常開心,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廚房,催促兒子們上桌吃飯。

  「煥新、煥然,去洗手吃飯了,我今天做了很多菜呢,快來啊。」

  「媽,辛苦了。」雙生子湊過去,一左一右地親吻繼母的臉頰,體貼浪漫的舉止讓年過半百的陳女士紅了臉。

  「好了好了!煥新啊,芷柔睡了一天呢,下午我去看過她,給她喝了一點湯,可她有一點點發燒,說晚餐不吃了想睡覺,叫你回來別吵她,但是這樣身體怎麼受得了?我燉了粥,待會兒放涼了你端上樓去,懷孕初期就這樣該怎麼辦哦?!」擔心嚴重害喜的媳婦,她憂心道。

  「我知道了。」崔煥新聞言決定先上樓去探視嬌妻。

  「呵,這孩子……來來來,大家快點坐下來吃飯,煥然!你又偷吃,還不去洗手?!」媽媽式的拔尖嗓音,吼人的方式像小孩才八歲,而不是三十歲。

  「好啦、好啦。」崔煥然笑嘻嘻地,拖著繼弟一同離開餐廳,離開前兩人都看見,那兩個女人分別落坐在方桌的兩旁。

  康宇誠臉色垮了下來,哪有在公司時意氣風發的神采?哪有虧美眉時的風流倜儻?        

  他嘴唇緊抿,臉色大變,有一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你怎麼了?」崔煥然興味十足地看著他,看好戲的口吻。「楊小姐美到讓你倉皇無措?」

  「對……」康宇誠直覺的回答,但想想不對,立刻反駁。

  「不是,我的意思是……」

  回頭,看見臭二哥那副「我就知道」的神情,他知道解釋再多也沒有用,二哥不會相信的。

  不用說二哥不相信,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十年了耶!他已經不是以前的康宇誠,不再不懂得人際關係,不懂與異性相處,就連喜歡一個人,也都只是默默的喜歡,

  笨拙的討好,連為自己爭取都做不到。

  可是她突然出現在他眼前,一個他高中時期,非常喜歡,喜歡到不知道怎麼表達的女孩。

  她成熟了,也更美了——楊雅築的出現,不只提醒了他當年那段純純的暗戀,也勾起了很多他遺忘的回憶。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但想到楊雅築見過他最糟的一面,最慘的一面,他就偏偏非常的……在意。

  「不要問我,我不知道啦!」康宇誠煩躁的爬了爬頭髮,對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感到非常的不自在,這種像是初戀少年般的心情,讓他渾身不對勁。

  「哦——等你知道就有好戲看了。」崔煥然愉快地說,把手洗乾淨後,再度拖著他回到餐桌前。

  老大還沒下樓,八成在照料嬌弱的妻子,崔煥然動作硬是比較快,坐到繼母身旁的位子,非常貼心的把美女身旁的空位留給心愛的弟弟,還用眼神示意他快上!

  康宇誠用著虐殺的眼神瞪他二哥,悻悻然落坐在楊雅築身旁。

  「宇誠,這幾天在香港有沒有吃飽啊?」兒子一坐好,陳愛佳立刻把準備好的餐點送到他面前。

  楊雅築瞥過去,看著他面前那一盤與眾不同的食物——萵苣、小黃瓜、蘿美心、紅蘿蔔組成的生菜拼盤,沾醬是一點點的日式醬油。

  他吃這樣當晚餐?一堆生菜?那伯母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是在做什麼?

  咕哮肉、醉雞、蝦球、干貝炒蘆筍,全部都是他愛吃的啊,他一口都不吃,是什麼意思?

  為此,她瞇起了眼。

  「累不累?多吃一點。」

  「還好,和代理商談得很順利。」他搭早班的飛機回台北,沒回家便直接進公司,和兄長們討論後績事宜,過一陣子恐怕還得追著那位難搞的攝影大師「Kai」

  到紐約去,這幾年養成了習慣,無論在外頭發生什麼事,一定會向母親報告。

  就在跟母親聊著近日的行程時,坐在身旁的人卻讓他頻頻分心,對她的動作很在意——

  她以為他沒看見嗎?幹麼一直往他盤子裡堆菜啊?!當他是豬啊!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對母親說:「媽,抱歉。」

  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盤子,已經被一堆好菜給埋住他原本的晚餐,他額頭冒出青筋,失控的瞪著楊雅築,她又夾了一隻雞腿打算擺在他面前這座食物山上,噗哧,「哈哈哈哈。」他對面沒天良的二哥,捧著肚子哈哈大笑,還很沒衛生的噴飯。

  他大為光火!

  「你在幹什麼?」用誇張失控的暴怒口氣對她吼,翩翩風度全被拋到九霄雲外。

  楊雅築沒有被嚇到,開玩笑,她可是楊雅築耶!她露出美美的笑容,輕淺地笑:「我怕你餓著了。」說完把雞腿放下,再繼續夾菜到他盤子裡,不為他怒容所動。

  他前面那一座食物山,起碼是一般人兩倍的份量,這真是太誇張了。

  「餓個頭啦!楊雅築,你不要再夾了!我晚餐不吃澱粉類、碳水化合物,所有高熱量食物,我不吃!」這是他多年培養成的習慣。        

  好吧,他承認,他怕胖,怕再變回十年前的大胖子,為了維持體態,他很努力。        

  楊雅築沒被他的壞口氣嚇到,一逕的笑,反倒是陳愛佳一臉的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快速掃了伯母一眼,再看身旁抓狂的型男大帥哥,一抹不快閃過她的臉,但她仍堅持把食物往他盤子裡堆,再輕描淡寫地笑說:「真的嗎?那真是太可惜了,伯母做了一桌你愛吃的菜。」

  語畢,再低聲以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伯母以為你出差多日會想念媽媽的味道,而且也會看在有朋友來訪的份上多吃一些。」

  最後,再笑容滿面的,對一臉難受的陳愛佳說:「真是抱歉,我可能搞錯了什麼。」她,有點冷了。

  康宇誠的怒氣頓時像消了氣的氣球般,嗤一聲消散,他根本不敢看向母親和二哥,低著頭,望著一桌子母親做的菜,真的都是他愛吃的。

  他有多久沒有好好捧場?總是辜負母親的熱心,是她一句話,點醒了他。

  隨即他二話不說,悶頭吃菜……咕睹肉的美味讓他感動得差點流下淚來,他起碼有五年沒吃了。

  「多吃一點、多吃一點!」陳愛佳驚奇的看著兒子狼吞虎嚥的猛吃,這情況多久沒看見了啊?不禁眉開眼笑的為兒子布菜。

  看著康宇誠回復好食慾,楊雅築職業性的笑容融入一種叫做溫柔的情緒。

  剛才他大吼說他不吃時,她以為自己搞錯了,這個康宇誠,不再是她當初喜歡的那個康宇誠,她忍不住說了重話,想不到他聽進去了,而且立刻改。

  這一刻她明白了他仍是他,體貼的,真誠的康宇誠,儘管外表變了,穿起了名牌,自信、世故、事業有成,但骨子裡,仍是溫柔得不忍心傷害別人。

  原本的不確定,這一刻肯定了,心中暗暗決定,他休想丟下她!放她鴿子!        

  陳愛佳太開心了,頻頻催促兒子多吃一點,忙得很開心,突然間想到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咦,雅築,你怎麼知道宇誠愛吃什麼?」

  不是相親才認識的嗎?這麼瞭解她的寶貝兒子啊?

  康宇誠滿嘴食物還沒嚥下,所以楊雅築直接抖出——

  「宇誠沒告訴你嗎?伯母,宇誠是我高中學長,唸書的時候一直受到他的照顧,我一直惦念著他。」她先下手為強,對被食物塞滿嘴的康宇誠微笑。

  陳愛佳驚訝極了,原來人家小姐早就看過兒子以前的醜樣,所以說她完全不在意嘍!還直截了當的主動要相親呢。

  當媽的一臉驚喜,雙眼發亮的盯著美麗溫柔又貼心的楊雅築,露出那種看媳婦越看越滿意的神情。

  康宇誠有苦說不出,更不敢出聲了,他媽那眼神亂恐怖的,八成會逼他娶人家!一個楊雅築他就應付得很辛苦了,再加上他媽,他真是……

  好不容易吃完飯,他驚奇的發現自己寶刀未老,食量依舊驚人。飯後楊雅築非常貼心的在廚房裡幫他老媽洗碗清理,兩個女人感情非常好的樣子,他這才想到一件事,那女人剛才好像沒有吃多少,他記得她的食量跟他不相上下……

  「噗……」不識相的噴笑聲,打擾了他喝熱茶幫助消化的寧靜時刻。

  撇過頭去,二哥露出狐狸笑,勾肩搭背的和他咬耳朵。

  「我說小弟啊,這位名聲響亮的社交名媛,不會就是你高中暗戀的那位學妹吧?原來是這種女人——真不知道要說你眼光高,還是說你有被虐狂好……」

  方纔楊雅築眼中一閃而逝的狠厲,可沒逃過他眼皮底下。

  這女人,很難搞定呢。

  康宇誠給他一個像上了斷頭台的表情,不用別人告訴他,他早知道,他被楊雅築盯上了。

  「你閉嘴……」

  黑色敞篷跑李停靠在山道路邊,車內人下了車,遠眺台北夜景。

  儘管是夏天,入了夜的陽明山仍有涼意,何況女伴還穿著無肩式的小禮服,稱職的紳士自然要脫下外套披在女伴身上,展現體貼的一面,在女伴驚羞交加的回眸下,給她一個迷死人的笑容。

  果不其然,女伴嬌羞地垂眸,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山上有點涼,別著涼了。」康宇誠氣定神閒,語氣沉穩地道。

  「sean,謝謝你。」女孩白皙的臉龐浮上兩抹迷人的酡紅。

  兩人是在一場餐會上認識的,他告訴她叫他sean就可以了,侃侃而談的他化解了她初入社交界的不安和惶恐。

  他就像王子一般出現,帶她離開令她窒息的餐會,開著帥氣的跑車,兩人去吃晚餐、兜風、看夜景,女孩子嘛,總會被這樣的浪漫感動,覺得自己像個公主。

  「不客氣。」康宇誠微微笑,拉開一點點距離,有點親密,又不會太過親密。

  他的經驗告訴他,這個漂亮可愛的小女生,迷上他了!

  他空窗期有一陣子了,不介意來一段短暫的甜蜜戀情,追求的曖昧過程,他非常享受。        

  「不早了,美麗的公主該回家了。」時間是晚上十點,有點晚又不會太晚,他不會將小女生留到太晚。

  有點喜歡,又有點距離,這種手法讓他輕易抓到女人心。

  「哦,也是,我媽會擔心。」果然,小美女露出失望的神情,很想繼續留在他身邊,但是礙於女性的矜持,沒法開口說不想回家,那會把男生嚇跑。        

  於是,只好讓高大帥氣、成熟世故的康宇誠,開著跑車送她回家。

  「謝謝你送我回來。」車子停在她家門口,她依依不捨的坐在副駕駛座上不願下車,用令人心生憐惜的眼神,看著他。

  康宇誠到底是有過歷練的人,怎會看不出女孩丟出一記好球?如果他禽獸一點,當然就直接吃了她,但他不是,他只是……喜歡哄女人,喜歡逗可愛漂亮的女生,看她們因為他而臉紅心跳的嬌羞模樣,他會覺得自己是有魅力的。        

  「晚安。」他故意放過這記好球,沒有揮棒打擊。

  女孩失望的下車,走向家門,頻頻回頭看他,希望他可以喊住自己……但沒有,他淺淺微笑,紳士的目送她進家門。

  突然想到身上還披著他的西裝外套,小美女驚呼一聲,朝他飛奔而來。

  「忘了衣服要還你,謝謝你,Sean。」她遞出仍有餘溫的外套。

  「不客氣。」他伸手接過,四目相交的兩人,眼中燃著小小的火花。

  咿呀——家門突然大開,一個讓康宇誠熟悉的聲音,讓他不禁下意識地縮了下肩膀。

  「不用送我,我叫車就可以了,請留步,趙夫人。」

  「怎麼好意思讓你一個人叫車呢,我讓我兒子送你?」

  「不用麻煩,這樣太不好意思了,接著我要去拜訪個朋友,所以說……」

  楊雅築正在推拒好意送她出門的學生家長,這位太太一直有意撮合她和自己兒子,她絕對要避免這情況。

  就在她出門時,竟然看見了她的學生站在一輛跑車旁。

  「妤婷。」她露出笑容,對明顯約會回來的學生微笑。「舞會好玩嗎?」才二十歲的小女生,初人社交界,她好面子的父母特地請她來教導小美女儀態、禮儀、社交舞。        

  聽說今天這場餐會,是為了她小試身手而辦的。

  「老師,你怎麼會來?」名喚妤婷的小美女一看見禮儀老師,立刻下意識檢視自己背挺不挺,肩膀有沒有垮下來,站姿有沒有自在優雅。

  「今天來教妤婧用餐禮儀,待得晚一些。」妤婧是小美女最小的妹妹,今年十四歲。

  因為她把原本像瘋馬般的大小姐教得太好了,於是趙家繼續請她擔任小女兒的禮儀老師。

  「正要回家呢,你剛回來?」楊雅築微笑問,溫柔得像是個沒脾氣的好老師,但上過她課的學生,沒有敢招惹她。

  康宇誠很努力的想著,這時該用什麼方法才能帥氣的退場,而且不被楊雅築發現……沒想到小美女竟然是她的學生!不知為何,他有一種見不到明天太陽的預感。

  「認識了朋友?你媽媽會很開心。」聽似無意的話語,實則含意深遠。

  他們會請她來教授千金小姐們儀態禮節,最大的心願,不就是希望女兒能釣個門當戶對的金龜婿嗎?

  小美女微笑以對,不作聲,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楊雅築不禁好奇的看向那跑車的主人,心想著怎麼都不說話?沒想到卻讓她看見—個不該出現在這兒的人——康宇誠。

  她沒有讓驚訝顯露在臉上,但眼中一閃而逝的不滿意,還有嫉妒,貨真價實的傳遞給康宇誠。

  都跟她相親了——等於她放話康宇誠是她楊雅築看上的男人,怎麼還有人敢跟她搶?他還敢背著她亂來?他死定了!

  「啊,宇誠,真巧,你送妤婷回來嗎?」她微笑問,那聲親密的「宇誠」,讓人一聽就知道兩人關係匪淺。

  「唔,嗯。」剛剛很厲害把小女生逗得臉紅心跳的康宇誠,此刻很想找洞把自己埋起來。        

  小美女有一股不妙的預感,看看笑得美美的老師,再看看那一臉怪異的Sean,她覺得,自己可能惹上了麻煩。

  「老師,你認識Sean?」問得小心翼翼。

  「Sean?原來這是你的英文名字,怎麼都沒告訴我呢?宇誠。」

  那溫柔得有些恐怖的語氣,讓康宇誠毛毛的。「你沒問,我也不覺得要刻意提……」等等,他幹麼解釋啊?!

  小美女眼微瞇,想了想。

  「宇誠……康宇誠?」她驚恐的轉身面對今晚約會的對象,指著他的臉小聲問:「Sean,你就是跟我老師相親的那個康宇誠?!」

  奇怪,怎麼大家都知道?

  「沒錯……」

  小美女立刻忘了儀態要優雅,笑容要甜美,還有不能把嘴巴張大到可以含鹵蛋,因為那樣會很醜,她惡狠狠的瞪著康宇誠,小聲地抱怨,「你為什麼不講啊?你要是一開始說你就是康宇誠,我才不會浪費時間跟你玩遊戲咧!」撇清得很徹底,剛才那些火花啦、曖昧啦,全部都熄了。

  「為什麼?」他直覺反問。

  「還用問?!」小美女氣得想踹他兩腳,然後回頭,用美美的、溫柔的、氣質萬千的語氣面對比她更美更有氣質的禮儀老師。

  「老師,沒想到你會認識康大哥,他是我爸爸生意上的同事。」馬上從Sean改口成康大哥,要近不近、要遠不遠的距離,一口氣斬斷。

  她也希望被浪漫的王子追求,但她不想得罪魔女。

  「媽咪,康大哥和老師是舊識,讓康大哥送老師回家吧。老師,晚安?後天上課見,康大哥,謝謝你。」對康宇誠沒有道再見,因為不想再見到他!免得造成麻煩!

  小美女轉身離開,留下笑容美美的楊雅築,和臉色大變的康宇誠。

  「那個……我送你回家。」你在心虛什麼啊?康宇誠!你們又沒有關係,約會被抓包又怎樣?她沒資格管你啊!

  「不趕時間的話,請你陪我去個地方好嗎?」楊雅築沒有答應要回家,反而要他陪她去做一件事……思及待會要一起做的那件事情,她笑得更燦爛了。

第五章

  足以容納八人的日式包廂,正中央的矮桌上,有個燒紅的炭爐,和一鍋冒著熱氣的火鍋。

  身著白色窄裙套裝的楊雅築,輕鬆地跪坐在軟墊上,低頭細看Menu,細聲詢問坐在她面前的男士,「想吃什麼?」

  又吃?除了吃東西之外,沒有別的事情好做了嗎?

  康宇誠沒膽開口反駁,在心中暗付,無言地緩緩吁氣,但吸進肺裡的燒烤香味,令他咳了兩聲。

  「既然沒意見,那就我拿主意。」沒等他咳完提出意見,她快速的瀏覽了菜單,對等候在一旁的服務生微笑,接著說:「甜不辣、香魚、菱白筍、絲瓜、奶油玉米。」她指著菜單上的菜名給服務生看。「寫好了嗎?」很體貼的等候對方記下。

  「好了,還有要點什麼嗎?」

  「沒了,就這些都不要,其他沒點的都給我來一份,先幫我們先上飲料,冰塊多一點,謝謝。」

  服務生有點傻眼,剛剛點菜時這位小姐說得很快,他差點來不及寫,然後接下來的話,他是不是聽錯了啊?

  「小姐,你是說……你剛剛點的都不要?」

  「嗯,沒點的都先送一份過來。」楊雅築微笑點頭,肯定地道。

  「馬上來,請稍待。」服務生回過神來退了出去,刷一聲將拉門拉上。

  咳完的康宇誠臉紅脖子粗,找回自己的聲音了。

  「你幹麼點這麼多啊?都幾點了?!」看向腕表,時針在十一和十二中間。

  她半夜不回家,拉他來這裡吃宵夜,而且哪裡不好挑,偏要挑燒烤吃到飽,最好這麼晚了還吃得下!

  「沒辦法,我餓嘛。」她淺淺一笑,慢條斯理的用乾淨的紙巾,擦拭餐具.體貼的幫他拆開衛生筷,準備紙巾、倒醬料什麼的。

  在店家提供的日式燒肉醬中,加入兩大匙蒜泥和辣椒後,把調好的醬料推到他面前。

  康宇誠不禁錯愕,她還記得他的口味……不過那是以前的事了,他現在已經改變。

  「我現在不吃辣!」他不是故意要挑剔,而是他現在的飲食習慣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真可惜,這是你教我的呢。」她有意無意的,提起了過去。

  回想起來,那段時間像是偷來的,和校園美女私下外出,用餐,爭奪食物,玩鬧調笑。

  平時在學校大方得體的楊雅築,與他在一塊兒時,會流露出驚人的一面。

  大口吃飯、大口吃肉,而且會搶食物,還會與他鬥嘴,主動找話題跟他聊,因為他總是默默的,看著她和另一個叫路小雨的女孩吵吵鬧鬧,沒敢加入她們的話題。

  「不好意思,上菜。」服務生送餐,打斷了康宇誠的回憶。

  數盤大份量的肉類、食材擺了一桌子,待服務生離開後,楊雅築熟練的烤起肉來,動作非常俐落迅速,一下子就烤好了一堆肉,二話不說,把那些肉堆到他盤子裡,像個賢妻般叮囑他,「趁熱吃。」

  「吃?你又要逼我吃東西!」他找不回剛才對付小美女的世故成熟,楊雅築一個小小動作,就把他逼得拔尖嗓音。

  「你不餓嗎?」她挑了挑秀氣的眉。「我好餓,今晚在趙家沒吃飽。」肉熟了,全部夾到碗裡,然後包在生菜裡吃掉!她吃相優雅,但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已經吃掉大半的食物。

  儘管她吃東西速度很快,但桌面仍是乾乾淨淨的,康宇誠一直很佩服她這一點……等等,怎麼開始欣賞起她的吃相了?!

  他猛搖頭,決定拿出魄力來。

  「人前人後兩個樣,不覺得很累嗎?」對,康宇誠,就是用這種低沉的嗓音展現你的成熟,別老是自亂陣腳,楊雅築又沒有三頭六臂。

  她嚥下嘴裡的鮮嫩雞腿肉,拿起一旁的紙巾按了按嘴角,美目朝他一掃,笑答,「你呢?你覺得累嗎?」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挾帶著前所未有的衝擊,打中他內心。

  「不過是吃頓飯,都要在意別人的眼光……我承認我是個愛面子的人,一輩子都這麼做作,不會改了,但是宇誠,在信任的人面前,我不會掩飾自己。」說話的同時,還不停的翻烤烤盤上的食材,把熟了的食物全部堆到自己盤中。

  兩人靜靜的,沉默無語,她幽幽地再補了一句,「我從來沒把你當成外人。」

  以前只是覺得,在這個學長身旁很輕鬆,很清楚他很喜歡自己,但他不給壓力,討好得很笨拙,卻很窩心,她覺得他很可愛。

  喜歡是有那麼一點點的,那年少時期的淡淡曖昧,到了二十六歲的現在,成了誓在必得的佔有。

  她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一旦認定了,就一定要得到,無所不用其極一尤其,在知道自己對他還是有影響力的情況下。

  瞧,剛才一個眼神就把她學生迷得團團轉的男人,現在連直視她都不敢,他大可拒絕她,強硬的送她回家將她撇下。

  但他沒有這麼做,他不忍心對她壞,這就是她認識的康宇誠,一個溫暖、平和,寬懷大量的男人。

  「既然現在你跟我一樣,成了愛面子一族,我想,你應該很久沒有吃飽過了。」她抿著唇笑,很瞭解做作是要付出代價的。

  連吃飽都不能光明正大,太在乎別人想法,困住的人是自己,一定有人會說「盡情的做自己不需在意」,但說和做,是兩回事。

  以至於她在信任的人面前,不想刻意矯飾。

  「宇誠,多吃點,我喜歡胃口好的男生。」

  「你喜歡胃口好的男生關我什麼事?!」說是這樣說,但他為什麼要拿筷子?為什麼要把肉沾滿醬汁往嘴裡塞?啊……真好吃,好久沒有這樣大口吃肉了,剛才帶小美女去吃份量少少的燭光晚餐,光有浪漫是填不飽肚子的!

  看著空盤子往上疊,他不禁盤算,他要慢跑多少公里才能消耗掉今天吸收的熱量?

  但是美食當前,難以抗拒,再加上楊雅築慇勤的服侍,不斷的餵他,還灌酒。        

  是酒精作用嗎?還是眼前的她讓他微醺?

  他分不清楚,眼前溫婉美麗的女人,和十年前那清麗脫俗的美少女,身形重疊。

  楊雅築見他臉色酡紅,眼神迷離,整個人都放鬆了,西裝外套早被丟到角落,襯衫微敞,露出精實的胸膛。

  她手肘抵在桌上,支著下巴,帶著欣賞的眼光深究眼前的男人。

  宇誠瘦了好多,不知道在逞強什麼,我很擔心他。

  不要看他站出去一副什麼都難不倒他的樣子,其實他酒量很差,一杯啤酒就醉了,每每談公事都要他哥哥們幫他擋酒。

  宇誠他啊……

  這些日子以來常跑崔家,聽陳愛佳聊她的兒子。

  她對康宇誠這十年來的轉變過程,瞭若指掌。

  心疼他年紀輕輕離鄉背井,在白人的世界裡努力出頭,也慶幸在異國的重新開始,有兩個視他如親弟的繼兄支持。

  「宇誠,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很好,真的很好。」她從學生時期,便不斷的鼓勵他,他聽見了,但從來沒有相信。「要怎麼樣你才會相信呢?」她歎口氣,坐到他身邊。

  康宇誠昏昏沉沉的,看著她坐到身邊來.不知死期將至。

  她嬌嬌弱弱的倚著他肩膀,美美的臉蛋靠著他粗壯的手臂,微微抬臉,展現小女人的一面。

  「你、你做什麼這樣子!」他心猛跳一拍,頓時倉皇,被逗得激動萬分。

  楊雅築粉嫩得看不出細紋的唇上揚,露出非常美麗的笑容,用非常甜的聲音對他說:「要我表現出我的嫉妒,你才會認清本小姐的意思嗎?」青蔥五指從他手臂滑上大腿,突然改撫為掐,用力擰。

  「喂、喂!會痛啊!楊雅築,你幹麼啊?」康宇誠立刻痛醒,酒意全消。

  「會痛啊——廢話,不痛我幹麼擰你大腿?」向來美麗、從容,只有笑容的臉龐,浮現了猙獰。「約會是嗎?你是不是忘了前些日子的天譴?」

  她刻意提起「相親」那天,她把他推到水池的事,妒婦般的口吻,瞇眼警告。

  「什麼天譴啊?我們、我跟你又沒有關係!」奇怪,他的舌燦蓮花呢?他的從容帥氣呢?為什麼在她面前綁手綁腳,施展不出他的男性魅力?「那個,是誤會!我什麼都沒做!」而且,他幹麼解釋?

  「哼。」她放過他的大腿,從他冒汗的額頭來看,他肯定被她擰到瘀血——他們不算在一起,所以這只是小小的懲罰他的花心。

  康宇誠立刻揉著自己被捏痛的大腿,不禁想:你鋪了這麼久的梗,讓我吃飽喝足放下心防,只是想要擰我大腿?

  而且他還真的放下心防……被她幾句話給撩撥得心緒大亂,他覺得自己真沒用,都幾歲的人了,還被她要得團團轉!

  楊雅築睨了他一眼,回復美美的公主姿態,偏頭微笑說:「從一開始我就很清楚我要的是什麼,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前後亦然,你,最好也想一想,什麼才是你要的。」

  什麼才是他要的?那是什麼問題?

  鷹隼般的眼神透過壓低的帽簷,看著陷進沙坑裡的小白球,握著高爾夫球桿,用力一揮。

  陷進沙坑裡的小白球,呈拋物線飛出,飛向草地的另一端。

  「打得好。」喜愛打球的外國客戶,不禁誇讚。「面對險境。仍堅信自己能克服?」笑笑的丟出一個問題。

  「我只是喜歡贏。」康宇誠自信地笑答,說著流利的英文,一來一往地回應。

  他要的是什麼?他要被人看見,他要成功,他不要被人看輕。

  所以他努力爬到今天的位置,二十八歲的他,擁有一份令人稱羨的工作,在他這年紀的男人,多半才開始打拚,還沒有傲人的成績。        

  但他的立足點比別人強,有個視他如己出、有財有勢的繼父,他比一步一腳印往上爬的年輕人更有資源。

  他不把握機會就是笨蛋,他不願再讓人踩著他的臉嘲笑他。

  將球桿遞給一旁背球具的桿弟,康宇誠與客戶漫步和高爾夫球場上。        

  「我喜歡有企圖心的年輕人。」大客戶阿德諾忍不住笑,對侵略性十足的崔氏行銷經理,不禁讚賞。

  這回到台灣純粹私人行程,這小子不知從哪打聽到的消息,自他一下飛機便安排得無微不至,甚至針對他嗜打高爾夫這一點猛烈攻擊,被這年輕人三言兩語就哄來揮桿。

  做了這麼多,不就是為了說服他代理崔氏產品,在經濟蓬勃發展的俄羅斯販售嘛。

  昂藏身材不分軒輊的兩個人並肩談笑,聊著無關緊要的瑣事,一來一往的心理攻防戰。

  「崔氏有什麼才能?能讓我花大錢代理進口你們的產品。」阿德諾刁難的問道。

  「行銷部的領導者是我,這一點還不夠嗎?」自大的說法,是會引起客戶反感的。

  但——康宇誠很清楚對方,他事前做了不少調查,而這位遠道從俄羅斯來的富豪,也將他的來歷打聽得一清二楚。

  「阿德諾先生,您不會浪費時間在無名小輩的身上。」他直指道。

  像這種手握上千萬美金資金的大老闆,不會無聊的跟個沒相干人的花上一整天打高爾夫,那會被他稱為浪費時間。

  他這次來台說是私人行程,但當然不會這麼簡單,康宇誠聽到風聲,香港、上海、日本、韓國,已有同業與阿德諾接觸。

  但他不理那些小有名氣的品牌經理、負責人,獨獨答應與他一人碰面,甚至沒有找其他競爭對手作陪。

  證明了他與崔氏的合作意願極高。

  阿德諾挑起金色的眉毛,激賞更深,心想著這小子不傀是崔氏大將,應付難搞客戶的手段隨客戶個性改變,難怪他被崔氏挖角後,法國那個巴裡氣得跳腳。

  「Sean,有沒有興趣幫我做事?」他想要得到這樣的人才,半正式、半開玩笑地道。        

  「誠蒙抬愛,家族事業沒法拋開。」康宇誠直接抬出兩名繼兄來。「繼父與兩位繼兄對我有知遇之恩。」若不是他們的栽培、扶持,他哪可能有今天?

  阿德諾也早知是如此,悻悻然撇了撇唇,回頭問下屬,得知現在的時間後,點了點頭。

  「把娜塔莎叫過來。」他對隨身保鏢吩咐,轉身,對作陪一整天的康宇誠伸出手,「過兩天我會親自登門拜訪,今天就談到這。」公事談完,立刻結束,絕不拖泥帶水。「娜塔莎是我最疼愛的女兒。」

  康宇誠回握,順著阿德諾的視線,看向出現在草坪那一邊,坐著車子而來的銀髮美女。

  她身材高姚,穿著白色球衣,裙子短得僅包住臀部,遮陽帽擋住半張臉,馬尾在身後甩呀甩。

  他和這位富家千金有過一面之緣,娜塔莎是個五官艷麗、身材修長的俄羅斯美女,從小學芭蕾,阿德諾先生的掌上明珠。

  「娜塔莎對芭蕾以外的事情都沒興趣,Sean,希望你能教懂她高爾夫的樂趣,晚點請你送她回飯店。」

  這是擺明了想要撮合的意思,康宇誠對這種情況不陌生,己經很能應付了。

  「我盡量——阿德諾先生還有事不妨先走,稍晚我會送娜塔莎小姐回飯店。」

  於是阿德諾走了,留下寶貝女兒和方才決定合作的事業夥伴。

  「Sean,這裡好熱,陪我去喝飲料。」爸爸一走,娜塔莎立刻把握機會,主動黏上去,親密的勾著他手臂。

  康字誠對自己的桃花運感到有種莫名其妙……為什麼,他總是吸引外國女孩?會主動追求他的,都不是黑髮黑眼的亞洲人啊!

  驀地,楊雅築的臉浮現在眼前……她是唯一主動追求他的亞洲女生了,奇怪,為什麼會這樣?!

  「休息一會兒也好。」他從善如流地討好這位小公主,吩咐隨行的桿弟收拾休息。        

  搭乘車子回俱樂部,一路上隨意與娜塔莎閒聊,慶幸這位受寵的千金小姐還懂得矜持,沒有黏得太花癡。

  應該不難打發——他心想。

  車子在俱樂部前停下來,他先是感謝辛苦一天的桿弟,額外給了小費。

  正要與娜塔莎進入俱部樂時,有個身材高瘦的年輕人,正急忙把球具搬下車,一旁指揮的主管不斷的責罵,康宇誠分神看了一眼。        

  那年輕人急急忙忙的扛著球具進入俱樂部,沒看見走在前頭的他們,稍微碰撞了下。   

  「啊,對不起、對不起。」對方忙不迭的對不小心擠到的娜塔莎道歉。

  娜塔莎不懂中文,尷尬的笑著用俄文說沒關係。

  康字誠拉過娜塔莎,低聲詢問她有沒有哪裡受傷,溫柔又男子氣概十足的動作,讓娜塔莎臉紅了。

  「抱歉,小姐有沒有怎樣?"年輕的工作人員懊惱又擔心地問,這家高爾夫俱樂部的會員非富即貴,一年上百萬的年費,可不是尋常人等負擔得起的。

  「沒事,下次小心點。」康宇誠溫和地回答,沒有刻意針對,人沒事就好了,不要太刁難人家。

  「那就好……嗯?」對方卻露出奇怪的眼神,看看眼前穿著名牌休閒服的康宇誠,覺得他既熟悉,又陌生。

  「康先生,抱歉、抱歉,新來的員工不懂事,冒犯到您。」方才對屬下破口大罵的主管,此際忙著對康宇誠鞠躬哈腰,陪笑討好。

  「小事,不必大作文章。」還真有點為那位員工擔心,在這種地方做事,真的要戰戰兢兢,隨便得罪一個客人,就是得罪達官顯要。

  只是,那不小心撞上娜塔莎的員工,怎麼那麼眼熟……

  「康?」那年輕員工皺了下眉,忽然像想起什麼,指著他的臉脫口大叫,「康宇誠?!」

  他怎麼知道他的名字?康宇誠挑了挑眉。「你是?」努力從對方黝黑的臉龐搜尋熟悉感……卻想不太起來。

  對方肩膀縮了下,手指立刻收回,看著像變了另一個人似的康宇誠,氣宇軒昂,事業有成,身旁還有美女相伴,每天責罵自己的主管對他和顏悅色、態度謙恭,再對照現在的自己,他不禁感到羞愧,低頭轉身逃開。

  「款!王仲業,沒禮貌!」主管眼見他逃走,對著他背影開罵。

  「王仲業?!」這個名字打進康宇誠腦中,那段不堪回首的回憶揭開封印。

  豬、臭、笨蛋、智障。

  一句句不堪的怒罵浮現,以及當年那張年輕俊帥的臉龐上,浮現的不屑惡劣笑意。

  當年他那麼難過的離開,一聲不響的,他以為自己多年後若再遇到這個人,會興起報復的念頭。

  但如今看見這霸凌他的主事者,他卻不覺得討厭,也不覺得恨。        

  過去了,是真的都過去了,記掛著過去要做什麼呢?這些年來他很快樂,而王仲業——顯然他過得並不好。

  一個在學校意氣風發的男孩,出了社會後。體會到現實的殘酷……

  「娜塔莎,我看見了一個朋友,你先去點飲料,我待會就過去。」他先打發掉令男人看了都會兩眼發直的女伴,詢問了俱樂部主管王仲業的去處,直接去找人。

  記憶中的王仲業,在球場上滿場飛,而現在卻在俱樂部搬運行李、拔草除蟲,很卑微。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忍不住問。「你不打球了嗎?」

  王仲業沒有回頭,悶頭蹲在地上拔草,陽光曬得他頭昏眼花,汗不斷的流,想起自己過去如何欺負、刁難這位同學,就覺得心中有愧。

  當時純粹只是為了討厭而討厭,沒有理由的欺負一個人,以為那樣很帥、很酷、很行。

  想不到事隔多年,風水輪流轉,他不是以前的王仲業,他也不是以前的康宇誠。

  「我以為你會進職業球隊。」康宇誠不解的地方在這裡,在高中時,王仲業籃球打得好,許多大專院校提供獎學金爭取他入學,也有球團屬意贊助他,沒道理他不往球星的方向走。

  王仲業悶悶地回答,「膝蓋廢了。」

  他一進入大學,血氣方剛的與人發生鬥毆事件,這世界就是這樣,今天你打了人,明天別人就會來找你報仇,有天他練完球回宿舍,在路上被人圍堵,打碎他的膝蓋。

  他再也不能打球。

  失去球場,他什麼也不是,書沒好好念,那些圍在他身邊的朋友們,一瞬間消失,失去籃球,失去獎學金念大學,什麼都沒了,只能轉向社會大學。

  社會大學的門檻很低,但永遠沒有畢業這件事—一他嘗到了苦果,明白何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康宇誠靜靜的站他身後,苦等不到他回頭……他沒有要羞辱他的意思。

  歎了口氣,從口袋中掏出名片和鋼筆,在名片上寫下私人聯絡電話。

  「仲業,這是我的名片。」他把名片遞給他。「如果有事情需要幫忙,可以跟我聯絡,我留我的私人電話給你。」

  王仲業沒想到他會給自己名片,還用……這麼平和對等的語氣,不禁回過頭。

  用沾滿泥濘的雙手,接過那張燙金的名片。

  行銷經理四字,刺痛他的眼睛。

  「我是說真的,仲業,不是客套話。」他是真的有意要幫他.不是場面話。        

  「為什麼?以前我對你……」王仲業不禁難過,覺得委屈。

  這些年來,他不只一次遇見昔日同窗,那些曾被他欺負、被莫名其妙毆打的同學,都趁機踐踏他的自尊,嘲笑他的狼狽。

  他也才明白以前自己有多過份,有多傷人。

  「都過去了。」康宇誠微笑,溫和釋懷的笑。

  「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是有意要提起,而是……曾經知道被踐踏欺負的難受,所以我不會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別人,你已經夠不好受了。」

  王仲業覺得很羞愧,深深後悔自己當年為什麼要欺凌一個這麼溫和的人?人家現在甚至以德報怨……

  「我……謝謝你。」這樣就夠了,不需要為他做太多,對他越好,愧疚就越深。

  康宇誠看著他收下名片,然後又蹲回去繼續拔草……明明就有除草機,幹麼要這樣為難人?這麼熱的天氣,連件長袖也不讓他穿上?   

  生性中敦厚善良的一面,讓他忍不住開了口——

  「仲業,我父親缺個司機,不知道你有沒有認識開車技術不錯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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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9 15:17:38

第六章

  「乾媽、乾媽,你好漂亮哦∼」穿著帥氣西裝的小花童,開心的衝向楊雅築。

  穿著無肩式伴娘禮服的她,翩然轉身,迎接往自己衝撞而來的小寶貝。        

  「凡凡,你好帥,來,讓乾媽親一個。」親密的抱著小小孩,對著小臉狂親。

  感情好的兩人,無視化妝鏡前被造型師們圍繞的新娘正發出痛苦的呻吟。

  「雅築……」路小雨覺得自己像個芭比娃娃,任人擺佈,而且不准有意見。「救我。」        

  對好友的求救,楊雅築回以美美的笑,「乖,一生只有一次,你忍著點。」

  幸災樂禍,一點也不覺得見死不救是很過份的事。

  今天,是齊氏集團三公子——齊開雲,與她最好的朋友路小雨的大喜之日。

  身為好友,又是小雨兒子的乾媽,她當然是伴娘的最佳人選,偌大的新娘休息室就跟飯店的總統套房沒兩樣,造型師、化妝師數名,一定要把新娘打扮得美美的,還有負責流程的婚禮秘書在旁邊打點,兩名主婚人——楊雅築的爸媽也在一旁等待。        

  小雨家庭情況特殊,可以說她沒有家人了,要找足以替小雨主婚的長輩,除了她父母之外,不做他人想。

  瞧,她媽——曹天伶,眼眶帶著淚,握著路小雨的手,一副很舍下得的表情,讓楊雅築忍不住說:「媽,要嫁的不是我耶。」

  「要是你出嫁,我哪會這麼捨不得啊?」曹天伶對女兒吼,再回頭,對乾女兒露出心疼的神情。「小雨,要是受了什麼委屈,不要悶在心裡下說啊,一定要告訴乾媽,乾媽一定會馬上去陪你……」

  「乾媽。」路小雨也被感染情緒,忍不住熱淚盈眶,但她還是想問:「你是想念凡凡吧?」

  不說還好,一提起心愛的乾孫,曹天伶竟哇一聲哭出來。

  「凡凡,我的心肝寶貝,我怎麼捨得啊——」

  楊方漢大教授無言的揉著太陽穴,對妻子誇張的戲劇人生,感到無比的挫折。

  「天伶,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啊?我的寶貝凡凡,我從他這麼小小一點點,看著他長到這麼大……你說,你說啊你!你捨得嗎?」

  楊方漢覺得自己惹錯了麻煩,妻子把矛頭指向自己,大吵特吵,生性冷漠嚴肅的他是個大男人,不太會表達自己情緒,對著即將嫁入豪門的乾女兒,他也同樣很捨不得,只是沒說出來而已。        

  也許是因為要出嫁的是小雨,如果今天要結婚的是他的親生女兒楊雅築,楊方漢會忍不住為男方擔心。

  看向正在跟凡凡講悄悄話的女兒,楊方漢不禁皺眉。「真是……」        

  他們夫妻只有這麼一個獨生女,自然費心教導,他身為一名教授,看多了大學生亂七八糟的交往關係,更看不慣女孩風騷誇張的舉止,以至於對唯一的女兒管教嚴格,他也很慶幸教出了個知書達禮、乖巧聽話的女兒,她是他的驕傲。

  但他的驕傲卻在六年前,賞了他一巴掌。

  女兒最好的朋友,未婚懷孕——楊方漢承認,自己是老派,覺得未婚懷孕的女孩子就是行為不檢,他不要這樣隨便的女孩和女兒做朋友,於是強烈反對雅築和小雨來往。

  那是女兒第一次反抗父母、家庭抗爭,叛逆、反骨,堅持己見,並且豁出去了的逃家,就是要幫小雨度過難關!他才發現原來女兒一直戴著假面具過日子,真正的她,厭惡跟人相處,根本就不相信別人,她唯一認定的朋友只有路小雨,路小雨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

  他不禁想,他的教育哪裡出了錯?怎麼會教出一個這麼怪異的女兒?

  看起來跟大家都是好朋友,然而其實她根本就不相信別人……

  「有沒有記得了?」楊雅築慈愛的對坐在膝上的小男生說話,溫柔的摸摸他小臉。

  「有。」凡凡低頭,害羞地看著乾媽,一臉的欲言又止。

  「怎麼了?」小傢伙那表情,未免也太可愛了吧!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豈料小寶貝突然感性的抱著楊雅築,小小聲的對她「告白」。

  「乾媽,我會想你,好想好想你,我最愛媽咪,第二名是你。」

  小小年紀的他知道,媽咪和爸爸結婚後,他們一家三口就要離開,到另一個地方生活。

  離開他熟悉的乾媽、婆婆,還有公公,早熟感性的他,明白不能像以前一樣,常常見面了。

  自覺鐵石心腸的楊雅築,不禁為乾兒子這貼心的話語感動得熱淚盈眶。

  「誰教你的?甜言蜜語。」眨掉眼中的淚意,她笑著捏他鼻子。

  楊方漢看著這一幕,不禁想起當年鬧完家庭革命的女兒,有天抱著出生才三個月的嬰兒回家,央求母親照顧。

  那就是凡凡,一開始,他是非常不認同的,儘管知道路小雨處境堪憐,心中那把道德的尺卻讓他無法低頭。

  但終日喊著無聊的妻子,輕而易舉的接受了凡凡,總算找到了事情做,一照顧起嬰兒就愛不釋手。

  他是個疼愛妻子的男人,既然妻子都同意了,他還能說什麼?        

  楊方漢不會承認,是有一天,他對上四個多月大的嬰兒視線,那露出牙齦的無齒笑臉,擄獲了他的心……

  「公公!」

  啊,才說著,那小可愛就跑來,爬上他膝蓋坐下,圓圓的眼睛直視自己,露出非常可愛的笑臉來。

  「我以後可不可以回來住公公家?爸爸說我可以回來過暑假和寒假,但是不可以常常。公公,你可不可以跟爸爸說?我想回來跟你們一起住。」

  不苟言笑、嚴肅冷峻的大教授,皺眉回答,「好。」連考慮都沒有。

  「還有媽瞇哦,媽咪也有偷偷跟我說,她會想你們。」

  「沒問題。」

  「噗哧——」楊雅築躲在好友身旁,忍俊不住地噴笑。

  兩個認識超過十年的女人,相視一笑,很清楚那位公公,根本招架不住孫子的威力。

  「雅築,我有發喜帖給學長。」路小雨小小聲說。

  楊雅築聞言眼睛一亮。「真假?」

  「真的,還有交代喬安娜,學長一入會場,馬上帶他進來。」

  楊雅築給好友一個擁抱。「路小雨,不枉我罩了你十年,你真夠朋友。」

  「我也幫你買了十年便當好嗎?還有陪你吃了多少次的吃到飽啊?!」路小雨笑道:「撐死了!」

  「好啦、好啦,幹麼在其他人面前翻我舊帳……」她聽見好友上道的邀康宇誠來,一時忘形,洩露了本性。

  她回復優雅氣質,微笑對還在做新娘造型的造型師們微笑。

  好在大家都在忙,沒人注意新娘和伴娘的小插曲。

  「你就這麼喜歡他?!」路小雨忍不住吃吃笑。

  楊雅築微笑,不作答。「新娘子,伴娘我去外頭看看情況。」其實是心急怎麼沒看到康宇誠,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出現!

  「死丫頭,你要去哪?」貴氣的曹天伶跳起來阻止要離開的女兒。

  「媽。」她擺動裙花,給催她快嫁催了五年的媽看,並微笑說:「你看,我美嗎?你說我現在去釣男人,會不會有男人上勾?」

  「死丫頭,那你還在這裡等什麼?還不快點去!」拔高嗓音。

  這真是非常奇怪的母女,路小雨每回看她們母女鬥嘴,都忍不住吃吃笑。

  「我去繞一圈,盡快回來。」楊雅築急著想見康宇誠,讓他看看難得穿得這麼美麗的她,最好把他迷得團團轉!

  儘管和名攝影師Kai有合作關係,但接獲婚禮邀請函,仍讓康宇誠感到受寵若驚。

  kai是他遇過最難搞定的客戶,好下容易才引起他的興趣,同意讓崔氏贊助攝影展,這場婚禮是個好機會,不容錯過,希望能順勢發展,讓Kai答應當崔氏的專屬攝影師。

  他正式打扮,挺拔的身材穿著最愛的Puesmith前來參加。

  一進宴會廳他下意識地掃視四周,突然,一抹纖麗的身影映入眼簾。

  「楊雅築!她也在這?!」從容不迫立刻被慌亂取代,就像是看見貓的老鼠,想找個地洞鑽,他也不明白為何自己見到楊雅築,會有這樣的心情。        

  「我忘了她跟路小雨是好朋友……穿成那樣,她是伴娘嗎?」他躲在一株人高的盆栽後頭。

  以這陣子楊雅築對他的緊迫盯人來看,她很快就會發現他的存在,然後朝他走過來,親密的勾著他手臂,逼他開始吃東西。        

  在這種冠蓋雲集的場面,不要吧?!

  他偷覦一眼,看見難得不扎公主頭,把秀髮綰起的她,穿著綴滿施華洛世奇水晶的典雅伴娘服,翩轉側身,裙擺盪出迷人的裙花。

  像海浪一樣,飄飄的十分美麗。

  她美目自在的流轉,似在找尋什麼人……他心一沉,不會是找他吧?        

  結果,一名身材高大,與他穿著相同品牌西裝的男人,湊近她,一手握住她裸露的手臂。

  她微微吃了一驚,對那男人展露絕美的笑靨。

  柔美的唇瓣上揚,勾出令人想親吻的弧度。

  「那是誰?」康宇誠眼一瞇,原本縮頭縮尾的神情被殺人般的眼神取代,緊盯著那舉止翩翩,一手覆在她背上,姿態親密的男人。        

  兩人交頭接耳,輕聲細語的交談,相視微笑——男人五官看清楚了,濃眉大眼,粗獷強勢。站在氣質出眾的楊雅築身旁,說有多搭就有多搭!

  複雜的情緒充斥心胸,像是打翻了各種調味料,酸、澀、鹹,還有辣——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什麼東西?」他口齒伶俐地狠啐,哪有在楊雅築面前笨拙無措的模樣啊?

  輸人不輸陣,他挺胸縮肚,走出盆栽後頭,邁開自信的步伐走進宴會廳。

  不知為何,他有較勁的心態。

  「宇誠,你來了。」楊雅築看見他,心跳得加快,想立刻走向他,但礙於身邊還有個礙眼的傢伙還沒打發掉,愛面子的她,當然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人撇下。

  很有技巧的,她把人帶到康宇誠面前,然後「自然」的鬆開手。

  心情不太美麗的康宇誠沒看見這小動作,但一直以護花使者身份站在美女身旁的趙欽文,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忍不住挑眉,以挑釁的目光直視眼前和自己有相同品味的男子。        

  身材比起自己不相上下,但五官嘛,柔和許多,可以算是陽光俊朗,這張臉,最近很有名。

  看來傳言是真的,從不接受任何人追求的名媛楊雅築,看上了崔氏退休總裁的繼子康宇誠。

  「康先生,久仰。」趙欽文先友善的伸出手,一邊打量康宇誠,靜待他的反應,好奇楊雅築看上的男人究竟有何能耐。

  他怎麼會輸給這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小子?!

  「趙總經理,不敢當。」就像對方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康宇誠也很清楚對方是什麼角色。   

  大方的握住趙欽文的手,一股不服輸的傲氣,逼他抬頭挺胸迎視對方。

  男人的跟神廝殺、爭奪、衝突,在短短的一瞬間爆發。

  沒有人願意先移開視線,沒有人願意先鬆手,站在敵對立場的兩個男人,心中卻有同一個念頭——

  我怎麼可能輸給他?

  「宇誠。」主動覆在康宇誠手臂上的柔荑,宣告了這場男人之間的角力之戰獲勝者是誰。

  楊雅築不只是主動攀住他的手,身體也很親密的貼在他身上,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讓人一眼看穿她的選擇。

  不若方纔,趟欽文以護花使者姿態站在她身旁時,她雖是禮貌的勾著他手臂,但卻是拉開距離。

  「還以為你忙,不來了呢,小雨囑咐我要帶你進去見她……趙先生,不好意思,宇誠跟新娘有私人交情,我們先暫時離開。」楊雅築用完美的社交辭令,拒絕她不要的追求者。

  「待會聊。」康宇誠沒有囂張的露出勝利者姿態,僅只是微笑、點頭,刻意用對手聽得見的聲音,誇讚道:「雅築,你今天很美。」

  等這句話等很久的楊雅築,隨即眉開眼笑的偎近他臂膀。

  覺得自己敗得很沒天理的趙欽文,皺眉嘟囔,「我……這……什麼跟什麼啊?」

  莫名其妙得到美人心的康宇誠,心裡有個梗,讓他不太愉快——好,更正,是非常不愉快。

  「追求者條件很好啊。」咦,為什麼他口氣這麼酸?「不接受嗎?拿我當擋箭牌不是明智之舉。」

  哦,這醋味十足的話,聽起來好令人開心啊!

  「宇誠,聽到你這樣說,我真開心。」楊雅築非常跳Tone的用感動的語氣說:「以前我被人告白、遞情書,你都沒反應,害我好失望,今天聽到你這樣說,我想,你也搞清楚你要的是什麼了,對吧?」   

  直視他的雙眸閃閃發亮,她美得……令他覺得高不可攀。

  「我只是來送禮,道聲恭喜,你不要誤會了。」等一下,他現在是在雞同鴨講嗎?!

  你在做什麼啊!康宇誠!

  忍不住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遍,覺得自己真是糟透了,怎麼在她面前老是這樣笨手笨腳的無法招架呢?        

  「我有誤會嗎?」楊雅築雙手環胸,興味十足地笑看他,「你這不叫嫉妒叫做什麼?」

  一股熱氣直衝腦門,回嘴啊,康宇誠,把你的伶牙俐齒展現出來,怎麼在她面前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這樣很遜啊!

  他悶聲直衝,走向新娘休息室,不理會身旁的楊雅築。

  「恭喜,小雨。」一進入新娘休息室,他感覺鬆了口氣,展露魅力十足的笑,對高中時期的小學妹送上祝福。

  「哎呀!」曹天伶見女兒相中的女婿親自上門,眼睛大亮。「康先生!」熱絡的迎上前。「你也來喝喜酒啊?」

  「伯父、伯母,你們好。」不是單獨面對楊雅築,他就可以表現得很自然,很紳士,很討人喜歡。

  他也覺得前所未有的自在、舒暢,不用面對那個女人,真是太好了。        

  「學長,謝謝你來。」路小雨微笑,在好友的眼色下心領神會,把學長拉到身旁講悄悄話。「拜託待會幫雅築佔個位子,她老是被騷擾……不是男人就是一些想做媒的婆婆媽媽,拜託,我怕雅築一氣轉身就走,她可是我重要的伴娘。」

  楊雅築,好朋友做到這樣,夠意思了吧?!

  「抱歉,小雨。」方才楊雅築和男人周旋的場面,康宇誠想到又是一陣五味雜陳。「我公司還有事,恐怕沒辦法待太久,來跟你說一聲恭喜,看看你穿新娘禮服的樣子後就要先走了。你今天好漂亮,小女孩長大了……」他用非常感性的語氣說。

  路小雨目瞪口呆。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他本來就是個溫和沒侵略性的人,如今用這種口氣說話,簡直就是……殺傷力十足啊。

  難怪雅築急著要把他綁在身邊,甚至拋開她堅持很久的優雅形象,倒追!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這樣的男生,會讓女生想主動接近他,因為跟他在一起沒有壓力。        

  康宇誠微笑,摸摸她的小手,玩笑道:「趁新郎不在,我可以親吻新娘嗎?」        

  「沒、沒問題。」等等,雅築會不會殺了她?!

  但是來不及了,他已在她臉上蜻蜒點水般一吻,摸摸她的臉,走了。        

  他沒看見楊雅築笑臉下隱藏的不滿。

  他踩著急促的步伐,飛快離開,心中紊亂無比,無法……不是不想,對,他不想跟楊雅築共處一室,那會讓他失去平時該有的冷靜、自信。

  她不斷的提起從前和現在的他,那令他……難堪。

  急忙走出宴會廳,撥電話給司機,請他過來接他。

  「這麼快?」辭掉俱樂部工作,來幫崔氏兄弟開車的王仲業才把車停好,正打算抽根煙,就又被十萬火急的叫來開車送他回公司?

  一看見王仲業,這個在學生時期曾經欺負過他,而他後來決定原諒不計較的人,康宇誠楞了下。

  他不在意了,面對嚴重羞辱過他的昔日同窗,他能平心靜氣地對待,像從來沒有發生過那些事一樣。

  他過得很好,他告訴自己,他蛻變了,以前的事情沒有什麼好在意的——他不計前嫌,幫王仲業安排工作,給他機會,那為什麼,卻如此排斥楊雅築?

  每每跟她在一起,都會想到自己在她面前是多麼的笨拙、沒形象……        

  「什麼道理?」他站在車旁,沒有上車的意圖,仔細想了想。像

  他的醜態,看最多的人是王仲業吧!整整五個學期,在他的淫威下被整得死去活來,但現存他卻覺得過去不重要。

  那麼為什麼,和楊雅築認識的那半個學期,會讓他這麼在意?        

  在意總在她面前不停的吃吃吃,不會找話題,連主動開口說話都沒種!

  是因為……對方是楊雅築的關係?

  因為曾經幢憬那女神般的女孩,滿足於她對待自己的溫柔,即使他告訴自己,只要當朋友就好,卻仍奢望著有天她會喜歡上自己。

  一個丑、胖,連他自己都不喜歡的康宇誠。

  「原來……沒放下的人是我。」

  他越是想在她面前扭轉頹勢,就表現得越糟,除了她,他對任何人都可以侃侃而談。

  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麼,你呢?

  從相親那一天,她就不掩飾對他的佔有和喜歡,主動追求,就像以前一樣。      

  「她沒變。」他失笑搖頭,仔細想想,過去她只在他和小雨面前不顧形象,現在也是。

  明明她是個做作到死也要顧形象的女人。

  就如同當年,沒有女生願意與他跳舞,只有她朝他走來,把手交付給他——現在也是,她不理會另一個家世、成就、外貌,綜合條件都強過他的男人,選擇他。

  「我到底有什麼好?為什麼她會喜歡我?」

  「宇誠,你是在問我嗎?」王仲業一臉呆楞。

  「不……」他笑著搖頭。

  媽媽曾經問過他,為什麼他交了這麼多個女朋友,卻沒有打算娶其中一人。

  因為她們喜歡的、看見的,是蛻變後的康宇誠,他有時候會想,她們的喜歡究是不是真心的?

  皮相真這麼重要嗎?

  那個楊雅築,怪異的女人,看過以前醜態百出的他,也看到了現在事業有成的他,而在她面前,他始終狀況百出。

  她要的是這樣的康宇誠?不要王子?

  「我也想知道,我究竟要什麼。」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王仲業一頭霧水。「仲業,你先回去,我要去搞清楚一件事。」

  康宇誠轉身,再度走進宴會廳,步向那只有親友才能進出的新娘休息室。

  「我忘了一件事。」他帶著燦爛笑容回來,讓鬱悶的楊雅築心情好轉。

  「你回來了?」

  他朝她露出燦爛的笑容後,撇開她走向新娘,當著錯愕的眾人面前,捧起新娘的臉,直視驚嚇的路小雨雙眼,用非常深情款款的語氣說:「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美嗎?」

  話才說完,他就感受到腳掌傳來的尖銳刺痛。

  「不是跟你說過,會有天譴這種東西嗎?」笑得脫俗美麗的楊雅築,高跟鞋往他腳用力踩,還轉了兩圈。

  「雅、雅築!我、我……」一切跟我無關啊!我是無辜的,路小雨有苦說不出。

  但在這詭異的情況下,非常突兀的,康宇誠笑了出來,好像對釘在腳上的三寸高跟鞋沒感覺。

  「女人吃醋的嘴臉,嘖嘖。」困住他的那個梗想開了之後,他便能輕鬆以對。「我只是要說這句話。」抬眸,用著晶亮灼熱的眼神,直視護意橫生的楊雅築,輕描淡寫地道:「我幫你留了位子,別坐到別人身邊去。」        

  「嗄?」楊雅築很沒形象的把嘴巴張大到可以含一顆鹵蛋。

  康宇誠輕笑,抬指輕觸她的臉,給她一個挑逗的笑,轉身走了。

  「還以為是笨蛋,原來是高手啊。」路小雨雙手環胸,看著動情臉紅的好友,忍不住道:「你招架得住嗎?」

  「走著瞧。」楊雅築眉開眼笑的。「小雨,別怕我啦,呵呵呵,我現在心情很好!」

  「誰知道你會不會因愛生恨,可怕的女人……」路小雨忍不住咕噥,她真覺得,自己好倒霉。

  「看來,你已經很清楚你要什麼了嘛。」楊雅築面對鏡子自言自語,審視自己已經很完美的妝容。

  方纔他直視自己的眼神,令她不自覺的顫抖……他肯定了。他要的是她,楊雅築。

  「看你表現嘍。」難能可貴的,她嬌羞的紅了臉。

第七章

  側身落坐於英式古典落地窗旁的女子.有張古典恬靜的臉龐。        

  優雅地雙腿併攏,微微斜擺,背脊挺直不靠背,肩自然放鬆,臀僅坐椅墊的三分之一。

  雙手合攏擺在腿上,微笑凝望前方,柔美的唇輕扯,眉眼帶笑,如沭春風的嗓音飄蕩在空氣中。

  「就算脊椎痛得像快斷了,在人前也得把腰桿挺直。」

  那麼優雅美麗的人,結果一開口卻是說這麼恐怖的話。

  坐在她面前的兩個年輕女孩約二十歲左右,皆是一頭輕柔飄逸的長直髮,身上穿著知名淑女品牌的連身洋裝,但在椅子上扭得跟毛毛蟲似的,跟她們優雅自在的禮儀老師一比,差多了。      

  「老師,我學不會啦,我一輩子都不會習慣坐得這麼辛苦,為什麼屁股不能坐全部只能坐三分之一?這樣很累耶!」

  「對嘛、對嘛,你就不能睜隻眼閉只眼嗎?」        

  楊雅築已經很能應付學生的任性,她不做任何反應地微笑,用更輕柔的語氣回答她想回答的問題——

  「放心,不用到一輩子時間,你們很快就會習慣的。」

  聽似安慰的一句話,但卻有那麼點威脅恐嚇的意味,讓原本想用撒嬌來過關的姊妹,感到一股惡寒。

  「繼續儀態「矯正」的同時,我們來聊聊說話的藝術。」這一門課,是學生家長要她特別上的,用「禮儀」的名義來掩飾父母的立場。        

  「什麼說話的藝術?」兩個年輕女孩好奇地問。

  她微笑點頭。「是的,無論今天跟男伴關係如何,都只是「男伴」、「朋友」。」

  稍長的女孩聞言一楞。「什麼意思?不能說是男朋友嗎?」

  楊雅築微微斂眼,輕柔笑答,「你們父母的社交圈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呢。」迂迴的暗示,兩姊妹有些懂了。

  無論她們在外頭交了多少男友,終身大事還是要父母同意才行,門當戶對是一定的。

  「「朋友」兩字有足夠的想像空間,也算是——很好的擋箭牌,日後有了更好的朋友,也不會太尷尬。」

  但大伙心知肚明,「好朋友」不只是好朋友而已。

  年紀較小,對愛情仍有夢幻想法的女孩,忍不住問了,「如果就是認了呢?老師?」問得急切,年輕的臉龐上有著痛苦和難過。楊雅築知道為何女孩們的母親,會要求她教她們「說話的藝術」了。

  她笑,用著安撫人心的口吻道:「那麼就得有十足的把握和魄力,除了得說服父母,還得把人鎖在身邊,有自信、有能力對付外頭的敵人,還有——覺悟。」這就是她們悲哀的地方,有了戀人,除了要看父母同意不同意,也要看男人心在不在你身上,外頭敵人環伺啊!而覺悟嘛……

  社交圈很小,「定下來」的消息一旦高調傳開,倘若結局不如預期,那麼往後見面會很尷尬。

  「是、是哦……」女孩聽了老師的「指導」,突然不確定起來。

  不只是父母那方的問題,自己和對方也有很多問題待解決。

  「輕鬆當朋友,也沒什麼不好的。」楊雅築輕笑的做了結論。

  室內的大座鐘,此刻響了起來,古拙沉穩的音色,令人舒爽。

  女孩們用著期待的眼神,盯著兩個小時維持端正優雅禮儀,美麗不可方物的禮儀老師。

  「今天課上到這邊。」她順從學生們的渴望,宣佈下課。

  兩姊妹立刻癱軟在沙發椅上,讓累了一下午的腰好好休息。方纔還算正常的坐姿、儀態,立刻坐沒坐相,還忘了明明教過她們,喝茶要小小口輕呷,不可以大口灌,茶點更不能披吞虎嚥的往嘴裡塞。

  「唔,姊、姊,看你的十一點鐘方向,是你喜歡的型耶!」小只嘴裡塞滿餅乾、蛋糕,跟姊姊打Pass。

  「哪裡、哪裡?」急色的姊姊順著方向望去,看見自家門前,停了一輛寶藍色的進口轎車。

  車旁倚著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士,穿著PueSmith的白襯衫配淺色長褲,帥氣又休閒,鼻樑上掛著墨鏡,一手插在褲袋裡.似在等人。

  那男人五官不算絕頂帥氣,但姿態、氣質,十分吸引人。

  「這個好,我喜歡——咦?不是爸媽的客人嗎?為什麼不進門呢?」姊姊見獵心喜。「我想去跟他說說話!老師、老師,要怎瑟主動跟男生搭訕,才會優雅不失禮節啊?」

  原本要離開的楊雅築聽見這話,翩轉過身,從姊妹探頭探腦的落地窗望去,看見熟悉的人。

  秀氣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外頭只有一個男人,他不會就是女孩們討論的對象吧?

  她面帶微笑走向窗旁,讓外頭的人看見她的身影。

  那人,對著她微笑,拽下墨鏡,

  「啊啊!他拿掉墨鏡了,還挺好看的耶,我喜歡!他還對我招手耶——呃?」但是身旁對男人揮手的禮儀老師,讓女孩們錯愕地直瞪眼。

  「老、老師,那是你、你「朋友」啊?」加重朋友兩字,暗示得很沒技巧。「來接你?」楊雅築巧笑倩兮地回答,「他是我男友。」簡單五個字,卻有著千斤重的壓力。

  明明是一句很平常的話,卻讓女孩們感受到前所有未有的魄力和震撼,可以感受到美麗、優雅,說話語調絕不上揚的楊雅築,那十足的把握和壓迫感。

  她有足夠的把握能擄獲這男人的心,擊敗所有覬覦他的女人——她隱隱散發的強勢,是這麼傳達她的意念。   

  「哦……」除了發出這無意義的單音節,女孩們完全不知道要回答什麼。

  「老師先回去了,你們要記得練習,下回上課我要考試。」楊雅築很滿意女孩們在聽見她的宣告所有權後,興奮語氣裡燃起的火花都熄滅了,她又一次成功打敗了競爭者。

  還沒開始,就斷了對方的想望。

  「老師再見。」想了半天,只有這句話好說了,姊妹們非常自動的用楊雅築教了半天的那種笑容和態度道再見。

  她微笑頷首,踩著優雅的步伐走了。女孩們目送她離開起居室,趴在窗邊繼續看,見到她們美麗的老師,嬌柔地走向那帥得很有味道的男士,巧笑倩兮地迎上他的注視。

  兩人交頭接耳的不知說了什麼,楊雅築笑容更大,在男人說話的同時,她十分親密的為他翻整衣領,抵在他胸前的小手隨即被他握住。

  男人紳士的為她開了車門後,她坐進副駕駛座,他再繞過車頭去開車——非常寧靜美好,彷彿偶像劇一樣的畫面,讓偷覷的女孩們心折。

  「真好,我也想談這樣的戀愛……」羨慕得歎息。但她們不知道;令人羨慕的戀情之下,那令人幻滅的真相——

  楊雅築一進車內就用手上小得只能擺支手機的手提包,直接砸向康宇誠的胸膛!

  「為、為什麼打我啊?」被打得莫名其妙的康宇誠,覺得自己很無辜。一反剛才美麗優雅的形象,她瞇眼狠瞪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對他這身休閒的打扮很有意見,柔弱無骨的小手,情不自禁覆上他的大腿,洩憤似的用力一擰。

  「喂、喂,我在開車啊!雅築,你放手!」他大叫。「你幹麼啊?」

  「很受歡迎嘛——誰要你這麼招搖的啊?」什麼氣質啦、優雅什麼的,全數拋到九霄雲外去,此刻的楊雅築,只是個妒婦,「你是怎樣?走到哪桃花跟到哪,有這麼不甘寂寞嗎?」

  啊,他懂了!又被楊大小姐逮到他的桃花,她不留情的把剛開苞的小桃花,硬生生摘下。

  那些莫名喜歡上他的女人,他又不認識!連句話都沒說過,他為什麼要為這種事情受到「天譴」啊?

  「那不然你想怎樣嘛?人緣好又不是我的錯。」他理直氣壯地回答。

  「哼!」楊雅築生氣的哼了哼,也知道是自己任性找他麻煩,但她就是控制不了橫生的醋意。

  「雅築,告訴我接下來要去哪裡?」康宇誠沒轍的歎息,他這女友……真是他交往過最難搞定的。

  就在攝影大師Kai的婚禮上,確定了她在他心裡的地位和重要性後,兩人便很自然的在一起。

  算起來,她是他的初戀,他走了一大圈,還是回到原點。

  十年前認識的楊雅築,在他面前就是一個有些小任性的女生,十年後的現在,她更離譜了……妒婦耶!莫名其妙的醋也能吃,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該抱著醋桶狂飲的人是他吧!

  多少接近她的男人事業有成,還是高手!

  x的,高手——有沒有看過這麼遜的男人?就是他康宇誠。

  一個二十八歲,談過無數次戀愛,性向絕對正常的男人,結果把個妹卻這麼遜!

  現在的他只比十八歲時好一點,敢主動牽她的手,但吻她,他不敢……        

  早就不是什麼純情男了,竟然還像個剛交女友的毛頭小子一樣——可能比那更糟。        

  三個月了,就只有牽牽手,有沒有這麼遜啊你!康宇誠。

  明明不是他第一次戀愛,卻是真正的初戀。

  趁著等紅綠燈的空檔,轉頭看著生悶氣的楊雅築,她背對著他,讓他忍不住好氣又好笑。他覺得自己很遜,楊雅築的行為又哪裡像個二十六歲的女人?十六歲還差不多。

  「要去哪?看電影?兜風看夜景?」那些追求的花招,全數不適合用在她身上,他只是隨便講講。

  連帥氣的敞篷車都換成了實用、舒服的進口房車,因為她說,他的跑車會害她梳得美美的公主頭亂掉,像瘋婆子一樣,因此拒坐他的車,他為了她這一句話,換車。

  她真是一個做作到骨子裡,但又做作得很自然的女人。

  「看什麼電影啊?有很好看嗎?」楊雅築還在生氣,舊帳開始翻,前兩個月他們去華納威秀看電影,她坐在遮陽棚下等他去買票,不過就買個票和爆米花而已,他立刻被兩個火辣性感的外國妞搭訕,請他幫個買票這個「小忙」。

  當然,自加拿大回國的他,英文流利不在話下,他幫了小姐們這個忙後,就被纏上了……

  不論是看電影時還是電影散場之後,那兩個明顯對康宇誠有意圖的死女人,壓根沒把她放在眼底!

  「你——」康宇誠無言,她火氣這麼大,八成又打翻了醋罈子。奇怪,她怎麼有這麼多醋可以吃啊?「好吧,那我只好帶你回我家了——今天我們全家都在,包括大嫂和二哥的女友,我媽一早就在忙,看來晚上有好料吃……」

  「好啊,去你家。」楊雅築聽到他媽做了菜就馬上笑。

  康宇誠要很忍耐,才不會不給面子的笑出來,這女人,聽見、看見食物就會笑。

  鮮花,不要。

  浪漫燭光晚餐,不要。

  逛街血拚他買單,她也不要。

  搭敞篷車兜風看夜景,她死都不願意。

  但一頓好吃又豐盛的三九九吃到飽,就讓她眉開眼笑,她的外貌和氣質明明讓人覺得她是個要人呵護寵愛又很難養的公主,但她卻……非常的好養。真是個反差極大的女人啊!

  「終於肯跟我說話了?看來我比不上我媽……煮的菜。」他真的這樣覺得,他的地位下如食物。

  「哼,食物又不會惹我生氣。」

  「如果連食物都能讓你吃醋,你還真是太奇怪了。」他咳聲歎氣地調轉方向,回家。

  原本今天打算帶她去吃一家新的餐廳,每次都說要去他家吃他媽煮的菜,卻在飯桌上做作的只吃一點點,送她回家的路上才隨便找家餐廳吃個飽。

  說是怕嚇到他家人……也是啦,跟他一樣能吃的女生,還真的很少見——這話在心裡想想就好,絕對不能被她知道,否則她等會絕對一口都不吃。

  崔家在近郊,平時若工作忙得太晚,他是住在市區的公寓,有時就連假日也必須工作,但只要有休假一定會待在家裡。

  尤其是他最近發現,就算回復出國前的食量,只要比平常多運動半小時就可以維持現有的體態,他根本就沒有再復胖,反而比以前更結實,重點是——總算吃飽了。

  「好香……」站在崔家門口,楊雅築口水都要滴下來了,死命捏住康宇誠的手臂,努力調適自己的臉部表情。

  康宇誠悶笑,她只有在自己面前會這麼放鬆,表現出真實本性——待她準備好,戴上優雅的假面具後,才勾著他的手臂一同進家門。

  「爸、媽,我帶雅築一起回來了。」

  「伯父、伯母,不好意思,打擾了。」優雅美麗的淺笑,帶著一點點羞澀,但態度大方得體,讓長輩有好印象。

  「哎呀,雅築,來得正好,快開飯了,今天一定要多吃一點,你啊,真是太瘦了,宇誠都胖了三公斤呢。」陳愛佳聞聲迫不及待的拿著鍋鏟衝出廚房,熱情的招呼,「坐一下,馬上就好!」看見她就眉開眼笑,決定再多做兩道菜。

  她中意的媳婦啊,跟兒子有一撇了呢,她跟未來的親家母曹天伶,非常的看好他們這一對呢!

  「那怎麼好意思呢?我來幫忙。」楊雅築仍堅持禮數要做到,尾隨陳愛佳進廚房幫忙。她還是什麼也不會,只會在旁邊看,幫忙拿一下調味料這種小事。

  半小時後,最後一道湯上桌,崔煥新的妻子和崔煥然的女友,正在幫忙擺餐具,陳愛佳對著客廳方向高喊,「吃飯嘍。」

  男人們都移動過來,女人也都各自落坐在自個兒男人身邊。

  「多吃點啊,很多菜。」陳愛佳笑咪咪的催促。

  當然,楊雅築也不客氣聽她的話開始夾菜,只不過那些菜,都堆到身旁男人的碗裡。

  「多吃一點,我記得你愛吃這個。」可惡,宮保雞丁,她也喜歡這一味啊!

  把自己不能吃的怨恨,要他幫她吃回來,所以她拚命把菜往他盤子裡夾。

  「雅築,不用忙了……」以他對她的瞭解,她夾菜的速度越是狠勁,就表示她忍耐得越是痛苦。

  「我什麼都不會,連這件事都不讓我做,我會覺得自己很沒用。」小媳婦的垂眸,用空著的那隻手,在桌下擰他大腿警告。

  「嗯——隨便你吧。」大腿上的力道讓康宇誠到嘴邊的悶笑吞回肚子裡,要是真笑出來,他恐怕吃不完兜著走。

  但是他好想拆穿她……這樣太辛苦了。

  「雅築,你怎麼還是吃那麼少?不合你的口味嗎?」陳愛佳憂心地問。

  「沒有,伯母做的菜很好吃。」所以她忍得很辛苦。「我很少吃家常菜。」因為她媽只會煮泡麵,三餐都是傭人打點的。

  「只是吃得不多,很可惜。」吃得不多四個字,讓康宇誠終於忍俊不住。

  「噗——」他掩嘴,以免不衛生的噴飯。坐在他對面的崔氏兄弟挑了挑眉,給他一個「你還好吧」的眼神,而他大腿上的痛覺越來越尖銳,她根本就是用指甲行兇了!太過份了!

  「雅築,你確定你還要再裝下去嗎?」他受不了了,決定要拆穿她的假面具。

  「咦?」她故做不解地問,下手的力道更重。相信褲管下的大腿是瘀青一片,不是今天造成的,是連續三個月下來的結果。

  「快吃吧,不要再往我碗裡夾!現在不吃,晚點送你回去還不是要在路上吃一攤?我媽煮很多,不用擔心,都不是外人,不用這麼見外。」

  「你說什麼?」楊雅築柔聲問,高跟鞋跟踩住他的腳掌。

  被踩得很習慣了,他不覺得痛,反正他有別的方法可以回報她的「厚愛」。

  「我在說什麼?」夾起一隻炸得肥美的鳳梨蝦球,還刻意沾了很多特調美乃滋,在她眼前晃來晃去,他知道,這是她最愛吃的一道料理。

  「真的聽不懂嗎?哎,這只蝦看起來好好吃,你說對不對?」誘惑的在她面前晃來晃去,然後張大嘴一口吃掉,露出陶醉的神情,咀嚼口中的美食,「嗯!真好吃,還有這個,青椒牛肉,我媽拿手菜之一。」繼續引誘攻勢大作戰。「你吃飽了?食量這麼小啊?哎呀,不吃真是太可惜了;我媽做的菜,超、好、吃。」

  「對,而且我媽都不會……」楊雅築帶著哀怨的神情,瞪著康宇誠。

  她的自制力快要崩潰了……他吃東西的樣子看起來好好吃,她好想也吃一口,這麼多年來,她參加過不少只能看不能吃的餐會,無視頂級美食,餓到肚子鬼叫也要維持她的優雅形象,她早就習慣了,但在此時此刻,她動搖了,她不確定了,很難抗拒他的吃相……

  形象、美食、吃飽、形象、美食、吃飽……多重選擇在心中拔河,她幾乎無法做決定,好掙扎。        

  「有沒有看見這牛柳?一咬開,肉還是粉紅色的,肉汁在嘴裡擴散……真是太好吃了!」康宇誠誇張的評論,比美食節目的主持人還要具有說服力。

  就在他張口,要把咬了一半的牛柳往嘴裡塞,衝動衝破理智線的楊雅築,冷不防扯過他拿著筷子的那隻手,吃掉上頭的肉條。咬下去的瞬間,她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不只是因為食物太美味,這味道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而她用辛苦維持多年的形象,換來這半口牛柳……

  真是不划算。  

  「噗——」計謀得逞的康宇誠,忍不住笑出聲。而楊雅築這跳Tone的行動,讓在場人全傻眼。

  剛剛那個……搶菜的女人,真是那個知書達禮,對儀相當堅持的名禮儀老師楊雅築?

  「拿過來!」既然都破功了,她也豁出去了,開始跟他搶起菜。「最後一口蝦球是我的!」        

  「哈哈哈哈——」康宇誠笑到快斷氣,任憑她搶走他盤子裡的食物,看她以秋風掃落葉之姿,一瞬間全數吃掉。   

  陳愛佳則嚇到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

  「雅、雅築,你很餓嗎?」從沒看過一個女孩子用這樣的速變吃東西,雖然說還是很優雅啦,她還好吧?

  「媽,她可以,放心——記不記得我還在台灣唸書的時候那時不都要你幫我準備兩個便當嗎?其中一個是要給她的,噢——」爆出陳年秘密的代價,是肚子被狠狠一拐。

  「你閉嘴。」深覺得顏面掃地的楊雅築,很想找地洞鑽。

  「哇,原來食慾跟宇誠一樣好啊!」陳愛佳無心的讚歎,讓她的玻璃心受傷了。

  她的優雅、她的名聲……傳出去能聽嗎?她竟然在男友的家人面前,表現出這麼遜的一面!

  「我……」她豁出去的狠瞪康宇誠,氣他沒有給她心理準備就拆穿她,她還沒有調適好啊。

  「沒關係、沒關係,都是自己人,雅築你太客氣了,自己人有什麼好見外的?來,多吃一點,你就算吃光整桌菜,也沒人說你什麼的,能吃就是福啊!我喜歡看人把我做的菜吃光,不然以前怎麼能把宇誠養成那樣——」

  「媽——」為什麼要提到他,重點不是他吧。

  「哎呀,你看,他害羞了,呵呵呵,你快吃,多吃一點嘛。」陳愛佳慇勤地催促。「這不會就是天伶說的你的「小缺點」吧?還好嘛,我還以為是什麼呢。」

  不只是這樣而已,伯母,你太小看我了。

  「我真的可以整桌吃光嗎?」楊雅築目前只在意這個問題。「絕對不可以告訴別人!」        

  「不會啦,一定要吃飽啊。」那是你說的哦,伯母。

  於是,她決定跟一桌子美食培養感情,甜甜的對在場的長輩笑說:「好。」

  舉箸,進攻。這一回總算滿足的吃了個飽,一桌子菜被她吃得精光。

  她不輸康宇誠的大食量,讓眾人全看傻了眼,不禁嘖嘖稱奇。但在這麼歡樂的家庭聚會上,崔煥然卻用著擔憂的神情看著笑開懷的弟弟,思索著那件事情該不該告訴他?

  可想到告訴他,可能會被他毒打一頓,還有他身旁那個漂亮到有點邪門的女人楊雅築……嗯,崔煥然決定還是閉嘴,當做不知道算了。

第八章

  忙、忙、忙,只有不停的忙。   

  開不完的會、接待不完的客戶,當然隨之而來的是接不完的訂單,讓分身乏術的康宇誠,把能利用的人脈全都用上了。

  他還把爸爸的司機歌過來,幫他接送趕飛機的外國代理商。

  「雅築,你在忙嗎?人在哪裡?」在趕往與客戶會合的飯店前,他抽空撥電話給女友。

  「不忙,這兩天沒課,我在你家,陪伯母做小點心。」而且她可以盡情狂吃。「放進烤箱了,就等著出爐。」在烘烤的同時,香味撲鼻而來,聞到就覺得心情很好。

  「能不能幫我個忙?我有一份文件擺在房裡書桌上,你幫我送到遠企好嗎?」

  「好啊,我現在就去——那我拿給你後就回來哦,不然會錯過出爐的時間。」她很擺明了現在的心思都被食物給引誘過去。        

  康宇誠失笑。「好,到了撥通電話給我。」

  「嗯。」楊雅築放下電話,對曹天伶和陳愛佳說:「兩位媽媽,我要去送東西了,點心要留給我哦。」

  她脫下圍裙,走上二樓康宇誠的房間,找到那份重要文件,出門了。

  兩位因為相親而熟悉的貴婦人,以親家互稱對方。

  「親家母,你這女兒真是好。」陳愛佳是越看越滿意。

  「哪裡,我覺得你兒子才棒呢,一表人才又溫柔體貼,呵呵呵。」曹天伶直笑,從來沒不過廚的她,一反平時的貴婦姿態,把自己搞得滿身麵粉。

  兩個當媽的互相吹捧,非常有話聊,明明子女都還沒結婚咧。已經在討論以後孫子誰帶,姓什麼,而且還要生幾個這種問題。

  「不過,我那女兒不好搞,以後宇誠會很辛苦。」到底是自己生的,曹天伶很清楚女兒是什麼個性。

  「怎麼會呢?雅築很溫柔啊。」      

  「溫柔?!」奇怪,她們說的是同一個人嗎?曹天伶忍不住想,她女兒身上有溫柔這種東西?

  啊,是假象!

  「咳,雅築她……個性比較特別,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教出這樣的女兒……」表現給人看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很奇怪,一直到她上高中,我們才聽說她交了個朋友——」

  陳愛佳搗果醬的手一頓,「都這樣的,學校嘛,不受歡迎不是她的錯……」她想到宇誠的學生生涯,也不怎麼愉快。

  「如果雅築不受歡迎就算了,偏偏她很受歡迎啊!男生、女生,想跟她做朋友的人多得是,就是沒聽她說過她跟誰比較好,她……挺怪的,一直都很乖巧、聽話,不要人操心,但是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

  「這樣很好啊。」

  「不好,不要看她這樣,看起來笑咪咪的,很好相處,對任何事情都不在意,沒有想要爭取的東西,但是,一旦她認定了某個人、事、物,要是有人犯到她的領域踩了她痛腳,她的反應會很激烈。」

  比如六年前,小雨未婚懷孕,雅築那搞不清楚狀況的爸爸,不分青紅皂白的阻止她跟小雨來往,她就跟父親鬧得不可開交,幾乎不回家,也不跟她父親說話。

  結果到頭來最疼愛小雨的,還不是她那個老公?心疼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肩上要扛那麼重的責任,主動要雅築去把他們母子帶回來照顧,就連提議要收小雨當乾女兒,也是老頭子的意思。

  想起面惡心善的老公,對干孫凡凡疼人心坎裡的模樣,他們母子跟齊開雲一同赴美時,他還偷偷的哭了呢……真是鐵漢柔情啊。

  「呃?」重點到底是什麼?陳愛佳完全搞不懂。

  「就是啊,如果有人欺負到宇誠頭上,告訴他,千萬不要被雅築看見。」因為她不知道那寶貝女兒,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宇誠,我到了。」帶著文件搭計程車到遠企門口,楊雅築撥電話給他,站在大門口等人。

  康宇誠很快的走出來,穿著手工制西裝,寬肩、窄腰,行色匆匆。

  「讓你跑一趟,抱歉。」他走出來,接過女友特地送來的文件,情不自禁地順了順她已經很柔順的秀髮,至於她一成不變的公主頭,他只能說很適合。

  沒看過這麼適合做作的女人——他不禁笑了。

  「你媽今天做蟹殼黃,聽說你愛吃?我會留一顆給你。」她微笑,替他整整略微歪斜的領帶。        

  「才一顆?你好意思!」他噴笑,這女人又在跟他爭食了。

  「當然啊!」她理所當然。「男人要大方點。」跟她搶食物的都是敵人。

  康宇誠拿她沒轍的歎息。「過一陣子,台灣這邊的事情忙完了,我要去一趟紐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嗯?」怎麼突然這樣要求?

  「Kai的個人攝影展籌備得差不多了,崔氏是贊助人,本就該親自主持開幕會,而且我也有意簽下Kai,贊助他拍攝影集,也希望能說服他當崔氏的專屬攝影師,我跟哥討論過,他的攝影風格跳脫濃重商業色彩,也下屬於高級時尚,其實與崔氏經營方針有些類似……」

  「以Kai難搞的程度來看,這一趟可能會待上一、兩個月,我有些不放心你一個人。」難保不會有人趁虛而入——從來沒有一個女朋友的地位像她這樣,他很怕害失去她。

  一提到那個齊開雲,楊雅築就笑得很甜。「哦,是這樣啊。」

  交往時間不算短了,康宇誠也瞭解她口氣越是輕柔,笑容越甜美,就表示越有問題——看來小雨偷偷告訴他,Kai和雅築不對盤的事情,是真的……

  「我想,你應該會很想看看小雨現在過得好不好,還有凡凡……對吧?」      

  提起好友和心肝寶貝凡凡,她的心一片柔軟。

  小傢伙沒像以前那樣跟她說心事了,她好空虛噢。

  「嗯……你確定時間再告訴我,我會把課程都排開。」她想起好友,也要看看那個陰陽怪氣的齊開雲,有沒有好好對待她的好朋友和乾兒子!

  稍微聊了幾句情侶間的體貼話,楊雅築準備回去吃點心,而康宇誠也要回去接待客戶。

  就在這時,與秘書一同赴機場接客戶到飯店的王仲業,把車子開到了大門口。

  他下車,恭謹地為客戶開車門、提行李。

  一抬頭,不期然與楊雅築四目相交。

  「啊?」明明是與美女、昔日故友打照面,他卻慘叫出聲。

  「仲業,謝謝,辛苦你了。」康宇誠示意秘書跟上客戶,他留下來想跟王仲業交代幾件事。

  沒想到卻聽見王仲業不自然的慘叫,而楊雅築甜笑得像是要掐出蜜來。

  「仲業學長,好久不見,你現在幫宇誠做事嗎?」微笑、寒暄,很一般的問候。

  但王仲業卻不敢正眼看她,眼神閃爍。

  「你們……在一起了?」他小心翼翼地問。

  「托您的福。」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王仲業嚇得差點跳起來。

  「唔唔唔唔——」他只能發出一連串無意義的音節。

  康宇誠突然想起十年前,仲業對雅築……現在該不會……他心一沉。

  」你們很相配,真的。」王仲業飛快的說道。

  康宇誠原本下沉的心,聞言突然感覺……那種怪法,說不上來。

  不是多個競爭者的那種不愉快,而是……詭異。

  為何仲業要鼓起勇氣抬頭直視雅築,對她說這種話?像是要解釋給她聽。

  「我知道我們很相配,不過還是謝謝你。」楊雅築對他的上道很滿意。「先走了。」微微對王仲業點點頭,再回頭對男友甜甜的說:「早點回家,不要應酬太晚。」

  「喔……」奇怪,這兩個人,哪裡有問題?

  楊雅築走了,他只好轉向王仲業詢問,「你跟雅築怎麼了?」

  「什麼也沒有!我死都不要……啊,沒啦!總裁要我去接少奶奶,我走先!」

  反駁的話說到一半,他驀地打住,轉身走人。

  「怪了……」看著王仲業倉皇離去的背影,康宇誠真有股說不出的怪異感。      

  此時,人來人往的桃園中正國際機場出口,出現了個金髮大美女。

  她身材高眺曼妙,露胸、露腿,筆直修長的美腿,讓經過她身旁的男人不禁回望再三。

  她的五官精緻得有如時尚雜誌中的名模,自在地拖著行李箱出海關,拽下鼻樑上的墨鏡,碧綠色的雙眼佈滿光彩,望著機場外頭的藍天白雲。

  塗著粉色唇蜜的唇,勾出一抹漂亮的笑。

  「Sean,我來了。」

  崔家客廳裡,一陣熱鬧的歡笑聲,現在的家族聚會,不只是他們一家人而已,還有楊雅築一家人也一同加入。

  不是費事的大餐,一桌子適合下酒的小菜,和好幾手啤酒、伏特加,眾人一邊閒聊,一邊喝酒。

  「……結果我一回頭,就看見這死丫頭吃光了一個十二寸的蛋糕,她的生曰蛋糕就這樣……連生日快樂歌都沒唱,就結束了!全部吃光了還跟我說她沒有飽,你們說說,哪個女孩子像她這樣?說出去能聽嗎?!」曹天伶酒過三旬,已經語無倫次的出賣女兒,抖出女兒的秘密。

  「媽,你現在說出來就不怕我嫁不掉啊?」楊雅築翻白眼——對,翻白眼,她已經很習慣在康宇誠的家人面前沒形象了,反應很直接,以前哪可能在別人面前大口喝酒?現在她全部都做了。

  都是身旁這個傢伙,老是引誘她……

  「沒關係,我會負責。」而且還有膽跟著一起消遺她。「不過,嫁妝要多一點,我會被吃垮。」

  「哦,宇誠,只要你肯娶她,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急著想把女兒嫁掉的曹天伶,簡直就是跳樓大拍賣了。

  「我是老到嫁不掉嗎?媽!」楊雅築忍無可忍了。

  「閉嘴,快點給我結婚生小孩!」

  「你不要搶不到小雨的小孩就來打我主意,我哪生得出來啊?」她忍不住吼,連這都拿出來說,媽真是太誇張了。像

  「怎麼生不出來?你不是有現成人選。」崔煥新瞥了她身旁一臉尷尬的繼弟。

  「他?」楊雅築看了身旁的男人,他也回她一個很尷尬的神情。      

  他們還沒發展到那種程度,說這個,好奇怪,他們親手,偶爾的臉頰親吻,非常的……清水,時下沒有人像他們這樣交往的,都半年了,連接吻都沒有。

  不是不想,而是不想破壞兩人在一起時那甜蜜的氣氛,甜甜的、有點距離,兩小無猜的感覺。

  鬥鬥嘴、聊聊天,同吃一份餐點,搶食物什麼的……如果他們十年前順利交往,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很有默契的維持現況,覺得慢慢來沒什麼不好。   

  「這女人的表情很值得回味。」崔煥然有趣的摸著下巴。

  「怎麼?雅築,自己人就不用太客氣了,你覺得不好用要說啊,我跟大哥會傳授他幾招的。」玩笑開過頭的問法。

  「跟我無關。」崔煥新比較穩重,所以也比較懂明哲保身,置身事外。

  「你閉嘴,白目!」康宇誠忍不住對口無遮攔的二哥丟花生殼。      

  「幹麼?大家都是成年人,幹麼不講啊?一定是不好用吧。」

  楊雅築拒絕回答這沒營養的問題,但忍不住小聲埋怨,「又沒用過,我怎麼知道好不好用?」   

  「什麼?!」結果她這麼小的音量,還是被她媽聽見了。

  「沒用過?!雅築!你、你這麼沒魅力嗎?」大驚小怪的看向另一位事主。「宇誠,難道我女兒引不起你興趣?這怎麼辦喲——我要孫子啦!」        

  曹天伶誇張的大聲嚷嚷,讓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兩人的「進展」。

  那對被消遣的情侶滿面通紅。

  「我的天,你媽……」        

  「你現在知道我受不了她的原因了吧……」

  崔煥然正想要瘋狂嘲笑一番,結果手機鈴聲響了,他起身離開餐廳接電話。

  「Lisa,你有沒有興趣找個有氣質的男友?」楊雅築有仇必報的個性,讓她完全不考慮的往崔煥然痛腳踩。「我最近教了一個學生,她的哥哥是個非常Nice的人,我想跟這樣的人交往比較沒有壓力,要不要認識看看?當朋友OK的。」

  「Lisa,有人說過你笑起來的樣子很美嗎?」康宇誠誠懇地對Lisa說,電力十足。「你應該多笑的。」

  「我錯了,不要誘拐我女朋友——」崔煥然抽空回頭對餐廳那頭吼,他這繼弟弟用這招對付女人,無往不利啊!

  吼完就聽見餐廳裡頭傳來誇張的笑聲……唉,他變成眾人取笑的對象了。

  「有屁快放!」只好把悶氣都發洩在手機那頭的人身上。

  但他的氣,在聽見對方傳來的消息後,全數消失。

  接著是驚恐的神情,慌亂、無措,而且……害怕。

  「是真的嗎?你確定?現在?!」壓低嗓音,他用流利的英文詢問對方。

  再三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掛上電話,眼神茫然。

  「完了……」看向餐廳的方向,康宇誠正深情款款的注視著楊雅築。

  宇誠會殺了他,肢解他身體時會很愉快!

  崔煥然臉色陰晴不定地走向餐廳,不敢直視大哥探究的神情,直接湊到康宇誠身旁,示意他出來咬耳朵。

  康宇誠不疑有他,男人嘛,有時候總會想要說些悄悄話,便跟著他來到客廳。

  「什麼事?」

  「宇誠……哥對不起你!你一定要原諒我!」崔煥然誇張的道歉。

  他笑了出來。「是為了剛才的玩笑?少無聊了你,雅築和我不會為了這種事情生你的氣好嗎?」

  「你不會為我嘴炮生我的氣,但你一定會為我不小心洩露你的行蹤,想殺我洩憤……」他一臉的惶恐。「趁著還有時間,宇誠,你快帶雅築逃走!」

  「逃?」那個字眼,讓他疑惑加深。「你做了什麼?說清楚。」他二哥心虛成這樣,八成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一定要問清楚!

  「那個……就,我上個月去加拿大開會,然後……你知道的嘛,哈哈,就一群朋友出來碰面,我有點醉了,有人問起我們三人最近在做什麼,我不小心告訴賀奇,你現在跟我們一起在台灣工作,沒有調到歐洲總公司去,然後啊,呵……我醉了嘛,忘了梅兒也跟我們一起……」

  「啊啊啊——」康宇誠聽見「梅兒」兩個字,突然像被壓到了開關,失控的抱頭尖叫。「我恨你!」拎起他的衣領咆哮。

  「宇誠,我們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啊!剛才賀奇打電話給我,他們一行人確定梅兒三天沒上班了,而且查過出入境資料,她……到台灣了耶。」      

  「啊啊啊啊啊啊——」比剛才更慘兩倍的叫聲,康宇誠嚴重失控。「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我、我……我以為梅兒不會查到嘛……」他也沒想到那女人那麼厲害。

  「你不知道她……該死!這筆帳日後再跟你算!」康宇誠惡狠狠地瞪著他,前所未有的殺氣!

  「宇誠?」楊雅築突然一聲不響的被拖著離開餐桌,她還沒吃飽耶!他在做啥?「怎麼了?你為什麼這麼急?」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我找機會再跟你解釋……你先到紐約去找小雨——這個好!」

  「等、等等……」就這樣一路被拖到外頭,眾人都很錯愕。「我會有生命危險嗎?為什麼要去安全的地方?還要我先去紐約?宇誠,你停下來,停!」      

  康宇誠停下腳步,凝望著她的臉,一臉的痛苦。「我……」他現在很擔心,那恐怖的女人會突然冒出來。

  突然,輕輕的,車門被關上的聲音從馬路那頭傳來,接著是車子駛去的引擎聲。

  這麼快?!康宇誠寒毛都豎了起來。

  「你們兩個怎麼沒說一聲就跑出去?宇誠,你在跟雅築說什麼?這樣慌慌張張的。」陳愛佳探出門來追問。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卡卡聲。

  那規律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步伐,讓他寒毛直豎,心臟幾乎停擺——

  「啊……」        

  「Sean!」好驚喜、好開心、好熱情的喊法,清脆了亮的女性嗓音。

  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名身穿粉紅色亮面背心、短褲,誇張的露出乳溝和長腿的金髮美女,用看情人的眼光,注視康宇誠。

  「馬的。」康宇誠為自己的霉運飆了句髒話。「崔煥然,你死定了——」他會有今天都他害的!

  「我就知道我們心有靈犀,瞧!你想我,我就來了呢!而且你還出來迎接我,我好想念你!你呢?見到我開不開心?!」嘰哩呱啦一連串英文冒出來,梅兒丟下行李,熱情的往康宇誠奔來。

  她毫不客氣的撞開他身旁的楊雅築,熱情的抱住他頸子,以勒死人的力道緊緊抱住。

  「ILoveYou!」說完,熱情的紅唇覆上他的,讓他差點悶死。

  那擁吻的男女,讓被擠開的楊雅築覺得礙眼,但她卻笑得非常完美優雅,從容不迫。

  「嘿,等等。」英文嘛,小意思,她教過不少外交官的千金,應對沒問題,吵架很厲害。

  她用食指,戳了戳那女人的手臂。

  「請問你哪位?」她用帶著英國腔調的英文,有禮地詢問。

  梅兒回頭,這才發現有個外貌極佳的女人,她立即升起防備,更加摟緊懷中的男人。

  「噢……我不能呼吸了,放開我……」

  「我是他未婚妻。」梅兒驕傲的挺胸。

  「她不是!」康宇誠用中文回答,可聲音像被卡住,因為他真的快要斷氣了。

  「哦?真是有趣。」楊雅築笑得柔媚,「我都不知道我「男友」有個未婚妻呢。」

  一中一西的兩個女人,對彼此露出仇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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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9 15:20:09

第九章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八爪章魚般的梅兒從康宇誠身上「剝」下來。

  像是合作了千百次般,崔家那對雙生子合力把梅兒;「請」出家門,拐騙一個對台灣禮法不懂的外國人,告訴她,她突如其來的拜訪,讓他們的雙親非常不滿意,覺得要正式的邀請、拜訪才算規矩,她最好在雙親動怒前離開,請她送來拜帖後再另行約定見面時間。

  外國人很怕犯了別人的忌諱,於是梅兒就這麼被拐走,但是路上不斷詢問那對雙生子,Sean身旁的女人是誰?

  「他有女朋友?!他背著我在台灣交女朋友?!」歇斯底里地尖叫。「那女人哪來的?」

  那個誇張美艷的大美女怒氣沖沖的被帶走了,留下來笑得美美、甜蜜蜜的楊雅築,非常得體地說:「原來康先生的未婚妻美得像朵紅玫瑰呢!」未婚妻?!未婚個頭啦!她氣得要腦充血了!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未婚妻,就這麼大刺刺的當著她的面吻她的男人!她會嚥下這口氣她就不叫楊雅築。

  「別忘了送喜帖給我,好沾沾康先生的喜氣,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哪裡不早了?才七點多!晚餐時間而已。

  「雅築,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康宇誠嚇得肝膽俱裂的攔住她。

  楊雅築完美無缺的笑容顫抖,因為她看見他唇上那抹刺眼的粉色唇蜜,心想著自己連接吻都會不好意思,至今都還沒好好吻過他,結果咧!

  一個半路殺出來的女人抱住他就狂親,楊雅築隱藏的妒婦面,徹底的表現出來。

  「康先生,請自重。」哼,這個桃花滿天飛的男人,現在才跟她解釋,有什麼用啊?!

  「楊雅築,都什麼時候了,你現在要跟我鬧脾氣嗎?!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康宇誠急瘋了,瘋狂的握住她的肩搖晃,一副害怕得快要窒息的模樣。

  他從來不曾這麼失控過,大發脾氣吼人,他總是和和氣氣的,包容她的任性,任憑她使潑暗暗發洩她的妒意。

  所以他這麼激動的一面,把她驚呆了。

  「你、你做什麼這麼凶!做錯事的人又不是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啊?」招蜂引蝶的人是他耶!哪裡找像她這麼乖巧的女朋友?

  也不想想為了他,她從來沒有交過男朋友,知不知道多少條件好得不能再好的男人苦追她,她都拒絕掉耶!

  「你不懂!」私下相處約會時,康宇誠不在乎她偶爾要任性,但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他不再輕鬆以對。

  梅兒那瘋女人找上門來,此事非同小可——他拿出崔氏行銷經理擬定企劃時的專注嚴厲,危險地瞇眼,不由分說的握著楊雅築的手。

  「楊伯父、楊伯母,抱歉了,在確定雅築安全無虞前,我不會讓她離開我的視線。」道歉的口吻配上強勢的態度,他跟楊雅築眼對眼互瞪,他要她跟他走,她一直掙扎想逃。

  互不相讓。        

  最後康宇誠把心一橫,野蠻的攬腰扛起她,管她怎麼失控的尖叫要他放她下來,他硬是把她扛進家門。

  「別來打擾我們!」直接上二樓,把她鎖進自己房間。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粗魯?

  「嘶——」手腕上的瘀青讓楊雅築齜牙咧嘴的喊疼。

  越想越不開心,她瞇眼,看著眼前一臉心疼抱歉,拿著藥酒幫她推拿手腕的男人,忍不住想要……撒嬌。

  「痛——」眼眶含著兩泡淚,她委屈的咬著下唇隱忍。

  「好了,揉開就不痛了,對不起……誰叫你不聽我說話?都告訴你了……」康字誠真是想打死自己,瞧她細皮嫩肉的手腕被他捏出瘀青,她也夠倔的,痛個半死也不喊疼,死瞪著他。

  這情況非常好笑。

  五分鐘前,他們還在家門口吵架,結果一到他房間裡,房門上了鎖後,氣氛就開始有點旖旎起來。

  「誰叫有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冒出來吻你!」楊雅築想到那畫面又忍不住妒火中燒,瞇眼看他殘留在唇瓣的一抹紅。

  空著的那隻手抽來衛生紙,死命抹他的嘴唇,她擦得很仔細也很用力,擦完後洩憤似的把衛生紙捏成一團小球,猛然站起身走向浴室,丟進馬桶沖掉。   

  看著那衛生紙被沖走,好似衛生紙就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她心情好一點點。

  心情好就冷靜,一想,被送走的是那個女人,自己則被帶到他房間,他的選擇一清二楚,剛才私人領域被侵犯的不滿,立刻煙消雲散。

  「說,你跟那女人什麼關係?」嬌嗔的口吻。「怎麼招惹上的?」

  康宇誠鬆了一口氣。「謝天謝地,你總算恢復正常了。」

  拉著她坐到自己腿上,抱住她的腰——他剛才還真怕她就這麼走了,他一顆心七上八下。怕知道她長相的梅兒日後會找她麻煩,更怕她走了就不會回到他身邊。

  他怎麼能失去她?他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初戀,甜得令他無法想像身邊的人不是她、別的女人取代她位置的日子。

  落荒而逃一次就夠了,還有第二次?「天譴」得還不夠嗎?

  才想到天譴,她的高跟鞋又踩在他腳上了,唉,這個女人哦……        

  「我沒有去招惹梅兒,是她自己……我招誰惹誰了真是?」他真是怨歎自己禍從天降。「我躲她四年了……」

  他緩緩解釋,梅兒和他之間的仇、怨——對他來說沒有恩、情,他不覺得自己需要對她瘋狂愛慕自己的行為負責。

  因為他什麼也沒做!

  「她是我在加拿大工作的時候,接頭的客戶。」小他一歲,貌美、家世優、能力強的富家千金。「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愛上我,莫名其妙的緊迫盯人,還以我女友自居,仇視任何一個跟我接觸的女性,原本我不以為意,但她卻越來越誇張。」

  梅兒開始跟蹤他,尾隨他回家,入侵他的住處,偷他房裡的東西,到了後來,她出現了攻擊性行為——威脅、恐嚇任何一個與他有關係的女人。

  「那時候我的女……咳。」都這時候了,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用點點點帶過當時深入交往的女友。

  「車子不是突然爆胎,就是玻璃被打破偷走裡頭的東西,她用這樣的方式,威脅她們離開我,最後讓我受不了的,是她殺了其中一個朋友的狗……」那令他忍無可忍,所以報警,對梅兒申請禁止令,不許她靠近他一百碼距離。

  但她無視禁止令,依舊不斷的騷擾他,不斷的跟蹤他、破壞他的生活,他為此決定離開搬到溫哥華。

  還以為回台灣後不會再看見她,可以躲過這個麻煩,沒想到她又突然冒出來!惡夢並沒有消失。

  「她有病!她一直幻想我跟她在一起,甚至自己訂好了婚期,我真不懂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我跟她除了那次公事上的交集之外,根本沒有碰頭的機會。」

  「愛戀妄想症。」楊雅築消化完他告訴她的,吐了一口氣,想不到真有這樣的病,而且身邊的人還受到這種病人的迫害。

  愛戀妄想症是浪漫的說法,簡單而粗鄙的說,就是色情狂、花癡。

  比較常聽見的例子是影視紅星被瘋狂粉絲追求,像是先前引起軒然大波的大陸女子讓父親賣腎賣血,讓她見心儀偶像一面的案例。

  典型的愛戀妄想症病例,即使有強而有力的反證,也無法感動其堅定的信念。

  梅兒認為他們交往,那他們就是在交往,儘管證據展現在眼前,宇誠不愛她,根本就沒跟她交往,他有別人,她仍陷進自己的妄想世界裡,任何一個接近他的女人都是狐狸精。

  自稱是他未婚妻,對她來說很理所當然。

  「咦,有一個不自然的現象……」就是梅兒怎麼會被崔煥新、崔煥然說服離開?她不是應該堅持己見的留在「未婚夫」家嗎?「也許,她只是想弄假成真。」楊雅築不禁陰謀論的猜想,梅兒是個演技高超的人……

  「你說,她是你的客戶?事業有成、家境優渥?」

  「對……」她瞪著他。「給我從實招來!你是怎麼接待人家的?接待到她愛上你?」愛到這麼瘋狂沒有理智,還真少見。

  「我接待客戶唯一的信念,就是不讓對方覺得壓力,我要客戶是心甘情願的與我談生意。」康宇誠訴說這些年來做事的方式,如何面對客戶。

  明明就是要掏出對方口袋裡的錢,但他不疾不徐,慢慢來,溫和幽默的和客戶從朋友做起。

  「你一直都是這樣,有什麼了不起的?」楊雅築從以前就知道,他是具有這種奇特魅力的人,很容易讓人感到溫暖,忍不住想對他撒嬌任性——用小小的任性,換來他的疼惜輕哄。

  所以她在他面前會小女人。

  否則她耶,楊雅築耶,怎麼可能為了屈屈幾個便當就臣服?何況十六歲時正是對外貌在意的年紀,那時候她越和他相處,越習慣他的體貼包容,她就非常擔心有天會有人發現他的好而跟她搶——原本她也只是想要有個輕鬆相處的飯友,只是想當朋友,誰知道自己會把心賠進去?

  可以理解梅兒對他傾心的原因,當一個條件極優的女孩,受夠了那些強勢侵略的男人追求,對任何一個有接近企圖的男人,防備婉拒,生怕自己給人錯誤暗示的訊息。

  但當一個溫和沒有威脅性的男人,出現在身邊,溫柔、包容,誠心誠意的誇獎你工作優越、你的努力令他刮目相看,要你不要太累了——而不是誇你的外貌有多美麗,然後趁機偷吃豆腐。

  「所以我才不懂,我根本什麼也沒做,她就這樣纏上我,我也很煩惱!我罵過她,甚至報警申請禁止令,可就是拿她沒辦法,我現在反而擔心你的安危……老天,真不知道她又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她有回開車追撞我和……」前女友的代號又出現了。「差一點發生車禍。」

  思及在加拿大的日子,他真的很擔心,覺得嬌弱的她,會有生命危險。越是他在意想保護的人,梅兒攻擊的舉動越是瘋狂,像是希望對方消失了,她就能取而代之。

  「還都不是因為你……」楊雅築不免含怨的瞪著他,從頭到腳,把他看仔細後又怨恨的給他肯定的指控,「都是你!」

  「我?」他哪裡錯了啊?他是受害者耶,飽受騷擾驚嚇的人是誰啊?

  「只不過瘦了點、有自信了一點,那些女人是怎樣?眼睛就睜大了啊!」想他以前胖胖的多好,都沒人理他,她也不用煩惱要趕走小妖精。        

  現在,不只是金髮大胸脯八爪女要防,連台灣年輕可愛的小美眉,也是她得消滅的對象。        

  「康宇誠,我規定你從今天開始不准偷偷運動,吃完宵夜就給我睡覺!我要你增肥二十公斤。」

  「你瘋啦?」康宇誠真被她跳Tone的反應搞到傻眼。「把我養成豬很有趣嗎?」

  「我不管!」她失去優雅端莊的形象,成了任性的小女人。「你的好我一個人知道就好了嘛!是我先發現的耶!」

  你的好我一個人知道就好了——這一句話造成的衝擊,讓他感動得無法言語。      

  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什麼都看不到了,他眼中只有一個叫楊雅築的女人。

  他的好她一個人知道就夠了,她不在乎他再度變胖,成為以前那個醜醜、不起眼、人見人厭的康宇誠。

  他心裡有一個空間,任何一任女友想進入卻不得而入,她們先後離開了他。      

  交往是她們提的,分手也是她們提的,她們總說,感受不到他對自己的愛,他的心中,有個不容人靠近的角落。

  那個角落,那個私密空間,如今被她直率的一句話撞出一道裂縫。

  楊雅築這個人的印象、聲音、一顰一笑……隨著裂縫鑽了進去,在那空間裡,洗滌過去那段晦澀青春的傷痛。

  她不在乎,她從認識他康宇誠那天起,他就不是好看的樣子,她這句話令他相信,不論他變成什麼樣子,她都不會在意,她要的只是康宇誠皮下的靈魂。  

  怎麼……有這麼可愛的女生?

  因為她這句話,他更加肯定這份感情不只是初戀的悸動,也是最後的眷戀。

  摟緊坐在懷中的她,溫情滿溢地捧著她的秀頰,他內心澎湃的望著她氣呼呼的俏臉。

  情潮來襲得那般猛烈,以往總覺得不到時候,不急,慢慢來——他也從來沒有這麼渴望親吻一個女人。

  「雅築。」他聲音瘩痖地低喃。

  「你決定要開始增胖了嗎?唔——」話才說到一半,就被一個溫熱的東西堵住。

  是他的嘴唇。她睜大眼睛,這回總算有女孩子才會有的反應——臉紅,不是故作嬌羞的臉紅,他捧著她的臉,誘惑地輕吻,那小心翼翼的吻法,讓她怦然心動,想不到吻會是這樣,留了二十六年的初吻,總算沒有浪費。

  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擺才好,她能應付任何一個任性驕縱的千金,對付死纏爛打要帥裝酷的追求者,她卻沒有辦法……抗拒他輕柔的吻。

  「唔?」總算,她的手有了去處——被他高舉過頭,攀住他的頸子,整個人被吻到腳趾蜷曲——等等,腳趾?!

  「款——」驚慌望去,她腳上哪還有高跟鞋?

  咚咚兩聲,循聲見到她的鞋子被丟到一旁,兇手就是那個吻她的男人,她猛然抬頭要念他兩句。「那……」結果,竟被他凝望自己那深邃的眼神、迷惑人心的笑意給迷得忘了要說什麼。「那、那很貴耶——」她沒情調的說:「你、你幹麼脫我鞋?」

  平時呢,爬到他頭上的人是她,如今風水輪流轉,她覺得自己逃不掉,被盯住了,好……好煽情,他現在抱她的姿勢,是要把她放在床上嗎?

  「啊——」身子騰空,證實了她的猜測,她被放平在他床上,強健的胸膛擠壓著她的,她無法推開他。「你、你做什麼啦?」聲音聽起來很嬌羞,不像是在做作,有點彆扭。

  沉沉的笑聲自胸腔震出,康宇誠看著身下的女人,發現自己……被擊敗了,真的愛上她了。

  不是學生時期純純的初戀,對心目中女神的幢憬嚮往,小心翼翼的交朋友,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同她不願意別人看見他的好,他也不願意她嬌柔可人、無防備的一面,被他以外的男人看見。

  「雅築,我要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

  「除了我以外,在別的男人面前,請你一定保持做作的假面具。」她眉豎了起來。「你說我做作?!」小手從摟改成勒,大有殺夫的意圖。

  「你是做作界第一把交椅,最厲害的。」他還有膽給她繼續說下去,好啊!        

  楊雅築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張嘴咬他。

  有些暴力、有些野蠻,咬著對方、舔著彼此,激烈的肢體交纏、擁吻,自然而然的為對方除去多餘的衣物,撫摸舔吻對方每一寸肌膚。兩人初次的親密關係,暴烈得慘不忍睹。

  她在激情之下,把自己獻給第一個也是唯一要的男人,不過痛得想殺人的她,也沒有讓康字誠太好過就是了。

  雙臂緊摟著他的頸,野蠻的咬他肩膀僨起的肌肉,忍著痛呼和破碎的呻吟,她在他耳邊,佔有慾十足地道:「你是我的,誰都別想跟我搶!」

  天色未亮,大戰一夜的男人累癱了尚未清醒,頰邊如雨點般的吻,令人心安,而且有助眠的效果。輕輕的,一雙柔荑覆住他臉上,溫柔愛憐的輕觸,「宇誠,宇誠……」

  「嗯……」

  「你多睡一會兒,女人的事情讓女人來處理,你再多睡一會兒,不要擔心,睡醒後什麼事都沒了。」是楊雅築那輕柔安撫的聲音。      

  「哦……嗯……」以為是在作夢的他,沒有睜眼起身。

  所以他沒看見坐在床畔的楊雅築,微笑凝望著他的睡臉好一會兒,然後傾身吻了吻他的唇。

  「我說過的,沒人可以跟我搶。」她換上前一晚被剝下的衣裙,打理完自己之後,走出房間。

  當康宇誠醒來後,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身旁沒有人,讓他驚跳起身,凌亂的床褥上不能避免的留下落紅,他很怪異的臉紅了……

  「奇怪,又不是我初夜,我在害羞什麼?雅築呢,她去哪了?」他迷迷糊糊的下床,圍著床單走進浴室裡,猜想她可能下樓了。

  「不好了!」下一刻崔煥然突然冒出來,直接推門而入。「呃……」結果看到繼弟裸著上身,下身圍著床單,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咬痕,證明了戰況之激烈。

  看不出來楊雅築那嬌嬌女那麼野蠻……崔煥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擺。        

  「什麼東西不好了?」經他這麼一提醒,崔煥然才想起,「對!梅兒不見了!」

  「什麼?不見了?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梅兒從飯店消失了,我擔心她會找上雅築對她不利,所以來跟你說一聲……她不在這裡?她人呢?」

  康宇誠奔向床頭拿起手機,撥打楊雅築的電話,但手機鈴響卻是來自枕頭底下!他從枕頭下撈出白色手機,心一沉。

  「她是說真的……她……老天,梅兒瘋了,她怎麼處理啊?快點報警!」

第十章

  一連三天,楊雅築和那遠道而來的瘋女人,都不見人影。

  聯絡不到楊雅築,康宇誠非常的擔心,終日心神不寧,就算楊家夫婦告訴他不必擔心,雅築自有打算,他也無法放下心來。

  平時有工作忙碌還好,一旦靜下來,他便無法抑制內心的擔憂,連覺也睡不好。

  精神不佳無法親自開車,所以繼父讓司機接送他上下班。

  「宇誠,怎麼了?」王仲業從後視鏡看著疲憊的老同學,關心地問。

  他對康宇誠其實仍是感到非常的抱歉,也感到非常的感謝,所以為他工作也非常賣命,除了知道無所專才的自己目前沒有更好的機會,更加把握這個工作,他可能再也不會碰到這麼好的老闆。

  所以雖然力量很微薄,但他希望能夠幫幫這個老同學。

  「工作太累嗎?還是心情不好?」        

  「雅築……」康宇誠需要有個宣洩的管道,一古腦的說出自己在加拿大發生的事,那瘋狂追求者梅兒,以及雅築趁他睡夢中,還迷迷糊糊的狀況下,說要去處理梅兒的事。

  「她就這樣不見了!」      

  聽見康宇誠說他有個得了什麼愛戀妄想症的追求者,王仲業真覺得世界上無奇不有,想跟一個男人戀愛,渴望到出現妄想,手段還很暴力,這真是……非常的驚悚。

  不過他相信,就算那女人是瘋子,遇上楊雅築這個女人也沒轍。

  「我覺得……你想太多了,沒事的啦。」

  「……」康宇誠無言,雅築的父母說不用擔心就算了,連仲業也這麼說,他還親自撥電話到紐約詢問小雨,結果Kai搶過電話告訴他——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不認為楊雅築處理下來,這只是小事,不需要為這種事情打擾我們。」

  竟然把楊雅築比喻成魔……他們會不會對她太有信心了一點?   

  那些與雅築熟悉的人這麼說就算了,為什麼連仲業也這麼說呢?      

  「仲業,你怎麼會這麼說呢?」不禁想起仲業看見他和雅築在一起那天,聽見他們兩人交往的事情時,他臉上那錯愕、驚嚇的神情,康宇誠懷疑的問:「你很怕雅築嗎?」

  「我、我哪有!沒啦,哎呀,你不要亂猜啦,我只是想說學妹很聰明,不會做傻事的啦,哈哈哈哈哈。」乾笑,粉飾太平。

  康宇誠找到有趣的東西了,仲業怕雅築,為什麼?她有哪一點可怕?「嗯……說服不了我。」

  王仲業緊張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生怕講錯話會惹來麻煩。

  楊雅築那女人,不是好惹的!是個厲害角色,一旦她要對付一個人,就是徹底的把人逼到絕境……

  「咳,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王仲業臉色很精彩,紅綠白都有,不知道什麼事情困擾他到這種地步。  

  「仲業,你一定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快說,我不會說是你告訴我的。」

  「但是讓你知道,楊雅築就會知道是我告訴你的啊——」講太快了。

  「果然有問題。」康宇誠一臉「我抓到你了」的神情。

  「車靠邊停,快說。」        

  王仲業連忙否認,「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沒什麼好說的啦!」

  康宇誠正要嚴刑拷問一番,結果手機鈴聲解救了他,康宇誠暫且放他一馬,接起手機,來電顯示是家裡。

  「我在路上,要回去了。」他接起電話直接報告,直覺是母親問他要不要回家吃飯。

  「真的嗎?那好,我等你回來一起吃飯哦,我好餓哦,我要吃很多。」楊雅築嬌柔的嗓音從手機那頭傳來。

  「雅築!」高吊的一顆心頓時放下,康宇誠好驚喜。

  「你去哪裡?為什麼不把手機帶在身上?你沒事吧?」粗暴急躁的口吻中帶著關心。

  「我怎麼會有事?好啦,回來再跟你說,拜!」電話收線。

  王仲業從後視鏡中給了他一個「我就說吧」的眼神。

  「你好像早就知道她會沒事……」疑雲越滾越大,康宇誠相信,老同學有事瞞著他。

  不過仲業他隱藏秘密的那種感覺,不像是兩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而是一種忌憚,實在很奇怪咧……

  「到了、到了。」王仲業把油門催很快,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到家,看見楊雅築聞聲出門迎接時,他趕人了。

  「快點下車,我下班了!」   

  「喂……」被拖出車外的康宇誠,不懂老同學突然的舉動為哪樁。

  他一下車,王仲業就繞到駕駛座,加速離開,動作快得像身後有厲鬼在追。

  「你回來啦。」

  喝!不是鬼,是雅築!

  轉身,看見她站在他面前,巧笑倩兮,妝容完美,沒有擦傷也沒有眼淚,穿著打扮依舊是白色套裝配上高跟鞋,濃密黑髮紮成美美的公主頭。

  看見她站在自己面前,真好!

  康宇誠猛然將她拽進懷裡,緊緊擁住。

  「你去哪裡了?知不知道我擔心死了?梅兒不可理喻,你怎麼找上她呢?以後不可以這樣,聽見沒?」

  她沒有說話,任憑他抱滿懷,下回再遇到同樣的事情,她還是會暫時離開他,去把事情做個完美的「處理」。

  「梅兒?她已經回加拿大了呀。」楊雅築眨眨眼,笑說:「她今天一早的飛機吧?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離開的,她只有留了封信,說我才是最適合你的女人,她祝我們幸福。」

  康宇誠嚇得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心想這怎麼可能?糾纏騷擾他四年,讓他苦不堪言的瘋女人,怎麼雅築一出馬,瘋女人就心甘情願的回加拿大?

  還祝他們幸福咧,他怎麼可能會相信啊?!

  「你做了什麼?」他忍不住問,她用了什麼方法把那麻煩精趕走?

  楊雅築無辜地回答。「我什麼都沒有做啊。」

  才怪!

  她才不會告訴他,她用了多誇張的手段把梅兒「嚇」回加拿大。

  那天清早離開他後,她便運用了一點關係,查到梅兒.布裡斯在加拿大的資料,包括她幾個月大換奶粉、用什麼品牌的紙尿褲,到了十三歲還尿床這種事情,全部調查得一清二楚——為什麼她能?        

  嗯,好問題,身為一名遊走上流社會各個權貴家庭的禮儀老師,她知道很多人不為人知的「秘密」,也有很多人的把柄在她手上。

  那些把柄,能讓她做事情方便。

  從梅兒的成長過程和病歷資料來看,她病得不重,且生病只是借口,掩飾她的犯罪行為。

  她大膽推測梅兒追求完美——整形紀錄清清楚楚,整形前和整形後,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不完美的過去,沉浸在自己的夢裡,聽以呢,要對付她的辦法,就是摧毀她的夢。

  她只是用低姿態,找上梅兒,眼眶通紅的說——

  「我不知道他已經有了未婚妻。」楊雅築唱作俱佳的表演,眼淚說掉就掉。「如果我知道他在加拿大有未婚妻,絕對不會答應他母親,試著和他交往,我無意成為第三者。」她落淚的模樣很美、很自然,沒有人會相信她是假哭,眼淚是假的。

  「Sean很辛苦,我也不想讓他太為難……我今天是來告訴你,怎麼讓他的母親喜歡你。」釋出善意。

  梅兒迷戀康宇誠到瘋狂的地步,所以當他母親中意的女孩上門告訴她,如何討他母親歡心,這個女孩又這麼誠心誠意,看起來乖乖聽話的模樣,她怎麼可能不上當?

  梅兒自然為她的「上道」感到滿意,直想著她真是笨到無可救藥的女人,聽過她的名號,竟然還敢一個人上門來!

  諒她也不會有什麼威脅,梅兒開大門迎接她。

  兩個女人呢,就這麼狀似感情好的聊起康宇誠的一切,交換彼此所知的訊息。

  「他脾氣很好,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是我的王子。」梅兒一臉憧憬。

  「他對我很好,人又聰明、英俊……他知道我喜歡吃法國菜,常常下廚做給我吃。」

  錯,康宇誠跟她一樣,不會做菜。

  「他曾經為我爭風吃醋,和人大打出手。」

  錯,宇誠才不會!他會默默退開,說祝她幸福——就算是自己被拋下,他的愛未消失,他也不會阻擋情人追求幸福。

  他是一個這麼傻也這麼笨的男人。        

  「Sean一生順遂,沒有什麼事情難得倒他!」

  大錯,他以前過得很不開心呢,但也因為過去的不愉快,才有今天的心地柔軟、懂得為人設想的康宇誠。

  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的現在,他善良的一面沒變過,那也是楊雅築喜歡他的原因。

  一連兩個小時的交談,楊雅築發現這位公主病得不輕,她把自己妄想的情節,全當成真的。

  可她又能分清是非黑白,她只是想當公主,想要戲劇般轟轟烈烈的愛情,她心中完美的王子,能給她想要的愛情的男人,就是康宇誠。

  所以她要得到王子——嗯,如果她知道王子丑了、圓了,還會這麼心心唸唸嗎?

  梅兒家境不錯,所以有些資料被列為最高機密,但她楊雅築可不是普通人,她手上握有的把柄,足以讓她隨心所欲,康宇誠不知道的、查不到的,她通通都知道。

  梅兒會有這樣的行為想法,一定有原因——不是先天就是後天,而她的後天環境,除了經濟不虞匱乏之外,不算好。

  她父母為了離婚,財產協議爭執不休,宣洩憤怒管道的出口,就是她。      

  所以梅兒從小就希望有人能愛自己,她希望這個人是「完美」的。

  完美得不能有一點點小缺點。

  「Sean是我高中學長,這是他以前的照片。」楊雅築特地回家,翻出她珍藏的照片。      

  她和康宇誠在十幾歲的青春歲月,唯一的一張合影留念。

  那是她纏著他去淡水玩,在大頭貼店拍的,她特地收藏起來,捨不得帶出門,擺在家裡怕丟了。

  「那時我十六歲,他十八歲。」她把照片遞給梅兒,指著照片中的自己,以及身旁體型肥胖的男孩介紹道。

  梅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照片,再對照眼前的女孩,十六歲和二十六歲沒有什麼差別,都很漂亮,但她身旁的男人……體型是她的兩倍大!

  「Sean?」她不敢相信的指著照片中戴牙套傻笑的男孩。

  「是啊,那是他,想不到他以前是這樣子的吧?」   

  梅兒的神情就像是見鬼了,一臉快哭的樣子,不敢相信心中的王子,以前竟然是……一個胖子!

  楊雅築見機不可失,刻意展現手腕上的瘀青和點點咬痕——咬痕是前一天晚上太激情弄傷的,湊在一塊,有那種被家暴的感覺。

  「你——」梅兒倒吸口氣。

  「啊……」她驚呼出聲,連忙遮掩手臂。      

  「這……沒什麼,是我不小心弄傷的。」支支吾吾的語氣,很有掩飾的意味。

  「Sean的母親是好人,非常的溫柔,你會喜歡她的,Sean這麼喜歡你,她自然也會對你好。」她現在露出有些急促推銷的口吻,很怕梅兒不相信似的。

  讓梅兒誤以為她在找替身,要她留下來,代替她的位置。

  被家暴……這是梅兒絕對不容許發生的事情,原本用粉紅色看待的世界,這一刻醒了過來!

  她幻想過年輕、十幾歲的Sean,不是照片中那癡肥、憨笑,還戴丑牙套笑得可憐的男孩。      

  那讓她想到自己高中的境遇,王子不該是這樣的!梅兒排斥,不能接受。

  最最不能接受的,是王子不是王子,是頭凶暴的狼。

  看著這東方女孩手上的傷,怵目驚心——其實是因為楊雅築皮膚太過白皙幼嫩,才會讓那些傷口看起來像家暴。

  所以梅兒逃了,沒說一句話就逃了,生怕留在這裡會被當成替代品。

  楊雅築不會告訴康宇誠,她用什麼方法嚇跑了梅兒,如果他知道她誤導梅兒他是個會家暴的男人,他會怎想?

  當然死都不能說!

  「怎麼可能,你騙我的吧?」康宇誠不相信她的說詞。

  那當然,只有這一招是不夠的,要是梅兒抵死不走,那怎辦?

  她還把梅兒的監護人和醫生請來台灣,會找上梅兒「談判」,只是要爭取時間,免得她在台北市亂跑,壞了她的計劃。

  「被你發現了,我正好有個學生家長,好像跟梅兒的監護人有生意上的往來,我請對方來把梅兒帶回加拿大了。」這個說詞,比較合理。

  至於在機場被逮到的梅兒,失心瘋的大喊著「No、No、No——」說她不要留在台灣,她要回加拿大,這就沒必要提及了。

  她好像……把那個精神脆弱的女人給嚇得發病了,還是別說好了,就讓秘密永遠是秘密。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梅兒再也不會來騷擾他們了。

  「原來是這樣。」康宇誠相信這個說法,梅兒的監護人總算負起管教的責任了。      

  「沒事就好,以後不可以再這麼衝動了,嗯?」已經講過很多次了,他還是要叨念一下。「你爸媽完全不擔心你突然失蹤,就連小雨也,我就沒法像他們一樣,我急死了。」

  「放心,我很善於利用手邊的資源,沒問題的。」她露出那種被齊開雲稱為「邪門」的笑。

  「我真是想不通,Kai怎麼會用魔來形容你?」

  無知也是一種幸福……楊雅築笑而不答,把手放進他臂彎裡,在後院散步。

  「我跟齊開雲不對盤,你聽說了嗎?」她用輕鬆的語調問。

  「有聽說,是因為小雨的關係?」

  這件事情他略有耳聞,Kai一結完婚便立刻回紐約,多半也是因為不想讓妻子和雅築有太多牽扯。

  為什麼?

  「我跟他不對盤,也許是因為同性相斥吧,在某些特質上,我跟他是同一種人。」她神秘地笑說。

  想到那冷漠得不把人放在眼底的新銳攝影師Kai,那冷得要凍傷人的神情,再與他身旁笑容甜得膩死人的女人相對照,康宇誠忍不住笑罵,「哪裡像?」差遠了好嗎?

  「齊開雲用冷漠凍傷企圖近身的人,我跟他相反,我用溫柔親切的表象,把人擋在一定的距離之外,想接近,卻又只能走到特定的距離,其實我跟齊開雲一樣,非常討厭別人隨便裝熟,只不過,他是真小人,我是偽君子。」

  所以,他們被同樣的人吸引。

  先是路小雨,她最好的朋友,他最愛的女人。

  再來,是這一位康宇誠先生,她所愛的男人,將來,會成為齊開雲難得信任的合作對象。

  小雨告訴過她,齊開雲對宇誠的感受力很滿意,難得想與他合作,所以,才會答應讓崔氏贊助辦攝影展。

  他更聽進宇誠的建議,嘗試不同的主題。        

  「宇誠,你會不會討厭我這樣?」她忍不住擔心地問。

  「下回出門再不帶手機,讓我找不到人,我就會討厭你了。」他眼中的她,不是她說的這種人。

  早在十年前他被人欺負時,適時伸出援手的她之於他,就像個天使。      

  無論她做了什麼,他永遠不會真的生她的氣。

  「好……」她笑著點頭,答應了。

  兩人輕鬆的散步在夜色中,眺望夜空中的星星。

  康宇誠突然想到一件困擾他的事情。

  「對了,雅築……你會不會覺得仲業很怕你?」

  怎麼話題突然轉到這邊來——楊雅築有點反應不過來。

  不過那個王仲業嘛,他會怕她就好,要是不怕她,他就死定了!   

  「有嗎?你想太多了吧。」

  「我總覺得他有事瞞著我。」康宇誠皺眉,繼續追問,「跟你有關係?告訴我。」

  「怎麼會有呢?他只是學長而已,你不會連這種醋都吃吧?宇誠,你好可愛哦。」

  笑著捏捏他的臉,然後抱抱,臉埋進他懷裡,可埋在他懷中的那張美麗臉龐卻流出一絲邪氣。

  「我哪有?你放開我啦……不要這樣,哥他們都在裡面,等下進去我會被笑,我已經被笑很多天了!都你這野蠻女……」不過是做個愛,也能把他咬得傷痕纍纍。

  楊雅築在他懷中銀鈴笑聲不斷,但心中卻想著,找機會要給王仲業警告一下才行……

尾聲

  兩年後的某一天,台北市某間海產店,聚集了一群三十歲上下的男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主位那頭的男人,理著小平頭,皮膚黝黑、身材高瘦,邀請了幾名好友在結婚的前一天聊天、聯絡感情,也為明天的婚禮做最後討論。

  他叫王仲業,一年前辭去崔氏集團總裁司機的工作,帶著平時聽幾位老闆報股票明牌賺的錢,頂了一家小型車行,開始做接送旅客的生意。

  有近兩年接待崔氏客戶的經驗,加上自學有成,英文不算精通,但也算流利了,一般的溝通不是問題,他也要求車行的司機勤練英文,發音標不標準不是問題,老外不會計較這麼多,能溝通就好了。

  許多大型企業也會委託他們車行接送來台洽公的客戶,讓車行業績越來越好,短短一年就打拚出好成績。

  小車行規模拓展了,請了會計來幫忙,結果,老闆就和會計小姐戀愛起來。        

  今天,是他單身最後一天,所以要用喝掛來慶祝他的單身之夜。

  「仲業,恭喜。」康宇誠剛從紐約趕回台灣,便馬不停蹄的趕來。

  當年仲業辭職創業,是父親的意思,父親覺得這個年輕人不錯,上進、肯吃苦、肯學,和他聊了關於未來的憧憬,他說了一番想法,繼父便鼓勵他創業。        

  「宇誠!你總算回來了,過來這裡,給我坐!」已被灌得半茫的王仲業,要坐在隔壁的朋友讓位。「飲,各位,這位是康宇誠,我的恩人……嗝。」

  「我才剛到你就醉啦?」康字誠不免失笑,那大哥和二哥交代他帶來的兩瓶高粱,要怎麼辦才好?

  「效、款、效,小鍾啊,你記不記得他啊?康宇誠啊!以前那個老是被我們打的那個胖子啊?你看,人家現在混得多好啊!我有今天,都要感謝他給我機會耶!你啊,給我過來。」王仲業扯著一個瘦小的男人,壓著他的頭來到康宇誠面前。      

  「仲業,你醉了。」康宇誠不覺得難堪,只覺得仲業喝醉的樣子非常好笑。

  他這樣子明天要是爬得起來迎娶,那才有鬼咧!

  「我才沒有醉!」他說著全天下醉酒的男人都會說的話。

  「給我坐下,我要敬你三杯!給我喝,欽,小鐘,你也給我過來敬酒!」

  「呃……」仲業提起過去,康宇誠不覺尷尬,但在他的帶頭下,幾乎所有人都舉起酒杯對著他,他才覺得難為情。

  這是在幹麼啊……      

  仔細看去,參與聚會的人不只是仲業車行的員工而已,還有一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嗯?

  難道是變相的高中同學會?!

  「宇誠啊,宇誠啊,以前對不起啊!真的,我一直很想跟你說,對不起。」王仲業敬完第一杯酒,就開始流淚懺悔。

  醉得非常恐怖……因為他下跪了。

  「喂,不要這樣……」康宇誠哭笑不得的把他扶起來。

  「以前朋友都看不起我,只有你……嗚嗚嗚嗚。」王仲業抱著他的腰,哭得泣不成聲。

  康宇誠無言,他身上這件大衣,後天去日本還要穿啊……算了,新郎最大。

  「好了、好了,你醉了啦,我送你回去。」這樣大鬧海產店不是辦法,人家還要做生意,他囑咐明天的伴郎去結帳,康宇誠扶著走路搖搖晃晃醉翻的王仲業,上車。

  「我不要回去!款、款,我還沒有敬完你耶,我王仲業會有今天,你是功臣耶!開什麼玩笑——」

  最後一聲咆哮,被關進車裡。

  「好好玩。」他微笑、頷首,對在場其他尷尬的高中同學們,露出善意的笑容,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開車,送王仲業回家。

  他也沒管身後的同學們看他們倆哥兒們般的相處,感到多麼的不可思議。

  曾是水火不容的兩人,現在感情卻這麼好……情義相挺咧。

  康宇誠熟練的開著車,速度平穩,不需要問那醉死的准新郎他家在哪裡,其實他們常常碰面,在工作上仍有往來交情。

  而那個醉漢,上了車後安靜了不少,只是猛打嗝和昏昏欲睡。

  「嗝!」王仲業又打了個酒嗝,但沒有吐,情況還算不錯。

  「哎……要結婚了啊!哈哈哈,好險我老婆跟楊雅築不一樣,嘿!」得意的咧。

  王仲業的准新娘,不是絕頂漂亮的女孩,清清秀秀的一個女生,文文靜靜的,很認真做事,很為他設想。   

  那種小家碧玉型的女孩,他唸書時絕對看不上眼,但年紀大了,有了社會歷練,他這個平凡男人,只想要平凡的家庭生活,平平凡凡的過日子。

  「款、款、款,你那個老婆啊,高手!」醉漢拍打駕駛,豎起大拇指誇讚。

  「唯一一個把我要得團團轉的女人,就是她!」

  「嘎?雅築耍你?」康宇誠差點把車子開向分隔島。

  「對,那女人,有夠邪門——」王仲業跟齊開雲一樣,用邪門兩字來形容楊雅築。

  對結婚一年多的康宇誠來說,他覺得……他老婆很好啊,不會煮飯沒關係,反正現在會做菜的女生也不多,那不算缺點,她唯一的缺點就是——妒婦。

  「她耍我,高招!本人高三就當溜鳥俠,你說她厲害不厲害?」咬牙切齒。

  「溜……溜鳥……」他方向盤抖了一下。        

  耳邊,聽見開始亂講話的王仲業話當年。

  事情發生在康宇誠休學後,高三最後一學期的開學日,王仲業偷偷摸摸的,和楊雅築搞起了曖昧。

  她用家教很嚴的爛借口,要他不能把兩人私下見面的事情傳出去。

  然後,她開始耍他,而他都沒有發現,傻傻、不以為意的任憑同學嘲笑,反正那是他對楊雅築「愛的表現」。

  那些表現在康宇誠耳裡聽起來很熟悉……怎麼,跟他以前被惡整的情況很像?

  「明明被耍了十幾次,我還是相信她,真的寫情書給她哦,還在游泳池……我為什麼會相信她咧?為什麼脫衣服跳下水就會相信我是認真的……媽的咧,我幹麼全脫啊……」

  那女人收下情書後,看著他光屁股跳進泳池,接著把他的衣服帶走,把他一人留在那裡。

  當上課的學生們出現,看見池中一絲不掛的他,女生尖叫罵他變態色狼的聲音,讓他想直接把自己淹死算了。

  年少輕狂的王仲業不在乎,找上楊雅築,結果他又被人恥笑,因為他寫給楊雅築的情書,被紅筆修正完後貼在公佈欄,任人看。

  他笨得以為,這樣楊雅築就會答應跟他交往,結果她卻笑得很美,說著很惡劣的話——

  「知道被人嘲笑的感覺了嗎?被當笑話看怎麼樣?很快樂嘛,對不對?被我整了不下十次,還感受不到我是在耍你——你怎麼會以為,我會跟一個趕走我喜歡的人的雜碎在一起呢?你真是好傻、好天真呢。」

  他這才明白那美麗、溫柔的校花美少女心腸之歹毒,也明知自己的立場——就算他說他是被楊雅築陷害的,也不會有人相信他。

  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就有這種算計人的城府,那麼二十八歲的她呢?

  「嗯。不能讓雅築知道,仲業說溜嘴了……」以他老婆那護著他又愛面子的性格,仲業會很慘……

  也難怪仲業會怕她怕得要死,那回憶真的不太美妙,總有股毛毛的感覺,怕她會哪天心情不好針對自己——

  不過,想著當他休學時,有人默默的為他出氣,這感覺很好……不過拜託不要用這麼傷人的手段。

  送王仲業回家後,康宇誠開車回夫妻倆的寓所,他們在一年半前結婚,交往不到半年就閃電結婚,跌破不少人眼鏡。

  「老婆,我回來了。」他在玄關脫下大衣,沒有帶著一身酒氣回來,讓楊雅築非常驚訝。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她還以為他不過午夜不會到家呢,想不到不過十一點,他就回來了。

  結婚一年多了,她還是跟剛結婚時那般,美麗如昔。

  「我到時仲業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送他回家後我就回來了。」

  「哇,好乖。」她嘉許的摸摸他的頭。

  康宇誠握著她的手,寬厚的雙手包覆她白皙柔軟的小手,覺得她真是嬌弱得不得了。

  但是這麼嬌弱的女人,內心卻這麼的……嗯,邪惡。

  「怎麼了?幹麼這樣?」楊雅築覺得她老公好像哪裡有問題,仔細梭巡他臉上的表情,就怕錯過一點點風吹草動。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累,但看到你,就不累了。」甜言蜜語攻擊。   

  「嘴這麼甜,做了虧心事?」她偏著頭凝睇著他。

  她這姿態,讓他想起多年前她伸手扶持他時的畫面,他覺得,她身後有雙潔白羽翼,就像個天使。

  再想起結婚前和結婚當天,丈母娘千叮嚀萬囑咐的一件事——他受了委屈,可不要讓雅築看見,那很麻煩的。

  如今他搞懂那句話的意思,他覺得很汗,深覺以後得小心行事。

  「對,我忘了告訴你,保險套用完了,而且我故意忘了買……」他笑,眼前的她身後那雙白色羽翼,其實本來是黑的吧?是為了要引誘他才染成白色,不然,他一定會嚇跑。

  攔腰抱起她,走向臥室。

  「不要再玩小雨的小孩了,我們自己生一個吧。」他想要女兒、像媽媽一樣美麗,但是個性絕對不行!  

  「你說生,我們就生。」她從來不曾拒絕他的要求,軟軟的靠著他的肩,羞澀臉紅。

  康宇誠輕易用生孩子的話題來轉移她的探究,最大的希望是她有了孩子後,個性可以再溫柔一點,不要老吃醋翻臉——這女人,八成有背著他偷偷報復,他得盯著她才行。

  突然,耳中閃過一句話——

  道高一尺,魔高一尺,那個魔,Kai說的是雅築……

  但是不有句話叫做邪不勝正嗎?

  哎呀,現在練功還來不來得及?希望他能封印住楊雅築這個大魔王,別讓她發現……王仲業最後還是守不住秘密,那真的——會很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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