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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3:26:46

前言:

「小小,你要躲好喔,我們在玩躲貓貓,被抓到就要當鬼。」
那年,他將她騙進育幼院的櫃子裡,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他偷走了她的准父母,借走了她一生的幸福,
他在一個富裕的家庭長大,接受良好的教育和照顧,
多年來不曾忘過對她的愧疚與思念,
現在,因為一樁國際販毒案,他來到她身邊,
她變得好美麗,好耀眼,好……女王,
她用帶刺的外表守護家人,
如同小時候抖著手拿著彈弓,挺身保護被欺負的他,
她體貼的幫助一對賣花姊妹,就像小時候分食巧克力安慰他,
他的小小一點都沒變,只是徹底忘了他,將他當成路人甲,
據說她得了幽閉恐懼症,七歲以前的記憶全部清光光,
該死,他一定要把罪魁禍首揪出來好好教訓一頓,
首先第一步,就是住進她家,對她展開「最貼身」的調查……


楔子

  「小小,你就躲在這裡,我們在玩躲貓貓,不管誰喊你都不能發出聲音,不然就要換你當鬼喔!」

  「嗯!我知道了,要躲好,嘻嘻!」

  單純的小女孩十分天真,才七歲的她乖乖地聽小哥哥的話,把小小的身子藏在置物櫃裡,對於大人們的呼喊一概不理,捂著小嘴偷笑著。

  她不曉得會客室裡有一對年輕的夫妻正等著她,也不知道置物櫃的門被悄悄地上了鎖,兀自開心的以為自己很會躲,沒人找得到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櫃子裡的空氣也越來越稀薄,她覺得眼皮很沉重,好想睡覺,慢慢地、慢慢地,雙眼闔上。

  「找到沒、找到沒?」

  「哎呀!沒瞧見人,八成又跑到哪兒去玩了。」真傷腦筋。

  「沒辦法了,只好向人家說聲抱歉了。」真是可惜,不知道院裡的財務還撐不稱得住養這些孩子。

  「只能怪那孩子福薄,沒能有個富裕家庭,現在希望對方能考慮換個孩子領養。」

  「也只能這樣了,反正都是院裡的孩子,他們誰有個幸福美滿的家我們都會為他們高興。」

  一名恭敬有禮的少年由暗處走出,跟著育幼院裡的老師走向會客室,看似溫和的眼閃著早熟的銳利,迎向他未來的父母。

  這是一對衣著高雅的男女,三十歲左右,男的身材高大但偏瘦,有些病容,女的端莊秀雅,一雙笑咪咪的丹鳳眼顯得和善。

  他們本打算收養一名女孩,也看中了活潑可愛的小女娃,可是等了半天卻等不到心目中漂亮的小天使,最後退而求其次的帶走十二歲男孩。

  不要怪我,小小,我已經十二歲了,再不被領養就沒機會,我不想一輩子沒沒無聞地當個普通人,院裡沒辦法提供成長的最佳環境……我要出頭,我要發達,我要賺很多很多的錢,我要站在世界的頂端!

  對不起了,小小,我跟你保證,我一定會回來找你,把你該得的還給你,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來接你……

  望著越來越遠的育幼院大門,男孩的眼底有著想要脫離貧困的堅決,以及對小女孩的歉意—他騙了她,而且偷了她的「父母」,她會恨他吧?

  但她已經比他擁有的還多,她是那麼人見人愛,院裡沒人會欺負她,她留下也可以過得很好的……男孩五味雜陳的想著。

  苦澀,在心底揚起,他有些惴惴不安,想向身邊的大人道出實情,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但隨即想到過往在育幼院生活的種種,他瞬間嚥回所有的話。

  他不想回去。男孩的目光堅定的看著前方,那裡的盡頭有新的人生,要自己什麼都不要再想。

  他只能前進了。

第一章

  「什麼降價百分之十?還要折扣……厲董,你真是愛開玩笑,這年頭什麼都漲,黃豆漲、麵粉漲,連你糖尿病專用的奶粉都漲了兩倍多,你要我拿什麼去漲價?」

  皙白修長的纖指不耐煩地點敲桌面,配合著酒紅色高跟鞋不住點地,穿著白色羊毛長大衣、灰色字裙的清艷女郎顯得十分不高興。

  「……厲董,你要是覺得和本公司合作損失慘重,那本人建議你找有公關經理陪睡的長華企業,相信你有得是耐心,貨物Delay三、五個月送到你客戶手中也無所謂,反正你是下半身還活著的豬,不用大腦的死豬頭,女人肯張開大腿,你便口水直流,排汗洩精的磨細你那根放大鏡都瞧不清楚的繡花針。

  「還有,下次別再對我的職員伸出你那只肥肥的鹹豬手,不然我一腳踢爆你的子孫袋,切了你不知安份的色心,再送你一桶餿水讓你吃個過癮,當豬要有當豬的格調,別妄想做人,穿上人的衣服不會使你更高尚……」

  越罵越起勁的莫隨紅臉上帶著使人迷炫的微笑,語氣輕柔得彷彿山中的風微微拂過,柔中帶媚,酥軟了聽者的心房。

  不過熟知她嗆辣脾氣的人可是會趕緊閃避,離暴風圈越好越遠,每當她語調越見輕柔之際,那就表示她肚裡的火越燒越旺,靠近她的人準會燒成焦屍,別想活命。

  因此,在燙金名牌的執行長辦公室門口,身為秘書的小女人躡手躡足的貼著牆,裡頭的地雷區一步也不敢踏入,僅在門外觀望,以防那把大火燒到自己身上。

  「我風度差?」莫隨紅冷笑地耍玩拆信刀。「厲老肥,你給我聽明白,要不是看在你兒子是我同學份上,我早宰了你這頭豬祭天,你以為你是托了誰的福賴活到今日……威脅咯咯……不,我從不威脅人,只會付諸行動,我想你不會希望你那位主掌公司財務的老婆大人知曉你那些依依、小可、茉莉,一堆養在外頭的小甜心吧!」

  啪答!電話掛上。

  一身名牌,走時尚風的莫氏船運女執行長相當不悅地咒罵兩句不雅的髒話,坐在鱷魚皮製成的旋轉辦公椅,更多的OS在心裡泛散開來。

  什麼狗東西嘛!敢在她面前拿喬,貪得一點便宜就想得寸進尺,順著竿子往上爬,當她是沒有爪子的家貓,能任由他予取予求嗎?還妄想人財兩得,當她是一塊上等肥肉吞了她。

  哼!那頭死肥豬大概八百年沒照過鏡子,也不看看自己渾身肥油抖呀抖,她又不是「ㄆㄨㄣ」桶什麼貨色都能吞,居然敢大言不慚說要包養她,還諷刺「聲名狼籍」的她一定嫁不出去,他是大發慈悲才願意收了她。

  ×的,她是聲名狼籍又干他屁事,真的是活得不耐煩了,沒給他一次教訓不會曉得自己有多爛。

  「康心雅,馬上給我滾進來,你貼著牆當壁虎呀!別以為打混摸魚就能坐領高薪,你再四處串門子試試,明天我讓你坐輪椅出門。」

  一聲河東獅吼,康心雅有如驚弓之鳥,身體不由自主地抖顫一下,臉色微白,嚇得直接由門口滾進來。

  本來她的膽子不算小,還有點見義勇為的膽識,但近年來受驚的次數以倍數成長,不時去跟恩主公廟的神明說哈囉,自從在上司日夜的壓迫下,她的自律神經失調,戰戰兢兢地提心吊膽,擔心怒焰女神的劍會掃向她。

  「你這『五體投地』是什麼意思?我不曉得原來你這麼崇拜我,把我當神一樣膜拜。」笨手笨腳的傢伙,要不是她的「附加價值」令人滿意,不然早被拆得七、八塊,等親友上香。

  「我、我……呵呵……學姊,早呀!你今天的氣色真好,容光煥發,艷色四射,有著戀愛中少女的嬌艷。」康心雅乾笑的連忙從地上爬起,極盡諂媚阿諛。

  「叫我執行長。」她冷凝著臉,眼中發出剝剝的紅色火光。「還有,已經不早了,你知不知道我替你接了幾通電話?包括那頭死不要臉的厲肥豬。」眼刀一射,怒焰濃如一千度高溫。

  康心雅畏怯地縮縮脖子,「我……我在上班的路上看見一隻小狗,它很可愛又很可憐,好像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所以、所以……呃,我就把我的早餐—」

  「嗯哼!這是理由嗎?」敢讓她充當總機小妹,可見她的工作量還有增加的空間。

  「不是。」康心雅一個勁的笑,企圖以甜美的笑容掩飾自己遲到的事實。「學姊,不要太嚴肅嘛!我保證我會做好我的工作,在各部門布下眼線,絕對不會出大紕漏。」所以小小的突槌就不要太計較啦!

  「是執行長,要我提醒你幾次。」公私不分最要不得,而她屢犯不改。

  對她的不長腦,莫隨紅又狠狠一瞪,重拍桌面。「我問你,厲老肥的業務是誰接洽的?」

  「嗄這個……好像是業務部的小李……」是他吧!非常有上進心的新人。

  「我講過幾百遍不接他的Case,你們的耳朵長到哪裡去?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要我改用火星話嗎?」這些狀況外的天兵。

  一臉崇拜的康心雅白目地揚聲,「哇!學姊,你真厲害,居然會火星話。」

  「你……你……你這個笨蛋,你究竟有沒有長腦?」

  挨罵的小秘書笑得很無辜,頭低低地由眼角偷覷頭頂冒煙的上司,心想著待會要泡杯降火氣的蓮藕茶,免得火山爆發,禍延九族。

  「又在吼叫了,母獅子,打狗要看主人,好歹她是有主的。」輕責即可。

  誰是有主的康心雅不悅地撥開放在頭頂的大掌,離畜生和野狗遠一點。

  「羅經理,你是來報告貴部門的缺失嗎?」又一個令她看不順眼的傢伙,偏偏這人是她重金網羅、不惜祭出「美人計」、「親友牌」挖角來的精英,為了他賺錢的才華,她努力忍耐。

  斯文的面龐閃過一絲笑意,身材高偏瘦的羅可深優雅地挪挪金邊眼鏡。「不,我是來邀功的。」

  「邀功?」一雙媚人的美眸立瞇,迸射出凌厲眸光。

  「厲董那筆生意我剛拿到手,比照去年多加一成運費,關稅由對方自付,隨著物價,我們得以適度的調漲運費。」

  「合約簽了?」自信很好,自大就惹人嫌。

  「還熱騰騰地擺在我桌上,執行長要過目嗎?」他又笑了,有意無意地瞄向一旁扭來扭去躲著他的手的小秘書。

  「厲老肥同意?」那頭只想佔便宜的豬可沒那麼好商量,不把價錢壓到最低生意不可能談得成。

  職銜是業務經理的羅可深戲謔地朝她一行禮。「我直接找厲小開,你知道我說服人的能力一向不錯。」

  「是威脅吧!羅經理。」厲仕文跟他老子不同,不是豬,而是只不知人心險惡的小綿羊,一遇到心機深沉的大野狼,不被吃了才怪。

  他呵呵地低笑,眸中閃著讚賞的流光。「學妹,你越來越瞭解我了,真叫學長我欣慰呀!」

  「少說廢話,拉業務本就是你的職責所在,想邀功,等年底營業額達百億再來分紅。」哼!他打什麼主意她會看不出來嗎?「公司賺錢,我會撥出一筆經費提供員工國外旅遊,歐洲十日游如何?還有美麗的金絲貓『嚮導』作陪。」她看了一眼康心雅,意有所指。

  「你……真是『好有良心』的上司呀!」磨著牙的羅可深冷瞪她,斷人姻緣會遭天打雷劈的—黑眸冷冽的說道。

  等你追到人再來論英雄,遜腳學長。莫隨紅心情愉快地以眼神回道。

  他翻翻白眼。「對了,小學妹,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外面有一位非常賞心悅目的來客要見你,至於你這位失職的秘書我先帶出去管教管教,有事沒事別找她,因為我們要去喝咖啡。」

  「什麼喝咖啡,我才不跟你去,我要上班……啊!你別拉,放手……大臭蟲,你是土匪呀!學姊,快救命,我被綁架了……」

  莫隨紅揚手一揮,不去理會漸行漸遠的呼救聲,反正早晚會被吃了,早吃晚吃有什麼分別,順水推舟算是一點福利,喂喂貪婪的大野狼。

  莫氏船運自清光緒三年成立,一路在風雨中成長,在業界也算小有名氣,商譽卓越。

  郵輪、貨輪、遊艇等數百艘船組成的船隊,每年的營收益高達數億美金,驚人的實力當然引來眼紅人士的覬覦,莫家的那些二世祖,沒人願意放過這塊大餅。

  莫隨紅接手以後確實遭遇不少困難,她的年輕、她的美麗都是一種話題,攻擊者眾,看笑話的也不在少數,虎視眈眈地等著她被擊倒好坐收漁人之利。

  其實在莫氏企業裡,大部份的高階主管都是姓莫的,或是和莫氏家族的姻親,堂表親戚一大堆,不論有沒有能力,先佔據了叫人眼紅的肥缺再說,死也不退位,一度造***浮於事的財務危機。

  上上任當家莫日陽早逝後,遺孀甘春柳入主公司卻飽受抨擊,不少堂字輩大伯小叔、姑表姨舅都逼著她讓權,欺她一個寡婦無人撐腰,百般刁難,恣意嘲弄,要她扛不起重擔自願求去。

  但她可算是一名堅韌的時代女性,咬牙硬撐,忍受著來自各方的諸多非議,並做出一番跌破眾人眼鏡的成就,讓莫氏船運在穩定中求成長。

  莫隨紅從小看著母親在一群豺狼中討生活,承受他人所不能承受的壓力,十分心疼,於是她十五歲起便以打工名義進入公司幫忙,並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

  因此公司分別有保皇派和擁紅派,前者推崇莫日陽堂叔所出的莫家正統子孫,認為血緣才是一切,後者則擁立實力堅強,又十分凶悍的現任執行長,馬首是瞻地為她效力。

  不過在莫隨紅不斷引進新血的情況下,再加上她大刀闊斧砍掉一大半不做事只領閒差薪俸的「皇親國戚」,敢與她叫囂的聲浪才終於慢慢變小,轉為地下耳語。

  今年二十八歲的她遇過不少對手,不論是老奸巨猾的前輩,或是油嘴滑舌、不學無術的後生小輩,她都能應付自如,絕不讓他們在她身上佔一絲便宜,遇強則強的戰鬥力讓人退避三舍。

  識人無誤是她最引以為傲的才華,她能第一眼瞧出此人的本質,是惡、是善,是否能為己所用,鮮少出錯。

  可是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男人卻給她一種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縱使他一句話也沒說,那股懾人氣勢仍隱隱散發,叫人畏而生寒。

  她看不透他,而她非常不喜歡這一點。

  「是你要見我?」

  「我叫秦狼。」一身森冷的男子微啟薄唇。

  揚起眉,她身子往後一倚,輕轉皮椅。「秦先生有何貴幹?」

  「秦朝的秦,野狼的狼,你聽清楚了嗎?」他目光如炬,緊盯著她。

  「請坐,秦先生,你站著的高度讓我有威脅感。」他還沒資格要她仰首。

  唇瓣抿了抿,他又問了一句,「你不認識我?」

  莫隨紅的神情轉為不耐煩,眼露輕蔑。「你要是不想坐就滾出去,別浪費我的時間。」

  目露難解眸光的秦狼並未依她指示坐上賓客沙發,他長腿一邁,就近拉了張折迭椅子過來,隨興一坐,視線不曾離開她一分一秒。

  不知為何,被他這樣看著,她竟有一種快窒息不過來的感覺,很像她到了個狹小空間的感覺……見鬼了,她幹麼緊張,眼前的他不過是個普通男人。

  可是為什麼她又隱隱有種熟悉感呢?嘶∼頭冷不防的痛了起來,一定是剛才被厲老肥氣的,現在才發作。

  想抽根煙緩和一下煩躁的情緒,但是在一雙冷眸的盯視下,她微瞇起眼打消念頭。

  煙癮並不大的莫隨紅向來只愛一根煙抽上兩口,剩下的便放在煙灰缸上,她喜歡香煙微微散發的味道。

  不過她絕不在家中抽煙,因為她是個相當有責任感的大姊,對家裡的弟妹十分照顧,只要對他們不好的事,她一概不做。

  她知道自己是被領養的,但對於領養前的記憶全無印象,寵她如命的養母給她全新的人生和未來,她非常珍惜,也深愛陸陸續續到來的家人,為了他們,她不惜把命豁出去。

  「你要這樣一直看著我嗎?請說明來意,要不就請你離開,我工作很忙。」她不客氣的道。

  「我叫秦狼,是—」

  「你說過了,用不著一再自我介紹。」煩不煩呀!她沒那麼多時間應付他。

  濃眉往上一挑,他臉上微露有趣的表情。「有耐心點,女孩,聽我把話說完。」

  「女孩」她不悅的捻熄那根煙,覺得自己受到羞辱。

  看得出她很火,美麗杏眸揚著熊熊火光,除了年紀一大把的長輩會叫她女孩外,沒人有膽子以這種自家人語氣輕喚,這男人無疑是找死,她最恨人家不尊重她以實力得來的成就。

  女孩,對她來說是一種蔑詞,意味著不成熟、難堪大任、小孩玩大車,不具任何威脅性。

  他不理她質疑的語氣。「我是國際刑警,奉命來台灣調查一起毒品****案。」

  莫隨紅聞言秀眉微顰。「毒品****案?」那與她何干?

  「請你配合。」

  「我?」她訝然,錯愕地直視他。

  「我們有足夠的證據懷疑貴公司的船隻從事不法勾當,夾帶純度甚高的海洛英來往國際—」突地,他話一停。

  秦狼的神情極冷,發上、臉上淌著水,胸前一大片水漬,濕了灰白襯衫。

  「真是不好意思,女人當家就是這點不好,容易受到驚嚇,你不會怪罪吧!」她揚揚手裡的空杯,狀似懊惱地自嘲。

  「我原諒你。」她眼中的得意太過明顯了,叫人實在無法視若無睹。

  「真有風度呀!像你這種任人作踐的男人不多見了,我們公司剛好少一名掃廁所的清潔人員,我會為你保留一個空缺,隨時歡迎你來上任。」瞧他說得多寬宏大量,他以為他是誰。

  「你不相信我?」

  蜜色的唇發出嬌媚笑聲。「憑什麼要我相信你,隨隨便便走進來的一個人指控我有罪,我就得信?是你太天真了,還是當真以為女人好欺負,隨你搓圓捏扁,任意擺佈?」

  「我有證件—」一陣大笑聲打斷他的話,抽出一半的警徽似無用武之地。

  「這年頭什麼東西都能作假,區區一張證件能證明什麼?我建議你回監獄重修,學些有創意點的詐騙手段再來,也許我真會一時不察上了當。」拿三歲孩子的把戲來騙人,他未免太不長進了。

  「莫小姐,請收起你放肆的態度,我確實是來自美國的國際刑警,如有必要,我會請當地警局證實我的身份。」秦狼的神情轉為嚴肅,他這一趟來不是開玩笑的。

  「放肆?」她冷笑地撩撩發,擺出令男人血脈僨張的姿勢。「就算你是警察又如何,要是你有證據早就逮捕我了,何需旁敲側擊地引誘我認罪?」

  「我們在墨西哥灣查獲一批白粉,接頭的毒販供出****方式,『遠日二號』貨輪你不陌生吧?」她要證據他雙手奉上,就看她做何處理。

  遠……遠日二號?莫隨紅臉色微變。「屈打成招、威迫利誘不是你們最擅長的手段?多少數目開個口,別想弄個罪名栽贓。」

  這些遠行的貨輪長年在海上,航行各國各大航口載運貨物,每艘船出海時日不一,在公司裡,她能掌握人事或財務開支,每個心懷不軌的人都能一一揪出,可是對貨輪的管理可就鞭長莫及了,更何況那些船員在她上任前就已存在,她沒一一見過。

  要人不貪不求是不可能的事,他們私底下瞞著她做了什麼,她真的無從得知。

  看她妄想以敷衍的態度打發,秦狼站起身,兩手撐於桌面俯視她。「你知道我們一旦查出貴公司與毒梟掛勾,罪行有多重嗎?」

  「不要威脅我,我不是被嚇大的。」她也怒拍桌子,一躍而起與他對峙。

  「輕者吊銷執照,貴公司將失去航權,重者負責人鋃鐺入獄,三、五十年才能見天日。」販毒是相當重的罪名。

  「你、你……你去查呀!我是清白的,不怕你羅織任何罪名。」莫隨紅氣得指著他鼻頭,牛奶白的肌膚因動怒而沁出薄紅,嬌艷無比。

  「好,就從你查起。」她敢下戰書,他沒理由不接。

  「我?」她睜大眼,一副意外又驚愕的模樣。

  看她訝異的表情,秦狼臉部僵硬線條放軟地說道:「我相信你也想揪出是誰在背後搞鬼,給你一個機會,也等於給貴公司一條活路,跟我合作利大於弊,你不笨,應該會作出聰明的選擇。」

  她瞪他。

  許久許久。

  「主控權在我,我的人你一個也不能碰,除非有我的允許。」她妥協了,畢竟她也怕有不好的風聲流入業界,影響公司營運。

  「成交。」

  看著伸向前的厚實手掌,莫隨紅心不甘情不願地一握,心裡暗忖著,她要怎麼做才能轉移他的注意,先一步找出死不足惜的害蟲。

  不過,他也未免握得太久了,雙目如盯上獵物的隼,牢牢鎖住她,那眼中透出的熱度不若外表冷冽,彷彿見到失聯已久的故人一般。

  見鬼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感到一陣戰慄,由脊椎竄起。

  「什麼我沒聽清楚,麻煩你再說一遍。」

  難得有耐心的莫隨紅站在家門前,怒視跟了她一整天陰魂不散的男子,低視一眼他腳旁簡便的軍用背袋,這隻狼不要太過份喔!

  但某人顯然不把她的怒氣放在眼裡,不厭其煩的重複,「為求便利,我想我們應該住在一起。」於公於私都方便。

  「住在一起?」她嗤笑地以指戳戳秦狼硬如石頭的胸膛。「很抱歉,我還是聽不清楚,有膽你再說一次試試。」

  看得出她的抗拒,他一把握住纖綿細掌。「你有義務提供我住的地方。」基於合作關係。

  「義務我有什麼義務要負責你住在哪裡,你少得寸進尺,你們國際刑警組織有那麼窮嗎?付不出你的出差費。」

  「隨紅,別忘了莫家船運的存亡就在你一念之間,別耍任性,聽我的。」她沒有出錯的機會。

  她的安危也是考量之一,一旦她出面配合調查,難保那些既得利益者容不下擋人財路的她,一發狠驟起殺機,以絕後患。

  其實當初在美國時一知道這件事、一發現她竟是莫氏船運的主事者,小組討論出這個計劃他就先感到不安,因為她的安危是他最優先的考量。

  是他太急迫了,一心只想見到失去連絡多年的她,以為她會一眼認出他,卻忘了人會變的,在時間的流逝中,記憶是最不可靠的。

  「你……誰允許你隨便叫我名字!」莫隨紅像被針紮了一下,氣急敗壞地往後一跳。

  「隨紅,很美的名字,我喜歡。」他輕吟,恍若在呢喃一首詩。

  「誰要你喜歡,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別見到女人就巴上。」她氣呼呼地大吼。

  「不是每個女人都能讓我多用一份心……」秦狼耳語般地低喃,話一出口化為一聲歎息,飄散在風裡。

  對她,他有愧也有懷念,他做了一件對不起她的事,至今仍深深愧疚中,希望有朝一日能彌補她。

  這麼多年來,他始終放不下那張信任他的小臉,圓滾滾的眼珠裡閃著純真以及對世界存有希望的光亮,軟軟的噥音充滿令人心頭一暖的甜。

  若是時間重來,他還是不後悔做了那件事,因為那是他唯一的機會,他必須緊緊捉住。

  「我警告你,不要對我有非份之想,我答應和你合作是為了上千名員工,你別以為有便宜好占。」只要他敢逾矩,她一定讓他痛不欲生。

  瞧她認真的神情,秦狼有些想笑。「想撲倒我的女人不在少數,你確定你不是其中一個?」

  他不介意讓她撲,高舉雙臂任其蹂躪。

  「作夢啊你!我眼光沒那麼差,你儘管繫緊你的貞操帶,我保證不會侵犯你的清白。」當他秀色可餐呀!讓人食指大動。

  莫隨紅的「聲名狼籍」理由無他,因為她打十七歲起交第一個男朋友後,只要她覺得追求者不錯便交往看看,一個換過一個不覺膩。

  有人說她是在海邊撿石頭,撿來撿去總是挑不到滿意的,老實說她自己的感覺也是,那些男人真的都不錯,平均分數也有八、九十分,但就是達不到她心中百分百的對味。

  因為男人「用」得凶,不到幾個月就淘汰一個,某些被甩的人難免心有不甘,以為挖到大金礦卻空手而回,難以入耳的言語便由這些人口中傳出。

  聽她說得嫌棄,秦狼眼中微露不悅。「我們現在應該討論這些事嗎?」

  「我也覺得挺無聊的,這條路出去左轉有間汽車旅館,環境清幽,收費合理,就算你偶爾想帶個辣妹辦事也很理所當然。」不用再花錢,方便又省事。

  「你叫我住到那種地方去?」他不悅的問。

  「是指點你一條明路,不要再像一條狗跟前跟後,我對你緊追不捨的行為很不屑。」她重話一下,不信趕不走他。

  可惜莫隨紅的如意算盤沒能如願。

第二章

  秦狼單手捉住莫隨紅的雙腕,抬高向後壓向古樸的紅磚牆,身隨吐出的氣息俯向她,兩人近得差不到三公分的距離。

  「記住一件事,男人的力量永遠優於女性,就算你有能力自保,但難保萬一,只要有一次疏忽,你不再有機會重來。」「你……你放開我……」她扭動身軀,極力想擺脫他的栓拮。

  「還有,我們面對的敵人不是一般混混,而是為求利益不惜犧牲他人的大毒販,你一個人兩隻手能保護誰?別忘了你一家都是女人小孩,是最好下手的對象。」他不想嚇她,卻不得不點明事實。

  她停下掙扎的動作,眼眸深處流露驚恐,她為的不是自己,而是家人,她不容許任何人傷他們一絲一毫,這是她對自己的承諾。

  「我們都有想保護的人,希望他過得比自己好,無憂無慮地活在幸一福裡,快樂過一生。」他頓了頓,語調轉低。「配合我不會減少你一分尊嚴,你不會想有人因偽此事而受到傷害。」咬著唇,她忍住反胃的酸氣。「多久。你要待多久?」為了她最愛的親人,她可以勉強忍受他幾天。

  「一個月——」「什麼,要一個月?」她驚呼,抬起的頭正好拂過他俯下的面容。

  一瞬間,兩人的呼吸都短暫停頓,四目相對,十分緩慢、若無其事般的移動彼此的唇,彷彿無意間碰觸的吻並不存在。

  有些不自在,但還不算太糟,兩個成年人有意地淡化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不讓尷尬擾亂談論中的正事。

  「我是說一個月到半年,要看事情順不順利。」他不能大張旗鼓的搜查,只能暗著來,一步一步釣出幕後主使者。

  聞言,莫隨紅不太高興地低罵,「你不要太過份了,要我們包吃包住——」「一個月十萬,租金。」知道她要說什麼,他立即搶話。

  「我有三個妹妹,年輕貌美又很單純。」他一個大男人,說什麼都不妥當。

  「我保證一個也不碰,保持距離。」他對她妹妹不感興趣。

  「我怎麼能相信你?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許她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秦狼覺得跟她打交道,比起對付恐怖份子、搶救人質還辛苦,他慨然一喟,「我會把我身上所有的證件、支票,和你認為重要的東西一併抵押,好讓你安心。」除了他的配槍。

  她想了一下,眼波流轉。「把我的手放開,我不是你的犯人。」莫隨紅的脾氣雖不好,卻也是個謹慎的人,今天稍早在公司,她已經由美國友人確認他國際刑警的身份,知道他應該是信得過。

  「我可以住進你家?」他不放手,以此為談判。

  冷厲的眸子瞪了瞪。「記住,離我妹妹們遠一點,不許給她們錯誤的遐想。」「那你呢?應該不在此限中。」他故意往她靠緊,營造出一股曖昧的氛圍。

  「別想太多,我會時時盯緊你,要是你一有不軌舉動……我有收集刀劍的習慣,你若發現身上少塊肉或多個血窟隆,千萬別怪我。」醜話說在先。

  那股想保護人的氣勢哪……和記憶中的一糗一樣,勾動他心弦。「愛上你的男人一定很辛苦。」莫隨紅先是一怔,繼而惱怒地從他束縛中抽回雙手。「不勞操心,愛慕我的男人都是打不完的蟑螂,一個接一個前仆後繼。」「但我想我應該可以忍受得了那份辛苦。」「嘎?」他的意思是他也想報名「小強特攻隊」嗎?

  秦狼冷峻的臉微揚笑紋,以指輕撫她滑如羊脂的面頰。「別擔心,我不會拋棄你,雖然你又凶又潑辣,活像母老虎。」「你在說什麼瘋話,我——」跟你八竿子扯不上關係。

  母獅子才一舉起利爪,帶著煙草味的濃醇氣息俯身而下,攫住鮮艷欲滴的紅唇,有如品嚐美食般的嘗咬、吮吻,引逗著她靈活丁香,在她意識過來想抵抗前先放開她。

  說不上失落,卻有些若有所失,莫隨紅輕揚睫羽,想發火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的吻技很好,讓她一時不小心就耽溺了。

  「你不該勾引我。」讓他情不自禁地想吻她。

  「你說什麼?!誰勾引你了!」她揪住他衣領,十分氣憤。

  「你。」淡淡的宜人香水味飄進鼻翼,他由著她「動手動腳」。

  「姓秦的,你敢污蟆我,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存心找死。

  秦狼再一次順利地接住她的拳頭,俯在她耳邊低語,「在你出手前先注意左右有沒有人,不要當小孩子的壞榜樣。」「什麼?」燃燒著火掐的明媚水眸一轉,頓時抽了口氣,莫隨紅有種烏雲罩頂的愕然,臉上表情乍青乍紅,滿是說不出的惱怒和被捉弄的不甘。

  他是故意的一那個吻,好讓別人取笑她。她氣憤的想。

  在自家門口遭到一群街坊鄰居的「觀禮」,那感覺還真是不太痛快,尤其瞧他們一個個還自備小板凳,手拿思樂冰和爆米花,心情真××的不爽。

  可她總不能對這群待莫家人如家人一般的老弱婦孺下重手吧!和平裡的裡民她沒一個不認識,拜身為里長的妹妹所賜。

  所以千錯萬錯都是這個「帶賽」的錯,害她當眾出糗,她不討回公道怎肯甘心,不找機會踹他兩腳,她火爆女郎的封號就換人做。

  「大姊,好甜蜜哦!頭一次看到你忘我的和男朋友擁吻。是不是好事近了?」預備犯案的莫隨紅瞇眼一視,從人群中鎖定正大口啃烤玉米的四妹,心底那股火又熊熊冒起,燒得兩眼通紅,想砍人。

  「莫苔色,你立刻滾下來,誰准你爬樹外還有,把你滿嘴的玉米吐掉,要是你吃不下晚餐,我把整碗飯塞進你喉嚨。」遷怒,無庸置疑,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唯獨笨笨的莫小妹仍悠哉悠哉的爬下樹,在大姊發怒地轉身走入紅顏樓時,她才慢慢地踱過來,以品頭論足的眼光審視他們家近來第二個出現的成年男性。

  然後,她用著憐憫的語氣說道:「我大姊有春天症候症、夏天抓狂病、秋天躁鬱、冬天暴走,一年四季都很難搞,你有保險嗎?趕快去保一下,還有千萬別忘了醫療險喔,長期住院就賺回來了……」低矮的灌木叢裡有低低的嗚咽聲,像一頭受傷的小獸蜷伏在那裡。

  個子小小的女孩放下彈弓,轉頭梭巡著聲音來源,樹極上的小鳥咱帕地振翅飛走她也不在意。

  咦?是一個哥哥耶,他怎麼在這裡哭?

  小女孩刷地撥開樹叢,圓滾滾的大眼睛直盯著對方瞧。

  男孩聽見樹葉撥動的沙沙聲,轉頭看,怒眼一瞪,滿臉防備神色。「你幹什麼?」她被嚇一跳。哇,好凶的哥哥啊……啊,他額頭上怎麼有一個好大的腫包,跌倒了嗎?「我以為是小狗狗在叫。」小狗?她耳朵有毛病嗎?明明是他在哭……男孩不甘心的抹去臉上的淚水,深呼吸幾口氣止住哭到打一隔的抽噎聲。真討厭,她也是想來笑他的嗎?笑他沒有爸爸、媽媽,笑他哭得像個娘娘腔?

  「你走開!」他趕她,這家天使育幼院名字騙人,根本沒好人,應該改名叫惡魔育幼院,所有人都是壞蛋。

  小女孩卻不怕他的怒氣,大膽的伸出手到他的額前,男孩驚訝得連忙想往後閃躲,卻忘記自己是蹲姿而一屁股往後坐。

  她也被他嚇到,手一縮,放到身側,只用眼睛幫他好好「診斷」。「嗯,腫那麼大顆,一定是藍波打的對不對?」藍波是外號啦,他本名叫張小明,但是他不喜歡,硬是叫大家要叫他藍波,他說藍波是一個電影主角的名字,專門打壞人,很厲害的。

  嗯,所以眼前這個哥哥是壞人嗎?不像欽……男孩想起打他的那個高大男孩,聽說他和自己一樣都是十一歲,但也不知他是吃什麼長大的,個頭比他大將近一倍。

  不過他也實在是太瘦弱了,自從父親生意失敗和母親出車禍後,這一年來,他在親戚間被當皮球踢,幾天沒好好吃上一頓是正常的,別說本來就偏俊秀的長相,在營養不良的情況下更是不長肉。

  「要你管!」「好,我管。」小女孩嘻嘻笑。「我也被藍波偷偷捏過,好痛喔,他叫我不要對老師笑得那麼可愛,老師都只疼我。」哥哥不像壞人,他長得好好看,老師有說過,別人在哭要安慰他。

  男孩看了她一眼,本想罵她說「你管個屁呀」,但她說自己笑得很可愛,他忍不住多瞄了瞄她,真的很可愛,好像玩具城裡有在賣的洋娃娃。

  小女孩從口袋裡掏出一條七七乳加巧克力,「小哥哥,幫我開。」她甜甜的笑容,讓人不忍拒絕,男孩於是悶悶的接過打開,再遞還給她。

  她卻搖搖頭,「你吃。」「我才不想吃。」他撇過臉去,但不斷分泌的唾液卻說明了他的言不由衷。

  「給你吃,吃了就不痛了。」她很堅持。

  他狠瞪她一眼,她怎麼知道他額頭真的很痛!

  「我吃掉就沒有了喔。」接過巧克力後,他說。

  「沒關係,林老師每天都會給我一條,我明天再吃就好了。」小女孩還是笑咪咪的。

  男孩大大口咬下,巧克力甜甜的香味,真的撫平了他的痛楚。「林老師為什麼每天都會給你巧克力?」他知道那個老師,今天中午時他不過想多吃一碗飯,還被他凶說吃那麼多幹麼。

  「因為我很可愛啊。」她理所當然的說,眼睛不敢看巧克力,就怕自己看了就想吃,男孩吃掉一半,將另一半遞給她。「嘿心。」他注意到了,她其實也很想吃。

  「咦,你不吃了嗎?那我要把它吃掉喔,老師說不可以浪費。」「嗯。」看著她舔了舔巧克力,一副滿足的樣子,忍不住想起以前這種零食他要吃多少有多少,一股氣悶又湧上心來。「你叫什麼名字。」剛塞了滿口巧克力的她含糊不清的說了自己的名字,他聽不清楚,把小紅聽成了小小。

  「小小,我叫秦狼,不是什麼小狗狗,狼比狗勇敢多了喔,你要記住。

  小小整天小哥哥的叫他,有時口齒不清一點,還真像小狗狗。

  秦狼與小小成了好朋友,他很喜歡小小甜甜的笑,會讓他想到玩具城裡的洋娃娃,他會假裝自己沒有買最喜歡的手槍及汽車玩具,而是選了洋娃娃。

  她是他的玩具,專屬的。

  放暑假中,不用上學,他陪著小小玩耍,小女生說她今天不想打小鳥,兩個人玩著從電視裡看來的結婚遊戲。

  不過,新郎和新娘都是小小一個人演,而他是飾演神父一角,小小跑來跑去的,一下假裝新郎牽著新娘,一下又裝新娘頭低低的哼著結婚進行曲,然後突然又想到少了花童,    自己又跑到前頭撒著摘來的野花,忙得不亦樂乎。

  「……新郎要不要娶新娘?」兩人都忘記電視裡的神父怎麼說的,決定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小要說的那句——「艾嘟。」「是「I    Do」    。」他糾正她。他打小就是進雙語幼兒園,英文發音標準得很。

  「挨杜∼」小小嘻嘻笑,像個天使。「叫你演新郎你就不要,你說的跟電視上的一樣耶。」她頓了頓,「小哥哥,大人為什麼要結婚啊?」他從階梯上走下來,牽住她的手,很習慣的從她口袋裡拿出巧克力,打開包裝,折成兩半,半條直接丟入自己的口中,半條遞給她。「因為男生要保護女生啊。」「喔,」她嚼嚼嚼,又問:「那女生不可以保護男生嗎?」「女生不會保護男生啦。」他笑。

  「我會我會,我什麼都會!」她搶著說。

  「以後如果我們結婚,我保護你。」他皺皺鼻子,扮了個鬼臉,「我才不要給女生保護,我的老婆自己保護。」「……」沮喪的小小突然像想到什麼,「那你當我老婆,我就可以保護你啦!」秦狼噗地笑出來,「我以後會變很強,不用人保護。」這是他對自己的期許。

  他現在每天都很努力的多吃一點,就是希望自己能長得高一點、壯一點,這樣他就不會怕藍波他們那群壞蛋,不用整天躲著他們就怕被欺負。

  才想到這個人,這群囂張的傢伙就出現了,有沒有那麼衰啊?他跟小小今天已經特地跑到育幼院附近的公園玩了耶。

  「唷唷唷,有人跟女生一起玩,羞羞臉!」藍波跟他的小跟班一副來意不善的樣子。

  秦狼臉色一變,拉著小小就想走。

  藍波身子一閃,擋住了他,取笑的說道:

  「喔∼娘娘腔,你一定沒有小雞雞,才那麼愛跟女生玩。」小紅是全院老師最喜歡的院童,他們不會動她給自己找麻煩,之前有次偷捏她,留下印子,被老師發現,害自己被關禁閉了好幾天。

  但對秦狼這個娘娘腔可就不用手下留情了,功課好又怎麼樣?他是他們全年級的第一名,但跑步還不是都跑輸他藍波!

  「喂,你們抓住他,我要脫掉他的褲子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小雞雞。」幾個小跟班聞言吃吃竊笑,依言快手快腳的抓住他,一個人專門去擋住小小,不要讓她來破壞他們好事。

  「你們放開他啦!我要去跟老師說!」小小努力想推開擋住她的人。

  「放開我!你們不要這樣……」秦狼努力掙扎。

  「不要這樣……哎唷,好娘喔?!」藍波故意尖聲細氣的學他,手使勁用力拉下秦狼的褲頭,因為是硬扯的,短褲上的扣子飛出去,拉煉也壞掉了。

  「住手,別這樣……」藍波一行人看著狼狽的秦狼只著一條內褲,哄堂大笑,藍波還不想放過他,伸手又要去拉他那僅剩的遮蔽物一一道小小的陰影遮住了他,陽光下,彈弓上的橡皮筋像拉到極致,繃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呃……小、小紅,有話好好說,你的彈,彈、彈弓不要離我那麼近……」她瞄準的地方不是他的太陽穴就是眼睛,打到會死的!

  那個原本擋他的跟班,捂著手臂正在那裡跳腳,這小鬼天天吃那麼多糖牙都沒掉光,咬得他好痛。「放開小哥哥!」小小氣勢堅定的說,但握著彈弓的手卻隱隱在發抖。「你……」藍波嚥了口口水,見她又把蓄勢待發的小石頭往後拉一點,怕她真放手,自己就死定了。「好好,放開他。我們走!」見他們一夥人離開公園了,鬆了一口氣的小小手跟著一放,小石頭卻軟弱無力的垂直掉地,她第一次拿彈弓對著人,好可怕喔。

  她扁扁嘴,兩眼蓄著淚,轉頭去看小哥哥——秦狼手抓住褲頭,屈辱的淚水含在眼眶裡,他發覺到小小的目光,忽然覺得好丟臉,他保護不了自己、保護不了一個女生,他真討厭這樣的自己!

  轉身,在眼淚掉下來之前他從公園的另一個方向跑。不管小小在後頭如何的呼喊他「小哥哥等我」。他心裡不斷吶喊著,我討厭藍波,我討厭天使育幼院,我討厭爸爸媽媽為什麼要死掉,我最討厭的,是沒用、懦弱的自己……小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

  小小打開男生寢室的門,探頭探腦的像在找什麼。

  啊,小哥哥果然在這裡,他躺在床上看故事書。

  她咚咚咚的跑進去,撲靠在床邊,討好的說:

  「小哥哥,我們來玩躲貓貓好不好?」自從上次小哥哥被藍波他們欺負後,小哥哥就變得好安靜,都在房間裡看自己的書,也不太跟她一起玩了。

  「不要。」她就知道。「來嘛來嘛,藍波被林老師關禁閉,不會再隨便跑出來欺負人了,我們去找小文他們一起玩……」她看到秦狼眼睛微微轉動一下,隨即又專注的定在故事書上。他還在生自己的氣?也生小小的氣,為什麼她要是女生,害他老是被藍波他們……關。他才不想跟其它小朋友玩咧,大家都是牆頭草,今天跟他好,明天等看到藍波,又都不理他了。

  他知道是藍波下的命令,誰敢跟他玩,那個人就等著完蛋。

  這個世界很現實,他已經有非常深刻的體認,唯有自己先變強,別人才不敢看輕。

  「你自己去跟他們玩,不要管我。」他悶悶的說。

  小小拉著他的手撒嬌,「一起玩、一起玩嘛,我們以前不都一起玩的嗎?」「吼,你很討厭耶,走開啦!」秦狼手一揮,卻不慎用力過度,把她推倒在地。

  小小蘋果般可愛的臉扁了、皺了,倔強的嘟起嘴,「不要,小哥哥一起玩。」他瞥她一眼,有些氣悶又沒轍的把她拉抱起來,「有沒有摔疼了……好啦好啦,我敗給你,跟你玩就跟你玩,要玩什麼?」算了,被笑就被笑,反正總有一天他會叫大家都知道,他是真正的男子漢。

  滿意的小小高興的說:「躲貓貓,我去問大家要不要玩?」然而,從小在育幼院長大的小朋友很懂得判別情勢,藍波有警告過大家,不准跟秦狼這個娘娘腔玩,他們不想自找麻煩,沒有人願意冒著挨揍的威脅去跟小小還有秦狼打交道。

  「可惡!臭藍波!」秦狼氣得踢大樹一腳洩憤。

  「小哥哥,那我們自己玩嘛。」不以為意的小小提議道。

  「兩個人怎麼玩躲貓貓?」他沒好氣的說。

  「咦?不可以嗎?」小小說得很理直氣壯,「小哥哥你當鬼,我先躲起來,你找到我之後就換我當鬼嘛。」說完,也不管秦狼答不答應,自己就一溜煙的跑進女生房間裡,找了個自認妥善的位置躲起來。

  「小小……小小……」秦狼跟著進到房間裡,呼喚著她的名字。女生寢室裡空空蕩蕩的,大家都在外頭玩。

  置物櫃裡傳來細細的悶笑聲,他往那邊看去。

  這不是擺明了——我就在這裡,來抓我嗎?還笑咧!下次記得跟小小說,玩躲貓貓是不能發出聲音的。

  他躡手躡腳的走到置物櫃前,故意大聲說:

  「哎呀,小小在哪裡?我怎麼找不到她暱?」隨即聽到櫃子裡又傳來嘻嘻的笑聲,他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雙手一拉,將置物櫃的門打開「抓到你了!」空無一人。

  秦狼慌了起來,手向櫃子裡抓了抓,沒有,什麼都沒有。

  小小呢?她到哪裡去了?小小——秦狼喘息著從夢魘中掙扎醒來,他已經好久不曾再作過這個夢了,剛離開育幼院那幾年,他常作這個惡夢。記憶中每回玩躲貓貓一定都會躲在那裡的小小,在他打開櫃子門時,都會比他先開口說:「被你抓到了!」可在夢中,那裡只有黑暗。

  以及沉默。

  小小……如今,他是找到她了,然而她卻已不記得他,對她來說,他就像置物櫃裡的黑色空洞一樣,什麼都不存在。

  懊喪的抹了把臉。晨曦從房間的落地窗外微微透了進來,他往後躺,卻是怎麼樣也無法再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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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3:29:11

第三章

  紅顏樓,多少紅顏鎖春光,一座灰牆傍池荷,三兩柳垂柳臨波照鏡,花開繽紛映滿綠地,一襲七彩羽衣染排了紅顏面。

  這座超過半世紀,風華依舊的紅顏樓前有混種的百合和麝香玫瑰,以流水的形狀半圍繞著三層樓的房舍,後有歐式涼亭,肥碩的錦鯉穿梭底下的人工溪流,十分悠閒地搖擺肥大魚尾。

  眼前儘是綠地藍天,百花盛放的美景。雲是白的,在湛藍晴空下輕足散步,彷彿世間的紛擾都在九霄雲外,不需煩心。

  站在二樓房間外陽台凝望這份世俗外的寧靜,心情起伏頗大的秦狼慢慢的平靜下來,他深呼吸幾口帶有花香的空氣,不由得眼一閉,微微感受沒有血腥味和槍彈齊飛的祥和。

  好久沒有這種平凡的幸福感,這些年來他經歷不少事,也失去過曾經對他很好的人,他向老天抱怨不公,怨恨他的不平,一直以來他以為形色不露於外便是平靜的表現,其實不然。

  聽著圍牆外狗吠聲,以及父母吆喝子女起床上學的聲音,送牛奶的工讀生騎著單車和訂戶打招呼,街邊的幼兒園娃娃車播放著兒歌,催促著小朋友快快上車。

  這是和平裡每一天的開始,由吵雜的各種聲響喚醒這片土地的人們,熱熱鬧鬧地吵過一番又歸於寧靜,除了鳥叫聲外便無其它叫囂。這才是真正的平靜吧!屬於心靈上的,在和平裡最重大的事兒,大概是夫妻吵架,或是誰家的孩子挨揍了,沒什麼攸關生死的大事。

  「頭兒,你聽見了嗎?你那邊進展如何,需不需要派人支持?」「安魯?!」因為太過平靜了,靠著欄杆的秦狼徜徉在綠意的懷抱中,直到耳後的衛星通訊器發出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放鬆的眉心倏地一緊。

  「是的,頭兒,我是安魯,你在台灣查到了什麼?要不要我們過去幫忙。」一個人畢竟力量有限。

  「目前還沒有用到你們的地方,暫時待在總部,隨時監控海上船隻。」雖說人多好辦事,但有時也是一種負擔。「好好盯著三島由加夫,看他和誰接觸,沒有我的同意誰都不准擅自行動。」還不到時候。

  「……」那方沉默了一會,然後安魯才艱澀地說道:「太遲了,頭兒。」秦狼神色一厲。「什麼意思,誰出事了?」「洛琳,她偷偷埋伏三島由加夫屋外,結果誤觸警報器,被一群狂奔而出的狼犬咬成重傷,而為了救她,伯特死了,一槍斃命,在胸口。」一死一傷損失慘重。

  「該死!她到底在想什麼?」居然任意行事,害死自己的同伴。

  「頭兒,你知道她太迷戀你了,她只是想表現給你看。」她錯在太自信了,小看日本人的防衛。

  她的行動被伯特發覺,他當然力阻她的蠢行。可是她一意孤行不肯聽勸,讓愛了她許多年的伯特不忍心她一人涉險,隨後追上。

  誰知這一去便是天人永隔,伯特的屍體被人丟棄在雜草叢生的溝渠邊,是一名拾荒老婦發現了他。而洛琳奄奄一息的讓路過的遊客送到醫院,及時撿回一條命。

  「安魯,替我向伯特的家人致意,望他安息。」豐厚的撫恤金也不能少。「還有,告訴洛琳,她不再是我的組員,傷癒後叫她自行調組,不要讓我再見到她。」安魯想幫她說項,但話到嘴邊又全嚥了回去。

  頭兒的決定沒錯,他們的確不需要一個會不服指令,擅自行動的成員。「是的,頭兒,我會轉告她。」只是鬧成這樣的收場,任誰都不好過。

  「還有事嗎?」他準備收線。

  「頭兒,我剛收到一個消息,聽說上頭要派人協助你,近日內會到台灣與你會合。」他說得很小聲,怕被人聽見似的。

  「是誰擅作主張。」秦狼面一冷,顯得陰沉。

  「當然是頭兒的頭兒,咱們英明偉大的局長,聽說派去的人是個大美女,頭兒有福了。」安魯微帶羨慕地道。

  他冷哼,沒再多說的結束通話。

  看來他得跟局長溝通一下,要他及時收回成命,少派什麼閒雜人等來壞事。

  「誰?」不尋常輕盈的腳步聲一靠近,秦狼迅雷不及掩耳的閃身過去,反手一扣——「啊——你、你在幹什麼,我在自個家中還慘遭暴徒攻擊嗎?」簡直太沒道理了。「是你!」他立即鬆開手,眉頭顰起幾道山嶺。

  有人在自己家會像個賊似的走路嗎?也怪不得他會誤會,只先憑本能動手再說。

  「還好是我,要是你傷了我的弟弟妹妹,我准和你沒完沒了。」揉著發疼的皓腕,雙目瞪如牛眼的莫隨紅搖下狠話。

  什麼嘛!她已經夠暴力了,還有人比她過之而無不及,早知道他是行動派戰警,她是怎麼也不會同意讓他住進家裡來,他們一窩子女人小孩,誰禁得起他重力一擊。

  「我以為你們還在睡覺。」她冷冷一睇,「別自以為是,我們家的人一向早起,跟著早覺會的婆婆媽媽一起運動、跳土風舞,以後沒看清楚人的長相就別亂出手,我們家沒人承受得了你一折。」他別太草木皆兵,他們家還會闖進歹徒不成,她住在和平裡快二十年了,還沒個小偷敢來光顧,光是裡民們守望相助的陣仗就比十個警局的警力還好用了。

  「我瞧瞧,有沒有傷到筋骨。」秦狼伸出手,想查看他無心造成的傷勢。

  「免了,少假好心,我可不想連手都沒了。對了,你幾時要展開調查先通知我一聲,我好做安排。」她一掌拍開他的手,拒絕多餘的好心。

  莫隨紅愛憎分明的性格十分鮮明,當她討厭一個人的時候,絕對不會有什麼好臉色,不是想盡辦法刁難,便是當對方是隱形人般的漠視,讓那人受盡苦難知難而退,不再在她眼前出現。

  秦狼有股獨特的風格,懾人的氣勢,渾身散發落拓的男人味,讓人覺得他有種粗獷的性感,有型的五官看似強硬,但若不經意勾起一抹笑,會激起女人想靠近他的慾望,挖掘他內心深處的那份柔情。

  這也是她厭惡他的原因之一,因為他太像男人了,充滿迫人的陽剛味,讓她不自覺的感到威脅,繼而生起反抗之心。

  她討厭別人比她強勢,一個家中只能有一個發號司令的王,而她不打算把主控權易主。

  「還有,該吃早餐了,我來是想先提醒你,待會不管我妹妹問你什麼,你一概要回答不、不是、沒有,不准亂回話,讓她們誤解我們的關係。」不、不是、沒有,她在訓練一隻應聲蟲嗎?

  自有打算的秦狼輕揚濃眉,深不見底的瞳孔閃爍著一抹狡光。

  餐桌上擺滿——豆漿燒餅和油條、用料豐盛的海鮮粥以及注重養生的五穀粥,而另一端則是豬肉漢堡、煎德國香腸、烤土司、半生熟的金黃荷包蛋,兼具營養和美味。

  非常豐富的早餐,足以應付一上午的體力,可用餐的氣氛十分詭異,除了第一次出現莫家餐桌的秦狼外,其它人顯得心不在焉,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面前餐盤,不時投以注目視線。

  大家都很想開口問,但是在見到吃慣中式早餐的莫家大姊拿起刀叉,奮力地切蛋、叉德國香腸,並用凶狠的眼神警告,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讓霧一樣的謎團繼續擱在心裡發酵。

  莫家小妹莫苔色沉不住氣,靈活俏皮的眼珠子轉了又轉,決定找死。「秦大哥,你在追我大姊嗎?」噗哧,三、四道濁色液體往前一噴,圓睜著黑亮眼睛預防兇案發生。

  秦狼看了看嬌欲小妹,再瞧瞧一臉殺氣的暴戾大姊,神情偏冷地喝起咖啡……不,更正,是可可,顏色相近的緣故讓他誤取,他皺了一下眉頭,顯得不太滿意,覺得自己被騙了。

  「不是。」喔——失望的聲音大小不一的揚起,包括一個厚臉皮,一住就不走的惡霸——「風花雪月冰城」老闆風浪雲。

  「那你們在談戀愛嗎?」不死心的莫苔色又問。

  頓了頓,峻目一揚,「不是。」「你們沒有在談戀愛?」她訝然,一雙筷子很不禮貌地指著客人。

  「沒有。」他回答前看了一眼莫家大姊。

  到目前為止,秦狼的應答方式完全符合莫隨紅的要求,「不是、沒有」,美目正欣慰的放軟,未再「追殺」他,不過她放心得太早了,好奇心重又有冒險家精神的小妹又繼續發問——「可是我看見你們在門口接吻,大家都看到了,你們不會吻假的吧!」她看得都臉紅了,心口卜通卜通地跳,興奮地想大叫——是我大姊。

  「不。」完全符合莫隨紅的三不標準答案,但她顯然非常的不滿意,齜牙咧嘴的瞪向他。

  「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玩真的,大姊以前交過不少男朋友,你是第一個她帶回家的男人,你們一定感情很好。」可惜媽去了北海道賞雪,不然她準會拿出農民歷,算算看哪天是好日子。

  她就說嘛!她眼力一點二,怎麼會看錯兩人吻得如癡如醉、纏綿徘側的畫面,大姊的手還勾在人家頭上,用力的搓扯人家的發。

  現在街頭巷尾的好鄰居們都在討論大姊的新戀情,待會她到街上轉一圈,肯定聽得到她不知情的內幕花絮,真是太期待了。

  戀愛學分是零的莫苔色錯將推拒的拉扯看成愛得激狂,她自嗚得意理解力一流,高興地笑得嘴都闔不攏。

  「吃你的飯,小妹。」話真多。

  莫隨紅凶狠的臉色一點也不影響么妹的好心情,她越說越起勁,「大姊,你不要害羞了,難得有人沒被你打跑,你要感恩啦!終於出現個冤大頭……」說著說著,她終於發覺不對勁。「二姊你筷子掉了,三姊你感冒了嗎?怎麼手一直抖。」咦,連小弟都怪怪的?「等一等,小弟,等一下四姊帶你去神經科掛號。你的臉皮在抽抽耶!」不會是中風的先兆吧!他才國一。

  見苗頭不對的風浪雲已經悄悄移位了,他囫園地吞下一碗粥,在餐桌底下握緊未來老婆的手,一有狀況就趕緊帶著她逃難。

  老二莫綠櫻在歎氣,老三莫紫蘇無奈的苦笑,小弟莫喜青猛翻白眼,心裡都有共同的露——這個老四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她到底要耍笨到幾時?

  害羞?!虧她說得出口。

  方圓十里內……不,包括附近十幾個村子鄰里,沒人相信凶狠又潑辣的莫大姊會害羞,她的字典裡查不到那兩個字。

  「不,小妹,該上醫院的人是你,我想精神科的醫生肯定樂於研究你這個特殊案例。」能白目到這種地步實不多見,應該進行腦部解剖。

  「大……大姊,你的臉色不是很好……」後知後覺的莫苔色頓感頭皮發麻,乾笑地裝死。

  好凶的眼神,大姊在瞪她啦!

  「如果你有一個光說廢話不長腦的妹妹,你的臉色也不會好到哪去。」要不是她是她妹妹,她早掐死她了。「可……人家關心你嘛!你們吻得好唯美……」她越說越小聲。

  「你看錯了,我眼睛睫毛倒插,他在幫我取出,你說是不是?」莫隨紅在桌子底下朝秦狼踢了一腳,要他附和她的謊話。

  他平靜地抬起眼,目光不帶溫度地看她一眼。

  「不是。」又是她規定的「標準答案」「不是?!」她嘴角微微抽動。

  「耶!我就說他們在談戀愛,大姊還死不承認,不肯給人家名份……呃,大姊,你別瞪我,我吃醃蘿蔔。」兩道厲光一掃,莫苔色雙頰漲紅地趕緊猛塞食物。

  莫家的早餐一向像打仗,趕上課的趕上課,趕上班的趕上班,裡民一有事,吃到一半的里長就得放下筷子,認命的扛起職責。

  可今天大伙的用餐速度異常緩慢,一個個慢條斯理、細嚼慢咽,即使牆上的鍾顯示著他們快遲到了,還是沒一個起身,低著頭數芝麻和殘屑。

  關心,是很好用的借口,畢竟家裡多了個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健壯男人,看起來危險又充滿侵略性,他們總要先探探他的底,再決定該用何種態度對待。

  客人?那就客氣點,點頭即可,毋需多言,以禮相待。

  家人?那就多點和善,早晚問安,噓寒問暖,展現歡迎之意。

  「姓秦的,快點解釋我們不是在談戀愛,不要讓她們想歪了。」莫隨紅威脅著。

  「不。」「不?!」她嬌艷臉龐為之扭曲。「你是什麼意思,想害我被誤會嗎?」「不是。」「那你是想和我唱反調嘍!」她忍不住揚高分貝,丟刀丟叉。

  「沒有。」「你不要一直裝個死人臉敷衍我,我們沒有在談戀愛,明明是你強吻我!」她才是吃虧的人。

  「不。」他相信她樂在其中,因為她其實有所響應。

  她瞪眼,表情很殺。「除了不之外,你都沒別的話好說嗎?難不成是我求你吻我?!」「不是。」她本身就是個誘惑,引誘男人走向滅亡。秦狼眼中閃過一抹熾熱,隱於瞳眸之中。

  「秦、先、生,你要逼我抓狂嗎?我不是有耐性的人。」而他在挑戰她的極限。

  「沒有。」看著她,他以紙巾拭嘴。

  「你……」莫隨紅忍無可忍的拍桌子起身,滿口的髒話伴隨怒掐衝向喉口。

  此時心思細膩的莫紫蘇似察覺了什麼,她一臉納悶地偏著頭。「大姊,你該不會規定他只能說「不」    、「不是」    、「沒有」    吧?」以大姊的個性極有可能這麼做,避免家人的七嘴八舌。

  經她一提醒,大家立即面露恍悟地喔了一長聲。

  而表情微惱的莫大姊則瞪向遵守約定的秦狼,氣他用三句話反將她一軍,害她找不到台階下。

  「你可以說其它話,隨便你了。」她有些賭氣地說道,氣他也氣自己。

  真的?他挑起眉。

  「你不要再裝聾作啞的使眼力,我看不懂你的眼神在說什麼。」她臉微紅,雙掌握成拳。

  「還有,把事情解釋清楚,不要讓這幾隻小鬼妄加猜測。」小鬼?

  三個年紀超過二十,有投票權的「成年」妹妹面面相覦,她們已經「老」得用不到小鬼這稱號,大姊指的應該是小弟。

  三人自動把「幾」個消去,變成「一」個。

  莫隨紅的人生歷練是很豐富,但比不上天生帶著狐狸心性的秦狼,他深邃的黑眸轉著一抹精光,若無其事的握起身側女子的手,在她怔愕之際輕啄紅唇——「你們大姊不希望我多說,不過你們也看得出我和她是什麼關係。」秦狼狡猾的以模稜兩可的方式任人天馬行空的想像,別人心裡的想法與他無關,他不負任何責任,什麼都沒說才是最高招,是不是情人由著大家說去,並非出自他的口。

  「你……」他根本是搬柴加火,越燒越旺。

  「哇!未來姊夫,你真酷耶!你臂上的肌肉是怎麼練的?可不可以讓我摸一下。」好結實的臂肌,憤起的線條不比戴維雕像差。

  「莫苔色,你上課要遲到了。」這個小花癡,沒見過男人嗎?

  她頭也不回地回道:「沒關係,這堂課的教授不點名。」嗯!嗯!他不知道有沒有胸毛。莫苔色像個好色女一樣地朝秦狼的胸口瞄去。

  「我有關係,因為你的學費是我付的。」她才是老大,她說了算。

  脖子一縮,她調皮的吐吐舌。「幹麼這麼小氣,人家問一下也不行……」「你再說一次試試。」她拳頭已經掄高,準備家暴。

  「好啦!好啦!不說了,我去上課了。未來的大姊夫,你千萬不要被我大姊嚇跑了,晚上回來時我再訴你大姊不為人知的小秘密。」她是報馬仔,可愛的小間諜。

  「莫、小、四——」你皮在癢了。

  河東獅一吼,莫苔色顫了一下,連忙抄起書包和莫家小弟,腳下踩滑輪似的一溜煙衝向屋外,險險趕上快開走的公交車。

  「你,跟我來。」可惡,非和他好好算帳不可。

  被女王點名,神色自若的秦狼尾隨其後,上了那輛紅色跑車急馳而去。

  「他們在談戀愛嗎?」目瞪口呆的風浪雲只能以驚悚來形容。

  莫綠櫻聽到男友的話,抬起頭與妹妹相視一笑。「就算沒有也快了,大姊是逃不掉了。」逃?

  是她讓男人逃之夭夭吧!誰有本事擒獲一頭噴火的母獅子。

  這一天,窮極無聊的和平裡民又三三兩兩聚首,開起賭局,賭莫家大小姐這一次戀情能撐多久,那可憐的受害者幾時會鼻青臉腫的奪門而出,大喊——愛情無罪,女人是惡魔。

  拭目以待。

  「姓秦的,你是什麼意思?三番兩次讓我下不了台,看我被氣得牙癢癢的你很爽嗎?」她一定要跟他說明白,不許他再惡搞。

  「我的英文名字叫洛奇,你可以喊我洛奇,或是秦狼,單名狼字也成。」她的脾氣何時開始變得那麼壞?

  「管你是洛奇還是弱雞都與我無關,我問你,為什麼再三誤導我妹妹他們,讓他們以為我們在一起?!」這是栽贓!

  「我有說什麼嗎?」秦狼的表情是怪責的,好似認為她不該把責任推給他。

  「你……」她語塞,嘟起嘴生悶氣。「就是你什麼都不說才會令人誤解。」「不、不是、沒有,你的要求我全做到了,你還有什麼不滿?」他暗諷她在找茬。

  「我……」向來辯才無誤的莫隨紅頭一次找不出話反駁,他確實遵守她定的協議,她簡直是搬石頭砸腳……欽,等等,她找到一條罪名了。

  「那你那個啄吻是怎樣?根本就是存心陷我於不義,讓人看了越描越黑嘛!」「只是早安吻而已,別想太多。再說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沒有的事不會因捕風捉影而成真,除非你暗戀我。」而他不排斥。

  早安吻?!去你媽的早安吻啦!

  瑩亮明眸因憤怒而睜大。「你不要往臉上貼金,我絕對絕對不可能暗戀你。」她用了兩個絕對,表示意志有多堅決。

  莫隨紅是標準的「外表協會」會員,她欣賞的是純紅齒白的美形男,不能太胖,不能太矮,穿著打扮要有雅痞風,不可以有比女人胸部還大的六塊肌。

  她歷任男友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帥、美、俊、談吐幽默,和嬌艷美麗的她站在一塊才能讓畫面出色。

  不過交往後才知道,王子原來個個是青蛙,總覺得跟自己心中夢想的王子差一大截,隨著年歲增加,戀愛談得越來越少,近一年來幾乎無緋聞傳出。

  所以依她的標準,皮膚接近古銅色的秦狼絕不在她選擇之內,他一看就知道是長年累月在外頭曬太陽的粗漢,目冷唇抿,五官過於陽剛,和美沾不上一點邊,要她看入眼更是難上加難。

  但是,世事難料,有些事通常由不得自己作主,比如,愛情。

  「不要說得太斬釘截鐵,意外往往防不勝防。」天底下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少囉唆,方向盤還給我,這車是我的,換我來開。」她不想承認他開車技術比她好,一路平穩的感覺不到正在開挖的顛簸路面。

  若是她能老實點,放下一些驕傲,其實她會發現自己滿欣賞沉穩型的男人,他男性的剛強和充滿力量的身軀比那些花美男更吸引她,給予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秦狼斜睨一眼,轉動方向盤。「為了行人和車輛的安全著想,我強烈建議你需要一名駕駛優良的司機。」「少瞧不起人,從我拿到駕照那天起,我沒收過一張紅單。」她咬牙切齒地說。

  「沒收過不代表以後不會,以你橫衝直撞的敢死隊駛法,若有人突然衝出,你來得及踩煞車嗎?」他當頭澆下一桶冷水。「多少交通事故源自駕駛的過度自信,一個孩子沒有父母、雙親失去兒女,那種天人永隔的痛你能體會嗎?」「你……」莫隨紅感覺有什麼在心頭紮了一下。

  不知為何,她覺得痛,是因為他話裡的悲傷嗎?

  「你有愛你的家人,更要懂得珍惜自己。」她永遠是幸運的那一個,不論命運如何苛待,上天總將最好的給她。

  秦狼握住方向盤的手倏地一緊,黑眸趨冷,他以為他可以從她身上偷走幸福,但到頭來才知是奢想。

  「秦狼,你不快樂嗎?」一開口,莫隨紅差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她幹麼在意他過得好不好?!

  冷冽的嘴角微微一掀。「我很快樂,起碼我得到我要的。」成功和財富。

  「那你……」瞧了瞧他冷硬的側臉,她頓時打住不提他看起來很憂傷。「哼!算了,車子暫時讓你開,記得晚餐時一定要跟我妹妹他們解釋清楚,我們不是一對。」「不。」「不?」她上下兩排貝齒直磨。「你還沒玩夠是不是?」「不是。」他自有用意。

  耀如星辰的美眸閃動紅色火光。「不、不是、沒有,你真玩不膩。」她受夠了,他要是再說一句「不」、「不是」、「沒有」,她管他們會不會出車禍,她先讓他撞車。

  「不。」一見花拳飛至,他輕鬆以一掌握住。

  「我的意思是先讓他們誤會我們在交往。」「我才不要!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她一點也不想被誤會。

  「我們是朋友嗎?」他反問。

  莫隨紅不假思索的一應。「當然不是。」當然不是,多傷人的一句話。薄抿的唇一勾,微露苦笑。「既然不是朋友,我以什麼名義住進你家?」「這……」他說得好像也對……秦狼條理分明的分析,「若是我們以情侶的姿態出現……先不要反駁,聽我說完,一來,我光明正大的跟你如影隨形而不會起人疑竇,二來也不會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讓你妹妹們生活在飽受毒梟威脅的陰影中。」她靜靜的聽著,心裡想著是家人的安危。

  「第三,我進出你公司也有正當借口,別人當我們正在熱戀當中,不會對我有所防範。」方便他進行調查。

  「熱戀當中?」她一臉詫異,蔑然的睨視他。

  「你懷疑?」她似乎很不以為然。

  莫隨紅嗤笑地說道:「你渾身上下找不到一處高於恆溫的熱源,誰相信你熱得起來,靠近你的人不被凍成棒冰才怪。」「是嗎?」他語氣轉低,變得危險。

  沒想到一句話會引來他這麼激烈的反應,她先是驚訝他一百八十度大回轉緊急停車,接著沉重的身體壓了過來,她根本還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什麼事,他濃厚的呼吸便已侵入她微啟櫻唇。

  火,迅速地在兩人體內燃燒。

  她扭動著,不是為了掙開,而是熱得想要更多,纖纖皓臂攀著紮實頸背,十指攀著石頭一般堅硬的背,緊如血蛭。

  她感受到洶湧的火熱向她襲來,燒得她幾乎快與他融為一體。

  不只是莫隨紅感覺到兩人之間要命的需索,連心要激起她全身熱情的秦狼也感到不可思議。他覺得自己快融化在火中,在她唇舌間尋著天堂入口,全身心的吶喊著要得到她。

  火的饗宴,情慾的延展,不知不覺中,他們投入了感情,藉由肢體的交纏,浮現的是更深層的在意,只是在這時候沒人有心思意識到這層。

  「你……你幹麼停下來……」氣喘吁吁的美麗佳人攬著粗頸,仰首想繼續。

  同樣喘息不已的秦狼拉下她的手,為她整理微露酥胸的衣襟。「警衛在看。」「什麼警衛……」她分心一瞧,頓時滿臉飛霞的坐正,將拉高至大腿的裙擺下撥,又惱又急的低語,「你應該提醒我到公司門口了。」「我說了。」現在。

  「你……」她不敢看自己的糗樣有多撩人,理好衣裳後便推門下車。

  莫隨紅從來沒有這麼失控過,她慌亂而不安,匆匆地疾步快行,就怕人家瞧見她紅通通的臉龐和放浪形骸後的嫵媚。

  但來不及了,最新出爐的桃色八卦,像野火般燒展開來。

第四章

  「這給你。」一隻閃著銀光的首飾塞入莫隨紅手中,她怔了一下,不解其意。

  「這是什麼東西?」似花又似蝴蝶,羽翼中藏著刻紋細膩的瓣蕊。

  「髮飾。」不等她拒絕,秦狼動作靈巧地為她別上,頓時增彩幾分。

  「等……等一下,這看起來很貴。」她伸手欲取下,卻遭到阻止。

  「便宜貨,不值幾塊錢。」黑髮襯著閃爍星光,果然美不勝收。怕她會偷偷拿下,他刻意壓低聲音說道:「裡面有追蹤器,以防萬一。」什麼呀!還以為他是想送禮一表衷情,討她歡心,結果是她想太多,落得難堪。

  冒著瑰麗色彩的泡泡瞬間破滅,她月眉一豎,狠狠地以高跟鞋鞋跟踩過他大腳,轉身就走,不理會他錯愕的苦笑。

  哼!幸好她不喜歡他,不然準被他氣得吐血,這男人不懂浪漫又長年住在北極,看上他的不是雪女便是大腳怪,一個不怕冷,一個全身是毛,凍不僵。

  不過……真不喜歡嗎?

  撫著發上銀飾的莫隨紅微微失神,神情懊惱又嬌慎,絲毫不覺辦公室的門開了,有人進入。

  「是鑽石吧?」「嗯,應該吧!」她下意識地回應。

  「值不少錢喔!」「幾百塊。」他說的。

  「是幾百萬才是,這每顆鑽石的切割都十分精細,依我看絕不少於五百萬。」尤其花心和蝶目的那幾顆是極品中的極品,罕見的粉紅鑽。

  「管他幾百萬。反正不是我出錢……」一察覺有隻手摸上髮飾,莫隨紅立即防衛性的一揮。

  「不許碰……啊!同學,你幹麼啦?」公關經理羅可頌和羅可深是同胞兄妹,她剛好是莫隨紅的高中同學,大學又念同一所學校,一起混了四年,感情好得讓人以為她們搞蕾絲邊,一度緋聞滿天飛。就因為感情好,加上紫蘇妹妹的好手藝,讓貪吃的她被心機重的壞同學拐騙成功,還買一送一,附送一個精明老哥——雖說羅可深會來跟妹妹沒關係,他的目標是遲頓如化石的小學妹。

  「好奇咩,你這個鑽石髮飾誰送的?出手真大方。」沒點家底還送不起。莫隨紅神情忸怩了一下。「自己買的啦,犒賞我又老了一歲。」「少來了,我又不是今天才認識你,野獸派的你根本不喜歡設計這麼繁複的小飾品。」不符本性。

  「什麼野獸派,我看你才是禽獸派,專門摧殘幼苗。」她都沒說她這個變態女的嗜好是收集美少男咧。

  羅可頌坦然地聳聳肩,不介意讓人知曉她的新男友只有十八歲,小她十歲。「說吧!母獅子。你的新歡是誰,我見過沒?」「不是新歡。」莫隨紅咬牙說道。「那是……」她眼珠子轉了一下,隨即高聲一揚。「喔!是今天大家議論紛紛的新爐主。」「新……爐主?」莫隨紅嘴角抽描了一下,還真笑不出來。

  羅可頌笑得曖昧地以肘一頂。「滋味如何呀?聽說你被吻得渾然忘我,差點在大街上演春宮秀。」「閉嘴,我不想有人被打飛出去。」她揚起拳頭,警告著。

  「好啦!好啦!不糗你了,不過一名國際刑警的待遇能有多高,竟然能毫不眨眼地灑下重金。」換成是她還不一定捨得花這筆錢。

  「他說裡面有追蹤器。」「你信?」「你說呢?」她當然不信。

  羅氏兄妹是少數知曉秦狼身份的人,莫隨紅信任他們,名義上雖是上司下屬,但實際上他們也是大股東,各擁有百分之十和百分之五股份。

  前幾年經濟風暴時,莫氏船運也差點因資金周轉不靈而宣佈倒閉,是他們基於一份深厚情誼拿出全部積蓄資助,是助莫氏度過難關的大功臣之二。

  一開始兩兄妹還不願收下股票,只說拿回本金就好了,可是莫隨紅以不收就別再當朋友為由強迫,他們才勉為其難地接手。

  可是,這是一個陰謀,兩人深深後悔至今,因為至此以後他們就被綁死了,淪為莫隨紅的奴隸,沖業務、拚業績,交給哥哥負責,長袖善舞的擺平豬哥老闆和媒體的小事,妹妹出馬即可。

  這也是莫氏船運有個脾氣火爆,常常得罪人的執行長卻不會倒的主因,有兩大超級戰將護航,她根本不用擔心生意不上門。

  「看來這位高深莫測的秦先生另有收入頗豐的副業,我看你乾脆以身相許,先賺飽一票再說。」異想天開的羅可頌如此建議。

  「你認為以我現在的身價需要如此委屈嗎?」她沒好氣的一睇。

  「這倒也是。」她呵笑地托著腮,裝出夢幻美少女糗樣。「啊!對了,你要我們查的事有點眉目了。」「喔?說來聽聽。」果然還是自己人可靠,國際刑警只能辦大案,子彈亂飛時管用。

  「我查到你那個堂叔最近出手很闊綽,常常向外人誇耀他有一個很會賺錢的兒子,每個月三,五百萬孝敬他……」乍聽自家貨輪涉及毒品案件時,莫隨紅立即調來她親信,從內部秘密調查起,設法找出涉案者,想先行處理。走私海洛英是多大的罪行,此事若被揭露,不但商譽受損,多年來努力維持的優良企業形象毀之一旦,萬一各級主管受到牽連,那多冤枉。

  她得先為自己的員工設想,雖然口頭承諾秦狼要幫助破案,但其實仍以公司為重,她得在第一時間掌握所有狀況,不可太相信外人。

  能掌管一間上市的大型企業,莫隨紅靠的絕不是運氣,她幾乎將全部心力投注在公司裡,日以繼夜的撐起這個重擔,前陣子她就是太拚了,連感冒了都沒空看醫生,硬是撐著,撐出三十九度半高燒,差一點把聰明的腦袋燒成白癡。

  被嚇壞的一干親朋好友都不許她太過勞累,自動自發地承接一些她肩上的重擔,所以她此時才能悠哉地動動嘴皮,指使他人跑腿,不需事必躬親。

  「……莫風有個情婦,十分低調,我們要不是有深入調查也不知道有這人存在。她長得相當艷麗動人,來頭也相當驚人,其母是金三角泰國毒王的女兒泰莎,而父親是日本商人,從事進出口貿易——。」莫隨紅打斷她。「可頌,你不覺得有古怪嗎?如果連我們這種尋常老百姓都能追查到毒王,沒道理國際刑警查不到,他們只要設個餌便能逮捕中間人,再循線往上揪出大盤,根本不必和我們合作。」除非另有玄機。

  「這……」好像有那麼一些怪異。「唉!動腦的事不要找我,你和我哥慢慢研究,你們都是足智多謀的奸臣,肯定能找出被模糊的焦點。」說到羅可深,莫隨紅的眉頭微微一挑。「我們親愛的康心雅學妹呢?我記得她的工作是我的秘書,凡有人到來需由地先通報。」不會又去開閒差了吧?被某人誘拐。她猜得沒錯,臨時假條赫然在眼前。

  「呵……不好意思,我哥說家裡耗子多,先借用你家小菲傭,反正有個「特助」    在,你不會太寂寞。」羅可頌微笑地眨眨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特助?」一聲怒吼震動牆上的風景畫,它搖晃了兩下又歸於平靜,如鏡面般的壓克力板反射出一張氣憤不已的男性面孔。

  莫家人得天獨厚,每一代子孫都相貌堂堂,「姿色」比腦袋發達,男的俊俏,女的嬌美,個個出色,包括年過三十的莫風,他同時也有父親的風流,女人對他來說只有新舊之分,他從不費心討好。貪財貪色的大有人在,一個走了又來一人,來來去去隨時有新衣可穿。

  可這兩、三年來他卻異常地迷戀一個外國女郎,新鮮感和熱度不曾稍減。

  「是的,請你配合。」一點也不恭敬的「特助」阻攔莫風去路,態度堅決,面無表情。

  「見鬼了,我可是莫氏船運的總經理耶,怎麼不曉得幾時堂妹這裡多了一位特助?!」根本不尊重他,連碼頭都不來拜一下。

  「小職務罷了,不需大肆宣揚。」以他目前的「低調」,相信公司上下無人不知曉他是誰。

  「既然自知是小職員也敢攔我,你知不知道我有權開除你,讓你回去吃自己。」盛氣凌人的莫風仗著有父執輩撐腰,向來橫行霸道,自封太子爺。

  「職責所在,我不能讓你調閱公司機密檔案。甚至更改貨輪航線,你必須先請示執行長。由她批准。」「好呀!居然搬出潑辣女了,你以為她護得住你嗎?」未免太天真了。

  莫風不理他的警告,逕自伸手要去拿取檔案,但鐵臂迅如雷,倏地攫住造次的手。

  「你……你好樣的!我們這就去找莫隨紅,看她怎麼向我交代。」莫風吃痛地一揚眉,連忙抽回手置於身後,假裝一點也不痛地偷揉差點折斷的手腕。

  可明明是位居高位的人,氣勢卻明顯矮人一截,走在前頭的特助沉穩內斂,神色傲然,而落於人後一步的總經理則像是他的小跟班,提著公文包,威儀不足,不夠氣派,缺乏在上位者的泱泱大度。

  莫風越想越氣,這個不知打哪冒出來的特助也太囂張了,搞清楚,誰才是老大好不好!他不爽的大力推開執行長室的白色門板——莫隨紅聽到門撞到牆發出好大一聲,抬起頭來,「你有什麼事?莫總。」她稱呼職稱,意即公事公辦。

  一聲莫總,讓莫風神氣地仰起胸膛,「還能有什麼事,你這特助是打哪來的?怎麼沒知會我一下。」但他的得意在瞧見堂妹勾起唇角時頓時一縮,心下莫名起了怯意。

  「有需要嗎?我用個人這種小事,應該不用莫總你煩心吧。」此話一出,莫風的身體又萎縮了三分之一。

  他深吸口氣,勉強挺起胸膛,「誰說是小事,你知不知道他剛剛以下犯上,態度張狂,對我語出冒犯,我要你立即開除他!」敢讓他難堪,他就叫他混不下去。

  「你要?」莫隨紅冷笑地旋開筆蓋,在白紙上畫豬頭。「莫總,等你坐上我的位於再來命令我,他是我的人,你最好禮讓三分。」一聽她要他一個總經理向特助低頭,他當場火冒三丈。「莫隨紅,你以為你能囂張到幾時,等我得到過半的董事支持,你等著狼狽的滾下台吧!」他不信治不了一個野種,莫氏船運屬於真正的莫家人所有。

  「我想你大概忘了一件事,持股最大的董事長剛好是我媽,除非所有的股東都朝你靠攏,否則你拉下我的機會不高,而我們一家子持股百分之四十五。」加上羅家兄妹是百分之六十,完全掌控全局。

  他惱羞成怒地漲紅臉。「反正……反正他目中無人,我今天非跟你討個公道不可。」借題發揮的莫風想重挫她的銳氣,砍不了她左右手羅氏兄妹,拿個小兵開刀也好,下下馬威,叫人不敢小覦他的實力。

  「喔!他做了什麼?」她輕輕一問。

  「嘎……」他頓時一愕,氣掐滅了一大半。

  他哪有膽在她面前坦誠他打算開啟檔案,想從中動手腳,好方便他謀取暴利。

  「莫總,把你的肥臀移開我意大利進口的緹花絲絨沙發,全世界只限量十張,我怕你坐垮了就買不到一模一樣的。」跟她鬥,他還早得很。莫隨紅那張刻薄鋒利的嘴,一遇到被她歸為「人渣」的敵人,便會毫不留情的攻擊,不留餘地。

  商場上講究快、準、狠,給敵人留後路便是滅自己生路。因此她遇妖砍妖,遇魔斬魔,她的狠是被磨出來的,她的嗆辣是環境使然,面對一雙不友善的眼睛,她必須挺身而出保護年幼的弟妹,即使她大不了妹妹們幾歲,長姊作風根深蒂固。「你……你這個雜種,你敢奚落我……啊!你……你幹什麼?放手,放……放手……」痛痛痛……他的手快斷了。

  莫風的臉色漲成豬肝色,很沒用地嚇出一身冷汗,他頤指氣使的手落入一隻結實鐵掌,一個反扣後壓,骨頭移位的喀啦聲清晰可聞。

  「道歉。」聲極低,男音。

  「道、道什麼歉,她本來就是沒人要的孤兒,是我堂嬸未經族人同意抱來偷養的……啊∼∼」殺豬聲又起,他痛得差點下跪求饒。

  「我再說一遍,立即道歉。」活似閻王的秦狼冷著臉,看得出心情不是很愉快。

  「為什麼要……我說的是事實……哎唷喂!痛!莫隨……隨紅堂妹,快叫他住手,頂多我以後不叫你野種……手……要斷了……」他整張臉只有一種顏色一慘白。

  多個人來分財產,對七、八歲小孩子來說並不瞭解是怎麼一回事,可是在大人說嘴的耳濡目染下,小孩子的殘酷猶勝於大人,尤其是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爭產的娃兒,家族中不滿的聲浪更是到達最高點。

  這些人一見有「外人」欲侵犯他們的權益,擔心家產不保,平時你爭我奪的眾人居然團結起來,矛頭向外。

  可想而知莫隨紅姊妹被欺負得有多慘,縱使養母像只老母雞地護著她們,難免有力有未逮的時候,族中人惡言惡語不曾少過,嚴重的甚至動手動腳的偷襲。

  四姊妹都很孝順,隱忍著不向母親提起,怕她傷心難過,在親族間難做人,因此吃了不少苦頭,不過也磨練出堅韌不拔的獨立性格。

  小喜青的運氣比較好,他來到這個家的時機正好是幾位姊姊已懂得反擊了,而且略佔上風,沒人敢太為難他,找他麻煩。

  「秦特助,不要讓他的血弄髒我的沙發。」「不流血就成嗎?」冷冽的眼進出森寒眸光,隱含殺氣。她假意思忖,以指輕畫柔美下巴。「我討厭汗臭味和口臭,別讓他的汗往下滴。」「你……莫隨紅,你別太囂張,難怪沒人愛嫁不出去——」莫風的怒罵聲頓時一消,取而代之是汗流浹背的驚恐。

  「我很不喜歡你說話的口氣。」不識時務。

  頭下腳上,倒掛在窗戶外的莫風驚駭得說不出話來,望著十層樓高度,一股尿意再也忍不住。腥臭的尿騷味迅速在褲檔周圍暈散。

  他根本不敢睜開眼睛往下看,一條小命就掌控在粗壯的手臂上,他嘗到倒流的尿液,全身發抖然後又因恐懼而慢慢僵硬。

  「秦狼,送莫總回去。」莫風以為他死定了,「回去」還有另一層含意,他當下臉一白,兩眼一翻,暈死在半空中。

  等他醒來時已是當天下午,衣服被人從中割了一個心型破洞,長褲變成短褲還多了開檔,臉上寫著一無膽狗熊。

  最叫他氣憤難消的是,蓋在身上的紙全畫上豬頭,一共有百來張,腦袋開花空無一物,暗示他是沒腦的豬頭。

  「莫隨紅,給我等著瞧,不讓你向我磕頭認錯,我莫風兩個字就倒著寫——」

  回音四起,「莫風∼莫∼風莫∼風莫?風莫……哈哈……痛快,真想瞧瞧他睜開眼的糗樣,平時不可一世的叫囂。欺老凌幼,沒想到膽子比老鼠還小,居然不禁嚇,屁滾尿流的厥過去,真是太沒出息了,愧為莫家子孫……」莫隨紅拍著桌子,樂不可支地笑瞇眼,張狂而豪放,絲毫不顧忌形象問題,狂野的笑聲讓她雙眸發出折照亮光,燦爛得如同日正當中的陽光。

  美麗的她因為笑而酷紅了雙頰,細嫩的肌理透著水漾光澤,輝映著桃紅色唇蜜,彷彿流光中的仙子乘風而來,讓原本清艷動人的容貌更顯明媚,美得叫人驚歎。

  「他一向都這麼對你嗎?」低冷的嗓音裡有著壓抑。

  笑意方歇,美眸流媚。「小事一樁,這些年我回報他的「紅利」    可不亞於他加諸我身上的。」有仇報仇,這是她的處事原則,行之有年。

  「他罵你野種,你一點都不生氣?」她竟能若無其事地接受,當做閒來一支。

  「生氣?」她再度笑出聲,眼角微含澀意。

  「他還是小學級的,我聽過更不堪入耳的蘊眼罵。」「我以為你是幸福的。」秦狼心底泛起一抹心疼,苦澀地想著自己對她做了什麼。

  「是呀!我是幸福的,如果不是有妹妹們在背後支持我,我想我是撐不過來。」她很感恩的道。

  「對不起。」一句遲來的抱歉。

  一怔,她訝然地看著他。「你跟我說對不起?」他的表現未免太奇怪,好像十分痛心她的遭遇,一臉自責樣,愧疚萬分的沒能及時伸出援手,甚至還跟她說對不起?唔,他應該是指為她遺憾的意思吧?

  「對不起沒能擋下他,讓他闖入辦公室騷擾你。」這是他的錯。

  喔,他是指這個啊,但為什麼她會有個怪異的感覺,覺得他想說的不只這麼簡單?

  她想起另一件事,順勢轉移話題。「對了,我問你,你有沒有在我的辦公室裝竊聽器?」她可不想一舉一動都遭到監視。

  眉頭一皺,他不答反問:「為什麼這麼問?」「因為我是主嫌疑犯,難道你沒將我列入頭號黑名單?」她是船運公司負責人,被懷疑也是正常的。

  秦狼聞言後卻看了她許久許久,久到她差點要跳起來罵他溫吞,一個小問題要猶豫半天,讓她空等。

  「我相信你。」那雙眼太清澈,如純淨的湖泊,映照出心底的正直和堅強。

  「就這樣?」她有被敷衍的感覺。

  「我沒有在你的辦公室裝竊聽器。」沒必要。

  瞧她一眼狐疑和不滿,秦狼忍不住彎起嘴角,取笑她多想。

  他永遠不會懷疑她,一雙信任的純真眼睛始終縈繞腦海中,那個臉小小、嘴小小、手也小小,跟在他身後用甜軟嗓音喊他小哥哥的妹妹。

  小小,是他少年時期唯一的溫暖,是當年卑劣的他,搶了她的幸福。

  在國外時,他無數次的想,將來,他一定要找回她,好好照顧地,給她錦衣玉食,讓她永遠當個無憂無慮的公主。

  可等他真正有能力了,他卻下意識的延遲尋她的事,因為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幾番遲疑掙扎後,他終於下定決心透過管道找到她,也回了台灣一趟。

  那時,她是風靡校園的校花,健康開朗,活力四射,臉上洋溢受盡寵愛的幸福光彩,他看著,膽怯了,竟不敢靠近,生怕自己會破壞了她擁有的快樂。

  他沒信心能給她同等的幸福,收養她的家庭家世背景比他能給她的還好還多,而且,他也害怕面對她的那一刻,若她知道,自己那自私的行徑,還會願意再叫他一聲小哥哥嗎?

  這一回她被捲入毒品走私案,他才再也顧不了那些矛盾糾纏的思緒,只想第一時間就來到她身邊,揪出真正的元兇,他真的沒想到,她什麼都忘了……

  「可是你不覺得我有很大的嫌疑嗎?整個公司都由我管理,搞不好我是知情不報,或者有分一杯羹。」她故意這麼說,想看他的反應。

  「樹大有枯枝,魚肥有人偷,再密實的網也有漏洞,你沒辦法防堵到百分之百。」她不明白他對自己的信任從何而來。「你為什麼敢肯定我沒涉案?」「因為你的美色。」「嘎?!」呆住。

  「因為我愛上你。」「……」瞪眼。

  這就是信任的基礎。

  愛她,已經很久了,當然,以前是那種對妹妹的疼愛,可愛又貼心的地不懂煩惱為何物,露出少了兩顆牙的天真笑容,讓人忍不住打心底疼惜。

  再見到她時是——亭亭玉立的十九歲女孩,身形修長,容貌姣好,亮眼的外表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圍在她身邊的男孩多如繁星,將她當公主般捧在手心。

  這回重逢後,她美麗的姿態,嬌媚的銀鈴笑聲,嬌嫩甜膩的雙唇,所有她的一切如罌粟般綻放致命的吸引力,是男人怎麼可能不坪然心動,為她傾心?

  他本來不打算這麼早告白,但話就是這麼不自覺的溜出口,也許是聽到她的生活過得並不如他原先以為的幸福無憂,讓他覺得,現在的他,應該給得起讓她歡笑的快樂。

  對她的感覺還是好多好複雜,而這些愧疚、自責、心疼、彌補……全源自一種情緒。

  那就是愛,男人對女人,最原始的衝動,最原始的佔有與保護欲。

  她,他要定了,也保護定了,他欠她的,他會用全心全意的愛情來還。

  「秦狼,你耍我!」可惡,他反將她一軍。

  自己也真是的,居然還沒用的心突然急速跳動了下……他低笑,「為什麼你不覺得我說的是實話,真的愛上了你,畢竟你是個艷光四射的大美女,我不該把持得住,受你美色所誘是當然的。」「你不是那種人。」她直覺的回答,話一出口,自己也愣住了。

  「為什麼?」莫隨紅羞惱道:「你很奇怪歎,幹麼講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早上那記失控的吻驀地浮現心頭,如果她夠誠實的話,她會承認其實自己也是對他有感覺的。

  要不然,她不會讓他繼續那個吻。

  秦狼眼神深沉,見不到底,定定的看著她,「我愛你。」他說的是真心話,他不介意再說一遍。

  身子一僵,她不自在的轉過頭,閃躲他熾熱的視線,「同個把戲想耍幾回?你當我傻子不成。」「好吧!那我假裝不愛你。」他表現出妥協的無奈,像在應付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雙眉一橫,她不想再在這問題上夾纏下去。

  「別說這些廢話了!對了,事情你究竟查得怎麼樣了?」她是個成熟而有魅力的女人,男人的甜言蜜語早聽多了,她故意提起公事,要自己把注意力轉開,好不再在意他的告白為內心帶來的衝擊。

  「在這裡說?」他轉頭環視週遭。「你不怕有人竊聽?」聞言,她頓時橫眉豎眼。「你不是說你沒有偷裝竊聽器?」「我相信你,但不表示別人亦有同感,你的位置有多少人想取而代之,你應該比我還清楚。」瞇起眼,莫隨紅心浮氣躁地勾起他手臂。

  「好,我們換個地方長談。」

第五章

  濃濁的粗喘聲,嬌嚶的吟喔聲,一聲一聲高起低落,肉體交纏,交織著淋漓汗水,沾濕了高雅的素面床單。

  長發狂野的披散著,寬闊的背肌上交錯著激情的血痕,四處散落的衣物,這是一場迫不及待又極致享樂的性愛,讓人在地獄邊緣痛苦掙扎,又攀向天堂,與上帝同在。慘不忍睹的裸背淌著鮮血,虛軟的癱向佈滿吻痕和齒印的嬌軀上,秦狼一個翻身讓力氣用盡的母獅子躺在他胸口,身體的某一部份仍與她緊緊結合,大掌輕柔的有一下沒一下的撩撥她濕透的黑髮。

  他的女人。他驕傲的想。

  「天呀!你對我做了什麼?」該死,她渾身無力,一點也不想動。

  他勾起滿足一笑,「我才要問你對我做了什麼。」他被下咒了,難以自拔地要不夠她。

  「瞧我做了什麼,這是不對的。」而她居然放縱自己,毫無理智地和他纏鬥一回又一回。

  他聲一沉,顯得不豫。「哪裡不對?」莫隨紅氣惱地咬了他一口,繼而無力地枕著他頸側。「就是因為太對了才是不對,我怎麼會莫名其妙和你上床,然後沒有一絲後悔,還覺得跟你做愛是再正確不過的事。」事情是怎麼發生?她記得他們本來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談一談,可是就那麼剛好遇到附近商家都在週年慶,公司附近停滿車輛,大小餐館、咖啡廳、茶亭人滿為患,叫她為之氣結。

  紅色保時捷在大馬路上繞來繞去,竟無一處可去,沒耐心的她一個火大,就叫秦狼把車開向住家巷子口左轉的那間汽車旅館,這下總不會有人打擾了吧?!

  不知是她表達能力差,還是他會錯意,總之兩人才剛一進門,她還來不及開口,整個人就被他壓抵住門板,隨即落下的吻吮去她所有聲音。

  熾狂的慾望之火迅速蔓延,兩人的唇不曾離開彼此的身體,一路吻到床邊,身上的衣物一件件減少,當他們雙雙躺上柔軟床鋪時,早已身無寸褸。

  是誰脫的?沒印象。

  當他頂開她雙腿,沉腰一挺之際,那充盈的飽實感讓她有靈魂被貫穿的感覺,一波接著一波的快感隨著他律動的速度快速湧上,幾乎讓她全身的細胞愉悅得快死去。

  在高潮中她幾乎快暈死過去,秦狼這不知饜足的獸極力吸取她一身氣力,讓她活來死去,死去又活來,他帶給她的刺激及享樂,無人能及。

  「你取悅了我。」她似歎息似放鬆的呼出一口氣。

  秦狼低笑,親吻她的耳。

  「你還笑得出來,我們根本不該發生關係。」那會讓事情變得更混亂。

  「我不介意。」他故意在她頸上做記號,標明所有權。

  「你不介意我介意,我……」她越想越不開心,扯發大叫。「啊——到底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看著他放柔的臉龐,她忽然覺得他「秀色可餐」,非常有男人味,再多來幾回也不膩……完了、完了,她該去精神科掛號,明明是她最討厭的男人類型,怎會有種心動的感覺,想和他一直走下去,執手到老。

  「我們都瘋了。」他喜歡擁著她的滿足感。

  她一聽,非常不高興的瞪著他。「你才瘋了,根本不正常。」「那麼和瘋子上床的你又如何呢?,」他不忘提醒兩人剛做過的事。

  「是男人就別再提這件事,免得我多背一條殺警罪名。」她考慮要殺人滅口。

  他動了動腰,讓留在她體內的分身更為深入。

  「現在說這些已經太遲了,還有,我們沒有避孕。」想像著和她一樣可人的小女孩,用甜柔含蜜的童音喊他「爸爸」……秦狼冷硬的面容微露柔軟,一絲暖流流過心窩,眼神變得溫暖。

  「什麼,你沒避孕?!」莫隨紅驚恐地大叫。

  要不是身上還壓著「重物」,她驚得差點往上跳。

  「我想我沒有時間想到後果。」慾望襲擊而來太洶湧,根本無理性出頭的空間。

  「你,你——」她抖顫著唇,想像著該從哪裡給他一刀。

  「若是有了就生下來,我不會逃避屬於我的責任。」他從沒想過生養孩子,直到此時。

  「什麼責任!你以為你有本事養一個孩子嗎?別忘了你在美國,我在台灣,難道你想把小孩對半切,一人一半不成?」他說得簡單,一點都沒想過他拿什麼當人家父親。

  他沉默了,眼神多了一份深思。

  「而且你也要看我要不要生,現階段的我根本沒時間生孩子,我沒當母親的準備。」光是公司就夠她忙得焦頭爛額,哪有心思理會「嬰兒炸彈」。

  「你敢拿掉我的孩子?」他怒視著她。

  莫隨紅什麼都大,尤其是膽子,人家高喊一聲,她便回以咆哮,絕不輸人。

  「在我身體裡的一塊肉乾你屁事,你一不是我老公,二不是我父親,更非我的兄弟姊妹,你以為你有權利管到我頭上嗎?」他算老幾呀!

  「這情形隨時可以改變。」他會成為最有資格管束她的人。

  「你要變儘管去變,不要扯上我……」她突然看到專為情侶辦事設計的鏡子中的自己,頓感兩人的對話著實可笑。

  「秦狼,我們到底在爭什麼?連個影子都沒有的孩子也爭執得面紅耳赤。」

  不吵了,太累了。

  她算著危險期,暗暗祈禱別中獎了,她不是不要孩子,而是時機不對,對象也有待商榷,她不想貿然生下不在期待中的孩子,對小孩來說也是一種傷害。

  「如果真有了,我要你生下來。」他堅持的道。

  她神色傭懶地一揮手。「再說吧!我很累。」從不曉得做愛是這麼累人的事,整個人昏昏欲睡。

  「但是我一點也不累,還活躍得很。」秦狼往上一頂,引來她妖嬈的呻吟一聲。

  她攀著他的頸子,儘管已經沒什麼力氣了,還是不想示弱。「不要急於證明你的男性雄風,精盡而亡的例子不是沒有,你要是有興趣,我們先來談談你要我配合的那件案件。」她很刻意地扭扭臀,讓體內的他更加碩大。

  「不急。」他咬牙,阻止她甜蜜的折磨。

  「但我很急,平空多了個走私的罪名,換做是你也不會想被當成罪犯看待。」她又扭了一下腰,卻不讓他挺腰衝刺。

  「別動。」一豆大的汗流下額頭,滴在她雪白的胸前。

  她趁他「無法動彈」時使勁一翻身,兩人還是沒有分離,她得意地跨騎他上頭,指腹帶電般的撫過他緊實胸膛。「其實你很希望我動吧?」是的,她說對了!「魔女……」「沒錯,我是很壞,男人對我是又愛又恨,你覺得有商量的餘地嗎?」她沒動,可煽情地伸出小粉舌,輕吮他修長手指。

  「你……你想知道什麼?」他汗流得更急,全身緊繃如一塊硬石。

  「真的只有毒品走私這麼簡單嗎?你還有什麼忘了告訴我。」不知為何,她總感覺他瞞了她什麼。

  她還想知道什麼?她想起過去的事了嗎?噢,這魔女她怎麼起來了,這種速度……慢得似在凌遲他又像在延長他的快樂。他微喘息,「能說的事我已經告訴你了。」「也就是不能說的事你還是決定放在心裡,讓它發酸發臭?」她重重一坐,讓自己整個包容住他。

  「隨……隨紅,你的逼供方式太卑鄙了。」對男人而言是一種酷刑。

  「那你說是不說?」她雙手輕撫自己的雙峰,極盡媚態,臀部深深淺淺的擺動起來,忽快忽慢的節奏讓對方根本捉摸不定,只能任她帶領。

  秦狼緊閉雙唇,克制著快傾洩而出的慾望之源。

  「美色誘惑有沒有用?」吹著誘人香氣,她問。

  他苦笑地定住她的小俏臀。「你要我回答是或不是?」她根本是玩上癮了,以折磨他為樂。

  「若你的答案是前者嘛!我會嘲笑你意志薄弱,輕易被女色所誘,若是後者,我會敬佩你高風亮節,居然能抵抗惡魔的饗宴。」而他八成抵抗不了又不肯屈服。

  「你……」他一搖頭,面露不得宣洩的痛苦神色。「玩火自焚,你聽過嗎?」「什麼?」一陣天旋地轉,莫隨紅發現她又處於劣勢,位置顛倒地被壓在底下,秦狼長驅直入衝擊她的深處,難以自抑的呻吟聲逸出鮮艷檀口。

  「女人要學著溫馴,別太強悍,讓男人有保護你的機會。」他願做她的騎士。

  「你……啊……嗯……」咬著唇,她發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只能斷斷續續地吟喔出貓似的泣音,隨著他有力的動作而扭腰迎合,一同飛向極樂殿堂。

  是誰隱藏在陰暗處?

  銳利的黑瞳透著冷厲冰芒,射向樹影搖動處,皎潔明月高掛半空中,光和影交錯的糗糊界線,隱隱浮動人的氣息。

  雖然對方十分巧妙地融入陰影中,卻難逃秦狼耳目,他屏息一掃視,輕易梭巡出其身形。

  風,帶著微涼的香氣,夜裡綻放的晚香玉悄悄吐露芬芳,花朵成串斜倚牆邊,告誡夜歸的人兒別在危險邊緣尋樂。

  「你先進屋去,我去附近商店買煙。」他隨口編出個借口。

  「我記得你不抽煙?」至少他沒在她面前抽過,還沒收她整包煙。

  「我現在想抽了。」他做了個煙癮犯了的動作。

  凝眸一睇,莫隨紅揪住他的上衣往前一扯。「記得我抽的薄荷涼煙,順便幫我帶一包。」「不。」「不?」她眼彎彎,笑得風情萬種。

  「你在戒煙中。」女孩子抽煙有礙健康。

  「錯,是你在戒煙,而我只是不想破壞你的好習慣。」在他沒瞧見的空檔,她仍能偷渡一、兩根過過癮。

  「好習慣需要保持下去,包括你。」趁沒上癮前戒掉,對她來說並不難。

  「嗯!沒錯,那我們進去吧!誰都別抽,免得教壞小孩子。」想支開她,他的動作做得不漂亮。

  「隨紅……」他眼露峻色。

  她嫣然一笑,推了他一把,揚手一揮。「隨你吧!你又不是我什麼人,就算你當著我的面偷情我也不能說什麼,男人是不受控制的野獸,誰能管得住你的春情勃發們?!」美目往他下半身一瞄,含諷帶誚地留下陣陣幽香,她沒讓他多做解釋地轉過身,一眼也沒回頭看的走進家門。

  莫隨紅的笑含有深意,她不擔心他會背著她搞什麼鬼,最愛窺人隱私的和平裡裡民自會監控他的一舉一動,樂當她的報馬仔。

  不過男未婚、女未嫁,他做了什麼她真的管不著,上過床的男女不代表承諾永遠,成年人的遊戲只求一晌貪歡,再多就膩了。

  「咳!咳!大姊,你在幹什麼?」很猥褻耶!

  偷偷摸摸地像在做賊。

  「少囉唆,你的望遠鏡借我。」被推開的莫喜青往後一跌,跌在床鋪上,他掙扎地爬起,眼看土匪大姊翻箱倒櫃地掄走他十歲的生日禮物,抱著要價十萬的儀器往三樓陽台跑去。

  為了保護心愛的寶貝不受到暴力摧殘,正在抽長的身子當然往上直追,誰都曉得莫家最粗魯的人非大姊莫屬,她最不會愛惜「別人」的東西。

  兩人這樣一跑一追,泡茶中的老二莫綠櫻放下茶具,整理廚房的三妹莫紫蘇也擱下洗了一半的碗,以及正看小說的老四莫苔色,全都好奇的尾隨其後。一個小陽台擠滿莫家五姊弟,外加一個看熱鬧的風浪雲,大家伸長了脖子往外瞧,想搞清楚屋子外頭有什麼新鮮。

  「大姊,你在看什麼?」黑幽幽空蕩蕩的一片,真能看得見什麼那絕對有鬼。

  「別吵,我在賞鳥。」咦,到底在哪裡?怎麼一個鬼影子也看不到。

  「大姊,晚上沒有鳥,它們都在樹上睡覺。」莫喜青好心的提醒道。

  可是他的雞婆顯然未獲青睞,一顆爆栗往頭上一敲,他痛得兩眼淚汪汪。

  其它姊姊們見狀只能同情地揉揉他的頭,同時慶幸被家暴的不是自己,真是好裡佳在。

  「我看貓頭鷹不行嗎?你懂不懂什麼是觀鳥不語真君子。」吵死了,害她角度老是調不准。

  「觀棋不語真君子啦!大姊會害國文老師哭紅雙眼……別再打我,我閉嘴。」他做了個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三緘其口。

  「怕什麼,你屬老鼠呀!你幫我瞧瞧這望遠鏡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都看不到人?」要是害她錯過重要鏡頭,她非把他宰了煮掉。

  她不過是抬起手將沒用的小弟拉到跟前,可幾個姊妹一瞧見她手臂舉高,上身全不約而同地向後傾斜一百二十度。生怕被她流星拳掃到。

  「咳!大姊,蓋子沒旋開。」其實他很想笑,但被怕打,只好猛咳。

  在她眼神示意下,他認份的架起三角架,調整好倍數,主動為暴力……呃,親愛的大姊找尋目標物。

  「蠢、笨、呆,明知道我要用還不旋開,你下個月的零用錢想減半是不是?」啊!找到了……咦,兩個?

  無端挨罵的莫家小弟嘟歎著誰知道她要用,他又不是天上神仙會掐指一算,白眼一翻的自認倒霉,拿起另一架背帶式的小型望遠鏡,加入偷窺行列。

  他不看則已,一看忍不住驚呼出聲,引起其它人不滿的噓聲,他回頭想說抱歉,但在瞧見身後的景象後,兩眼頓時一凸,不敢相信他們居然人手一架望遠鏡。

  好大的刺激呀!他受到傷害,原來莫家人都是變態。表面道貌岸然是假相,他被騙了好多年。

  傷心地拿起望遠鏡左右瞧瞧,他哀莫大於心死,即使鄰居王伯伯和王媽媽也躲在窗簾後偷看,還有徐大姊母子共享航海用望遠鏡,他一點也不覺得驚奇了。

  唉!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和平裡除了他外,沒一個正常人。

  莫喜青邊搖頭邊感歎,人小鬼大地數落大人的不知羞恥,他左手托著望遠鏡,右手調著焦距,聚精會神地看得津津有味。

  其實,他也是變態。

  「出來。」一道拉長的影子映在柏油路上,隨著路燈的光線慢慢縮短,一條美麗的倩影出現在路的另一端,踩著柔和的月光走到秦狼面前。

  那是一張極為出色的面容,貓似的眼眸透著琉璃光澤,鼻樑高挺,雙唇微翹,長長的睫毛好像兩把扇子,褊呀褊地褊出兩隻珠光鳳蝶。

  仔細一打量,便會發現她是個混血美女,五官比東方人深邃,艷光四射。

  「是你?!」秦狼瞇起凌厲眸心,不敢相信見到的人會是她。

  「怎麼?你看起來很意外,不給我一個歡迎的擁抱嗎?」克麗絲汀·安展開雙手,作勢要來個熱情的擁抱。

  「麥克叔叔知道你要來嗎?」他卻動也不動,冷漠以對。

  肩一挑,她姿態優雅地將一頭黑髮往後一撩。

  「他知不知道並不重要,我想來就來,他不會阻止任何我想做的事。」她的語氣任性中帶點賭氣,凝望他的雙眼裡有著愛慕和怒氣,似在惱怨他的某些行為超過她所能容忍的範圍。

  「太胡鬧了,你馬上回美國,不許來擾亂我的工作。」秦狼退了一步,避開她欲撫上胸口的柔荑。

  「誰胡鬧了,我是總部派來協助你的,你不能驅逐我。」她好不容易才來到他的身邊,不可能離開。

  「我是你大哥,自然有權利請求總部取消你的任務,你還不夠穩定。」缺乏自我調適的能力,在情緒上。

  「上頭認為我是搭配你的最佳人選,還有,你是我父母收養的養子,並非我的親大哥。」她沒說是她自動請求派任,放棄內部陞遷機會。

  「你是我妹妹,永遠都是,我答應過養父養母要照顧你一輩子。」這是他擺脫不了的責任,對死者的承諾是沒有收回的一天。

  克麗絲汀的父親是華人,母親是中義混血,因此她遺傳外祖母的長相,打小就像個洋娃娃一樣美麗動人,大家都寵她。

  三歲時,她被保母抱走了,對方要求巨額的贖金,否則將切下她身上某些部位,直到她的父母願意付錢為止。

  但由於警方的疏忽,引發和綁匪的槍戰,而她也在這場混戰中下落不明。

  沒多久後,有人在某處墓園發現一具無名童屍,身上的衣物和特徵都和她相仿,也有安氏夫婦送給女兒的滿月戒,傷心欲絕的他們這才接受女兒已死的事實。

  也因為太過思念女兒,所以遠渡重洋來到台灣,決定認養和女兒年紀差不多的女童,聊慰喪女之痛。

  但是陰錯陽差的,他們帶回美國的是個十二歲少年。

  沒人想得到,十年後,克麗絲汀居然回來了,她聲稱自己對失蹤的這幾年全無印象,當年死去的女童根本不是她,不過是巧合罷了。

  親生女兒出現了,受寵的養子難免受到冷落,即使他依舊是養父母眼中的好孩子,可他已產生隨時遭遺棄的危機感。

  「用不著拿我死去的父母當借口,我們不是沒在一起過,當時你可不認為我是你妹妹。」她還記得他擁抱她的感覺,在他身上她得到生平最大的快樂。

  「過去的事不用再提,我不會再重蹈覆轍。」當時的糊塗是誤把她當浮木,被遺棄的恐懼太龐大,讓本能大於理性。

  當後來兩人的事被養父發現時,他只說:

  「結婚,或是結束這段關係,你自己選擇。」他誰也不偏袒,同是他疼愛的兒女,他希望他們得到幸福。而秦狼選了後者,因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愛克麗絲汀,無法給她養父所謂的幸福。可是克麗絲汀卻誤會父親故意拆散兩人,以養育之恩施壓於他,迫使他為報恩之情而不再理會她,為此多次和父親起爭執,並把前來勸和的母親推倒於地。

  過了沒多久,安家莫名地發生了一場大火,安氏夫婦疑似喝酒過量,未能及時逃出火場,活活燒死在臥室床上。

  人尚未下葬,克麗絲汀居然笑咪咪寸縷不著地走到秦狼房間,想重回他的懷抱,直說兩人之間的阻礙已經不在了,他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秦狼當然很震驚,當下就推拒了她,他甚至懷疑她殺了自己父母,然而苦無證據,這件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不過他至此已對她起了防心。

  「那不是錯誤,我會用行動表現給你看。」只要是她的東西,她都要一一拿回。

  秦狼一驚,倏地捉緊她手臂。「你想做什麼?」她冷冷一笑,笑得飄忽。「我能做什麼呢?不就是上級交付的任務。」「不許你傷害她。」克麗絲汀的手段他太清楚了,她一向不是個會心軟的人。

  「她?」棕色眸子轉為陰沉。「你似乎很緊張我們的監視目標?」「她不是你的目標。」他表情嚴厲的警告她。

  「是或不是由我自己判斷,你和她上床她就注定成為我的敵人。」一個必須消滅的敵人。

  克麗絲汀其實早就來到台灣了,她暗中收集資料,監控可疑人物,想在掌握確切證據後再出現,好贏得他的讚揚。

  但她沒想到會一次又一次見到他和那個姓莫的女人出雙入對,舉止親密有如愛人,上升的妒火無法抑止,數度幾乎無法忍受他們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

  最過份的是,他們居然進了旅館,一待就是一整天,終於把她逼得露臉。

  嫉恨,會燒燬一個女人的理智,克麗絲汀即將拿出嫉妒女神的巨斧、斬斷兩人所有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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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3:31:10

第六章

  「啊!完了、完了,快抱住大姊,別讓她太衝動,親吻是西方人禮儀,絕不是我們保守的東方人所想的那種淫亂行為……啊!花盆,小、心,不能往下丟,那是媽最喜歡的君子蘭……」這個搶救、那個驚叫,莫家老二從後抓住莫隨紅的雙臂,莫家老三則趕緊移開危險物品,小弟護著他的望遠鏡,好擔心它會成為一堆廢鐵。

  說起莫家大姊的脾氣,還真是驚天地、泣鬼神,平常練練拳、揮揮手臂那叫「運動」。「被練」的對象頂多痛得兩眼冒淚泡,還不至於有什麼損失傳出。

  可若她不只是想運動而已,情緒飄到最高點,那麼前後三條街得趕快淨空,否則所到之處哀鴻遍野,滿街受害者,有冤難訴——跟里長告狀也沒用,莫家大姊比裡長大。

  莫隨紅不像妹妹莫綠櫻學過正統武術,她全是胡使蠻力,沒有章法的全憑本能,出力重又讓人捉不著方向。

  「大……大姊,那是女兒牆,拆不掉的啦,你要不要試著撕紙?我剛買的《哈利波特》一到七集請你笑納。」為了顧全大局,莫喜青含著淚光,忍痛貢獻珍藏。

  頓時紙花如雪花般四下飄散,封面上蒼白少年的頭只剩下一半,拿著魔杖揮舞的松發女孩少了眼睛,榮恩的腳不見了。莫家大姊表面上對感情事不在意,過去幾段輕狂愛戀都能隨風散去,可是她畢竟還是擺脫不了女人與生俱來的天性,沒辦法忍受男人下了床後馬上又去抱另一個女人。

  她是矛盾的,嘴上說管他去死,他們又不是男女朋友,彼此有交友自由,但真讓她瞧見了,還真讓他非死不可,自由不過是隨口喊喊的口號罷了,她是絕對的君權,永遠的女王。

  動心,當然有那麼一點點,不然真當她是蕩婦嗎?隨隨便便就能跟男人去開房間,最討厭的類型不一定永不來電,往往最不可能的事最有可能發生。

  所以她放的感情絕對比她想像的多,只不過被她自個給否認掉,許是自幼在育幼院長大的關係,她很保護自己,怕被傷害,打從心底排斥她會愛上不可能留下的男人,然後等著被遺棄。

  遺棄,被丟下,每每光是想到這個詞。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所以她用瀟灑來包裝易碎的心,用不在乎來掩飾害怕,她總是告訴自己,先走的人是她,她就不用忍受孤單的……等候。

  「放手,紫蘇,你的身體不好,去一旁休息,不要再抱住我的大腿——」成何體統,她有那麼恐怖嗎?

  「大姊,你平靜了嗎?」天太暗,看不出她的臉色是好是壞。

  「我沒生氣,幹麼要平靜,你們全都給我放開手!」當她通緝犯呀!又抓又抱的,還來個十字鎖定,讓她動彈不得。

  「真的嗎?大姊,我聽見你磨牙的聲音。」戰戰兢兢的莫苔色不敢放開環腰的手,一臉戒慎。

  莫隨紅牙齦一咬緊,忍氣一甩。「人生有三急,你們想害我懲尿態到得膀胱炎嗎?」「啊!尿急呀,怎麼不早說。」誤會、誤會,他們以為她要衝出去殺人咧。

  她十分無奈,這群弟妹們是在做什麼?擺這副陣仗是想降妖伏魔不成,她也不過一時發瘋而已,他們早該見慣不怪了,幾時見她真鬧出人命來們嗟!大驚小怪。

  「咦?你們瞧,好像開打了。」莫紫蘇的一聲訝呼,讓擠在陽台上的眾人七手八腳的搶望遠鏡,目標對準路燈下的一男一女……呃,什麼時候又來了個男人?

  再仔細一看,那不是和平裡的無賴霸王風浪雲,他去湊什麼熱鬧?想被大姊活活打死呀!

  咦?咦?咦?他在指哪裡?那個方向……那個方向不就是他們現在的位置?

  不會吧!他……他居然出賣他們?

  太丟人了,被抓個正著,快閃、快閃。他們是家教嚴謹,待人謙和,修養極佳的莫家人,絕不會做偷窺他人的骯髒事,他們在觀星……對對對,觀星,打死不認齷齪行徑,今晚的月亮真圓,滿天星辰在眨眼睛。

  「啊!小心,你們跑什麼跑,見鬼了呀!」真是沒規沒矩,連她也敢撞。

  「沒……沒事,大姊,你繼續當貓頭鷹,我去看書,要考試了嘛!」「咳!我的碗還沒洗完。」「茶冷了,要收茶具。」「我……我去哀悼我的好友哈利。」嗚!開個追悼會好了,懷念他心愛的《哈利波特》全集。

  看了看最後一個走的莫喜青捧著一堆廢紙衝下樓,雖然覺得古怪但莫隨紅也沒多想,一個人的陽台空曠多了,不會有人擠來擠去,她拉了張休閒椅坐下,兩眼湊近望遠鏡。

  人呢?

  不信邪的她又轉動手中的望遠鏡,從門口的路燈看向——路口的招牌,再轉看綁著紅布的大樹公,納悶地看看小區造累的小魚池。

  太奇怪了,才三分鐘沒注意,怎麼連只小貓都不見了,那兩個人該不會跑去開房間了吧——「誰去開房問?」沒注意自己喃喃自語發出聲音,一聽見身後傳來低沉的男音,她隨口一回——「當然是那對狗男狗女,一嗅到對方體味就發春。」兩條腿的畜生。

  「狗不會開房間。」「那一對例外,大馬路上也隨地苟合。」還在她家門前,簡直傷風敗俗,敗壞善良風氣。

  「外面沒有人,你到底在看什麼?還看得咬牙切齒,氣憤難當。」「不就是死不要臉的秦狼和他那個沒節操的淫婦。」她罵得順口,一點也沒察覺某人頸側的青筋浮動了一下。

  「我?」他做了什麼讓她嚴重批判的事?

  「我說的是色慾囂心的秦狼,又不是你……秦狼?!」莫隨紅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外頭,又瞧瞧近在眼前的男人,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會分身嗎?

  「色慾熏心?」秦狼的聲音很低,隱含一絲質問。

  眨了眨眼,她的變臉功夫也著實厲害。「煙呢?給我一根。」「沒買。」他盯著她,眼神深幽。

  「沒買?」她故意挑起眉,以身體遮住近百公分的望遠鏡。

  「先說你幹了什麼事,遮遮掩掩的不像你的個性。」他不費力氣地越過她肩頭,視線停留在藏不住的犯罪證據上。

  瞧他揭穿了她的小「嗜好」,她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我在觀賞夜間「禽獸」    的活動。」一語雙關。

  「禽獸?聽起來像在罵人。」瞇起眼,黑如石墨的眸心閃耀著趣色。

  「有嗎?是你想太多了。嗯,夜深了。該去睡……」她心虛的不敢直視他像能看透人心的眼。

  鐵臂倏地一出,攬住她纖纖柳腰。「承認自己的感情很難嗎?」「什……什麼感情,你不會又要說你喜歡我的鬼話吧!」她氣嗆了一下,想逃避。

  「不,是你喜歡我。」秦狼一語進逼她的心。

  「誰喜歡你!少作白日夢了,自戀也要看看自己的條件……唔……唔……」這個該死的男人!

  俯下身的大臉準確無誤地吻住嬌艷芳唇,他以舌欲頂開嬌媚唇瓣,卻意外遭到反抗,無預警地被推開,讓他倒退了兩步。

  一記火辣辣的耳光揮來,他不閃不避,鮮紅的五爪印便烙在臉上。

  「不要用吻過別人的唇來吻我,我有潔癖。」莫隨紅奮力地以手背抹唇,彷彿他的吻帶有細菌。

  那氣憤的小臉,唇角不悅的抿著,空氣中隱隱約約散發著一股酸意。刀削的臉龐沉鬱,他不發一語的看著她,突地,他舉起手,她以為他要打回來,氣勢不輸人的揚起下顎,狷狂的迎視。

  沒想到,他開口的卻是——「你愛上我了,小小。」秦狼低笑的撫向她白嫩的耳朵,順著頸線停在鎖骨處,溫柔的撫弄著,眼底的柔情如一陣閃電瞬間衝進她的心湖,激起陣陣波濤。

  天使育幼院,上一次看到這塊招牌時,已是十八年前的事。

  秦狼將視線從斑駁的招牌上移向庭院裡的蕩鞦韆與溜滑梯,還是十八年前的模樣,只是都更舊了。庭院裡空空蕩蕩,沒半個小朋友在遊戲,他看了看表,下午一點半,他知道這是院童們的午休時間,這規矩到現在還是一樣的吧?

  會進來這裡,是意外,今天他到這附近來調查一些事情,覺得街景熟悉。下意識的走著走著竟給他尋到往昔的記憶,此時大門微敞,然而他無意進入,轉身打算離開——「咦?先生,你找誰呀?」一道蒼老的聲音驀地叫住他。

  秦狼撇過頭,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簾,那是張院長,十多年未見,他老了許多,本來半白的頭發現在全都如雪。「我……沒事。」笑得和藹的老院長瞇起眼,透過老花眼鏡打量著他,「嗯,嗯,你看起來很眼熟……哎呀,瞧我這腦袋,不管用嘍,年紀越大忘性也跟著變大……」「院長,我是秦狼,十歲來到天使育幼院,十二歲時被收養,到了美國去。」不忍老人家一臉苦惱的模樣,他主動解釋。

  「秦狼……啊,原來是你呀!」老院長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我記得你小時候跟小紅那丫頭很要好不是?欽,說來也是巧,最近院裡準備翻修,我在整理一些雜物時,發現一封小紅當年寫給我的信,她對你可真好呢,呵呵,沒想到過沒兩天你就回來了,這一定是神的旨意啊!」老院長手虔誠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喃說了句「阿門」。

  「信?」秦狼疑惑的挑起眉,「那跟我有什麼關係?」老院長熱情的招呼著他,「來來,進院裡說,你也好久沒回來了吧?!都長這麼大了,真好、真好……」見老人家逕自領頭往院裡走去,他也不好拒絕,跟在後頭。老院長叨叨絮絮的講著往事,他並不十分注意聽,經過寢室的時候,他看到那個很眼熟的置物櫃,那個在他夢中出現無數次,糾纏著他,讓他愧疚、讓他心碎醒來的置物櫃一恍神間,他好像看到小小的身子縮在置物櫃裡,嘻嘻懲住笑的聲音,他甚至有個錯覺,彷彿只要走過去打開櫃子。小小就會咧著天使般的笑靨,朝著他軟軟的喊「小哥哥」……「秦狼、秦狼!」老院長的聲音拉回他的注意力。「你過來看,我剛說的就是這一封信。」他伸出手接過信,信紙是普通的白報紙,紙質都泛黃了,鉛筆字跡歪歪斜斜的,還沒上小學的小小不會幾個大字,用注音寫著——「呵呵,這小丫頭,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只畫了一團紅紅的顏色代替,你的名字卻寫得清清楚楚,也不知是誰教她的喔!」那個「把」還少寫了提手旁。

  老院長話鋒一轉,「這件事你大概忘了吧?那年院裡募款不足,你們快開學了,可是學費怎麼樣都湊不出來,或許是有孩子們聽到老師在談論這件事,小紅才寫了這封信給我,我看她八成是不想上學,拿你來推托。」不是的,不是這樣,秦狼被這封信勾起回憶,那年夏天,院裡氣氛很歡樂,藍波等人高興的嚷著,真高興再也不用去上學,沒錢讀書最好,獨有他,一臉悶悶不樂。

  小小問他,「不用上學就像每天放暑假耶,我們可以一直玩,這樣不好嗎?」「不好,不讀書的人一輩子都沒用!」他惡狠狠的凶了她這一句。

  然後,開學註冊日過了,院裡果然籌不出錢來,有老師說,他們能還有飯吃就不錯了,他越來越不開心、越來越想離開這裡,他不想整天得躲藍波他們,免得他們來挑釁,他不想沒書念,以後還談什麼成就,他不想就這樣過完一生,有對夫婦來說要收養小孩,他滿心祈禱,希望對方會選中自己,然而他們卻挑中了小小,他好嫉妒,更多的是害怕,他的年紀越來越大了,他知道被收養的機會會越來越少。

  於是,他耍了心機,搶了屬於小小原本該有的幸福。

  他真的沒想到,在他這樣卑劣的設計著小小的幸福的時候,她竟如此為他著想,他記得,她一直安慰他說,他一定可以去上學的,她會去拜託院長,她不讀書沒關係,他讀就好,他可以當她的老師……眼眶紅了,秦狼滿心的愧疚與懊悔滿到快讓他承受不住,握緊拳頭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激動。

  他好想馬上回去抱著他的小小,跟她說,對不起,謝謝你,雖然她會聽不懂,但他還是想告訴她……「對了,說到小紅,也不知這孩子現在怎麼樣了?」老院長叨念著。

  「她……」他瘠痙的出聲,「很好。」「你們還有連絡呀!哈哈,太好了、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啊!」老院長又開始講起其它的往事,藍波怎麼樣了、小毛現在也回來院裡服務……可這些事全沒往秦狼心裡去,他的眼一遍又一遍的看著那封信,一遍又一遍。

  小小?!

  小小是誰?

  為什麼她聽見他低柔的嗓音喚她小小,心底竟泛起一陣輕顫,好像在被她遺忘的過去裡,也有那麼一道很遙遠的聲音,迴盪在風中。那是一種陌生的感覺,似乎她應該認識他,可是卻把他忘了一忘了一個曾在她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的男人。

  但是她想了一整天,還是想不起有關他的種種,在養母收養她之前,她曾大病一場,在走過一次鬼門關後,過往的一切她全忘個精光,只記得養母的手牽著她,走出灰牆泥地的育幼院。

  她愛秦狼嗎?

  其實她不敢多想,敢愛敢恨的她也有懦弱的一天,她不曉得為何在面對他時,她總感到一絲莫名的害怕,似乎他會再傷害她。

  莫隨紅怔住了,下意識地摸著腕上的蒂芬妮手煉,原先的鑽石髮夾被她一氣之下給捏壞了,當她今天一早醒來時,手腕上就多了鏈子。

  不用說也知道是誰送的,但沒人點破,她默默地戴著,不去想它所象徵的意義。

  偷偷覦了眼身旁的秦狼,她也說不上來,他給她的感覺有些凝重,他說他想跟她談一件事,帶她來到市區一棟摩天大樓頂樓的旋轉餐廳。

  一定是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心事,她才會一時不留意,被他拉進電梯……「什麼,你有密室幽閉症?!」電梯扶搖直上,一層一層的燈號不斷交替,數字越跳越高、越跳越高,停留在二十二層,它頓了一下,金屬門扇開歐。

  但是走出來的不是平時意氣風發的高傲女子,她臉色蒼白到幾乎毫無血色,全身冒著冷汗的虛軟著,腳不著地的被抱出電梯。

  此時的莫隨紅有說不出的淒慘,她不只神色自得嚇人,還顫抖地捉住秦狼的手臂,無助得像是被遺棄的孩子,嚶嚶低泣,什麼威風和張狂全不見了。

  這其實算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的約會,下午從育幼院離開後,秦狼直接到公司帶走她,幾番想啟口說對不起卻不知從何說起,遂想先好好吃一頓,也許氣氛到了,話就自然能說出口。

  可是他怎麼也料想不到,大膽到連蛇、鼠、蟑螂等都不怕的女人,居然一進電梯就腳軟,還拍打著電梯門大喊著出去。

  他被嚇到了。這一點也不像她,除了緊抱著她給予安慰,他什麼也做不了。

  「你……你意外什麼,人不能有弱點嗎?誰生下來是十全十美的。」身體微顫的莫隨紅雙臂環膝,坐在電梯旁的階梯上。

  她公司裡的私人電梯是透明的,空間相當寬敞,能清楚的看到外面景色,還有能開啟的窗戶,她一感到呼吸困難便開窗,讓新鮮空氣流通。

  今天真是大意了,直到電梯門關上她才發現這是直達頂樓、餐廳專用的電梯,不停其它樓層,想逃逃不了的感覺讓她嚇得失態了。

  「為什麼你有密室幽閉症?你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傷害過你嗎?」目光染上血紅,秦狼憤恨地握緊拳頭,有著想殺人的衝動。

  如果傷了她的人此時就在眼前,他絕不會放過他,定要他受十倍百倍高於她當初所受的痛苦。

  她虛弱地低咆,「我……我怎麼知道,打小就……就這樣……」「打小?」是多小,他離開之後的事嗎?

  「對啦,反正我什麼都不曉得,是媽媽帶我去百貨公司時,我才發現自己不能忍受狹小的空間。」她會有種窒息感,好像快要死掉一樣。

  「那時你幾歲?」「八歲還是九歲吧!我記不清楚了。」那時養母快被她嚇死了,母女倆就抱在一起哭。

  「在那之前呢?譬如六、七歲時的印象。」他們還在育幼院時,她最愛玩的遊戲是躲貓貓,而她總藏在置物櫃裡。

  每次當做鬼的他一打開櫃子,她總是笑咪咪地說在裡面小小的好溫暖,就跟在媽媽懷中一般,她好愛躲在小小的地方,還拉他一起躲,兩人窩在連轉個身都不能的小空間,她笑得特別開心。

  曾幾何時,她的最愛反成了最怕,視同畏途,沒有出口的密閉室囚禁了她的靈魂,那一聲聲哭喊,一滴淌淚水,彷彿是一把把利刃,狠狠刺入他心窩。

  「太久了,我哪記得住,不過……」她像想到什麼似的停了一下,摀住嘴避免反胃。

  「不過什麼?」「其實七歲以前的記憶我全忘了,是育幼院院長告訴我媽,我媽又告訴我,在她領養我之前,還有一對來自美國的華人夫妻想收養我……」但是那一天不論他們怎麼找,就是找不到不知藏在哪兒的她,後來那對夫婦領養了另一個男孩,大夥兒忙著歡送他而忘了要找她。

  過了一天一夜後,大家才發現少了一個人,院長和老師們都很緊張,動員全院的大人小孩一起找人,生怕她遭遇不測。

  「……最後他們在置物櫃裡找到淚流滿面的我,因為我身上有巧克力,所以全身爬滿螞蟻,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氣若游絲。」「什麼?!」秦狼驚駭地鬆開手,瞳孔訾張。

  凶……兇手是他?!

  她自我解嘲地說道:「不用太驚訝啦,被抱出來的我早就不省人事了,在加護病房住了好幾天,醒過來時螞蟻噙咬的傷口都好得差不多了,根本不知痛是什麼感覺。」在醫院的事她還有一點點印象。

  那時當她睜眼還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她的小床變大了,白色的牆,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天花板,連幫她打針的大姊姊都穿著一身白衣服。

  小孩子的想法很天真,她以為她上了天堂,所以很多人圍著她,有醫生叔叔、社工阿姨、院長,老師和小朋友都來了,大家還一起吃蛋糕,慶祝她重生。

  「出院後不久,媽媽來了,原本她想領養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繼承香火,可是聽到院長對我悲慘際遇的描述,她哭得淅瀝嘩啦,抱著我說:

  「這是我的孩子,我要她,她會健健康康的長大,平安如意。」想到往事莫隨紅很沒用地哭了,她低著頭不敢抬起,怕被人瞧見她也有柔軟的一面。

  這是我的孩子,我要她。這句話對她的影響很深,也深深地烙印在地腦海裡,她記得她當時做的第一件事是擦乾養母的淚,再握起她的手,用甜甜的軟音說:「我要做你的女兒,一輩子孝順你,媽咪。」一聲媽咪,養母笑了,笑中帶淚地抱緊她,還說女兒比較貼心,決定領養她。

  那一天,大手牽著小手,兩人都很開心地走出育幼院,迎向新的生活。

  「你說你母親原來想領養十一、二歲大的男孩?」秦狼震驚極了,她的話有如道疾雷劈中他。

  「是呀!我媽到現在還常提起,她說她早相中一個很沉穩的男孩子,可是被一對美國夫婦先帶走了,她才退而求其次被脾氣乖張的我賴上。」不過她邊說邊帶著慈祥的笑容,其實一點也不後侮當初的選擇。

  「你的……密室幽閉症沒看過醫生嗎?」他的雙手在顫抖,無限懊悔湧上心頭。

  是他,是他,都是他的錯,他一時的私心害了她,改變了兩人的命運。

  若是他少一份自私,不先搶了她的收養機會,自己也會有很大的機會被莫家收養,她也不會被重男輕女的莫氏家族排擠,吃了不少苦。

  一念之差竟有如此大的轉變,如果他一開始就讓養父養母帶她走,那麼是不是他就不會認識克麗絲汀,或許,後來的悲劇也都不會發生,他們會仍活在世間。

  他錯了,錯得離譜,上天向他開了好大的玩笑,原來訑早做好安排,卻被他的急躁搞砸了,原本他們會有更好的人生。

  秦狼覺得無顏面對她,他愧對她太多太多了,不知該如何承受事實的真相竟是如此殘酷,而且還是他一手造成的。

  莫隨紅苦笑,「你看我這狼狽像已經好了嗎?我小時候更慘,怕黑,怕一個人獨處的房間,後來看了好幾名心理咨詢師才慢慢克服,你說我是不是很糟糕?」在她成為凶悍的小女生之前,一度她也很怯弱,膽小得見到黑影就尖叫。

  「不,你很好,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人,我愛你,我的小小。」她要吃多少苦、歷經多少折磨才有今日的勇敢,她是勇子向自己挑戰的鬥士。

  他低喃著她的小名,無意勾起她任何不好的回憶,但那一聲小小傳進她耳朵裡,她的眼神多了迷惑,好像有什麼閃過腦海。

  不過她是習慣往前衝,不會向後看的母獅子,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沒什麼大不了,不重要的事就讓它過去,她照樣過日子。

  「秦……秦狼,你抱我抱太緊了,我想吐。」她很不舒服。

  「要不要去洗手間?」他一把抱起她。旁若無人地走向女廁。

  「不用了,不用了,你放我下來,我們先進餐廳叫點東西吃,墊墊胃就沒事了。」她沒那麼脆弱,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的不要緊?你別硬撐。」明明還白著一張臉,卻不肯讓人看輕。

  「你這個大男人囉峻個什麼勁,我餓了,你要負責餵飽我,這是男人的天職。」她以纖指戳他胸口,慎惱他的婆婆媽媽。

  秦狼澀然笑道:「是的,女王陛下,希望你不會吐在餐桌上。」

第七章

  震驚與愧疚壓根無法形容秦狼心中的感覺,滿腔的歉意還是說不出口,他吃得不多,大多時候都是看著她吃得一臉滿足的吃相。

  看到他一直盯著自己,莫隨紅下意識的將一口切好欲入口的沙朗,叉起送到他嘴邊。「你怎麼都不吃?這很好吃喔,五分熟剛剛好,來,分你。」他彷彿看到那個五歲的小女孩,遞給他巧克力的模樣。

  喉頭像梗了硬塊,悶悶的,說不出話來,他張嘴將牛肉咬下,早先時候想說的話全都隨著美味的料理嚥回肚子裡去。

  「對了,你找我是要談什麼事?」吃得差不多了,正在享用甜點的莫隨紅開口問。

  他沉默了一會,最後還是避重就輕的道:

  「沒什麼,想說我們一直沒正式約會,想帶你來享受一下浪漫的氣氛,沒想到卻反倒把你嚇得半死。」他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一無所知的莫隨紅,一想到自己曾對她做過的種種傷害。他內心的苛責也就越深。

  他想,他是錯了,但他不會放棄愛她。在他瞧見校園中放聲大笑的她以後,他的一顆心就失落在她身上,再也找不回來。

  兒時的情誼,成年後的悸動,為兩人之間牽起一條線,牽絆一生,他會珍借,學著放開胸襟,不再重複相同的錯誤,他是深愛她的,此刻,這件事是如此清楚無比。

  愛讓人脆弱,也讓人勇敢,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他該做的是把握當下,為了他所愛的人。

  她不記得了也好,他們可以重新開始。

  「約會?!我還以為你找我是要談你在調查的事。」真是看不出來他是這麼浪漫的人。

  餐廳景色、餐點口味不錯,算是有幫他加到分,女人再怎麼能幹還是抗拒不了羅曼蒂克,她越來越覺得,愛上他好像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

  愛……咳,她有些不自在的以餐巾拭了拭嘴角。「沒事的話我們可以先走了吧?可頌她們還等我回去加班。」秦狼想了想,是有件事他得交代她。「那就到車上說吧。」兩人離開餐廳,當然,這回是走樓梯下去,幫他們開安全門的服務生還一臉莫名其妙,不懂為什麼有人電梯不坐要爬樓梯。

  上了車,秦狼平穩地將車子開出。

  「你找出連絡人了?」聲一低,她追問道。

  他頓了下才說:「還沒有,不過已鎖定幾名嫌疑犯,近日內他們可能會有所行動。」「什麼行動?」「我放出你有意重組公司的消息,讓年紀到的高層主管提早退休,注入新血輪,更改航線和換掉不適任的船務人員。」她一愕,柳眉倒垂,「你送我去死?」「沒那麼嚴重,我會保護你。」明知她脾氣不好,秦狼還是忍不住因她一臉震驚而笑出聲。

  「這還不嚴重,你分明拿我的肉身去擋戰車,怕我死一次不夠,最好肢離破碎,輾成肉泥。」他還敢若無其事的笑。

  公司重組意味著股票會有動盪,光是股東那方面她就很難交代,他們要是不來煩死她才有鬼,每個人都想賺錢而非賠本賣兒女。

  還有那些佔著茅坑不拉屎的莫家長輩。這些人平時上班不打卡,愛打高爾夫,泡酒店是高手,若有人想動他們的大位,就算吊著點滴也會衝來公司和她拚命。最難搞的是航海人員,他們早就成群結黨,弄得不好說不定會發起罷工,讓她麻煩收拾不完。

  所以他的做法無疑是置她於死地,讓公司裡的每一個人都來朝她吐口水,雖然他說的是她日後打算推動的工作,但不是目前能做的事。

  「不許說那個字,你會長命百歲,富貴一生。」他不會讓她出事。

  莫隨紅嗤笑一聲,「你在拜壽呀!乾脆來個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也許我會開心點。」人活百歲若臥病不起有什麼意思,人人富貴那誰要窮?她的福氣若厚澤綿長,鐵定不是他的功勞,因為他正在計劃的鐵定會害死她。

  「這些瑣事你不用費心,我會處理,現在你仔細聽我說——」秦狼用心要保護她,可她毫不領情地打斷他的話。

  「你能怎麼處理,你以為特助的權限很大嗎?出了問題他們找的人是我,到時你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爛攤子還不是得由我收拾。」他大可不負責任地放一堆假消息,斷她生路。

  車裡的溫度忽地下降三度,他握住方向盤的手臂一緊,浮起青筋。

  「你認為我是這種人嗎?」他的聲音低得有如北極的風雪。

  莫隨紅頓了頓,表情過於高傲。「你要我相信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人,是覺得我還好傻好天真嗎?」「我不會一走了之。」他保證。

  「誰曉得,你對我並不坦白,你我都曉得你瞞了我很多事,我不問,不代表我不知情,你有你的工作要完成,而守住公司是我的責任,你拿什麼說服我毒品事件一旦爆發開來,還有多少人能待在工作崗位上?說句難聽的話,莫氏船運的存亡與否對你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其它人的生計問題也不在你的考慮內,你心裡想的是你身為國際刑警的使命,而非我竭盡心力想保住的公司。」他們的立場不同,各有各的難處。

  他無語。

  誠如她所言,他心裡除了上頭派下來的任務外,唯一的牽絆便是她,他沒想過莫氏船運會面臨什麼狀況,甚至因此走入歷史。

  他想帶她回美國,給予她他所有的一切,不希望她再如此辛苦的鞭策自己,為別人奔波勞碌,他認為莫家沒有她不會有所不同,反正會有人接下她的擔子。

  原來自己一直是自私的。秦狼苦笑。「停車。」「什麼……」嘎吱一聲,秦狼踩下煞車。

  「你想幹什麼?中途停車是件相當危險的事……」這女人,她究竟有沒有注意聽他講話?!

  「我要買花。」降下車窗的莫隨紅看也不看臉微黑的男人,秀腕一伸,招喚賣花的女孩。

  「買花?」她什麼時候這麼有閒情逸致了?

  驀地,秦狼的眼一瞇,注視走近的賣花女孩,她的年紀很輕,大概十七、八歲,挽著花籃的手不自然地內彎,而腳是跛的。

  女孩的身體明顯被大火紋身,在她身後還有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拉著她的裙子叫姊姊,那嬌惑討喜的模樣讓他聯想另一張可愛小臉,喊著大哥哥的小小也同樣用依賴的眼神看著他……「我全買了。」「全買?」詫異的不只是賣花姊妹,還有掏錢掏到一半,有遇到女孩便會買花的莫隨紅。

  「請你把它包成花束,我要送人。」怕驚嚇到賣花女,秦狼刻意放低聲音。

  「呃,請……請你等一下,我先把紅姊姊的花給她。」女孩先抽出一小束海芋,再動作緩慢地拆解原先已綁好的花束。

  一聲紅姊姊,可見買花和賣花的人必有一定的交集,才會熟悉的互稱名字,互動一點也不見生疏。

  女孩手腳笨拙地打著蝴蝶結,一旁的妹妹見狀趕緊幫她拿好緞帶。拿起小剪刀前刀出尖角形狀,不忘拿起手帕幫姊姊擦汗。

  叫人動容的畫面,這也是莫隨紅堅持向小姊妹買花的原因,她曾提議資助她們,要接她們回「紅顏樓」,可是她們不肯接受,寧願自食其力,女孩曾說世上比她們困苦的人更多,她要把機會讓給別人。

  很貼心的一句話,卻令人心酸,其實姊妹倆的生活不好過,家中還有久病臥床的老奶奶,以及好賭嗜酒的父親,她們怕拖累她才不願接受她的好意。

  不過莫隨紅也盡量不著痕跡的幫助她們,她先讓這一家人搬到和平裡,住進水旺叔家沒人住的小平房,算是幫忙看著房子不用房租,每個月她的里長妹妹會為她們申請各項補助,順便「管教」不事生產的賭鬼兼酒鬼父親。

  「咦?你……你幹麼……」像是受到驚嚇,潑辣的莫大小姐瞬間漲紅臉。

  「送你。」她有一顆和花一樣美麗的心。

  「送我?」望著雙手抱不住的大花束。她靦腆地躁熱了耳根。

  秦狼微笑。「很襯你。」「為……為什麼送我?,」她語氣遲疑的問,心裡為著這一束花而歡喜不已。

  「因為對不起……還有,我愛你。」「嘎?」為什麼要跟她說對不起?

  「任務結束後我不會拋下你一人,我要娶你。」用一生一世來還她借他的幸福。

  「娶我?!」她嚇得兩眼瞠大,差點咬到舌頭。

  他這是在求婚嗎?嗯,很像,她懷中有一大束花,再加上個鑽戒就更像了。

  秦狼失笑地在她唇上一啄。「用不著太驚訝,要不是喜歡你,我不會迫不及待地要了你,違反不得與涉案人走得太近的規定,對你,我用了真心。」「等等,先別急著表白,那個女的呢?你們是什麼關係。」她可沒忘了那一幕,他們兩人又摟又吻的黏在一塊。

  一提到克麗絲汀,他的神情明顯蒙上一層陰色。「她也是國際刑警,但是你離她越遠越好,不要相信她所說的每一句話。」「怕她洩了你腳踏雙條船的底?」她不以為然地哼道,認為他心中有鬼。

  「不,她是我妹妹。」一個跟恐怖份子一樣危險的不定時炸彈。

  她大驚。「你跟自己的妹妹搞不倫?!」莫隨紅不曉得的是,克麗絲汀答應秦狼暫時不找她麻煩,條件交換是一記吻,因為長期觀察莫家的她知道他們會偷看,故意上演一場戲好逼退情敵。

  「克麗絲汀是我養父養母的親生女兒,我是他們的養子,我們之間一點血緣關係也沒有。」而他最錯的一件事便是沾上她。

  「什麼,你也是人家的養子啊?」

  「嘖!親愛的,你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歎啡,好個浪漫花束,你……哈哈……你大概是第一個被玫瑰花毀容的倒霉鬼。」天呀!太好笑了。

  捧腹大笑的羅可頌指著莫隨紅被玫瑰花刺扎傷的嬌顏,一點也不怕朝自己射來的兩道怒掐,開心調侃。

  「請在「親愛的」    下面加個同學,我們搞蕾絲邊的傳聞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不需你加油添料,讓大夥兒多點消遣。」她已經很嘔了,這死女人還消遣她。

  「咯!咯!咯!最新版的流言你一定沒聽過,要不要我好心點洩露一二?」色彩鮮艷的水晶指甲晃呀晃,食指與小指微翹。

  「不、要——」狠狠一瞪,眼皮上多了一條痕的美目冒出火掐。

  羅可頌一屁股坐下,根本不管人家要不要。

  「大家都在傳現在你愛的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這舊愛要怎麼辦……心雅,你移一下位置,這邊的陽光有點大。」曬得她頭暈腦脹。

  「喔!」學姊有令,學妹莫敢不從。

  飽受壓搾的小助理十分認命,她椅子一移,繼續為花臉上司上藥。

  「言歸正傳,你到底在玩什麼?把自己玩得面目全非,差點嚇出我的心臟病。」她拆開一塊瑞士巧克力往嘴裡塞,不忘施惠未來大嫂。

  至於「傷員」嘛,很抱歉,她太醜了。有礙觀瞻,她不屑分享。

  莫隨紅抬起腳想踹她,卻被她溜掉。「第一,你沒有心臟病。第二,我不是在玩。第三,我的車子被撞……」「哇!七百八十二萬的保時捷,誰捨得給它撞下去?」心疼喲!好好的一輛車都撞得掉漆了。

  她先關心的不是人,而是車子,在來探望好友之前,她先去停車場看了一下損害情形,然後再上來嘲笑……呃,慰問老同學。

  「羅可頌,你儘管說風涼話,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看她到時候還笑不笑得出來。

  「嘿!不好意思,我要請假。」羅可頌隨隨便便丟出一張請假單,上面只有兩個字一病假。

  至於什麼病嘛!她解釋是說三妖六魔九精怪全愛上她,所以她大受驚嚇,要去收驚。「你敢請假——」莫隨紅面露凶光,直接在假單上用紅筆畫下一個大×。

  「為什麼不請,這年頭人人都怕死,我也不例外,誰曉得你在外頭惹到什麼牛鬼蛇神,為求保命,我當然要離你遠一點。」她很愛惜生命的。

  各人業報各人擔,她還年輕,不想太早死,有個身手不凡的國際刑警隨身保護,堅固耐用的跑車都撞成那樣,那身邊沒有護花使者的她不是更慘?

  她想想還是別賭運氣好了,她這人除了財氣比較旺外,倒沒其它的好事發生,她還有大把的財產沒敗光,不想玩命。

  心雅就好命了,大哥肯定會捨身相救,而她啊是哪邊涼快哪邊待,沒人會在乎她的死活。

  唉!真淒涼呀!二十七歲的女人沒人愛,只有鈔票陪她度過漫漫長夜。「和公司有關,不是我。」莫隨紅大概地解說了一下,告知目前現況。

  買了花,告別了賣花姊妹倆,車子原本行駛得很平穩,誰知就在公司前的十字路口,他們剛停下來等紅燈,一輛暴沖的黑色奔馳就往車尾直撞。

  雖然沒看清是何人駕駛,肇事車輛飛快竄入車陣裡,但她知道那是莫風的座車,左側車門有被她用鑰匙刮出的那朵花。

  為什麼撞她,她猜大概是秦狼的亂放消息起了效果,看吧,她就說他會害死她。

  「哇塞!你一定要准假,不許說不,我可不想死得莫名其妙,你們莫家人的私事外人不宜插手。」故事精采但凶險,她不想插一腳。

  「羅宋湯、京醬排骨、酥醉雞球、局烤青花菜、龍蝦意大利面、普羅旺斯小牛排,還有……」「夠了、夠了,我口水快要流下來,算你卑鄙,我留下來和你同生共死,同葬一墓。」哼!

  就會用這一招,太無恥了。

  美食是她的罩門,而紫蘇妹妹的廚藝……蘇!

  先吸一下口水,免得出醜。

  「怯!誰要跟你同葬一墓,你自己出入小心點,把你家的保鑣帶上……噢!輕點,康心雅,你是不是趁機報復我平日對你大吼大叫啊!」痛死了。

  早知道就不要虛榮地捧著那束花,後座空位大得很,隨便一扔都成,搞得現在自找罪受。

  「學……學姊,我拔刺。」很無辜的康心雅吶吶地一縮脖子。

  「刺呢?」為什麼比剛才還痛?

  她吞了吞唾液,嚅囁地道:「它……它扎進……呃,肉裡……」「什麼?」莫隨紅噴火的大吼,兩顆眼珠子瞪得快凸出眼眶。

  「學姊,我不是故意的。本來快拔出來了,可是你一喊我就嚇到了,反而把刺推進去。」她說得都快哭了,一副受虐小媳婦的糗樣。

  「那是我的錯嘍!」莫隨紅聲音陰沉,好像死了一百多年的古井女鬼,穿著紅衣來索魂。

  「我錯了。」她羞愧地低下頭,先認錯再說。

  人的性格可以扭曲到什麼程度,看她就知道,長期活在學姊們的淫威之下。不管是不是她的錯,她一定覺得自己錯了,學姊沒錯,她們比她聰明一百倍。

  「誰錯了呀!報行長,你又欺負我家的貓是不是?」薄涼的男音隱含威脅,由西裝外套掛在臂彎上的斯文俊秀男子口中發出,他挪挪金框眼鏡,笑得有幾分玩世不恭地推門而入。

  在他身後是手臂血跡未乾的秦狼,以外觀來看,他絕對傷得比讓人伺候的莫隨紅重,額頭的撕裂傷由左眉往上深入髮根,傷口內翻,呈現深紅色。

  車禍之後,他第一時間護送莫隨紅就近先回辦公室,他隨即連絡屬下討論此樁意外,不,該說蓄意傷人事件。

  她的秘書和羅可頌都還在,據說她們本還有個企劃案要討論,而康心雅留在公司,羅可深自然也不會走遠。

  其實以秦狼的身手可以一點傷都不會有,常年的訓練讓他臨場反應很敏捷,頭一偏便可避開破裂的前窗玻璃。

  可是他絲毫不顧及自身安危,狀況發生時第一動作是身一覆,以背擋下因撞擊而進射的車窗,護住莫隨紅因此才掛綵。不過事出突然,他也沒想到玫瑰有刺。埋在花束當中嗅聞的嬌容頓成仙人掌,一點一點的小刺坑有如出暮麻疹,讓人有種哭笑不得的錯覺。

  「姓羅的,你為什麼沒幫他包紮,瞎了你的狗眼呀!沒見到他在流血嗎?」可惡,她在心疼什麼勁,身體是他的,血流光了干她何事。

  盯著微沁的鮮紅,頓感刺眼的莫隨紅憤而扭開頭,眼不見為淨。

  可是不去看,她心口又糾結成一團,好像有萬隻螞蟻在騷動,啖咬著她纖細的神經,一抽一抽地痛著,很不好受。

  「一點血死不了,你捨不得就自己來幫他上藥,這兩個電燈泡我幫你帶走,記得要頒張感謝狀給我。」瞧她緊張的,要是他們倆之間沒有鬼誰相信。

  面露微笑的羅可深一手一個,左擁右抱地淨空三十坪大的辦公室,把空間留給大難不死的彆扭小女人。

  末了,他還輕佻地眨了眨眼,要她好好把握春心蕩漾的大好時機,他會順手將門上鎖,看他們兩人要在裡頭浴血狂戰或是翻滾激吼都可以,他保證不會有人打擾。

  「你沒傷著吧?」先開口的不是傷勢可笑的莫隨紅,而是眼泛擔憂的秦狼。

  「先關心自己啦!這一身血想嚇死人呀!你以為自個是動作片的英雄不成,肥傷口當成光榮勳章。」氣死人了,真不懂得照顧自己。

  莫隨紅氣憤地撥開他的手,讓他以為她拒絕他的關心,神情頓時不悅,但是她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打從心底的感到窩心,原來她不是要推開他,而是要去握住他的手。

  她將他拉至長沙發坐下,細心地檢查傷口。

  「我受過更重的傷。」意思是這點小傷不算什麼,用不著理會。

  聞言,她狠狠地瞪他。「我不會為你心疼,絕對不會,你不用搬出過去的戰績來考驗我的心臟硬度,存心找死的人不值得同情。」「隨紅,我沒事,你不必為我哭。」他語氣溫柔地拭去她眼角淚滴,笑得深情。

  「誰哭了,我從來不哭……」淚水滴在手背上,她忿忿一抹眼。「我是傷口痛才哭,都是你害的,你要我這張臉怎麼見人。」一點一點的紅起碼要三天才會消除。

  「我會負責的,你很快就會好起來。」這些小紅點半點也無損及她的美麗,在他心底,沒有人比她更美。

  「少來了,騙小孩的話誰不會說,你終於把蛇引出洞了。」而她這個餌還得繼續提心吊膽。

  瞧她怨恨又不甘的神情,心中漲滿愛的秦狼憐惜地撫著她的小臉。「你是我心目中最耀眼的北極星,沒有你的指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他落下深吻,濃濃的愛憐灌注其中,傳入她心口最柔軟的位置。

  不知是怕扯痛他的傷口,抑或是她也渴望這個吻,兩人吻得譴卷、吻得纏綿,欲罷不能。

  愛意蔓延,她知道,自己已沉淪了,這個男人,她愛定了。

第八章

  空氣中飄散著情慾的氣味,淡淡的罌粟味道使人腎上腺素上升,亢奮不已地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而莫風就像沉浮慾海的小蟲,著迷於伊莉莎妖艷的胴體,一次又一次的宣洩慾望不願離開,膜拜她完美的肉體,任由她以著高超的性愛技巧引領他飛過一座又一座的高山,降落在女神的胸脯。

  「伊莉莎,我的寶貝,我為你傾倒,你是我身體的救贖。」沒有一個女人及得上她,她簡直是上帝專為男人雕塑的極品。

  「風,我愛聽你甜言蜜語,你多說一些哄我開心。」細腰豐臀,赤裸的女體磨蹭著莫風,嗓音有些低沉沙啞,有如陳年醇酒燒灼過喉嚨,傭懶中帶著異國口音。

  高軌美艷的伊莉莎有副惹火的身段,她的皮膚滑細得像剛泡過牛奶,引人遐思,讓人想咬上一口。

  「好好好,你是我春天灑落的花瓣,鋪滿我整個胸口,你是夏日翱翔的鳳凰,火熱了我的心。更是秋天的仙子,引我走進夢幻仙境,還是冬的女妖,迷惑我全部的感官……」他有如中了女人香,對懷中女子言聽計從,舉凡她放出的屁都是香的,迷戀的程度超乎想像,讓旁人覺得不可思議。

  「風,爹地說這次的貨輪怎麼還沒到,航行時間好像太久了。」塗滿球丹的纖指在他敞開的胸口畫圓,輕揉慢撫,極盡挑情。

  一提到這事,莫風不免有氣的坐直上身,「還不是那個死女人,說貨輪有漏油問題,需要停在維多利亞港進行維修。」「可是那邊催得很急,貨再不上船無法向客戶交代,爹地急得頭都大了。」船再不開,很多人都等著少顆頭。

  伊莉莎嬌媚地輕偎著,枕邊細語催促他想辦法。

  「我也很急呀!上回賺的都快花光了。一些賬單、房貸快到期了,沒把錢弄到手我也不安心。」因為太容易賺了,所以花得也快。

  「你不能動用總經理的權力,直接要求船開往美國嗎?」上億美金的海洛英不快點送出去不行,還有……「那個」。」

  伊莉莎描繪亮彩眼影的眼閃過一絲陰光,她能不能過富貴人生就在此一搏。

  莫風面露陰鬱。「她盯我得很緊,好像知道我在做什麼,我一有動作她便出現。」「要我幫你嗎?」她口含剝好的葡萄,往他嘴裡一送。

  「暫時還用不著,我剛叫人撞了她一下,她要是聰明就會知道該怎麼做。」他陰陰一笑,俊逸的容貌被貪婪佔滿。

  「如果她不肯低頭呢?我們真拿她沒轍不成,聽說她是個頑固又不肯輕易認輸的女人。」對付這種人必須下重藥。

  他不屑一嗤,「如果她不懂得識時務,我們也用不著跟她客氣,一個不知哪來的野種能成什麼氣候,還不是我堂嬸罩著她。」一想到老來發癡的堂嬸他就一肚子火,一隻腳快進棺材了,還興起收養小孩的糊塗想法,甚至將莫家百年基業交在一個外人手中。

  怎麼,莫家沒男人嗎?分明是瞧不起莫家子孫,想讓他們一輩子被女人壓在底下。

  「何不一不做二不休,讓她從此消失變你知道我外公手底下有些人專做清道夫的工作。」細白長指在脖前做了抹頸動作,眼露狠厲。

  聞言,莫風驚恐地睜大眼,嚥了一大口口水。

  「不……不必這麼狠吧!好歹她是我名義上的堂妹。」他的心還不夠狠,良心未泯,他是痛恨莫隨紅老擋他財路,奪走人人渴望的大位,可終究是從小就認識的親人,他再怎麼心狠手辣、喪心病狂,也不會對自己人痛下殺手。

  「你當她是你堂妹,但她可有一天敬你為堂兄?若你不先發制敵,她遲早會藉機除掉你,你想到時誰是得意笑著的那個人?」想成大業者就必須六親不認。

  點起一支煙,伊莉莎柔媚地吸了一口,再輕輕地往他臉上吹,白色的煙霧在他眼前散開,淡淡的暗香飄進鼻腔,他頓時恍惚地一笑。

  「伊莉莎,你好美,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一個、兩個、三個……三個伊莉莎。

  開始呵呵直笑的莫風有些輕飄飄的感覺,他擁著美女的手似乎使不上力,舉起又垂下,眼神顯得渙散,精神無法集中。

  「噢!吾愛,你要為我變強悍,我需要你有力的臂膀擁抱我,幫我飛向神的國度。」她趴在他的胸前又咬又吮。

  「是的,是的,你要什麼都給你,快滿足我……」「你的滿足就是我的滿足,那我的需要你可願意給我?」伊莉莎眼帶嬌媚地誘惑著,低啞的嗓音充滿穿透性的引誘。

  「你……你想要什麼,告訴我……」他一定雙手捧到她眼前。

  「我要你拿下莫氏船運,成為莫式船運的總裁,風風光光的娶我過門。」「風……風風光光的娶……娶你……」聽到個娶字,原本神情恍然的莫風忽然一驚,頓時清明了幾分。

  他不可能娶她,因為他早就結婚了,老婆孩子在加拿大,他是迷戀她,但還不到拋妻棄子的程度,他一直以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情婦,沒發現他神智漸漸清醒的伊莉莎繼續說道:

  「想要掌握大權就得先除掉所有障礙,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要先為自己著想,那個女人留不得。」「這……」他遲疑了。

  就在這時一陣很淡的甘菊香味飄來,他吸了一口,感覺神情氣爽,同時也看到窗戶邊站了一位戴著蝴蝶眼罩的女子。

  這下子,有如有桶冰水往頭上淋一般,瞬間什麼性致都沒了,他眼球一凸地將伊莉莎拉開,迅速拉起毛毯遮蓋自己。

  人是有廉恥心的,關起房門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可要開放任其觀賞,以東方人保守的民族性,一把刀砍了他還比較快。

  「你是誰?」猶如夜遊神,貓似的眸子流轉著一抹詭異流光,彷彿腳不著地的輕盈身子無聲地來到床前,森幽的冷然氣息籠罩一室。

  伊莉莎驚頓覺有異,想出手卻已經來不及,一管布朗寧手槍抵著她太陽穴。

  「別衝動,伊安,我知道你是練泰國拳出手,但我此行是來跟你們合作,並不想殺人。」留著他們還有很大的用處。

  伊安是誰?

  誰又練泰國拳?

  滿臉疑惑的莫風看了看情人,不過也知道此時不宜發問。

  「什麼合作?」伊莉莎的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氣,纖細的手臂隱隱浮起肌肉的線條。

  「我想要一個人消失,而你們不想某人礙路,剛好我們的目標都是同一人。何不給彼此一條方便路走?」他們是最好利用的對象。

  借刀殺人。

  「那個女人?」她痛恨至極的礙事者。

  「是的,那個女人,如何?」伊莉莎思付了一下。「我有什麼好處?」「好處?」她輕笑著,有些蔑意。「我會讓停留在維多利亞港的貨輪駛向紐約,你覺得怎樣?」「真的?」伊莉莎有些懷疑。

  「你可以選擇要不要相信我,不過我要提醒你,別忘了江目膩的價值遠大於你的冒險。」富貴險中求,不信他不上勾。聽聞江目膩由這陌生女子口中乍出,伊莉莎眼底的殺機更熾。「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曉得他們研發出的一級生物武器,準備經由台灣運往北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正如我也不打算揭穿你的真實身份,我們互蒙其利。」「你……」伊莉莎臉色大變,倉皇地看向莫風。「你曉得什麼?」對方冷誚地看了一眼她遮也不遮的胸部,說了一句,「做得很好……」「等等,我同意了,你說我該怎麼做?」時機還未成熟,她的身份不容輕易洩露。

  一頭霧水的莫風完全摸不著頭緒,只覺兩人的對話十分詭譎,而由兩個女人滿意的眼神,他當下明白事情已經決定了。只是,在他眼中原本性感迷人的泰國美女伊莉莎,怎麼臉上的妝一脫落,竟有幾分像男人……猛地打了個冷顫,他不自覺地手腳冰冷,看向伊莉莎柔美的背,心中的疑慮越積越深。

  「請問我可以坐下嗎?」一道曼妙的身影走近,啜著櫻桃汁的莫隨紅尚未抬起頭,清脆偏冷的嗓音先一步響起,而且不等她響應,來者已無禮的拉開座椅,與她面對面地坐在她對面。

  午休時分,她被男友挾持出來,以吃午餐之名行約會之實,一頓飯吃到變成下午茶。

  秦狼剛剛接了一通電話,起身不知到哪去講他的機密,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來搭訕,還是個女人?!

  秦狼養父養母的女兒,他名義上的妹妹,害她狂飲一桶醋的小狐狸,克麗絲汀·安,秦狼警告過要她遠離的對象。

  「你不開口說話嗎?」對於她的靜默色,克麗絲汀的眼神多了一絲被冒犯的慍色。

  她聳聳肩。「對你,無話可說。」女人的心態她會不瞭解嗎?不就是戰敗者的垂死掙扎,想藉著一點挑撥,一點曖昧言語,妄想奪回不屬於自己的寶座。

  她是非常有風度的勝利者,不打落水狗,也不會計較誰是男人的最愛,反正明顯可見是她佔了上風,何必掛懷無足輕重的情敵。

  「無話可說?!好個無話可說,你真有自信,一點也不擔心我和洛奇之間發生的事,你很沉得住氣。」她小看她了。

  「好說好說,你也不差,明明被拋棄了還來糾纏,我不得不佩服。」她不會死纏男人,只會一刀砍死他。

  面色一沉,貓眸閃著戾色。「我是他妹妹。」「我知道。」莫隨紅一挑眉,好像這件事不重要,不需要一提再提。

  「也是他的女人,我們曾在一起過。」克麗絲汀得意地說道,以為她會臉色大變。

  誰知她只無聊地打個哈欠,「妹妹呀!多吃點菜,發育才會好,男人對紙片人是不感興趣的,可憐的秦狼,居然沒得挑,跟個小男孩上床。」她搖頭又歎氣,好像克麗絲汀的身材真的不夠看。

  三十四E對三十二C,莫隨紅勝出。

  「你說什麼?!你敢嘲笑我?」克麗絲汀被她一番話激怒,氣得嘴角扭曲。

  「沒人會把過去的豐功偉業掛在嘴邊,那是老人家的專利,看不出你這麼會保養,一把年紀看起來像二十出頭的女孩子。」論起嘴上功力,她可不輸人。

  身處豺狼虎豹環伺的都市叢林。她早被磨出一身鋼筋鐵骨,沒點生存能力還能立足商場嗎?

  早就被生吞活剝了。

  對於她看不順眼的人,當然不會給予好臉色,多年來的教訓告訴她,人前一張皮,眼、耳、鼻、舌、口,人後一張臉,貪、嗔、癡,怨、慎,人家怎麼待她,她便還之其身,不用留情,人非聖賢,除不盡七情六慾。

  也就下說該發脾氣就發脾氣,該要潑就要潑,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如果別人存心來找麻煩,姿態擺得再低也沒用,人家看你好欺負只會氣掐更高,原本只是打一巴掌了事,最後卻可能一掌打死人。

  因為你善良嘛!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不打你打誰,這便是人性。

  克麗絲汀唇線緊抿,怨恨的由齒縫擠出聲音,「你當他沒騙你嗎?三天前的晚上凌晨一點到三點,你問過他在哪裡嗎?」兩個問號,莫隨紅頓時神色微變。「我管他去哪裡,那時我在睡覺。」她問了,而他回答有點事要辦,要她先睡。

  「他在我的床上,我們是分不開的,他喜歡我「服侍」    他,在他身下一遍又一遍呼喊他的名字。」騙人、騙人,她一定在說謊,他怎麼可能在和她激戰過好幾回後。還有體力應付其它女人,她的話不能信。

  「你有注意到他身後兩條抓痕嗎?那是我們激情中留下的證據,你瞧瞧我這雙手像不像貓瓜子?男人愛死了我在他們背上刮著。」克麗絲汀真是的,她聰明的腦袋裡是裝了稻草不成,人家隨便幾句話就讓她氣得兩眼發火,看不清事實真相,一把火白髮了,她果然是笨蛋。「少耍嘴皮子,你……」「不好意思,打擾兩位用餐,這是本店招待的白酒,請慢用。」驕傲的克麗絲汀被打斷話居然不惱怒,反而露出一抹可疑的笑。

  不過莫隨紅並未注意到她古怪的反應,蛾眉微蹙地凝視走遠的女服務生,她覺得她太美了,來當個服務生好像很浪費,應該去當明星才對。

  而且那個口音……她想到莫風的泰國女友,有一回她打他的電話,接聽的那人聲音有點低啞,和這個女服務生十分相似……「莫小姐,你還有機會後悔,只要你不再纏著洛奇,我保證你能平安地走出這棟建築物。」「平安地走出去……」她隱隱感到不安,喝了口白酒平息心口的躁動。「你不會為了一個男人就想殺了我吧?這裡的目擊證人可不少喔!」該死的男人,他是有多長舌啊,講通電話講那麼久!

  「你不用找了,他不會來得及英雄救美,有通來自美國的緊急電話絆住他,你是不可能等到他的。」她可是費了一番工夫做安排。

  「你到底想做什麼?」咦?喉嚨怪怪的,像有火在微燒。她捂著咽喉,露出不舒服的神情。

  「你到底想怎樣?」「越來越痛苦了是吧!彷彿有把火往上燒,視線慢慢變糗糊了?」快了,她撐不了多久的。

  「你……」她不只喉嚨灼痛,連胸口也陣陣抽痛。

  等他好不容易聽管家說完,才剛掛上電話,安魯眾人又來電請示,說他們一行人已按他的指示住進某飯店,接下來該做些什麼,時間又耽擱了。

  而掄過電話的洛琳則浙瀝嘩啦地說了一堆嘔心愛語,然後又說出一件驚人的事實,他心頭當下浮起不祥的預感,沒等她說完便結束通話。

  但是,還是遲了一步,看見被收拾得整齊的桌面,他心口一涼,人就像被暴風雪冰凍住,四肢僵硬地感到椎心的害怕。

  小小被帶走了。

  她被誰帶走,是何目的,有沒有受到傷害,現在在哪裡,是否關在暗無天日的小囚室裡……天,她的密室幽閉症又發作了怎麼辦……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畫面,他驚心,他憂慮,他心急如焚,整個人猶如從高空墜地,越接近地面越惶恐,直到摔個粉屍碎骨。

  他的痛說不出口,雙手握成拳。一拳擊碎牆面,手背流出的血正是他此時的心情,他恨自己又再一次拖累他愛的人。

  安氏夫婦是這樣。他的小小也因他而受累,要是她有個萬一,他……一滴清澈的淚滴落地面,進射嗜殺的烈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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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3:32:44

第九章

  「唔……頭好暈……喔!痛……」痛苦的呻吟聲從船艙底部傳來,搖晃的船身讓人更暈眩。

  「拜託,不要睜開眼睛,我不想再一拳打暈你。」打女人他會有愧疚感。

  正想張開眼睛的莫隨紅聽見近在耳旁的熟悉男音,她驀地一怔,有些愕然他為什麼在這裡,而她又在什麼地方,為何不能睜開眼睛?

  頭很痛,下巴更痛,她覺得全身好冷,好像泡在冰水裡,僵硬地想伸伸手指頭都不行。

  「莫風?是你?!」「是我,你很意外吧!」他苦笑著。

  「你這個笨蛋,你居然綁架我。」噢!痛……連大吼都受不了。

  他發惱地反吼回去,「你才是笨蛋,你要不要睜開眼看我們處境有多慘……啊!不不不,不要睜眼,我求你了,姑奶奶。」莫風的語氣含著驚恐,破天荒的求她,莫隨紅真是被他搞糊塗了。「不是你綁架我?」「見鬼了,我是很想這麼做,可是我的膽子還沒那麼大。」他也怕法律制裁。

  撞撞車屁股頂多判個車輛肇事,不是什麼大罪,自家人搓圓一番就講和了,可綁架耶,他一想起莫隨紅那一家子女人,以及挺她們到底的和平裡裡民,他氣先弱了三分。若是堂嬸再出面,他根本連屁也不敢放。「那是誰做的,你一定清楚。」不然他也不會倒霉的來和她作伴。

  「這……呃,是……是伊莉莎和一名戴著眼罩的女人。」他表情很弄,忿忿中夾著一絲難堪。

  經他一說,莫隨紅這才想起來是誰要害她。

  「那是克麗絲汀,一名國際刑警。」「什麼,國際刑警?」他驚呼,有些難以置信。

  「伊莉莎不是你的女人,為什麼你也被抓?」他們不是蛇鼠一窩,狼狽為奸嗎?

  「還不是為了你,你還好意思提醒我幹了什麼蠢事。」他現在是後悔莫及,難得良心發現竟落得如此下場。

  「我?」她十分訝異。「對,就是你。」他一臉憤怒。

  莫風聽見伊莉莎和安抓到了莫隨紅,他越想越不安,雖然他很氣憤她老和他做對,三不五時與她大吵一頓,不過都是莫家人,關起門來自己人吵一吵沒什麼大不了,可讓外人欺負到自家人頭上,他又覺得很不應該。

  好歹是個堂兄,總不能真見死不救吧!至少去瞧一瞧,看能不能幫上忙。

  沒想到被伊莉莎發現了,她很生氣地打了他一耳光,說他吃裡扒外,是個沒種的男人,而他一火大也賞她一巴掌,所以下場就是被一腳踢下船艙,一同當階下囚。

  「等等,你剛剛是不是說打暈我?」她的下巴還痛著。「啊……這個……嗯,你……你暈了……」他心虛不已,惶惶然的連忙後退。

  「你、打、我——」一見她又要發狠,莫風趕緊大聲一吼,「是你發神經,突然又哭又喊,還連踹了我好幾腳,一直在尖叫,我壓不住你,只好一拳打暈你。」那時的她太恐怖了,像個瘋子,慘叫不休又咬人,尖銳的叫聲快刺破耳膜,他總不能什麼都不做,活活被她打死吧!

  第一次他怕下手太重,她大概兩分鐘就醒了,第二次她打黑他一隻眼,胸口也被她足踢了一腳,所以他力道稍微加了一些,她因此多暈了五分鐘。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已經遍體鱗傷了,再打下去,不死也半殘,這次再見到她有清醒跡象,被打怕的他立即出聲,阻止她再痛下殺手。

  她為什麼會這樣他也想不透,可能空氣質量太差氣味難聞,讓這位向來崇尚名牌的時尚女不習慣,才會又抓狂又發瘋地想拆了整艘船。

  「……莫風,我們所在的地方空間大不大?」莫隨紅的聲音很輕,隱含驚懼的顫音。

  「是不大,剛好夠我來回走十步。」比他家的浴室小一點。

  「光……光線呢?」不是很明顯,但看得出她在冒冷汗。

  「一盞小燈,像快壞了,閃了幾下忽明忽暗……呃,你……你不會又來了吧!我先聲明我已體無完膚……哇!你……誰叫你又睜開眼……」那是一種本能,人家越說哪件事不能做,反骨的人偏是想嘗試一下,看是不是如人所言,真的不能做。

  其實莫隨紅也想閉著眼裝死,睡著了心底就不會發寒,可是她偏是問出不如不問的狀況,再加上自行想像,她的密室幽閉症又發作了。

  只是她這次沒法拳打腳踢,僵直的身體恍若有千萬隻蟲子在叮咬,她嚶嚶低泣,咬著唇忍受痛到想撕裂肌膚的嚼咬感。

  「喂!莫……隨紅,你打我好了,不要哭……」沒看她哭過,還真是很奇怪的感受。

  「嗚……秦狼……我要秦狼……秦狼……我好痛……」她想見他,好想見他……「你有沒有搞錯,我們是囚犯耶!我上哪找你口中的狼。」莫風煩躁的抓頭,一副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的模祥。

  「……秦狼……秦狼……幫我……好黑!好暗……有螞蟻咬我……小哥哥,小小很乖,沒有出去……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小小會怕……誰關燈了……啊——有鬼……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嘎?怎麼回事,誰是小哥哥啊?這裡有螞蟻嗎?不過小強倒是不少。

  看她一臉痛苦的屈著身,臉上淚流不止,莫風心裡也不好受,油然而生的同情讓他不由自主地想伸出手安慰一番。

  突地,一道黑影躍過囤積如山的貨物,先他一步抱起倒在地上抽泣的她,他原本以為有人要傷害她,正想出聲一喝,乍然大亮的燈光照出那張刀鑿的峻容。

  「咦?秦狼?!」他……他居然來了?

  「……不要走,不要走,好多螞蟻在飛……小小會害怕,小哥哥,你放我出去,裡面好暗……呼!呼……沒有空氣,我喘不過氣來了……秦狼……秦狼。你在哪裡?我不能呼吸……幫我……幫我……」神智混亂的莫隨紅充滿驚惺,她時而像七歲的小女孩,哭喊著要人家放她出去,時而又似無助的女人,一心想找最愛的男人,希望他能幫她解除冰寒入骨的痛苦。

  因為痛得難以忍受,她的手胡亂地揮舞,想抓住什麼。

  一雙有力的大掌握住她凍僵的小手,收攏於掌心覆在胸口,以體溫暖和她。

  「不怕、不怕,我來了,慢慢呼氣再吐氣,不要急,我會在這裡陪著你。」他們對她做了什麼?竟然讓她哭紅了雙眼!

  「小……小哥哥……」瞇起的視線看出去,一個瘦長的男孩正朝她走來。

  「秦狼,我是秦狼。」握著她的手,秦狼的眼眶也是紅的。

  「秦狼?」努力睜眼一瞧,小男孩的身影逐漸飄遠,一個高大男人的影像凝聚成形。

  是男孩,也是男人,兩人的形體重迭了,如潮水般的記憶不斷湧現。

  「是我,我來救你了,不要擔心,這次我不會放開你的手,我會牢牢地抓住你。」他握得很緊,怕一鬆手她會從眼前消失。

  就像那個夢,門一開,裡頭只有無盡的黑暗眼神是迷濛的,由迷惑轉為訝然,蒼冷的唇緩緩地浮出一朵美一麗的笑花。「我愛你,秦狼,我一直想告訴你這句話。」「我也愛你,吾愛,甚過我生命。」他怎能沒有她,他的心為地而跳動。

  「再……再看到你真好,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啊!好痛,我的胸口好燙,快燒起來了,水,給我水,熱……我要融化了……」「小小,你別嚇我,冷靜點,你哪裡不舒服……」瞧她忽冷忽熱的蜷縮著身子,心如刀割的秦狼也慌了手腳,他不斷地壓制她想捉傷自己的手,眼中含淚地想代她受罪。

  「不要在那裡卿卿我我了,趕快逃出去,以後要情話綿綿的時間多得是,不急於一時,先脫身再說。」當情侶們在數落花、哀春秋的時候,一旁總會有顆殺風景的燈泡,適時地打斷人家的你儂我儂,在熱火上灑水,使其降溫。

  急得跳腳的莫風爬過五十公噸的黃豆,正打算逃生,他發現後頭沒有跟上來的聲響便回過頭,沒想到竟看到那對難捨難分的愛情鳥正吻得忘我。

  這是莫氏船運的貨輪,剛由美國南部開進港口,裡頭載滿黃豆和大麥,一包一包的迭到頂,其實能活動的空間不多,想要站直身走真的有點困難。

  因為是夜晚,船艙口很暗,只靠著裡頭一盞微亮小燈照明,所以進來容易,找人不成問題,可要出去就難了,得摸黑找出路。

  所幸對船體結構還算有些瞭解的莫風能派上用場,他用打火機照明在前頭領路,秦狼打橫抱起莫隨紅,讓她的臉緊貼他胸口,不去看週遭狹窄的環境,尾隨其後。

  可就在他們剛一踏上甲板時,馬上有十幾支槍指著,持槍者膚色黝黑,是一群泰國人,站在眾人中間的是衣著暴露的伊莉莎。

  「想走?你們有沒有先問過我。」想把人帶走,未免也太天真了。

  「讓開。」秦狼語氣森冷,絲毫不把指著他的槍放在眼裡。

  「呵……死到臨頭還敢猖狂,你以為你有幾條命,能擋得住子彈亂飛?」仰頭嬌笑的伊莉莎輕抬細腕,腕上刻有古代文字的銀環在月光下閃著輝芒。

  「要不要試試看在我死前能抓幾個墊背的?」他像一名戰神往前大步一跨,全身散發著駭人寒意。

  他這驚人的氣勢讓拿著槍的泰國傭兵竟驚懼地退了一步。

  「沒用的,用不著做垂死掙扎,你身手再快也快不過要命的子彈,何況你還抱著一個女人。」根本毫無勝算。

  黑眸一沉,陰狠冷殘。「我的人在趕來的途中,你們一個也逃不掉。」秦狼能迅速的找到心愛的女子,靠的是他送給佳人的一隻蒂芬妮手煉,上頭一顆鑽石底部黏有小型衛星追蹤器,不過因為她被囚禁在船艙底部,以致他多花了一些時間才鎖定發訊處。

  心急的他未待其它組員做好準備便先一步奪門而去,他一刻也不想耽擱,一想到他的小小正在受苦,腳步更加飛快地往前奔馳。

  「那又如何,在他們趕到時,你們已經死了,一、二、三,三具屍體並陳。」而她的人早就離開,不會留下來等死。

  一、二、三……怎麼會是三?應該是二吧!

  見她數到自己的莫風立即臉色發白,很沒用地想跑向情婦身邊。

  「寶貝,你不會連我也殺吧!我對你的心可是始終如一,沒有變過。」好歹看在過去的情份,饒他一命。

  「你想救她?」伊莉莎面色泛冷,纖指比向秦狼懷中的女人。善妒是女人的天性,她也不例外。

  當自己心愛的男人背著自己搶救另一名女子,無疑是一種背叛。

  「她姓莫,我也姓莫,我們是一家人是抹滅不掉的事實,你和戴蝴蝶眼罩的女人密謀殺害我們莫家人,我豈能見視不理?」光是莫氏宗親一人一口口水,就足夠淹死他了。

  綁人囚禁他尚能接受,以此做為威脅滅人威風,等人屈服了再放人,這種手段安全又有效,他也算做得心安理得。

  可是偷聽到的話卻叫他心臟差點停止跳動,毒辣的兩個人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堂妹活命,協議好要讓她餓死,等屍首被發現時,人家會以為地是失足跌落艙底,無力自救而枉死。

  「那我算什麼?我跟了你三年,你幾時才要迎娶我?」伊莉莎恨恨地問道。

  「呃,這……」他眼神閃爍,吶吶地沒了下文。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嘴裡口口聲聲說什麼真情真意,我猜虛情假意的成份居多,你根本不愛我。」一聽一片真心遭到污蟆,莫風也不甘一不弱的回道:「你又何嘗不是騙了我很多事,你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他遲遲不問出口,就是怕真相會讓他難堪到無地自容。

  「我是男是女有什麼差別,重要的是你有沒有愛過我。」她要的很簡單,無非是一份真愛。

  雖然沒有一點血緣關係,莫風倒學會了莫家四妹的白目,通常在四面都有槍口對著的情況下,不管愛或不愛,絕對要毫無遲疑的點頭,以免惹來身上到處是彈孔的下場。

  可他不知是氣極了還是犯傻,居然專挑人家最痛的傷口踩,還順便灑上一把鹽。「我要是知道你是男人,我碰都不會碰你一下,太變態了,誰會跟個人妖上床,你變得再像女人還是男人,讓我想吐。」語畢看伊莉莎臉色變得難看,一副被人說中事實的陰沉樣,他的心也跟著往下沉,反胃地想嘔,這些年他竟然死心塌地的愛著一個假女人。

  不是他歧視同性戀情,而是不甘自己被騙了,何況他是性向正常的男人,怎麼可能去愛男人,即使伊莉莎的變性手術很成功,比女人還女人。

  「你……好,你很好,終於說出真心話了,我伊安算是看錯你了。」她一揚手,笑得特別陰鬱。「本來我還想留你一命,你在性方面令我非常滿意,可是你這番話無異是簽下死亡證書,我成全你,」「什麼?」他自己找死?!

  伊莉莎手一揮下,眾多槍口一致對向三人,扳機一扣準備送他們一程,黃泉路好走,奈何橋難渡,有人結伴同行才不會寂寞。

  就在這時候,莫風突然驚恐的慘叫一聲,背後被人狠狠一推,他像滑行的魚貨衝向伊莉一邊,她沒料想到秦狼會卑鄙地拿他做盾牌,一時間沒留意來不及將他推開,兩人跌成一團,一上一下的唇貼著唇。

  接著槍聲大作,煙硝瀰漫,護著心上人的秦狼低下身,動作極快的掏槍射擊,轉眼間擊中七人。

  援軍也及時到來,岸邊燈火大放,照射燈集中甲板,讓人無從逃逸。

  功敗垂成的伊莉莎爬起身,氣憤地一腳踢開前情人,行動粗魯得如男子般,美麗的容顏上覆蓋一層寒霜,仰起頭冷冷的笑道:「你以為你們贏了嗎?看看那個女人,她臨死不遠了。」她拿出一隻小鼓,輕輕拍擊。

  說也詭異,她每拍一下,全身忽冷忽熱的莫隨紅便莫名的抽痛一下,身體蜷曲,不停地呻吟哀號。

  「你做了什麼?快住手!」伊莉莎一臉得意的大笑。「你不曉得泰國有一種邪術叫降頭嗎?在她喝下那口白酒後,她已經中降了。」什麼,那酒不是迷藥,而是……驚愕不已的莫隨紅抱著自己,強抑內心翻滾的痛楚。

  「替她解降,不然……」秦狼將槍指向地,目含冰刃。

  「不然你能怎樣呢!殺了我嗎?」伊莉莎有恃無恐的高舉皮鼓,故意敲得更急,折磨他的女人。「我活不了,她也別想好過。」「你……你別太猖狂。」他一槍擊破她的鼓,暫緩愛人的痛苦。

  鼓破,伊莉莎怔愕當場,眼中微閃一絲慌色。

  「沒有鼓,你還是動不了我,除非你想讓你的心上人陪葬。」她在虛張聲勢,神色不定地找尋逃脫路徑,伺機而動。

  「我會殺了你。」秦狼狠厲地說道。

  心一驚,她更加慌亂,「殺了我也沒用,她照樣得死……」驀地,伊莉莎雙眼圓凸,喉結暴出,一道鮮紅液體由眉心流出,她看向船桅上開槍的女人,不甘心地往後一躺,兩眸到呼吸停止都沒閉上。

  同一時刻,莫隨紅也發出淒厲的慘叫聲,眼球往上翻,嘴角流出腥濃的黑色液體,胸前劇烈的起伏忽然靜止,沒了心跳。

  「誰開的槍?!」秦狼發狂地大吼,雙目梭巡到滿臉挑釁之色的克麗絲汀,她揚起美麗笑容似在說——我不過擊斃可疑的嫌疑犯而已,你該感謝我救了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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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寄秋    鳳鳴軒原創言情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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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你怎麼回來了?」甘春柳女士七十好幾了,可是保養得宜,看起來像五十出頭,和女兒們站在一起如同真正的母女,不會有人在背後竊笑某某人的祖母來了,祖孫情深。

  她是個走過時代悲劇的容智婦人,丈夫的死曾讓她一蹶不振,一度想尋死,但堅強的她熬過了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走向正面的人生道路。

  而後女兒們的陪伴更讓她此生了無遺憾,在她們都成年了後,她才放心實現和丈夫生前的約定,願在有生之年遊遍世界各大城市,探尋天地的盡頭。

  「我一聽到老大沒氣了,嚇都嚇死了,六神無主的抱著你們薇薇安阿姨大哭,哪還有心思玩,趕緊買了機票趕回來。」看得出來她的眼眶還有點紅腫,不知哭了多久,毫無保留的母愛令兒女們動容。

  「媽,我沒事了,驚嚇到你真是不孝。」臉色紅潤的莫家大姊看不出一絲憔悴,她左手一勾的挽住母親的手。

  「真的沒事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小妹在電話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她聽得心都碎了,未語淚先流。

  甘春柳仍是不放心地看看女兒,確定她毫髮無傷才安心。

  而一旁的莫苔色則羞愧地吐吐舌頭,接受姊姊們責備的眼神,其實她是一時心急說太快,剛好手機沒電了,憂心如焚的母親只聽到上文,沒了下文,等她想到要換電池再重撥已過大半天,她老人家早上了飛機,連絡不上。

  「沒什麼,到船艙點貨,不小心撞到頭暈了過去,大家找到我的以為我沒氣了,才會嚇得手無足措。」莫隨紅以眼神警告弟妹們,要他們口徑一致,不得說溜嘴。

  MF35被藏在五十公斤裝的黃豆裡,大約一百五十寥口左右,裝在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香水瓶裡,企圖魚目混珠的闖過海關。

  國際刑警行動快速地逮捕三島由加夫以及情婦泰莎,並銷毀多處毒品交易站,上億美金的毒品全數沒收,近期將悉數燒燬。

  而莫氏船運並未在此次事件中受到波及,秦狼以「協助辦案」為由上稟總部,得以逃開刑罰責任和媒體的騷擾,一切回歸正軌,如常的出貨進貨,一點也不受餘波蕩漾的影響。

  走私毒品本是重罪,不過大家都看見莫風「撲向」伊莉莎的英勇行徑,在莫隨紅的請求下,秦狼將他的行為表揚為自我犧牲的光榮,「臥底」敵方破獲販毒交易,成功攔截毒王進軍國際的野心。

  而克麗絲汀的毒計並未得逞,她以為殺了伊莉莎,莫隨紅也活不了,沒想到誤打誤撞,反而救了她欲置之死地的情敵。

  解降的方法有二,一是下降的人願意解除,二是下降者死去,當時鼓破的伊莉莎故作鎮定,她賭他們不懂降頭,想在絕地裡求活路,因為她也不想死。

  「你們喔!就是怕我擔心,這也瞞、那也瞞地不讓我知曉實情,這一番孝心我能體會。」沒白養她們,一個個乖巧又伶俐。

  「媽,我們真的很好,你用不著操心,你長途旅程累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莫隨紅一使眼神,莫綠櫻便接手一扶,莫紫蘇則幫忙提行李,小妹扮幼稚的哄母親開心。

  接著莫喜青默默遞上室內拖鞋,讓母親的腳舒服些。

  甘春柳揉揉太陽穴,笑得虛乏。「是有點累,我先上去躺……啊!對了,外頭有個年輕人捧著一束花,不知要找誰?」「花?」莫家成員立即好奇地衝到窗邊觀望,一瞧見熟悉的高大身影,大夥兒掩嘴吃笑,十分大方地將大姊推出紅顏樓外,讓她和情郎來個名副其實的樓台會。

  只見莫隨紅又是嬌羞,又是氣惱地走向秦狼,氣他讓自己成為街坊鄰居的焦點,內心又喜孜孜地接下花束,嬌慎不斷地偎向他。

  「你不是回美國去了,怎麼又回來了?」她以為兩人得久久才能見上一面,還在想這段感情要怎麼繼續下去。

  「我請長假,準備追求你。」其實他已正式向上頭遞辭呈,打算接手養父的事業。

  先前他將養父遺留下來的公司交給專業經理人代管,現在決定移回台灣,就近監管「花名在外」的大女人。

  「就只有花而已嗎?」她故意擺譜,高傲的仰起下顎斜睨。

  他輕笑,低頭吻住闊別半個月的唇。「還有浪漫的驚喜,你耐心點。」「是嗎?不會又有你的愛慕者想追殺我吧!」一個克麗絲汀就夠她受了,她可不想時時處於驚險裡。

  秦狼挑起眉,笑意更濃。「放心,我已經處理好了。」「處理?」這個字眼聽起來好像不太和平。

  「你不會想知道過程,專心地享受我的浪漫追求就好。」他笑著為她戴上價值一億五千萬的奢華扇形鑽煉。

  克麗絲汀被總部以人格異常瑕疵為由予以革職,她不死心的跑來對秦狼糾纏,甚至以死相逼,卻不慎的自食惡果,弄假成真,遭車追撞,造成大腦受損,目前住進美國南部一家私人療養院。

  醫生說她的腦傷複雜,最嚴重的情況是,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好,無法甦醒。

  秦狼對她有些同情,又覺得她自做自受,若不是她妄想搶走別人的愛情,也不會遭遇到後來的不幸。

  這個道理他深刻體會,多年前,他也曾如此自私的借走別人的人生,現在,他要用自己的下半生來還,傾其所有,愛其所愛。

  「想用鑽石收買我?」撫著項鏈,莫隨紅的女性虛榮心被滿足了。

  「不,以我的一顆真心。」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左腔跳動的心口上。

  一抹美麗的笑花在她臉上漾散開來。「秦先生的誠意我收到了,我同意你的追求。」「我愛你,莫小姐,一輩子用我的生命愛你。」他也笑了,滿眼滿心只容得下她的身影。

  「我也愛你,但……有仇不報難消氣。你就委屈一下。」她陰陰一笑。「什麼?」秦狼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記又快又狠的拳頭擊向他腹部,他痛得彎下腰。

  「不好意思了,小哥哥,小小說這是你欠她的,囑咐我一定要討回來。」莫隨紅優雅地向四周「偷窺」的鄰居揮手致意,神色倨傲得像個女王般,俯視臣服於她裙下的不貳之臣。

  舊恨消除,愛情上場了。

  天使育幼院募款餐會,熱熱鬧鬧的在育幼院的院子裡展開。

  由莫家老三莫紫蘇掌廚,精緻又美味可口的外燴餐點讓每個人吃得讚不絕口,和平裡裡民在美女里長的號召下,來當一日義工服務生,務求所有賓客吃得開心,錢才會掏得多多。

  長袖善舞的莫氏航運公關經理羅可頌,像只花蝴蝶般周旋在眾人之間,今兒個來的客人可是個個大有來頭,身家都十位數起跳不說。還有不少待娶金龜婿,如果順利的話她可以順便把自己推銷出去,破除最新一版不實流言,居然說她這舊愛被女老闆拋棄意志消沉中。

  冤枉啊,她只是不小心感冒,身體虛一點,臉色慘一點,莫隨紅那女人有人要她最高興,因為某人會壓著這位工作狂去約會,讓她沒時間加班,而自己這下屬便能早早滾回家。

  同樣的受益者還有康心雅,她一有空,羅可深最開心,卯起來「趕進度」,嗯……羅可頌探頭左右看了看,瞧見不遠處一對連體嬰,欽,好刺眼,他們想親熱也得挑一下地方嘛,學學她老闆那一對,早半小時前就不知溜到哪裡去溫存了。

  不管他們了,趕緊朝小開們放電拋媚眼,她沒忘自己肩負的重責大任,姻緣沒一撇沒關係,她可是有「募款金額」的業績壓力,沒達到鐵定會被老闆狂電。

  育幼院寢室,一群小朋友圍著一個老舊的置物櫃,不解為什麼它會動來動去的。

  「好奇怪喔,是有地震嗎?」小明問。

  「應該不是吧,只有櫃子在搖啊!」小麗說。

  「噓,你們有沒有聽到,櫃子裡面好像有聲音耶。」小安接著說。

  「有有,聲音細細的,好像有人在哭,還有喘氣的聲音……」膽子最小的小胖往後退了兩步。

  「該不會……櫃子裡有鬼吧?」小明又問。

  「我好像……聽到有人說好可怕,小胖,是你嗎?」小麗怯怯的問。

  「不是,這是女生的聲音,她說她要出來。」小安鎮定的回答。

  四個人相視一眼,突地,不知是誰先哇的一聲大叫出來,接著幾人紛紛轉身趕快往外跑。

  小小的置物櫃裡,以不可能的角度和姿勢,塞著兩個成人,秦狼在下,身上趴坐著親親女友,兩人的身體間緊緊相貼,身體的某部位也是。

  秦郎腰動了一下,櫃子也跟著晃動,身上的莫隨紅忍不住又發出一聲呻吟。

  「該死的,我到底是吃錯什麼藥,才答應跟你進來這個見鬼的櫃子裡。」窄得要死,頭一動就會撞到櫃子頂,又烏漆抹黑的,就算睜大了眼睛也什麼都看不清楚……噢,怎麼可能啊她居然敢睜開眼睛?

  意識到自己正睜著眼,一瞬間她有種快呼吸不過來的感覺,驀地,她感覺到自己的唇被攫住。從他那兒不斷晡來溫暖氣息,他的味道,令人放鬆,她安心的沉淪在這個吻裡,不再掙扎。

  好一會,秦狼才放開她,唇仍貼在她嘴邊說:

  「因為,我會跟你一起進來,不論這裡面有多黑,有多可怕,都有我陪著你,我不會再丟下你一人,忘了找你,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會躲進來這裡也算是誤打誤撞,稍早之前兩人無意間逛到寢室來,看到這櫃子,莫隨紅一臉驚懼,讓他愧疚不已,遂半懲罰性的也要把自己「關緊閉」,體會她當初所受的痛苦。

  莫隨紅當然說不必了,但他執意要這麼做,後來也不知怎麼拉扯的,兩人就成這模樣——中間加了很多激情、兒童不宜的畫面,所以門得關起來,十八禁嘛!

  「噢……小哥哥……狼……」莫隨紅咬牙忍耐一波波湧上的快感,喔,他最好就是這樣邊講著膩死人不償命的情話,邊在她體內興風作浪,她現在滿腦子、全身心只感受到他的熱情,什麼恐懼症都忘光光了。

  他奮力聳動著,置物櫃搖晃越來越劇烈,在他們兩人攀上天堂高峰時,一聲,倒了。

  小明、小麗、小安、小胖聽到聲響,跑回來偷偷躲在窗戶外看,看見一散發、服裝不整的女人緩慢的從置物櫃裡爬出來——「啊!櫃子裡真的有鬼啦!」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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